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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曉來誰任醉紅顏（上）
| 作者﹕磨劍莊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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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白大少爺是這樣的一種人── 如果你告訴他天就要塌了﹐他會大叫說餵少騙人我都還沒有捅它怎麼會擅自塌﹗一面對著好花細品美酒…… 除了夠狂夠傲夠囂張﹐若說他還有一項“獨門功夫”﹐那就是向來很少有什麼事能影響他的好興緻。 這個人﹐似乎隨時隨地都在玩樂﹐都在享受。 就好像如今這開封府忙得不可開交的當兒﹐他臉上的笑容卻依然不減。一夜好睡之後﹐仍然是換上簇新的衣裳出門﹐先對著藍天綠樹小鳥伸個大大的懶腰﹐再“深深”享受清晨的空氣。 ──唔﹐難不成是天氣太好﹖連空氣裏也似乎有一絲甜甜的香味…… ──不對﹐這香味……好像是大有來歷哦…… 香味的源頭是廚房裏的一鍋粥──一隻小沙鍋裏還在煮著的番薯粥﹐雪白嫩紅的﹐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煞是誘人……真不明白這麼普普通通的一鍋粥為什麼會這麼香氣撲鼻﹐而且﹐味道也好得實在不像話──一直等到他看見了鍋底﹐還是沒弄明白這是為什麼。 一定要找那王廚子問個清楚。 “嗯﹖白大人﹐你在這裏做什麼﹖”一個柔柔的女孩嗓音在身後響起。 白玉堂一回頭﹐就看見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嬌小女孩正站在門口。 星痕的目光從白玉堂臉上移到灶上的沙鍋﹐又移回他的臉上﹐嘴脣動了動﹐但是沒說什麼。 白玉堂順著她的眼光看了看鍋灶﹐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空碗﹐不用她說什麼自己也明白了── 偷吃別人的東西﹐而且還被當場逮住人贓俱獲﹐這次他可是想賴也賴不掉了……不知道她會怎麼樣……怎麼才能讓她不生氣呢﹖萬一被她說出去……他白玉堂的一世英名可就…… 生怕教那死貓滿地噴茶的悲劇再次上演﹐白玉堂可是很少像今天這樣心虛﹗可是沒想到她居然一點也不生氣﹐反而“撲嗤”一聲笑了起來。 想不到這個神情語氣總是清清淡淡的女孩子一旦笑了開來﹐整個人都變得靈動鮮活了﹐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可愛。 她笑著說﹕“你就這樣吃了啊﹖還沒熟呢﹗” “熟了﹐熟了﹗已經非常非常好吃了啊﹗我還正想問這是怎麼煮的呢。” “我特意加了點料﹐準備煮給……白大人既然喜歡吃﹐那我就再煮一鍋。”她看了看手中的菜籃﹐“我再去洗點菜﹐多煮些給大家吃好了﹐免得我總覺沒幫上什麼忙﹐反倒在這裏白吃白住的。” “怎麼會﹗姑娘幫的忙還少啊﹖但這……不會太麻煩嗎﹖”白玉堂更覺得過意不去了。 “不麻煩﹐現在時辰還早﹐快些做就好了。”星痕說著便動起手來。 “那我來給你打下手吧﹗”白玉堂急急道。 星痕回頭一瞧他﹐白玉堂忽然大為緊張﹐生怕她從嘴裏吐出一個“不”字來。 星痕又是一笑﹕“好吧﹐那有勞白大人了。”唉﹐她笑起來的樣子真不是一般的可愛﹗ “不用那麼客氣﹐叫白大哥就好。來來﹐我幫你洗米﹗”從星痕手中拿過盛米的盆子﹐幾乎是用搶的。 “那……白大哥﹐你再幫我把這些菜拿去洗了好不好﹖” “沒問題﹗”白玉堂興衝衝地拎著籃子跑了出去。 只一會兒功夫…… “還有什麼要做﹖呵呵……” “哎呀﹐白大哥﹐火不要扇得那麼旺啊﹗” “還要多久才能好﹖” “白大哥﹐你弄了一身的灰啊﹗” “沒關係﹐我衣服多得是……咦﹖這個是什麼菜﹖長得怪怪的……” “那個……就是傳說中的菠菜啦。” 這個清晨實在是太美好了﹐呵呵……呵呵…… ──砰砰砰﹗ “貓兒睡醒了沒有快起來﹗太陽曬屁股了﹗” “出什麼事了啊﹖大清早就聽見你吵吵﹐鬼才睡得著。” “沒什麼﹐醒了就快點來吃飯﹗呵呵……” 聶風覺得今天的白玉堂實在很奇怪﹐一大早逐個來叫大家吃飯﹐且還滿臉期待的樣子……莫名其妙的他望了望展昭﹐發現展昭也正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然後兩人的目光一齊落在星痕端來的早飯上。 這粥……很不錯的樣子﹐一看就令人很有食欲。但是…… 展昭的目光不斷在粥､白玉堂與星痕之間閃動﹐似乎想不通一碗粥何以會讓白玉堂如此容光煥發。聶風放著滿桌佳餚不理﹐只顧瞧著星痕。星痕與白玉堂有說有笑﹐卻似乎總有意無意地避開聶風的目光。 放下最後一道菜﹐星痕發現少了一個人﹐便問白玉堂道﹕“為什麼不見步少俠﹖” “那個木頭啊﹐問長髮美人兒﹐我剛有叫他去叫他師兄一起來的。”白玉堂指指聶風。 “哦……雲師兄是喜歡一個人在房裏吃飯﹐我拿去給他好了。”聶風站起來道。 “還是我去吧﹐鍋裏還有一些﹐你們慢慢吃。”星痕盛了一碗粥﹐又拿盤子撥了幾樣粥菜﹐一併端了出去。 聶風只得又坐下﹐卻是低頭瞧著碗裏的粥呆呆出神。 展昭默默望著這一切﹐也還沒有動筷子的意思。 這房間本也應該寬敞明亮﹐只是因為有他在而變得陰沉死寂﹐與外面儼然是兩個世界。 有門有窗他卻從不開啟﹐有燈有燭他也從不點燃──有他在的地方就有黑暗﹐他﹐似乎亦只願意與黑暗為伍。 星痕自從端了早飯過來﹐就沒有聽見步驚雲說一個字。 黑暗､孤獨､沉默……他好像早已經習慣於活在這樣的環境中。 星痕只覺這種氣氛壓抑得她有點透不過氣來﹐但卻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她只是走到窗邊﹐用力地推開窗子──清晨的陽光射來﹐她竟覺得有些刺眼……真不知道這個人出門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窗外一株芭蕉綠蔭正濃﹐遠處傳來啁啾鳥鳴﹐秋高氣爽﹐這種天氣真令人心曠神怡。 她回過頭來﹐燦爛的笑容和陽光一起﹐讓這個墳墓一樣的房間﹐忽然有了生機。 “也該時常開窗透透氣﹐不然這房裏可是悶得很呢。”她的聲音清清朗朗的﹐很好聽。 步驚雲木無反應﹐只是默默地喝粥。 陽光就照在他身上﹐令一頭天生卷曲的散發泛現出奇異的瑩藍色。 白玉堂左看一下﹐右看一下﹕“你們怎麼都不吃啊﹖可別浪費了星痕姑娘和我一整個早晨的心血﹗”還著重強調了“星痕姑娘和我”幾個字。 聶風兀自出神﹐展昭卻驀然道﹕“哦﹖這粥是你幫星痕姑娘煮的﹖” 白玉堂一昂頭﹕“那可不﹗──餵﹐只是看著可永遠不會知道這粥有多麼美味﹐你們要是沒胃口﹐我可就不客氣了﹗”說著便拿起碗來搶先盛粥。 “哎﹐別急──”展昭一把摁住他的手﹐接著自懷中取出一枚銀針﹐向粥中一蘸。 白玉堂一怔﹐就連聶風也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展昭收回銀針仔細瞧了一番﹐又將幾樣粥菜挨個試過﹐見銀針並無任何變化﹐遂對二人道﹕“好了﹐吃吧。” 白玉堂一把揪住他﹕“死貓﹗你這是什麼意思﹖﹗” 展昭道﹕“我怕吃了你做的飯菜會被毒死。” “好個不知死活的臭貓﹗白爺我親手弄的東西會有問題﹖我看你是五行欠揍﹗﹗”一向秉持“男子遠庖廚”的他今日好不容易沾了回灶臺﹐一番心血卻被人如此冷嘲熱諷﹐白玉堂氣得揚起了拳頭。 “白大俠別生氣﹐”好在聶風及時阻止﹐“前輩他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 “小白鼠﹐全城每天都有人在中毒﹐怎知道開封府的水井就沒有問題﹖你不怕我也怕啊。”展昭掰開他揪著自己衣領的手﹐不緊不慢地道。 “開封府的水井早就查過了死貓﹗也就是你﹐膽子比那針尖還小﹗”白玉堂這才撒手坐下﹐然後使勁往碗裏盛粥﹐“看清楚了吧﹖這回沒問題了吧﹖哼﹗……氣得我肚子都餓了﹐懶得理你﹐吃飯﹗吃飯﹗” 展昭也只淡淡一笑不再答言﹐拿過碗來替聶風盛粥。 白玉堂說得不錯﹐這粥的確是煮得異常美味。 當大家將桌上的粥和粥菜都乾了個七七八八的時候﹐一名衙差突然闖了進來﹕ “展大人﹐不好了﹗” …… 暫時不願回到花廳去面對某個人﹐於是她就這樣站在窗邊﹐看著步驚雲吃飯。 “說起來﹐那天……還要多謝你搭救。”為了打破沉默﹐她只得沒話找話說。 回答她的卻依然只是一片沉默。 好在星痕似乎也頗見過些場面﹐很懂得自得其樂﹐這才沒有給步驚雲的不理不睬弄得太尷尬。 她發現﹐這個人吃起飯來像是用數的。 因為有粥有菜﹐所以她拿了筷子和調羹﹐可是這個人用勺子吃粥﹐比別人用筷子還慢。 星痕實在覺得有趣﹐忍不住問﹕“你吃飯一向都是這麼慢的嗎﹖” 答她的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這個女孩一直自說自話﹐終於等到他吃完飯收拾了餐盤走了。 他斜目一瞥﹐陽光暖暖地從敞開的窗子照射進來﹐空氣裏﹐似乎還留有淡淡的香氣。 步驚雲站起來走到窗邊﹐用力地關上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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