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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風動風飛為誰狂
| 作者﹕磨劍莊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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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之中殺氣驟現﹐來自百丈之外﹐分四個不同的方向急速朝這間屋子靠近﹗ 聶風斜目一瞥白玉堂﹐白玉堂也是神色一動﹐似亦察覺──卻就在此際弓弦乍響﹐霎時自門窗外射進上百支利箭﹗ 不容多想﹐白玉堂已第一時間擋在眾人面前﹐錚然一聲佩刀出鞘﹐冷光颯颯急閃﹐盡將來箭掃落。正當他擋箭之時﹐三面窗口和門外卻各有一條黑影隨著箭雨躥入﹐身法奇疾﹐招式亦整齊劃一﹐齊向眾人撲殺﹗ 聶風沉喝一聲﹐聲未至﹐風神腿之“暴雨狂風”已鋪天而下﹐四名刺客尚未觸及眾人衣角便已紛紛中招震退﹗ 只是白玉堂正在擋箭之際﹐所使的也是快而密集的招式﹐二人距離又是極近﹐一個不留神聶風就一腿蹴在他刀背上。白玉堂刀勢一沉好懸沒砍了自己腳面﹐一瞪聶風道﹕“往哪兒踢﹖﹗──” “看準點兒﹗還沒殺敵先誤傷無辜﹗”後半句出口﹐他人早已衝上去與四名刺客戰成了一團。聶風即刻與星痕一起將那老婆婆和小夥子帶至牆邊﹐避免腹背受敵﹐回頭便再加入戰圈﹐替白玉堂截下兩個對手。 四個人皆是黑衣勁裝蒙面﹐各持一柄似刀非刀似斧非斧的奇門兵刃﹐武功路數詭異且配合無間﹐極是難纏。 聶風甫一埋身﹐那兩名刺客便一左一右夾攻而來。見他足下一擰﹐以“捕風捉影”身法巧妙避過﹐二人卻又同時變招──在左的一躍而起轉攻上路﹐在右的卻向地上一滾轉攻下路﹐逼得聶風一個縱身﹐躲過腳下的一斬同時重腿劈向在上那人的右肩﹐令他來不及出招便不得不回防﹐再乘身形下落之勢窩心給了另一位一記跺子腳﹐踢得他吐血而退自己也借力後撤﹐順勢拉開距離。 卻在他後撤的當兒﹐猛聽得腦後一股冷風襲來﹗好在他身法的確夠快﹐連忙低頭避過﹐回首一瞥卻是白玉堂的刀──而他正後退的身形﹐略險些便和白玉堂撞個人仰馬翻﹗ 而纏鬥正酣聽到身後有人撲近想也沒想便一刀斬出的白玉堂當然又狠狠瞪了他一眼﹐不過沒來得及開罵便又要應付下一輪攻勢…… 其實以聶風和白玉堂的武功各自以一敵二本無問題﹐但壞就壞在農舍之內地方狹窄﹐他倆的招式都走大開大合﹐彼此又毫無默契可言﹐一時頻頻撞車。再不然就是既要攻敵也要顧忌對方﹐二人均感綁手綁腳不痛不快﹐招式的威力每每難以盡施。 “去去去﹗保護星痕姑娘去別跟這兒礙事﹗”白玉堂被纏得煩了﹐終於大叫道。趁著靠近聶風之際左手運力一推﹐便將他掀出戰圈送至星痕面前。 聶風亦知兩人一起再戰只會互相牽制﹐只得攔在星痕和那兩母子面前﹐一面警戒一面觀戰。 只見白玉堂以一敵四﹐卻是越戰越興奮﹐那四名刺客竟也一時抽身不得。 白玉堂用的刀狹長古拙﹐形制比一般的劍還要輕薄﹐刀身銀白中隱透著蒼藍色澤﹐仿佛遼遠的晴空﹐顯非凡鐵。刀柄上嵌了三顆明珠﹐刀首系著一條暗紅色的長綢﹐看來頗為張揚﹐卻與白玉堂本人異常搭配。這柄名為“天涯”的刀白玉堂從不離身﹐此刻更圍繞著他上下翻飛﹐凌厲刀風將整個屋子罩了個風雨不透。 白玉堂使的亦是他名震江湖的“百劫刀法”﹐專以刁詭狠辣見長﹐這一式“在劫難逃”一出﹐招招搶攻﹐勢如排山倒海綿綿不絕﹐銳利刀風過處﹐牆上地上平添無數劃痕﹐屋中的桌椅器物亦難幸免。但見他身隨刀轉﹐一身如雪白袍翩翩而飛﹐當真是優雅絕俗。 四名刺客的武功雖然怪異﹐但氣勢已先輸給了白玉堂﹐招數一時盡被壓制。 聶風看得心中暗暗喝彩﹐他本亦出身刀客世家﹐深明個中精妙﹐此際見了如此上乘的刀法亦不禁熱血沸騰。不過他並未因此而疏於保護身後的人﹐不忘替他們掃開白玉堂滿屋亂飆的刀氣。 星痕也緊張地看著﹐直到看見白玉堂足以應付﹐便放下心來。 那個背母親來的小夥子卻哪見過這種陣仗﹐不由驚慌失措﹐緊緊抓著聶風右臂﹐顫聲道﹕“他們﹐他們……” 聶風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放心﹐不會有事。” 小夥子將信將疑﹐還是慢慢放松了雙手。他的手順著聶風右臂慢慢滑下──滑至手腕時﹐突然閃電一翻﹐一把扣住聶風脈門﹐另一手已運掌如刀﹐直劈他的嚥喉﹗ 變生肘腋﹐誰能想得到這人竟會突然暗算聶風﹗可就在這剎那間﹐聶風擰身屈臂﹐被扣住的手腕突然遊魚般滑脫﹐橫腿便掃向他左肩﹐應變之快﹐實在令人咋舌﹗ 可那人的反應也不慢﹐急向旁側一閃同時﹐自腰間抽出一柄軟劍﹐霎時寒光點點﹐劍如毒蛇一般直噬聶風﹗ 來勢奇疾﹐聶風仗著快絕身法避過﹐飄身一退間﹐不覺身後正躺著那中毒的老婆婆…… 星痕大驚回頭﹐見聶風遇襲﹐她霎時明白到一件事──那幾個刺客都並非聶風或白玉堂的對手﹐而真正的敵人很可能是…… 離聶風只有尺許的床上﹐那個剛剛還昏迷不醒的“老婆婆”猛然坐起﹐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匕首﹐無聲無息地向他背後刺去﹗ 太近了﹐聶風已避無可避﹗ “聶大哥﹗”星痕驚呼一聲﹐已以自己最快的身法猛撲過去﹐將聶風一把推開──同時只覺左肩一涼﹐匕首劃破了肌膚﹐鮮血濺出…… 聶風被推了一個踉蹌﹐堪堪與死神擦肩而過他卻渾然不覺﹐神情仿佛凝固﹐耳中一時只剩方才星痕喚他那三個字…… “聶大哥﹗” ──聶﹖大﹖哥﹖﹗ 白玉堂亦察覺這方有變﹐心神略分﹐對手卻仿佛早就在等待這個機會──四名黑衣人中的兩個覷準破綻猛攻數招﹐逼得白玉堂刀勢一亂﹐另外兩個便趁機脫身﹐閃電越過白玉堂的防線﹐直撲星痕﹗ 白玉堂大驚之下欲飛身來救﹐但身邊兩個黑衣人拼命糾纏﹐一時險象環生。 而在這同時﹐“老婆婆”的匕首和小夥子的劍也驀然調轉方向﹐聯同那兩名黑衣人的刀斧一起﹐齊向星痕身上招呼…… ──“聶大哥﹐你知道嗎﹐與你相聚的這段日子雖短﹐卻是夢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 ──“但﹐聶大哥﹐今生……能有一段與太陽一同度過的日子﹐無論是苦是甜﹐夢亦會……永遠銘感於心……” ──“聶大哥﹐別要忘了你……與我……同生共死的……誓言﹐你一日無法……證實我死了﹐你也不準……尋……死……” 當日無雙城頭﹐是誰這樣聲聲喚他﹐到死不舍﹐卻又不準他到死相隨﹖ 是誰﹐被逼棲於永恆的黑暗中﹐來不及擁有他一直想給她的溫暖､幸福﹖ 是誰﹐一心守護想要守護的人和城﹐到頭反為不義之人不義之城背棄﹐落得個刀斧加身﹖ 她如此純真﹐她如此善良﹐為何偏要這樣戕害她﹖﹗ ──為何偏要這樣戕害她﹖﹗﹗ 心念一閃何止千裏﹗就在剎那之間﹐無數回憶重疊在了一起﹐當日那股滔天憤恨直衝胸臆﹐眼前的景物頓時變作一片血紅﹗ 血紅之中﹐只看見向星痕身上砍去的四把兵刃…… 四把兵刃已在眉睫﹐欲要招架﹐卻忽覺一陣眩暈﹐傷口傳來麻癢感覺﹐星痕暗道不好﹐可是已經立足不定﹐渾身一軟跌倒在地。 透過兵刃的罅隙﹐最後看到的是──身在眾刺客背後的聶風……他那雙永遠溫柔從不動怒的眼睛﹐驟然變成了一片血紅﹗整個人亦不再是那個飄逸平和的少年﹐突然繃緊的身軀充滿了殺意── 一種只應屬於野獸的瘋狂殺意…… 接下來發生的事﹐簡直令白玉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要傷她──﹗﹗﹗”震天的咆哮中﹐聶風如一頭瘋獸般狂衝而上﹐只一輪快腿便將所有人震退﹗此刻他的腿不僅快､勁､準﹐且更是異常地狠﹗只見被他重腿掃著的人盡皆鮮血狂噴倒飛老遠。聶風卻已渾不顧一切﹐只第一時間衝上前查看星痕﹐只見她人已陷入昏迷﹐肩頭流出的鮮血赫然已變作紫黑﹗ 被聶風掃開的四名刺客互相對視一眼﹐竟然無視傷痛﹐齊齊再展攻勢﹐向背朝他們蹲踞在地的聶風撲殺﹗ 猛招臨門﹐聶風一回頭﹐一雙眼瞳紅得似要滴下血來﹗ 陡然一站而起﹐手中﹐不知何時已緊握著一把自地上撿起的──鐮刀﹗ 一把普普通通﹐尋常農家用來割草的鐮刀﹐卻在聶風一揮手間﹐閃出一道幽靈般慘白的刀光﹐簡單直接地向衝在最前的那兩個黑衣人頭頂劈下﹗ 砉然一聲﹐鮮血濺紅了半間屋子──鐮刀﹐劃過左邊黑衣人的脖頸﹐砍在右邊黑衣人的左肩﹐再自他右肋下穿出──其快其狠﹐原本武功不弱的他們竟完全無法招架﹗ 兩個人在一刀之間便生生斷作四截﹗拿匕首的“老婆婆”一見亦不由心寒﹐身形為之一窒同時﹐只覺一股腥惡撲面﹐抬眼間便見那執劍小夥子的頭忽然裂成了兩半﹐緊接著整個身子也裂開﹐一半左一半右地倒了下去﹐鮮血自中間飛濺而出──而那雙赤紅的野獸般的眼眸﹐已在血花之中冷冷盯視著自己…… 慘白的刀光再閃﹐下一剎﹐“她”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後背…… 眼前驟生如此巨變﹐就連向來膽大包天的白玉堂也給驚至呆住﹗ 而本在與白玉堂纏鬥的兩個黑衣人見勢不妙﹐連忙撤招回身﹐欲奪門逃走﹐可惜他們都不知道﹐這世上已經沒有人能比此刻的聶風更──快﹗ 結果跑在後面的黑衣人上半身剛剛探出屋門﹐就把下半身留在了屋內。 而跑在前面那個也幾乎同時就感到背後一涼…… 白玉堂乍然回過神來﹐連忙大叫﹕“留活口﹗” 可惜為時已晚﹐聶風的鐮刀已經深深釘進那人的後背﹐再自胸口穿出﹐前衝之勢卻猶未止﹐直至他胸前的刀刃再釘在三丈外的一棵大樹上。那人掙扎了兩下﹐登時氣絕。 聶風方才緩緩放手﹐血糊糊的鐮刀在那人背上只露出寸許長的柄…… 轉過身來﹐他的雙眸依舊一片赤紅﹐人忽如一陣狂風刮回屋內﹐對一切都視若無睹﹐只一把抱起昏迷的星痕﹐轉身狂奔而去。 留下瞠目結舌站在那兒的白玉堂﹐獨自面對鮮血淋漓的屠場…… 一顆心﹐如墜冰窟……若非自己親眼所見﹐怎能相信那頭殺人如屠豬狗的瘋獸﹐便是幾個時辰前還在被自己欺負﹐還在對著所有人溫柔微笑的──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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