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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誰舍誰留
| 作者﹕磨劍莊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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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相信一貫冷靜從容的展昭﹐也會露出如此震驚的表情﹖ 可是任誰見到這樣的情景也不會毫不震驚﹗ ──一股腥風撲面﹐渾身是血的少年闖了進來﹐懷中抱著的是一動不動､不知生死的星痕﹐一雙野獸般的赤紅眼睛直瞪著自己﹐猶帶著濃鬱不散的殺氣﹗ 他﹐以自己最極限的速度一路狂衝回來﹐直到抬頭望見展昭﹐眼眸裏的血紅才漸漸消退﹐話聲中卻仍帶著狺狺獸吼﹕“救……她﹗快……救救她﹗” 公孫先生已在忙著了﹐現在展昭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無人可問──受傷中毒的星痕仍然昏迷不醒﹐滿身血污但是並沒受傷的聶風﹐仍然充斥著一股猛獸的氣息﹐也還沒有清醒。 他只是站在一邊瞪著他們救人﹐誰說什麼都好像聽不見﹐也沒有人敢勸他離開。 好在這時候終於有了一個可問的人──與他們一同出去﹐卻遲了好久才回來白玉堂。 交代了他要小心在意﹐卻讓事情惡化至此﹗展昭實在不能不生氣﹐他在門口堵住他﹐問﹕“玉堂﹐你……” “你沒事吧﹖”話說一半﹐卻在看清楚白玉堂的表情之後變成了擔懮。 這個從來天不怕地不怕的白玉堂﹐竟也會有這樣失魂落魄的模樣﹗ “他﹐他瘋了……真的瘋了……”白玉堂仍在喘息﹐兩眼發直﹐仿佛還沒有從噩夢中走出來﹐他好像不是在回答展昭﹐而是在喃喃自語﹕“他殺人……殺好多人……星痕受了傷……他就瘋了﹐真的瘋了﹗” 展昭眉頭一皺﹐白玉堂雖然語無倫次﹐但他已可隱隱猜到發生了什麼﹗ 上下左右看了看確定他沒有受傷﹐展昭扶著白玉堂的肩膀道﹕“冷靜點﹐進去休息一下﹐慢慢再講。” “星痕姑娘的傷勢不重﹐雖然所中的毒有些麻煩﹐但好在回來得及時。看她服了這帖藥後血氣平穩﹐應該就沒什麼大礙了……聶少俠不必太擔心──倒是你看來虛耗甚大﹐最需要休息。讓我也替你把把脈吧﹖”公孫策看著一直呆坐在床旁的聶風﹐不無擔心地道。 聶風此刻才算對周圍的動靜有了點反應﹐他微微搖頭﹐臉上木然﹐除了仍在昏睡中的星痕之外﹐似對一切全不縈懷。 瞧著這少年癡癡的樣子﹐公孫策輕輕嘆了口氣﹐收拾東西走了出去。 “只是這樣﹖還有沒有發生什麼特殊的事情﹐或是誰講了特殊的話﹖”西花廳中﹐展昭繼續在刨根問底﹐他要讓白玉堂將今天發生的事前前後後每個細節都回憶起來。包大人這些天為了京城百姓中毒的事情已經過度操勞﹐此刻還留在禦書房與皇上商議﹐他不想這件事再傷他一份神。 白玉堂被逼得絞盡腦汁﹐已略顯不耐﹕“沒有了﹐就是這樣﹐我已經講得很清楚了。除了他抱著星痕姑娘跑回來時﹐我有一段路沒跟上之外﹐什麼事情我都講了啊──那小子忽然發起瘋來﹐我怎麼知道是為什麼﹖那個死木頭又不知道死到哪去了現在還不回來﹐不然還可以問問他──哪有什麼特殊的話……特殊的話﹖對了﹐倒是有一句……” “哦﹖”展昭聽過之後﹐微微點頭﹐“我有點明白了……” 星痕的臉色已經恢復如常﹐只是靜靜躺著﹐仿如熟睡。 聶風也靜靜地看著她﹐他的情緒雖已平伏下來﹐臉色卻很不好﹐有一種脫力的蒼白。 他就這麼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仿佛時間已凝固。耳邊始終有一個聲音纏繞不休﹐反反復復﹐就只有那一句── 聶大哥……聶大哥……聶大哥啊…… 忽然﹐他似乎看到星痕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但是又沒了動靜。在他幾乎要以為是自己看錯的時候﹐星痕那長長的睫毛又動了動﹐而且終於如他所願地睜開了雙眼。 溫柔的笑容﹐終於又在聶風臉上復活。星痕眨了眨眼睛﹐看見聶風正歡欣無限﹐也輕輕笑了笑。 “你……臉色很差啊﹐是不是受傷了﹖”星痕的聲音蘊滿關切。 “只是有些累﹐你沒事……就好了。”其實是非常非常累﹐一直撐到現在﹐是因為他還有很重要的話要問。 “嗯﹐你……”可話到嘴邊﹐他又實不知該如何出口。 星痕見他目光灼灼﹐便側過頭去﹐不再與他目光相接﹐輕輕地道﹕“很晚了﹐聶少俠還有什麼要說﹖” 她的語氣忽然變得冷冷的﹐下了逐客令。 聶風卻不願就此放棄﹕“我只有一句話﹐問完就走……在下與姑娘相交不深﹐今日﹐姑娘為何要舍命救我﹖” “我只是推開你﹐不小心受傷而已。”星痕依舊臉向床裏﹐半晌方道﹐“我很累﹐聶少俠也該回去休息了。” 聶風方才發覺已經天黑很久了……自回來以後﹐他始終沒有離開這房間半步。現在是該回去了﹐星痕也剛剛醒來﹐需要休息﹐還有什麼話﹐明日再問不遲。 他﹐一定會找出真相…… 回到房中﹐才發現自己滿身滿臉都是血跡﹐而且疲憊得近乎虛脫……依著罕有的經驗……每一次﹐都會令自己仿佛五內掏空…… 依稀記得……今日﹐做了非常可怕的事…… 也還記得自己是怎樣殺死獨孤一方的﹐只是沒想到今日﹐竟然這樣輕易就失控……心底湧起了寒意﹐幼時父親的訓示仿佛又在耳畔響起──只不知……父親的結局﹐會否亦是自己將來的下場﹖…… 他卻並不十分擔心自己﹐只是念念不忘心中那個最重要的疑問﹐思潮起伏﹐久久難以成眠﹐就連默念冰心訣也是無用…… ──情究竟是何物﹐竟然令自己修煉十數年的冰心訣也失效﹗ 情就有這點可怕﹗情若來時﹐甚至會撤撤底底地改變一個人──粗暴的人會因情而變得溫柔﹐善良的人亦會因情生恨而變得殘酷﹔一個向來冷靜自持的人也會因情而亂﹐輕易變得瘋狂…… 夜漸深﹐心緒仍然紛亂﹐寂靜之中忽然傳來一些腳步聲……這個時候了﹐還有誰走得這般急﹖ 朦朧的月光下﹐一個嬌小的身影走到後院角門邊﹐輕輕開門走了出去﹐又輕輕掩上。 她轉過臉來──果然是星痕﹗ 星痕一出開封府﹐立即加快了腳步﹐穿街過巷﹐所去的方向﹐竟然是要出城。 穿過州橋時﹐繁華熱鬧的夜市已經冷清下來﹐沒有多少人了﹐離天亮卻也還有一段時間。此刻要出城﹐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她遲疑了一下﹐似乎正考慮何去何從。 “你要去哪裏﹖”身後有人問道。 她吃了一驚﹐回頭看燈火闌珊的長街彼端﹐聶風正站在那兒望著她﹐一頭柔絲在冷風中糾纏﹐紊亂如他的心。 星痕拉了拉肩上的包袱﹐遲疑道﹕“我……” 聶風走近她身前﹕“現在危險重重﹐你為什麼要離開﹖” 星痕仍然逃避著他的目光﹕“這裏危險太多﹐我自然要離開。” 聶風努力讓自己的語氣維持平靜﹕“可是﹐現在想殺你的人不知有多少﹐也不知什麼時候會出現﹐你待在開封府最安全不是嗎﹖” “我……我想要離開﹐沒什麼理由。”星痕急了﹐似乎無從辯解﹐“聶少俠你又何必要關心我﹖” “我當然關心﹗因為我想知道﹐你離開是否只為避開我﹐你是否就是我要找的夢﹗” 星痕背轉身去﹐輕輕地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認錯了。”頓了一頓﹐又道﹐“能得聶少俠如此眷顧﹐夢姑娘她……真是幸福……但……聚是緣﹐散也是緣﹐緣分本天定﹐聶少俠你又何苦……這樣執著﹖” “不﹐她並不幸福。”聶風輕輕搖了搖頭﹐自顧自地說下去﹐“她很善良﹐卻是一個可憐的女孩……一生都活在幽暗之中﹐為了她的使命﹐她幾乎從沒有開心過。而我﹐也不過是想她快樂……只是上天並沒有給我和她多一點的時間﹐我始終……來不及給她幸福……” 寥寥數語﹐已是一個十分“曲折纏綿”的故事﹐聶風說得黯然﹐星痕亦似乎聽得癡了。 “我必須找到她﹐因為我與她承諾過──同生共死。”聶風仍是定定望著她的背影﹐似乎生怕錯過了一絲線索﹐“所以……生﹐我要見她的人﹔死﹐我也要見她的屍﹗” “若她仍然在生﹐你就要和她一起﹔若她真的已死﹐你也要追她而去﹐是麼﹖”星痕的聲音表面仍平靜﹐惟在身負冰心訣的聶風聽來﹐卻有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是。”聶風的話聲依然溫和﹐卻答得斬釘截鐵。緊盯著星痕的背影﹐他的目光灼灼﹕“我想夢沒有忘記她答應過的……不管要去哪裏﹐都不能再留下我﹗” “說了我不是什麼夢﹐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講什麼﹗”星痕慌亂起來﹐拔腳便走。 “等等﹗”聶風的手已經比他的聲音更快阻止了她的離去。 一把攫著她的腕子﹐接著用力一拉──聶風鮮有這樣粗暴地對人﹐但這次﹐他是真的急了﹗星痕的腳步頓時失控﹐一個踉蹌間﹐已經身不由己地轉回頭來。 一回頭﹐便剛好正面對著了聶風。 燈光映照下﹐那道刀刻般的紅痕雖然矚目﹐卻無礙她的美麗。 但還有一些東西﹐遠比那紅痕更為矚目── 長長羽睫下﹐不知何時多了兩條水痕﹐清清亮亮地泛著柔光﹐仿佛一個遙遠淒迷的夢…… “是……你﹗真的……是你﹖”聶風怔怔地望著她﹐低呼出聲。 “不是我﹗”星痕慌忙別過臉﹐迅速擦去淚水﹐用力一掙﹐聶風握得太緊﹐她沒能掙開。於是將頭轉過﹐長嘆一聲﹕“你說些什麼我全不明白﹐我以前不認得你﹐請你也當沒遇見過我……你放開我﹗你放開我﹗” 聶風見她如此激動﹐心下慌亂﹐不由略微放松了力道。 星痕卻趁機猛一扯﹐掙脫了緊握她的手﹐用力太急﹐指甲在聶風手上劃出血痕。 她深深地望了聶風一眼﹐轉頭疾奔而去。 聶風正欲追上﹐卻覺渾身虛軟乏力──今日他實已虛耗太多﹐又幾乎沒有休息過﹐方才若不是星痕站了一站他或許都追不上她﹐如今哪裏還有力氣來奔跑﹗ 聶風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真想放聲大叫──“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並沒有叫出口﹐因為他得留下僅有的體力來挪動腳步──現在無論如何都要追去﹐決不能放她一人﹐這裏每一個角落都可能埋藏著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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