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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雲起雲湧知何處
| 作者﹕磨劍莊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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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那條路﹐這次走起來感覺卻完全不同。星痕明白了兩件事── 任何時候只要與步驚雲一起﹐永遠都無話可說。 任何時候只要有白玉堂在旁﹐永遠都不得安靜。 聶風默默地走著──自昨夜闖過展昭的“禁地”之後﹐他的話就少了﹐一直悶悶不樂。不過不樂歸不樂﹐他的警覺可絲毫沒有放松﹐一面走一面留意著四周的動靜﹐當然也包括身後兩人的談話。 早上一出門白玉堂就搶過星痕的藥箱和她並肩前行﹐一路上不停地逗她講笑。 “星痕姑娘﹐這次真是全靠你﹐幾天來治病配藥﹐又要來回奔波﹐實在是辛苦了。” “這沒什麼﹐身為醫者﹐就應該‘寧可架上藥生塵﹐但願天下無病人’嘛。” “對對對﹐這句話說得太好了﹗如果是別的大夫和我講我一定會覺得虛偽﹐可是聽你這麼講我就覺得實在是有道理。” “哪有這樣的說法﹖”星痕不禁輕笑出聲﹐“那些大夫們要靠給人治病掙錢養家﹐自然不能與我這樣孑然一身的江湖人相比。” “星痕姑娘一個親人也沒有嗎﹖不會吧﹐你還這麼年輕……那﹐教你醫術和武功的師父呢﹖……朋友﹐朋友總有吧﹖……你不會真的一個朋友也沒有吧﹗” “哎﹐哎﹐哎﹐你不要那樣的表情嘛﹐算我沒問好不好﹖我想我都是有家人兄弟和朋友的……哎呀﹐我在講什麼亂七八糟的﹐你不要不說話嘛﹐我跟你賠不是啦﹗是我不對是我亂說話﹐罰我﹐罰我今天回去被貓兒罵﹗” 星痕終於被他逗笑了﹕“你就那麼怕展大人嗎﹖” “我怕他﹖﹗開玩笑﹐誰不知道我跟他是死對頭﹗現在雖然同在開封府可也是官職平級﹐他還有不少事得倚重我呢﹐誰怕誰啊﹗” 星痕笑笑不說話。 “怎麼﹐你不相信﹖你知道我們最初是怎麼認識的嗎﹖那時侯……” 白玉堂還真是喋喋不休﹐他與展昭的故事本已是耳熟能詳﹐但如今從他嘴裏說出來﹐卻多少和書中聽來的有些不同……不過﹐他講的話﹐倒也不可盡信呢。 很久都沒有聽到星痕的聲音﹐不知她在想些什麼……其實剛才白玉堂說到了她不願意提起的話題──親人､朋友……假如她是夢﹐此刻會不會正在想姥姥和姐姐們﹖雖然在一起並不快樂﹐但她們畢竟是夢的親人……還有小貓小南﹐還有她餵的那些鴿子﹐還有那間紅屋﹐還有……那短短十數天相處的幸福時光…… “……後來還不是靠我﹗”白玉堂終於講到告一段落﹐忽然發現星痕好久都沒什麼反應﹐轉頭一看她﹐只見她默默瞧著前面﹐眼光迷離﹐不知在想些什麼。 前面──一個修長的背影﹐一襲素色衣衫﹐一頭黑緞子般的長髮無拘無束地飄灑﹐步履輕捷如風……這番情景﹐怎麼恁地熟悉﹖……啊﹐是了﹗那夜﹐也是這樣荒僻的城郊小路上﹐也是這樣走著﹐看見的也是這個背影這一頭長髮──那﹐可是他白玉堂的奇恥大辱﹗ 越看越有氣﹐白玉堂緊追幾步﹐一把扯住聶風的發尾﹐嚷嚷道﹕“美人兒﹐走那麼快乾嘛﹖顯得你輕功比我好是不是﹖” 聶風吃痛﹐一回頭﹕“白大俠﹐你這是做什麼﹖我們不是要趕路嗎﹖” “趕路也不是這樣趕的﹗”白玉堂一指路邊的茶棚﹐“白五爺口渴了﹐要先喝杯茶﹗” 這是個供行人歇腳的簡陋茶棚﹐老板和夥計是兩父子﹐見有客來﹐連忙招呼。 白玉堂挑了半天位置終於坐下﹐回頭一看聶風還站著﹐便道﹕“美人兒﹐你發什麼愣﹐過來坐啊﹗”他的聲音本來就不小﹐這一嗓子立刻為聶風引來眾人注目。 聶風連忙在他對面坐下﹐尷尬地壓低聲音道﹕“白大俠﹐你可不可以叫我的名字﹖”經過這一陣子相處也知道了白玉堂有見人就送綽號的不良嗜好﹐平時也就由得他亂叫一通了﹐可是當著星痕姑娘和這麼多鄉親的面大聲叫他“美人兒”﹐實在令他這五百年後天下第一大幫的三少爺很沒面子。 “畢竟就是鄉下地方﹐連點像樣的茶葉都沒有﹐瞧﹐還是滿天星……”白玉堂好像完全沒聽見聶風說話﹐幫星痕把茶倒好﹐自己也倒了一杯﹐誰知剛端起來送到嘴邊﹐就聽旁邊桌上那位客人“哎呀”一聲。 那人捂著肚子﹐茶杯也丟在了地上﹐臉色陣青陣白﹐五官扭曲滿頭大汗…… 聶風連忙上前扶著他﹐星痕也過去給他把脈。 而白玉堂已第一時間揪住了老板和夥計﹐厲聲道﹕“說﹗是誰指使你們下毒的﹖﹗” “冤枉啊﹐小人父子都是正經買賣人﹐怎麼會在茶裏下毒﹐這不是自尋死路嗎﹖”那老板的手腕被白玉堂緊握﹐痛得連說話都哆嗦起來。 白玉堂冷哼一聲﹕“還狡辯﹖敢在開封府的白五爺面前不老實﹐讓你們嘗嘗我的手段﹗” “白大哥﹐不要傷害他們啊﹐他們沒有下毒﹗”星痕忙出聲阻止。 “什麼﹖”白玉堂一愣。 星痕笑道﹕“白大哥你放開他們吧。這位大叔只是吃壞了肚子而已﹐並沒有中毒啊﹗” “真的……沒中毒﹖”白玉堂看看手中抓住的兩個人﹐只得悻悻然放開他們。正考慮著要講兩句道歉的話﹐那父子倆卻一溜煙地跑了﹐看來真是被嚇得不輕。 沒奈何﹐白玉堂只好多留下點茶資當作賠罪了。 天很晴朗﹐雲很白。 從懂得語言的那一天起﹐他的眼睛就總是在看雲﹐仿佛只有浮雲深處才有他最想看見的人或物……不知他為何這樣喜歡雲﹐以致他學會說的第一個字﹐竟然不是“娘”而是“雲”﹐那對他失望透頂的娘親亦只好以“雲”來為他命名──也許就從那一刻開始﹐註定了他一生如雲一般晦暗陰霾的命途…… 雲無常定﹐無根無形﹐無牽無絆。不知生於何處﹐亦不知何處方是歸宿…… 天上的雲來了又去﹐聚了又散﹐他的姿勢卻沒有變過──靜靜坐著﹐手肘撐著膝蓋﹐手背支著下頜﹐幾乎連眼睛也不曾眨動。 開封府的屋頂雖不及天下會的居高臨下視野開闊﹐卻也清靜無人騷擾﹐是個看雲的好去處。 也正因為這裏清靜﹐所以微微的一點響動便能引起人注意── “張龍､趙虎﹐我出去一下﹐府中你們就多留意。” “是﹐展大人放心。” 步驚雲斜目向下面一瞥﹐除了雲之外﹐他終於又發現了一些令他感興趣的事。 他所在的屋頂下面不遠處就是開封府後院的角門﹐只見展昭與張龍趙虎低聲交待了幾句便出了門﹐站在門外又小心張望了一番﹐這才疾步朝北行去。 ──哦﹖大白天的﹐開封府的四品護衛要出去﹐為何放著大門不走要偷偷摸摸走後門﹖ ──如今在這整個開封府都不得閒的當兒﹐他不在這裏主持大局﹐卻要出去做什麼﹖ 待張龍趙虎離開後﹐步驚雲一個飛身便直接從屋頂落到了院牆之外。 身為天下會兩大戰鬥工具之一﹐追蹤自然是必須具備的本事﹐而對上本身就是追蹤高手的展昭﹐步驚雲跟得格外小心。 左轉右轉﹐眼前閃出一座熟悉的建築﹐竟是樊樓……展昭最後走進了西大街靠近樊樓的一條小巷中。 一座民宅的大門敞開著﹐院子裏有個女子正在晾曬衣物﹐展昭敲了下門﹐喚道﹕“淚兒。” ──原來這女子便是那夜展昭帶聶風去見的據說長得很像夢的姑娘﹖見她自衣物後面一探頭﹐果然是清秀端莊﹕“展大哥﹐你怎麼來了﹖” 一面說一面便放下手中的活兒迎了上來﹐一雙柔荑﹐更已輕輕握著展昭的手。 步驚雲不禁冷眉一皺──看他們如此親密﹐似乎關係非同一般﹐不知她究竟是展昭的什麼人﹖而展昭鬼鬼祟祟走後門溜出來﹐七彎八繞繞到這裏﹐難道就只是為了來會她﹖…… 卻見獨孤淚兒一握展昭的手﹐即向門口左右一望﹐然後便拉著他進來﹐隨手將門掩上。 幸好步驚雲向來比任何人都更有耐心﹐並沒有看到這一幕就確定這只不過是情人約會於是調頭便走﹐所以他才能聽到接下來的一番對話。 更從這短短數句說話中﹐得知了一些異常震撼的事情﹗這些驚人的線索令到向來沉冷的他也禁不住微微動容…… ──展昭﹐果然是不能信你﹗…… 他立刻躍下牆頭﹐無聲無息地離開。 “我﹐要這匹馬。” 賣馬的漢子抬頭一望這一上來便挑中他最得意的腳力的黑衣男子﹐本想恭維幾句客人的眼光﹐卻被那雙森寒無比的眼睛懾得渾身一顫。 “十……十兩銀﹐連鞍薦籠轡……”結果﹐價也報低了不少。 話未落一錠銀子已拋進他手裏﹐同時只聽一陣嘶鳴──那人一躍便上了馬背﹐雙腿一夾馬腹﹐塵土飛揚之中﹐墨黑的鬥篷已如一片流雲卷出了城門…… 倏忽而來﹐倏忽而去──這一片孤雲﹐正不知要飄向何方﹖ 虛驚一場過後﹐還好接下來總算一路平安。到了地方星痕就忙碌起來了──病人實在太多﹐臨時闢來作為診所的農舍根本安置不下﹐擔架多得排到了院子裏﹐星痕進進出出地招呼其他大夫會診､開藥､針灸﹐手腳一刻也不得閒。 白玉堂和聶風也忙個不停── “美人兒﹐別光站著啊﹐過來幫忙抬﹗” “美人兒﹐來來來接個手扇扇火﹐看著這藥﹐留神啊﹗” “美人兒﹐那包藥遞過來一下﹐快﹗” “美人兒﹐看看那邊……” “白大俠……” “嗯﹐什麼事啊﹖” “我有名字的……” 他倆雖然都不懂醫術﹐但一個有幹勁一個細心﹐幫忙抬病人煎藥什麼的也算是好手。二人也都十分小心﹐不讓星痕走出自己視線以外。 一整天下來﹐三人都十分疲倦了。將近黃昏﹐病人們大都已無大礙﹐陸陸續續地離去。幾位大夫與星痕互道辛苦﹐也各自歸家﹐農舍中這才變得寬敞起來。星痕檢視了一番藥箱器具﹐一一摭拾妥當﹐這才回頭招呼聶風和白玉堂回去。 正準備動身﹐忽聽遠遠有人大叫﹕ “大夫﹐大夫﹗救救我娘吧﹐她好像中了毒啊﹗”一個小夥子背著個老婆婆跑了進來﹐“我們是從鄰村趕來的﹐我娘從昨天開始就這樣了﹐看了好幾個大夫都沒起色。” 聶風連忙幫他扶著病人躺下﹐星痕伸手號脈﹐小夥子緊張地看著﹐屋子裏格外安靜。 這鄉間本也應有犬吠雞鳴﹐如今卻似乎……太過安靜了些……聶風忽然一皺眉﹗ 六歲起就開始江湖飄泊的他﹐對危險的感覺已經近乎本能──他驀然感覺到﹐整間屋子忽然被一種不尋常的氣氛籠罩…… 那是一種刻意壓抑過的高手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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