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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是冤家不聚頭（上）
| 作者﹕磨劍莊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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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風一邊走﹐眉頭一邊微皺。 有人在跟蹤自己。 方才就感覺到一度在暗中窺視著自己的目光﹐不知對方是敵是友﹐又有何目的﹐害怕連累無辜﹐於是施展輕功匆匆離開。 結果﹐那人跟了上來。 從腳步來看﹐那人的武功根底十分不淺﹐雖然以自己的輕功想要擺脫他還不是太難﹐但他想知道那人跟上來究竟要做什麼。 ──奇怪﹐在這五百年前的世界﹐不是沒有人認識自己嗎﹖…… 於是﹐放慢腳步﹐遠遠保持著一段距離。 他在跟蹤著那個人。 一眼看見她﹐便被她吸引──修長的身材﹐穿著一身素色衣衫﹐是他喜歡的顏色。一頭黑緞子般的長髮不加任何打理地披散在肩上﹐隨風飄灑﹐與一般的女子全然不同﹐別是一種風情。她還會武功﹐而且相當不弱﹐瞧她身姿﹐雖然英氣稍重了些﹐但仍不失優雅。親見她買一盒花粉竟用那麼多銀子﹐顯然是想周濟那位賣花粉的老婆婆﹐他更能肯定她有一顆俠義心腸。 ──錯不了﹗她﹐絕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一位美麗俠女。 於是很冒昧地跟蹤了她。 可是她步履輕盈如風﹐無論武功絕不算弱的他怎樣努力﹐竟然始終也無法拉近彼此的距離。 他著急﹗ 聶風一直往人群稀少的地方去。 在這個世界﹐除了步驚雲和展昭﹐還有不知現在何方的夢﹐他再沒有別的朋友。而身後那人﹐不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如果是敵人﹐則人少的地方比較便於交手﹐而且不會傷及無辜。 身後那人一直緊跟不舍﹐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出了內城﹐四周的燈火亦漸見闌珊。 他還是追不上她。 想看看她往何處去﹐卻見她一直往城郊走。難道她已經發現有人跟蹤﹐不肯暴露了落腳之處﹖那麼﹐又為何始終不見她停步相問﹖若不是﹐她又打算走去哪裏﹖ 她走得並不很快﹐以他一直以來頗為自信的輕功﹐原以為不出兩裏必可以追上她﹐卻直到此刻亦未見兩人間的距離有任何的縮短。 “耐心”向來就不是他的特長﹐而此刻他的耐心也幾乎到達極限。 終於忍不住開口﹕“前面的姑娘﹐你能不能慢點走﹖” 聶風微微一怔。 ──是自己聽錯了嗎﹖抑或﹐那人跟蹤的原來並非自己﹖ 可是向左右一望﹐哪裏有什麼“姑娘”﹐心下疑惑間﹐腳步卻並未停下。 咦﹖他已經出聲招呼﹐她怎麼卻完全沒聽見一樣﹖…… 冷不防一根花樹的枝條掛住了衣袖﹐他靈機一動﹐隨手折下一朵﹐挾勁向前擲去﹐高聲道﹕“別走這樣急嘛﹐我送你朵花兒還不行嗎﹖” 腦後有物射來﹗ 來勢雖急卻還不至於能打得中聶風。他甚至無須回頭﹐只輕輕抬手﹐從容便接下。 觸手柔軟﹐低頭一看﹐並非什麼暗器﹐卻是一朵小花。聶風不禁一愣﹐站住了腳步。 終於追上了﹗ 果然女兒家都是喜歡鮮花的。他實在佩服自己能想到那樣妙的辦法﹐其實若早些用這個辦法他便不必追得這樣狼狽了。連忙整整衣冠﹐畢竟佳人不可唐突﹐咳嗽了一聲﹐思索著應當如何措詞﹕“這……這位姑娘﹐請不要害怕﹐也別要疑惑﹐我並沒有惡意﹐只是……”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這是在跟誰講話﹖ 聶風終於忍不住一回頭﹐只見身後不遠處正站著一個男子。看他年紀約莫二十出頭﹐一身白衣勝雪﹐罩著件素白的英雄氅﹐頭上是月白的網巾﹐就連手中的折扇也是未著一墨的白紙扇。人也白皙﹐不僅白皙﹐還相當俊美。眉峰如畫﹐眼角含笑﹐顧盼留情﹐雙腮帶傲﹐論秀氣其實比聶風猶有過之﹐真就是從畫軸中走出來的最標準的美男子﹐渾身上下都透著風流。 看他身背行囊風塵僕僕﹐似乎是遠道而來。而聶風左看右看﹐也只能肯定自己從未見過他﹐於是﹐試探地問道﹕“這位兄臺﹐你……” “你該不是在叫我吧﹖” 那人回頭的時候﹐長髮隨之飛揚﹐令他有一瞬間的目眩。 第一印象仍然是美﹐那長髮十分飄逸﹐像頓止在空中的清風﹔那臉孔十分柔和﹐教人看了從心底裏舒服﹔那眼睛十分澄澈﹐有一種遠離塵俗的清亮﹐亮得令人不忍逼視…… 等等﹗﹗ 恍惚之中聽到“她”的第一句話﹐卻仿佛天打雷劈﹐直要將人轟下黃泉﹗ 那……那聲音雖然溫潤﹐卻……卻是不折不扣﹐如假包換的男子聲音﹗ 揉揉眼睛﹐瞧真一點﹐那哪是什麼美麗俠女﹐卻是一個半大不小的俊秀少年﹗ 仿佛已經可以聽到心碎的聲音…… ──天﹗﹗﹗他怎麼會犯這種錯誤﹖﹗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為什麼﹖﹗﹗﹗ 聶風很是納悶──不知為何只見那白衣美男子仿佛看到鬼一般瞪大了雙眼﹐跟著又突然一臉欲哭無淚的表情﹐之後更身形一晃搖搖欲墜作傾倒狀…… 聶風連忙一個箭步上前﹐扶住那險些便要五體投地的白衣男子﹕“你沒事吧﹖……你不舒服嗎﹖” 那男子一張白皙的臉登時紅得像冬天的柿子﹐吶吶道﹕“抱……抱歉﹐我……認錯人了……” 立時掙脫聶風的手﹐仿佛他是什麼毒蛇猛獸。 落荒而逃。 剩下聶風呆站在那裏﹐怔怔然望著白衣男子留下的一溜輕煙──好奇怪﹐他剛才跟蹤自己的時候輕功為何沒有這樣的好﹖…… 聶風回到開封府衙時﹐夜已將盡。 沒有直接回房﹐看見西花廳居然還亮著燈﹐便走了進去。 原來是展昭﹐守著一杯清茶﹐正獨坐覽書。 “前輩還沒有睡嗎﹖”聶風有些訝然﹐天亮他不是還要隨包大人上朝去嗎﹖ 展昭淡淡一笑道﹕“我在等人。” “哦﹖”聶風道﹐“已經這麼夜了﹐前輩還有朋友來訪﹖” “不是朋友﹐”展昭道﹐“是冤家。” 看聶風不甚明白的樣子﹐展昭又道﹕“所謂冤家﹐就是會深更半夜不給你覺睡﹐會不分時辰地點場合地跑來找你的人。” “是了﹐”展昭忽然微微一笑﹕“你該不會是到城裏找夢姑娘去了吧﹖”說得聶風臉上一紅﹐卻也只得承認。 “難怪你說是出去走走﹐卻直到現在才回來﹐”展昭笑道﹐“難為你﹐汴樑城這麼大﹐你這樣找法無異於大海撈針啊。” 聶風也笑笑﹐忽然想起方才那蹊蹺的遭遇﹐便道﹕“也不全是因為這個﹐我還遇到了一件怪事。” “哦﹖”展昭倒有幾分意外﹐“什麼怪事﹖” 聶風便將自己遇到一個白衣男子追蹤的經過一五一十講了﹐講著講著卻見展昭漸漸睜大了一雙黑眸﹐臉上的表情亦越來越驚愕……聶風還是第一次在展昭臉上看見這種表情﹐不禁問道﹕“前輩……有什麼不妥嗎﹖” “沒……”展昭連忙擺手﹐臉色卻還是愣愣的﹐“你……你說的人﹐該不會就是……” 話音未落﹐卻被一個從屋外傳來的聲音打斷﹕ “姓展的﹐你這只死貓到底死了沒有啊﹖” 寂靜的夜晚﹐這一嗓子聽來格外響亮。 “你聽﹐來了吧。”展昭笑著向聶風說完﹐又對著門外道﹐“辛苦了。” “辛苦﹖你知道什麼叫辛苦﹖”隨著話聲﹐一個人影如一陣風似地卷進了花廳﹐“死貓﹐我可是千山萬水馬不停蹄不分晝夜不辭勞苦地趕來的啊﹐一個辛苦就完了﹖說﹗這次你要怎麼謝我﹖” 展昭端起杯來認真喝茶。 聶風只覺“眼前一白”﹐只因進來的那人渾身上下都是一色兒純白的錦緞﹐手中執一柄白紙折扇﹐連人也長得十分白皙秀美……咦﹖﹖待看清楚那人的臉容﹐聶風不由一愣。 而進來的那人似乎也發覺到展昭身邊還有另一個人正盯著自己看﹐隨即回頭一望﹐這一望不要緊﹐他整個人亦立時僵在原地像只鴿子一般瞪大了雙眼。 兩人驀然異口同聲道﹕“是你﹖﹗” ──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太小﹖ 小得讓兩個原本以為再也不會碰面的人﹐在不到一柱香的時間之後﹐便在另一處地方相遇。 緣份這東西有時候就是這樣作怪﹐越是不想遇到的越會相見。或者可以說一句──不是冤家不聚頭﹗ “前輩﹐你要等的人﹐就是……他﹖” “貓兒﹐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在這裏……不﹐他──這長毛小子到底是誰﹖﹗” 白衣客說著﹐狠狠回頭望向展昭﹐卻見展昭端著茶杯將臉別過一邊﹐強忍著笑渾身打顫。“貓兒﹐你這是……貓兒﹗貓兒﹗﹗﹗”氣急敗壞的一聲吼﹐終於教展昭再也無法忍受。 “撲”地一聲﹐一口茶噴了一地﹐展昭仰起頭來﹐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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