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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疑夢疑真
| 作者﹕磨劍莊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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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聶風一時忘形﹐竟脫口而出。 獨孤淚兒訝異地看看他﹐向展昭道﹕“他在說什麼﹖” 展昭笑笑道﹕“聶兄弟此來京城本是為了尋找他失蹤了的心上人﹐他說你長得就很像那位名叫‘夢’的姑娘。” 獨孤淚兒方才恍然道﹕“原來如此﹐聶公子想必是過於思念她了吧。能得這樣的有情人眷顧﹐夢姑娘真是幸運呢……”不知是靦腆還是怕生﹐她似乎只習慣與展昭交談。 聶風此刻已然回過神來﹐連忙道﹕“失態了﹐姑娘請別見怪。” 獨孤淚兒道﹕“展大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聶公子不必太過拘謹。” “是了﹐”聶風忽然道﹐“方才聽你說﹐展大人對你有救命之恩﹖” 獨孤淚兒點點頭﹐展昭已接過去道﹕“大約半年前我在豫州時﹐遇到一宗世仇家族械鬥的案子。兩邊都是江湖中留名的武林世家﹐打得相當慘烈﹐待到官府趕到時連莊院亦遭焚毀﹐兩家人合共一百多口幾乎已死清死絕﹐僅僅只有一人得以倖存。” “若不是展大哥把我從死人堆裏扒出來﹐又悉心調治﹐我也不過是那百餘條冤魂中的一員吧。”獨孤淚兒苦笑了一下﹐懮鬱重又佔領她的眼眸。難怪她所唱的曲子豪邁中總帶著悲涼﹐原來在她的歌聲背後﹐藏著的卻是這樣一段慘痛﹗ ──夢是二八年華﹐天真未泯的少女﹐眼前的獨孤淚兒看來似乎要比夢大個三､四歲﹐顯得成熟些﹐卻同是身世飄零的孤苦人兒。 “這案子當時鬧得很大﹐後來我隨展大哥前來京城出堂作證﹐案子了結之後﹐我橫豎已經無家可歸﹐就乾脆留在了京中。幸得展大哥周濟了一些銀兩﹐我便在這附近租了間舊屋﹐每晚在樊樓賣唱為生。”說得很簡單﹐但家遭慘變無依無靠﹐想必她的日子也過得頗為艱難。 “我能活到今日﹐全是展大哥的恩情。”獨孤淚兒轉臉看著聶風﹐小聲道﹕“方才你們上來時聽到的那支曲﹐便是我為展大哥而作﹐淚兒讀書少﹐詞寫得不好﹐不知……你們可會喜歡﹖” 她雖向著聶風說話﹐說著卻又偷眼一瞥展昭﹐連聶風亦發覺她瞧著展昭的眼神透著一點歡欣又一點羞澀──那正如在無雙城時﹐夢看著自己的眼神一樣…… 卻見展昭正端起盞來喝了一口茶﹐然後笑笑向聶風道﹕“淚兒實在謙虛了﹐獨孤氏雖是武林世家卻也個個文武雙全。淚兒不僅詞作得好﹐武藝更是不俗……是了﹐你步師兄一直想要知道的那一式武功﹐便是她傳授給我的。” 原來這個長得頗似夢的女子﹐竟然就是傳授給展昭那一式武功的人。 ──這便難怪展昭說她是風､雲都非常想見的人了。 “啊﹐對了﹗”聶風忽然道﹐“雲師兄……他不是與我們一同來的﹖怎麼我倆已在此坐了這麼久﹐卻始終沒有見他上來﹖” 黑夜﹐窄巷之中只能瞧見遠遠一盞昏黃的燈籠。 高大的黑影如一頭蝙蝠﹐在夜色中急速飛掠。 他在追逐另一條黑影。 向來習慣站在別人後面的人﹐往往不喜歡有人跟在自己後面。何況身為天下會頭號殺將的步驚雲﹐豈是這樣容易給人跟蹤﹖ 只是感到奇怪──自己在江湖中雖然樹敵無數﹐有個把人跟蹤不算怪事﹐但這卻是在五百年前的世界﹐本來便沒幾個人認得自己﹐誰會花這個功夫來跟蹤自己﹖若不是跟蹤自己﹐那他跟蹤的是聶風還是展昭﹖這人﹐又是懷著什麼目的﹖ 這些﹐唯有從前面那人身上找出答案。 平日看來不動如山的步驚雲﹐一旦動起來卻疾若奔雷﹐雖仍不及他那快絕江湖的師弟﹐卻往往足以教他狙殺的對象無所遁形。惟這一次﹐那黑影的輕功竟也頗不俗﹐且看來對地形頗為熟識﹐只在黑巷之中左右穿插﹐時而與周遭的陰影融為一體﹐身法使得怪異而狡猾﹐步驚雲追過了整條小巷﹐竟未能追上他。 但此刻小巷已至盡頭﹐前面閃出另一條燈火輝煌的大街﹐空間豁然開朗﹐步驚雲乘勢拉近距離﹐同時間澎湃掌勁已向黑影背後招呼。 對敵人﹐死神從不留手﹐管他是誰先擒下再問。那黑影卻似已有防備﹐身形陡然一拔﹐掌風隨之落空﹐接著一個雲裏翻便直投進人叢之中。 隨著一聲轟然爆響﹐街面上一片磚石激飛﹐人群頓時一陣騷亂﹐紛擾間﹐只見那黑影在人縫裏三晃兩晃便消失了。 步驚雲則完全無視周圍人們投來恐懼和異樣的目光﹐只是借著人群迅速讓開的道路繼續窮追。 卻就在此時﹐聽到身側不遠處傳來一片驚呼。 “呀﹗流血了﹗” “快看快看﹐那人怎麼了﹖怎麼倒下了﹖” …… “怎麼﹐還有人與你們同來麼﹖”獨孤淚兒問道。 展昭點點頭﹐向聶風道﹕“我也正在奇怪。不過你這位師兄似乎不太喜歡與人為伍﹐雖說是一同出來﹐他會不會自己又去了別處﹖” “我想不會。”聶風道﹐“雲師兄對京城並不熟悉﹐亦沒必要去別處。何況是他提出要見獨孤姑娘﹐他應當是會隨我們一同上來才對。所以我擔心……他會不會遇到什麼意外﹖” 展昭道﹕“這裏認識你們兩師兄弟的人不多﹐當不會有人害他。況且以你師兄的武功﹐有什麼意外能難倒他﹖” 聶風也覺有理﹐遂又向獨孤淚兒道﹕“獨孤姑娘﹐我與雲師兄此來還有一事想請問﹐就是姑娘傳授給展大人的那一式武功究竟是何名色﹐出自何門何派﹖” 獨孤淚兒微微一愣﹐道﹕“你們為何不直接問展大哥呢﹖” 聶風道﹕“因為展大人說他曾應承替姑娘守密﹐所以我們只好來一趟樊樓。此事對我們兩師兄弟十分重要﹐未知姑娘可願相告﹖” 淡淡的懮鬱重又佔領獨孤淚兒的眼眸﹐她悠悠道﹕“我雖是獨孤家的後人﹐但除了家傳武藝之外還另有師承﹐這一式武功便是家師所授﹐並非出自任何門派。家師本是方外之人﹐平生不喜宣揚﹐所以不許我在人前提她老人家的名諱﹐加上她老人家又已仙逝多年﹐我想聶少俠也不必再追問了吧﹖” 看見聶風點頭﹐又接著道﹕“至於這一式的名稱﹐告訴你倒也無妨。這一式乃是家師為感懷身世多折﹐及紀念一位知心故交而創。因其禦火為勁﹐殺力狂猛﹐故喚作‘心火焚天’。” 聶風一愣﹐沒有想到這氣勢感覺都與“傾城之戀”極其相似的一招﹐也並非真的“傾城之戀”。真得說一句人有相似﹐招有相同﹐這一式武功既非“傾城之戀”﹐那面前這個人﹐卻不知有幾分可能是他要找的“夢”呢﹖ 就在聶風愣住的同時﹐卻聽樓梯一陣山響﹐一名衙差疾步奔上樓來﹐劈頭就衝展昭道﹕“展大人﹐可找到你了﹗” “快回府衙看看吧﹐出大事了﹗” 雖說步驚雲對排雲掌的掌控幾近爐火純青﹐但畢竟還是第一次在鬧市中出手﹐方才那些磚塊碎石會不會傷到走避不及的行人﹐就連他也沒有把握。 雖然習慣了出手無情﹐但傷及無辜畢竟非他所願﹐不由停下追蹤﹐向驚呼聲傳來的方向一望。 那邊﹐圍觀者早已擠了個水洩不通﹐但一瞧見這一身墨黑的高大男子便都向兩旁退卻﹐頓時讓出一條路來。 無論何時﹐步驚雲給人的感覺永遠都是生人勿近。 只見圈子中央一粗壯漢子仰面躺倒在地不省人事﹐旁邊有一身形嬌小的女子蹲踞在地﹐正在為他把脈。 那漢子嘴角溢血﹐面色發紫﹐指甲卻發青﹐顯然是中毒的跡象。 此刻那女子亦道﹕“他是中了毒﹐這毒還很厲害﹐再不救就危險了……哪位好心人﹐請幫我拿一碗水來。” 立刻有人出去端水﹐只見這女子將衣袖挽了挽﹐抬手點了中毒之人胸前及背門幾處大穴﹐接著從背囊中掏出一隻小瓷瓶﹐傾出一粒藥丸化在水中﹐給這漢子灌了下去。 步驚雲會注意到這個女子﹐只因她點穴的姿態竟與一般習武之人大不相同﹐是一種連他也未曾見過的巧妙手法。 不禁就多看了她一眼。但就這一眼﹐向來沉冷不動的死神﹐一雙濃眉也不禁一皺。 那女子正低頭忙著灌藥﹐她一身布衣已沾了些土﹐一旁的包裹也有些破舊﹐幾綹發絲散開垂落﹐看起來風塵僕僕。 但她的人看起來﹐卻仍讓人覺得舒服､漂亮﹐只因她有著一張秀氣水靈的臉。 步驚雲會一皺眉﹐就是因為瞥見了她的臉──他所站的位置﹐恰好可以看見她左邊的側臉。 發絲掩映﹐他的冷眼卻不曾錯過﹐在那女子的左頰上﹐自發際穿過眼睛直抵下頜﹐竟有著一條── 恍如刀刻的紅色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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