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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心塚葬愛
| 作者﹕磨劍莊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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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步驚雲的傷真的沒什麼大礙之後﹐聶風總算稍稍放心了。 夜漸深﹐他還沒有走﹐只因有些事情令他感到好奇﹕“雲師兄﹐你向少過問別人的事﹐這次卻為何會主動保護星痕姑娘呢﹖” 步驚雲雖一向寡言﹐但這次總算比較給聶風面子﹐他冷冷答道﹕“因為──” “找到夢﹐便等如找到──” “傾城之戀。” “哦﹖這麼說雲師兄也想知道星痕姑娘是否就是夢﹖”聶風道﹐“也難怪你一直在追問前輩那一式武功的來歷了……但……傾城之戀絕不該再出現於世上﹐雲師兄﹐我們不能為了向師尊交差就……” 步驚雲冷冷向他一瞥﹕“你以為──” “我是為了交差﹖” 聶風道﹕“那……雲師兄是為什麼﹖” 步驚雲道﹕“你和我﹐都不屬於這個世界﹐” “難道﹐” “你從未想過──” “怎樣回去﹖” 聶風頓時一怔──是啊﹗陰差陽錯地來到這裏之後﹐他心心念念都是尋找夢的下落﹐根本從未想過要怎樣回去的問題﹗ 步驚雲說得不錯﹐他倆都並不屬於這個大宋王朝﹐而只應屬於五百年後的天下會。但……事已至此﹐誰也無法保證他們能再度遇上穿越時空的機會﹐所以唯一“可能”可以回去的辦法﹐便只有利用“傾城之戀”再造一次破碎虛空了。 夢的下落﹐如今雖然已有了些端倪﹐但……找到傾城之戀又怎樣呢﹖誰敢估計使出它的後果﹖……一想到整個無雙城被一招夷平的情景﹐聶風就禁不住要打個寒戰﹗ 即便能夠回去又怎樣呢﹖在五百年後的那個江湖裏﹐只有一紙出賣了自己的契約﹐只有一個為了自家江山而將他倆當作戰鬥工具驅使的師尊﹐只有高強的武功顯赫的地位﹐沒有親人沒有愛侶沒有朋友也沒有自由…… 聶風張了張嘴﹐很想問一聲──“雲師兄﹐我們真的還要回去麼﹖” 卻沒來得及問出口。只因就在此時﹐他的右耳忽然一動──他捕捉到了一些不尋常的聲響……聶風當下收攝心神屏息細聽﹐一聽之下不由皺眉── 又來了﹗又是那奇怪的一男一女交談聲音﹐隱隱約約傳來…… 步驚雲的房間較聶風的房間更為接近那座閣樓﹐所以這次他無需運起“冰心訣”便已聽到﹐只是這次兩個人的聲音都壓得更低﹐他仍舊無法聽清楚談話的內容。 聶風不由回頭一瞥步驚雲﹐只見步驚雲也是神色一動似有所覺──空樓夜語的蹊蹺遭遇他也曾對步驚雲提起過﹐記得那次展昭還說並沒有聽到什麼說話聲……上次就算是他聽錯﹐那麼這次該不可能兩人一起聽錯吧﹗ 二人對視一眼﹐接著一前一後掠出門去。 追至庭院中﹐便已經可以肯定這聲音的來源──是在東廂房後面的閣樓上無疑﹗ “又是在那裏﹐”聶風回頭一望步驚雲﹐“可是前輩他說過……” 話未說完卻見墨黑的鬥篷一揚﹐步驚雲人已掠起﹐直奔那閣樓而去。 聶風只得亦步亦趨。 情況就與上次一模一樣﹗甫一接近那閣樓便聽見神秘的談話聲驀然中斷﹐待到兩人一前一後到在二樓房間的門外﹐內裏已經沒有了任何響動。兩扇木門依然緊閉﹐仿佛從來就沒有開啟過。 門只是關著﹐並沒有上鎖﹐只需輕輕一推便可開啟。黑夜中﹐這兩扇門仿佛透著一種詭異的魅力﹐靜靜引誘著站在門外的人。 ──這間閣子﹐展昭從不讓別人進入﹐據說連開封府的其他人也不例外……那麼為什麼一再有談話聲從這裏傳出﹖在這道門的後面﹐又究竟藏著些什麼﹖…… 越接近真相的時候﹐真相的誘惑往往越大﹐大到可以蓋過任何的警告──幾乎是不由自主地﹐聶風的手再次按在了門扉上…… 卻﹐就在他“輕輕一推”之前﹐驀然另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一把抓著他的手腕。 “慢著﹗” 聲音不大﹐溫和中卻透著威嚴……聶風與步驚雲齊齊回頭﹐便看見一條幽藍的人影﹐不知何時竟已站在了他們身邊。 展昭臉上已不見了慣常的笑意﹐顯然有些生氣﹕“我曾說過﹐這間閣子是我私人地方﹐不歡迎別人入內﹐你們為何仍要深夜前來﹖” 聶風立時一陣赧顏﹐連忙道﹕“前輩你別誤會﹐只是我倆方才聽到一些異聲從這裏傳出﹐覺得奇怪所以才過來看看。” “哦﹖”展昭道﹐“什麼異聲﹖” 聶風道﹕“似乎是兩個人在談話的聲音。” 展昭的臉色微微一沉﹕“不可能﹐內裏根本沒有人。” 他說得如此肯定﹐倒教聶風猶豫起來──但聶風身旁的步驚雲可沒有絲毫猶豫﹐在兩人相持之際他已經一躍而起…… 展昭厲聲喝道﹕“站住﹗” 可惜他的手仍抓著聶風的手腕﹐待到他繞過聶風掠至近前便已遲了一步﹐步驚雲已自頭頂越過﹐只聽“啪”地一聲﹐門扇被重重撞開同時﹐他的人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闖進了那個房間。 ──只不知那道門的裏面﹐是令人興奮雀躍的寶藏﹐還是等人一腳踏進的陷阱﹖ 聶風唯恐步驚雲會出什麼差池﹐他畢竟以快稱神﹐在步驚雲踏足門內同時﹐他亦已如風追至。 展昭沒再追趕﹐此刻阻擋已經無用。 今晚的月亮很大﹐月光淡淡地自門外照射進來﹐雖不及燈燭明亮﹐卻已經足以令風雲看清楚閣子內的景物── 只有七八丈見方的屋子﹐一覽無餘──的確沒有人﹐也沒有什麼地方可以藏人──卻是一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房間。 唯一特殊的地方﹐便是在屋子的最裏面有一張香案﹐香案前擺著一個蒲團。 爐中積了不少香灰﹐香案上卻只有一塊牌位。借著微茫的月光﹐依稀可以辨見上面的小字── “故愛妻展門丁氏之靈位”。 聶風怔住﹐步驚雲也怔住。 進來以前﹐曾對這閣子中藏了什麼作出無數猜測﹐卻萬萬沒有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為什麼展昭肯定裏面沒有人﹐為什麼展昭不允許別人進入這間閣子﹐他倆似乎都已經明白了。 外表再堅強再冷漠的人﹐也難免會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不願提起的往事﹐只因那是他們心中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 沒有什麼寶藏也不是什麼陷阱﹐只不過這裏是只屬於他和“她”的領域﹐所以不容任何人窺探。 聶風忽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麼唐突的事﹐連忙回頭一望展昭。 展昭只是靜靜佇立在門口﹐月光從他背後照進來﹐給幽藍的身影抹上了一層蒼白。背著光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覺得夜色中他那雙一貫明亮的眸子顯得有點淒迷。 沒有怒也沒有什麼激烈的反應﹐或許是他早已將熱情､激情､癡情全都葬在了這裏﹐所以看來總是波瀾不驚。 沉默了許久﹐展昭淡淡地道﹕“你們看清楚了吧﹐內裏的確沒有人。” 是的﹐除了一個已經逝去許久的人。 聶風與步驚雲對視一眼﹐兩人一起轉身退出來。聶風道﹕“這間閣樓離開封府的院牆很近﹐外面的聲音也很容易傳進來﹐或許我們真的是聽錯了吧……” 抬頭望著展昭﹐他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前輩﹐對不起……” 展昭牽了牽嘴角﹐什麼也沒說。 步驚雲卻一直沉默不語﹐若有所思。 ──是否﹐在他黑暗絕望的十九年生命中﹐也曾真心真意笑過､轟轟烈烈愛過､撕心裂肺痛過､徹徹底底失去過﹐即使已經被剝奪了那五年最璀璨的記憶﹐但有些感覺﹐有些痛苦﹐他依然能夠懂…… 死神的心從不容人觸碰﹐因此﹐他也不想去侵入展昭的領地──依然是木無表情地踏出房門﹐不過自展昭面前走過的時候﹐他扔下兩個字﹕ “抱歉。” 亦是聶風自認識步驚雲以來﹐第一次聽見他向別人道歉。 望著兩個少年並肩遠去以後﹐展昭默然步進閣子內﹐來到香案前﹐輕輕取起那塊牌位﹐以衣袖抹去上面的薄塵。 他從不讓別人進來﹐所以平時也只有他自己來打掃。 這裏是一個墳墓。 ──一個與展昭有著不解之緣的女子的墳墓﹐一段溫馨燦爛的感情的墳墓﹐一句同生共死的誓言的墳墓﹐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的墳墓……亦是展昭的心的墳墓。 ──心之塚﹐埋葬的是驕傲的青春和美麗的愛情。 只不知這個女子既然有幸嫁得如此英雄﹐卻又為何會薄命如斯﹐未待相守到老就已匆匆離他而去﹖ 其中又有多少起伏曲折﹐多少濃愁綺恨﹖相信又是一個感人的故事…… 展昭輕輕摩挲著牌位上的小字﹐歲月流逝了﹐有些東西卻即使是埋葬了也不會被磨滅的。 她的情､她的血､她的話﹐無論如何他都不會遺忘。 往事不堪回首﹐但總有一天他必須回首面對這段慘不忍睹的往事﹐除了他從不逃避任何責任﹐也因為他絕不會放過任何妖魔。 否則── 此恨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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