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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見青天
| 作者﹕磨劍莊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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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史廉將軍為欽差大人備好車馬﹐秦大人帶同展昭､風､雲和隨行衛隊離開潼關﹐踏上返京歸途。而索輪老爹聯同三位維夷族長老欲一同進京面聖﹐向大宋天子面前為族人們討一片棲身之地﹐故亦在同行之列。而其餘維夷族人則暫留潼關﹐由史將軍負責安頓。 一路饑餐渴飲﹐曉行夜宿﹐雖然舟車勞頓﹐卻也免去奔逃廝殺之苦﹐連腳程也不免快了幾分。這一日﹐便已到達京城。 邊關的荒涼肅殺早已經變成遙遠的景色﹐而在這天子腳下的京城似乎永恆是一片繁華。 走虹橋﹐跨過繁忙的汴河﹐傍晚時分由封丘門進城﹐繞金明池﹐經禦街﹐穿過相國寺宏偉的牌坊。兩旁高樓廣廈鱗次櫛比﹐商戶門口的彩山一家比一家搭得華麗﹐官員府第的漢白玉臺階一家比一家修得高﹐路旁的小攤販吆喝起來都是有腔有韻﹐勾欄瓦舍中有歌姬在尖聲唱著曲兒……滿目羅綺﹐車水馬龍﹐熙來攘往的人群一派勞碌景象﹐似乎只有“升平”二字方是東京汴樑最貼切的詮釋。 在五百年後的世界﹐縱使是天下會護蔭之下堪稱富庶的天蔭城﹐亦未能有如此熱鬧繁榮的景象。聶風一進城就覺得眼睛不大夠用了﹐像個孩子似的不時左顧右盼。五百年前的大宋王朝雖然積弱偏安﹐耽於聲色﹐亦畢竟是五百年後那個朝廷衰微任由江湖勢力主宰一切的亂世所不能相比的。 聶風喜歡有“人氣”的地方﹐人多的地方總會讓他感覺親切。他的眼睛不時在人群中逡巡﹐除了對一切抱著好奇心之外﹐更是奢望著能有那麼一個巧合﹐會於人群中瞥見他日夜牽掛的那條身影…… 當然這奢望﹐最後也只是一個奢望而已。 而步驚雲﹐則照例一個人遠遠落在隊伍的最後面﹐緩慢的步子是他自己永恆的節奏﹐卻可以恰如其分地保持著與隊伍相同的行進速度。四周的熱鬧喧囂對他而言是另一個世界的事﹐亦完全無視那些被他的冰冷目光懾得驚慌退避的路人。他的眼睛﹐依舊是定在無盡遙遠的浮雲彼端﹔他的人﹐亦仍然是離所有人無比遙遠。 走過了相國寺的牌坊﹐隊伍在禦街上分散﹐秦大人自攜衛隊及維夷族長老去驛館安頓﹐而展昭則須先行回開封府向包大人覆命。 展昭回頭一望身後兩個少年﹕“看你們兩師兄弟剛到京城也沒有落腳之處﹐不如隨我一同去開封府見見包大人如何﹖” 聶風當然點頭答應﹐要在這五百年前的都城中找到夢﹐當然還須借重官府的力量﹐而步驚雲亦沒有表示反對。於是二人亦步亦趨﹐隨著展昭來至開封府衙。 開封府的建築如想象中一樣高大﹐卻比想象中還要古舊﹐除了門前站班的衙役分外精神一些﹐這裏與其它的官府衙署也並無太大的區別。惟﹐踏上那被原告被告苦主人犯的鞋底磨得光滑如鏡的青石臺階﹐望著大門邊那面此刻寂靜無聲的冤鼓﹐卻教人打從心底裏升起一種敬畏。從未想過﹐一座建築竟也會有如此的威嚴與肅穆﹐或許﹐一切也只因這座建築實在有著太多的傳奇。而所有的傳奇﹐都是關於它裏面那位彪炳史冊的執法者── 笑比河清﹐鐵面無私的包拯──包青天。 與那晚天下會的五十輕騎一樣﹐聶風也曾從說書藝人的口中聽過不少關於這位龍圖公案的傳說﹐那種執法如山﹐剛正不阿的作風亦為他所暗自欽佩。惟這一次﹐卻是要與這些傳說中的主角真正見面﹐這樣的經歷﹐只怕是旁人一輩子也不會有的。 過門廳﹐穿回廊﹐一路上差官人役出出進進﹐見了展昭卻都忙不迭地行禮﹐態度十分恭敬。 正走間﹐迎面過來四名彪形大漢﹐一色的六品武職官服﹐一看見他們便圍了上來﹕“展大哥回來了﹗” “可想死咱們弟兄了啊﹗” “一去西夏就是兩個來月﹐音訊也不通﹐如今可算回來了﹗” “展大哥不在﹐這府中的事情我們哥兒幾個應付起來還真挺吃力呢……” 展昭隨便答應著﹐便向身後的風､雲道﹕“這四位是包大人身邊的四大侍衛──王朝､馬漢､張龍､趙虎﹐今後相處的機會甚多﹐大家以兄弟相稱便是。” 四人這才發現展昭身後還跟著兩名少年﹐張龍道﹕“這兩位是﹖” 展昭簡單引見一番﹐又問﹕“大人可在府中麼﹖” “大人在書房﹐”王朝道﹐“我這就去替你們通傳。” 王朝去後﹐展昭也一拱手﹕“我先同他倆去見大人﹐稍後再來與你們敘話。” 於是來至書房﹐剛到門外﹐便聽見王朝的聲音在內道﹕“稟告大人﹐展護衛隨秦大人出使西夏﹐如今回來了。” “哦﹖好極了﹗”答言的聲音十分沉厚﹐單從這話聲﹐已經可以想見聲音主人的那份威嚴。 聶風正想間﹐展昭已經一挑簾籠﹐邁步走了進去。 書房的陳設簡單到極﹐僅一桌､一案､兩張椅和寥寥幾幅字畫﹐堆滿桌案的公文卷牘則顯示著書房主人日以繼夜的操勞。而此刻﹐正有一個人從厚厚的卷牘之中抬起頭來。 黝黑的膚色﹐漆黑的須發﹐額上一抹白月牙……這些已經在傳說中被描述過無數遍﹐早已在聶風的想象之中﹐想象見到包拯的一刻﹐大約會跟見到雲師兄一樣﹐是那種“眼前一黑”的感覺……但﹐也直到親眼見到才再次證明﹐其實許多的真相﹐都遠在傳說之外。 不是眼前一“黑”﹐而是眼前一“清”──清廉的風骨､清明的氣度､清正的威嚴﹐都那樣真真切切地從面前這位官員身上流露出來﹐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完全不懂武功的人也可以有如此震人心魄的氣勢﹐也許那非關什麼強橫的實力﹐只來自一種絕不對任何邪惡讓步的勇氣﹐與執掌國法絕對公正公平的決心。 只教人立刻相信──他﹐就是青天﹐維護著百姓頭上朗朗乾坤的青天﹗ 一位中年文士靜靜侍立包拯身後﹐白面微須﹐風度儒雅﹐聶風暗自猜測﹐他應當便是《龍圖公案》中提及的包拯的心腹幕僚──公孫策。 展昭步進書房﹐微微躬身一禮﹐一雙黑眸也透露著前所未有的敬意。 “展護衛﹐你辛苦了。”包拯的臉上雖然沒有笑容﹐語氣中卻難掩欣喜。雖然官職高低有別﹐但早有私交又加多年共事﹐兩人的感情自是非淺。展昭此去西夏一走便是兩月杳無音訊﹐包拯亦很清楚此行的凶險﹐如今見他毫發無傷地回來﹐總算是放下了心頭大石。 “分內之事﹐”展昭道﹐“幸而是沒有出什麼大的紕漏﹐否則就真的是慚愧了。” 包拯聞言眉頭便微微一皺﹐從展昭的話中﹐他已知此行並不平安。 果然﹐展昭接著道﹕“返京途中遭遇赤燄教人馬襲擊﹐欽差大人雖然無恙﹐隨行衛隊與前來尋求庇護的維夷族邊民中卻頗有傷亡。”一路之上的凶險其實遠不止此﹐展昭卻極為簡略地一筆帶過。但包拯明白以展昭的作風﹐是絕不會允許在自己的保護之下還有傷亡﹐可以想見當時的局勢已非他所能掌控。 不過他已無暇為那時展昭的安危擔懮﹐因為此刻還有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更需要他來操心。包拯立刻問道﹕“那麼﹐此番從西夏取回的寶物又如何﹖” 展昭垂下眼簾﹐道﹕“屬下辦事不力﹐寶物已然丟失。” 包拯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追問﹕“怎會丟失的﹖” 展昭道﹕“秦大人與屬下一行曾被赤燄教困於一峽谷之中﹐後僥幸得以脫身﹐屬下只來得及保護秦大人離開﹐無法兼顧寶物。” “展護衛並非不知那寶物的緊要﹐怎可一個‘無法兼顧’便將它落在敵方手中﹖﹗”包拯的語氣明顯急而且怒﹐可見那所謂“寶物”確是極其重要的物事。 “請不要責怪展大人﹐若不是他竭盡心智保護大家逃出險地﹐此番就算是死傷枕藉﹐恐怕亦未必能保得住那件寶物。”展昭不語﹐卻有另一個人忍不住要插嘴為他辯護。 包拯循聲一望﹐方才全部的心思都集中在展昭的言語上﹐直到此刻才真正注意起站在展昭身後的兩人來。 兩個似乎都還是未及弱冠的少年﹐說話的這個尤其小些﹐大約只有十六七歲﹐一身素色衣袍襯著一頭隨意披散的長髮﹐顯得溫文又灑脫。眉目臉孔俊秀清爽﹐不沾塵色﹐又透著處子般的文靜﹐說話的聲音雖然柔和﹐一雙明澈的眸子裏卻是十二萬分的堅定。 而另一個則站在屋子最遠的黑暗角落裏﹐一身墨黑仿佛與黑暗相融為一。看來也不過十八九歲的他周身卻完全沒有少年應有的活力﹐反而充斥著與年紀極為不符的死寂和陰沉。他有一張輪廓剛勁的臉﹐濃眉深目﹐相貌異常獨特﹐只是一雙出奇冰冷的眼睛﹐教人一看之下連心裏都會發寒。 兩個相貌､氣質各走極端的少年﹐卻同樣令人一見難忘﹐包拯遂問道﹕“他們是﹖” 展昭一一介紹﹐並將與風､雲相遇的經過簡單講述一遍。包拯聽後緩緩點頭﹐沉吟不語﹐一旁的公孫策卻適時道﹕“大人﹐看來展護衛他們此行確有非常際遇﹐此番丟失寶物﹐的確非戰之罪。” 包拯道﹕“但事關重大﹐在聖上面前只怕不好交待。” 頓了一頓﹐又轉向風､雲道﹕“展護衛既言到你們所要尋訪的那位夢姑娘現在人在京城﹐開封府自當盡力相幫。只是事有輕重緩急﹐如今丟失國寶茲事體大﹐明日本府帶展護衛上朝面聖﹐請皇上裁奪此事﹐亦只好等這之後再著手調查夢姑娘的行蹤﹐個中難處還請兩位體諒。” 聶風聞言微微一愣﹐神情隨即露出幾分失望﹐不期然望了展昭一眼。 公孫策知他是著急﹐連忙道﹕“夢姑娘既然人在京城便不難尋訪﹐聶公子不必心急﹐且先耐心等待一天﹐開封府一定能幫你找到她。” 聶風勉強一笑﹐道﹕“我明白。” 包拯點點頭道﹕“如此甚好。展護衛﹐一路舟車勞頓﹐你便先帶他二人下去安頓住處﹐好生歇息﹐一切且待明日再說。” “是。”展昭答應一聲﹐便領著二人離開書房。 聶風一路默不言語﹐展昭瞧他黯然失神的樣子﹐微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道﹕“別太擔心﹐夢姑娘吉人天相﹐一定平安無事。我既然應承你們﹐也一定會辦到的。” 聶風只是溫然一笑﹐問道﹕“皇上會不會降罪於你﹖” 展昭心道好一個純良少年﹐明明尚在為心上人的下落擔心﹐卻也不曾因此而忽略旁人﹐不禁莞爾﹐道﹕“這事你可幫不上忙。” 聶風道﹕“我只是覺得若你因此而獲罪﹐實在太不公平。” 展昭一笑﹐道﹕“放心吧﹐不會的。” 說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倒教聶風有些奇怪他何以如此有把握﹐正想再問﹐此刻卻剛好來至開封府為他們備下的客房門口﹐展昭已經笑著結束談話﹕“早些休息吧﹐想太多留神晚上睡不著。” 轉身離去﹐卻迎上永遠走在最後的步驚雲的一雙冷眼。步驚雲突然一反常態地先開口﹐道﹕“慢著。” “我﹐要問你一件事。” 展昭停步﹐道﹕“什麼事﹖” 步驚雲罕有地盯著展昭﹐道﹕“當初在返京途中﹐” “你曾兩次想要使用的武功﹐” “是不是──” “‘傾城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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