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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風雲心
| 作者﹕磨劍莊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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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如刀刻的紅色瘢痕﹐那正是他當日遙遙一眼﹐在無雙城頭上所見慷慨赴死的夢臉上最大的表征﹗ 如今步驚雲卻在這布衣女子面上﹐看見一條與夢幾乎一模一樣的紅痕﹐饒是他向來七情不動﹐也不禁微微一怔……只是除了這條紅痕﹐以及差不多也是十六七歲年紀之外﹐這女子的長相已再沒有與夢相似的地方。 一碗藥灌下去﹐布衣女子又將中毒者扶坐起來﹐在他背門穴道上推拿了幾下﹐那人便張嘴嘔出許多黑水﹐面色很快回復正常。 江湖中奇人異士多不勝數﹐無論她療毒的手段如何高明﹐畢竟與己無關。步驚雲見中毒者已無大礙便轉身離開了人叢﹐繼續朝那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拐進另一條小巷﹐走不了幾步便站住﹐只因一堵牆正冷冷橫於面前──竟是條死路。 開封府。 遠遠便瞧見在府門前焦急張望的白色身影﹐展昭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近前﹐急問﹕“出什麼事了﹖” “大麻煩。”一貫談笑風生的白玉堂﹐此際臉色反常地陰沉﹐並不看展昭﹐只將拇指向後一點﹐“先生在裏頭忙著﹐自己進去問他。” 展昭奇怪白玉堂的反應同時﹐腳下亦不容怠慢﹐急忙向內奔去。 聶風緊跟掠至門前﹐聞言正要隨展昭一同入內﹐卻猛聽白玉堂冷冷的一聲道﹕“站住﹗” 聶風不明所以地轉頭向他一望﹐白玉堂卻同時身形一晃﹐出手如電﹐已在聶風這一怔間﹐狠狠一爪扼住他的嚥喉﹗ 無儔內勁頓如排山倒海一般壓下﹐將聶風整個人直壓向後﹐撞上冰冷的牆。 “白大俠﹐你這是做什麼﹖”雖然吃驚不小﹐聶風仍然保持高度的鎮靜。 “做什麼﹖這句話應該我來問你﹗”白玉堂雙眸迸射著熊熊火光﹐低吼道﹐“你們有什麼儘管衝著貓兒跟我來好了﹗為什麼連那些無辜的人也不放過﹗你們究竟想做什麼﹖﹗” 聶風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少跟我裝蒜﹗”白玉堂手底一緊﹐立刻讓聶風感覺呼吸艱難﹐“說﹗你們是不是赤燄教的人﹖是不是‘天’派你們來的﹖京城還有你們多少同黨﹖﹗” ──哦﹖原來白玉堂也知道“天”要對付展昭的事﹖卻不知他與展昭口中這個“天”究竟是什麼人﹐又與展昭有何恩怨﹖…… 聶風總算稍稍聽出一點頭緒﹐連忙道﹕“白大俠﹐你看來有所誤會﹐我們兩師兄弟是……” “少編故事來誆我﹐不吃點苦頭﹐諒你也不肯說實話﹗”白玉堂冷笑一聲﹐另一手拇指､食指､中指已經捏住聶風的左肩關節。 ──分筋錯骨手﹗聶風心下一驚﹐白玉堂看見他的眼睛裏忽然現出一絲懼意。 “別……”就在聶風出聲的同時﹐他卻發現四周光線一暗﹐自己已經被一大片陰影籠罩著。隨著陰影而來的﹐還有一個異常冰冷､陰沉的聲音﹕ “放開他﹗” “步小子來得倒真快﹐”完全無視身後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白玉堂仍是冷笑道﹐“不過﹐憑你還沒資格命令你家白爺﹗” 身後之人無聲無息﹐脖子卻忽然傳來一陣冰冷──步驚雲的拇指､食指､中指已經以同樣的手法從後捏著他的頸骨﹗ “雲師兄﹐別要……”聶風話說一半﹐被白玉堂突然收緊的手指掐斷。 “居然有人敢跟我鬥狠﹐有意思﹗”白玉堂厲聲道﹐“便看看是我的頸子先折﹐還是你這師弟的頸子與胳膊齊斷﹗” 步驚雲的眼眸深處已經透出懾人的光芒…… “住手﹗” 正當三人間呈現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時﹐驀聽一聲叱喝﹐步驚雲與白玉堂同感手腕一麻﹐不由同時松手﹐只見一道藍影如風掠過﹐立將白玉堂拉至一旁。 “貓兒你乾什麼﹗”白玉堂沒好氣地衝來人吼道。 展昭毫不客氣地道﹕“這我倒要問你﹐此時此刻你不忙著救人卻在這裏跟他倆抖什麼威風﹖” 白玉堂道﹕“別告訴我你真把他倆當朋友﹐長毛小子和這木頭的來歷大有問題﹗天下哪有這樣巧的事﹐隨便就讓你從大漠裏撿回兩個高手﹖他倆一到開封府就出這樣的事﹐我懷疑他們接近你是別有目的……” “不用懷疑﹐”展昭打斷他的話道﹐“若他倆是敵人﹐你此刻就不會還好好站在這裏講話了。” 白玉堂道﹕“你什麼意思﹖” 展昭道﹕“方才你頸項受步驚雲所制﹐只要聶風先抓著你的腕子再出腿給你中路空門一記重擊﹐你猜會怎樣﹖” “他有把握﹖”若要如此﹐對方出腿必須比自己手指的動作更快。 展昭看了聶風一眼﹐饒有深意地道﹕“我見過的。要是他還手﹐只怕連我也來不及救你。” 白玉堂仍有點將信將疑﹕“可是……” “還可是什麼﹐是人命要緊還是你們印證武功要緊﹖”展昭拽著他就往裏走﹐“無論如何先想辦法救人為上﹐其它容後再議﹗” 明白一切出於誤會﹐一直顧忌著怕傷了白玉堂﹐沒想到這點意圖也給展昭看得一清二楚。聶風在慶幸沒有發生大的衝突同時﹐展昭話中的“救人”二字亦吸引著他的注意﹐連忙跟著二人來至東花廳。 總算明白展昭和白玉堂為何那樣急切了。 花廳之內滿是呻吟之聲﹐地上橫七豎八地躺倒著十數名衙差﹐公孫策正一一替他們號脈､紮針﹐忙得滿頭大汗。聶風細看之下﹐發現所有人皆是面色發紫､指甲泛青且口角溢血﹐顯然是中毒所致。 展昭向公孫策道﹕“先生﹐可看出他們中的是什麼毒﹖” 公孫策道﹕“此毒怪異﹐過去從不曾見過﹐一時亦難以找到解救之法。我只能以針抑制毒性蔓延﹐他們暫不致有性命之危。” 白玉堂道﹕“別又告訴我除非找到施毒之人的解藥﹐這下毒的混蛋臉上又沒有寫著字﹐要我們上哪兒找去﹖”說著話﹐眼睛卻一瞥旁邊的聶風。 “你也說點有用的吧﹐”展昭瞪了他一眼﹐“現在根本不清楚他們是怎樣中的毒﹐你胡亂猜疑自亂陣腳﹐反而令敵人有機可乘。” 聶風卻沒有看他倆﹐只向公孫策道﹕“公孫先生﹐請問這幾位差大哥平日的武功如何﹖” 公孫策道﹕“自然不能與你們相比﹐不過能對付一般的盜匪而已。” “有內家底子便好。”聶風走上前去﹐將其中一人扶起﹐令他盤膝而坐。 “聶少俠﹐你這是……” “這法子也未必奏效﹐”聶風溫然一笑﹐“不過即管試試吧。”說著已一連扶起五人﹐依次排作一列﹐並令每個在後的衙差雙手抵著前面人的背門﹐他自己就坐於最後一人的身後﹐雙掌分別抵住他命門､大椎兩處大穴﹐將自身內力源源不斷地貫進那人體內。 展昭一見﹐便知聶風果是慣於救人的。這樣做便是以自身內息匯聚另外五人的功力﹐齊聚於最前一人的身上﹐比單靠一人之力迫毒更事半功倍。不是有過無數救人經驗的人﹐斷想不出如此巧妙的辦法。 不過片刻功夫﹐最前一人的頭頂已有絲絲白霧升起。展昭心中暗暗稱妙之餘﹐亦知這方法十分冒險﹐倘聶風稍受驚擾這六人便都性命堪虞。 從不曾懷疑聶風的來意﹐因他的善良與赤誠展昭早就看在眼內。如今見他為救這些毫無瓜葛的人亦不遺餘力﹐不由笑笑﹐一瞥白玉堂。 白玉堂悻悻然瞧著聶風﹐表情已然告訴展昭他無話可說。 “玉堂﹐請替我倆護法。”展昭說完﹐人已盤坐於聶風背後。 忽覺一股異常沉厚的熱流自背門湧來﹐聶風一怔﹕“前輩……” 展昭淡淡一笑道﹕“你這法子雖然巧妙卻也極耗內力﹐中毒者為數不少﹐你一個人難以久持﹐就讓我助你一臂之力。” 展昭所習內功顯然系玄門正宗﹐真氣精純無比﹐得他相助聶風頓覺輕鬆不少。再看最前那人頭頂的白霧亦越來越濃﹐不多會便“譁啦”一聲﹐將體內的毒血盡數吐出。 白玉堂卻恨不得跳腳﹐暗暗罵道﹕“死貓你這會兒逞什麼能﹗要幫忙又不是只有你能幫……”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四顧﹐方才發現花廳中不知何時已少了一個人。 “咦﹐那死木頭哪去了﹖” “方才在此地﹐” “救過一中毒之人的那個女子──” “去了何處﹖” 沒有功夫去奇怪這人為何把好端端的一句話斷作三截出口﹐看瓷器攤的胖子已經被黑衣男子冰冷的眼神懾得渾身發抖﹐忙不迭地朝東南方一指﹕“她……救過人後……往那方走了﹐才剛走沒多久……” 轉過彎追出一截﹐是一處僻靜的街角──本應是僻靜的﹐只是此刻卻彌漫著殺意。 孤燈昏黃﹐七八個勁裝蒙面的大漢手中的兵器正泛著灼灼寒光。 不同的兵器上下翻飛﹐目標──齊齊指向當中那個一身布衣的嬌小女子。 雙方都默不作聲﹐卻鬥得難解難分。那女子武功竟是不弱﹐惟吃了以寡敵眾的虧﹐又無利刃在手﹐漸漸便有些不支。 “臭丫頭﹗如今便教你知道得罪我們飛鷹堡的下場﹗”似是見勝券在握﹐蒙面大漢中已有一人叫道。 但就在此時﹐眾人驀覺眼前一黑﹐仿佛一片烏雲撲面﹐尚未來得及看清那是什麼物事﹐胸腹間便都已著了重重一擊﹐立時連人帶兵器都彈了開去﹐狼狽跌地﹗ 再抬眼時﹐面前已多了一條高大人影﹐身後墨黑的鬥篷猶在徐徐飛揚。 那人正以一雙黑得發寒的眼睛盯著他們﹐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臭丫頭居然找著如此強助﹗好……好﹗你給我走著瞧﹗”只一個照面﹐便足夠讓人了解這一身黑的傢伙絕不好惹﹐蒙面大漢們撂下狠話﹐很聰明地作鳥獸散。 布衣女子抬頭望了一眼這幫她解圍的好心人﹐亦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想不到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卻生著這樣冰冷的一雙眼睛﹗怎麼會有著這樣可怕的眼神……只讓人覺得像是在漆黑的夜路上獨行時﹐突然碰到了一匹狼﹗ 雖然這人的模樣令人絕不想親近﹐布衣女子仍然很有禮貌地道﹕“多謝這位壯士援手﹐相救之恩﹐小女子不知何以為報。” 這本是江湖中客套的場面話﹐大凡真正有心幫忙的都不會要求回報。布衣女子本來也沒打算對方會回答﹐誰料那冰冷男子卻驀然開口﹐道﹕“請你──” “跟我去開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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