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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風急雲怒人斷腸
| 作者﹕磨劍莊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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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箭如蝗。 縱然射箭的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弓弩手﹐但在敵我雙方如此接近的紛亂狀況下﹐誤傷仍是無法避免。 城上一放箭﹐城下眾人閃躲不及的便已有死傷﹐驚惶失措奔走呼號﹐一時間更是亂成一團。 “大家不要亂跑﹐趕緊貼牆站立﹐才不易被城上射到﹗”索輪老漢一邊大呼﹐一邊拉著身邊幾個人往城牆腳下靠。大夥兒聞言亦紛紛效仿﹐也有人冒險將傷者拖到較為安全的地方﹐雖總算稍稍穩住陣腳﹐卻不知已有多少人喪命於箭雨之下﹗索輪老漢才招呼所有人貼牆站立﹐遠處卻有一個瘦小的身影猛然撞入眼底﹐在如蝗箭雨下﹐那小小身影進退維谷﹐雖暫時未有受傷﹐卻是寸步難移﹗ “啊﹗索納麗﹗” 這邊廂風､雲､展昭三人與追兵酣戰之際﹐忽聽身後慘叫不絕﹐回頭一望﹐只見城下尚有百餘人未能入關﹐城門卻已然關閉﹐且城上更有弓弩手在不停放箭。展昭一見﹐一顆心不由直往下沉﹐揮劍砍倒數名敵兵﹐咬牙道﹕“看來史將軍已經顧不得我們了﹗” “什麼﹖”聶風聞言一驚﹐“可是城下還有那麼多人啊﹗” “為保潼關不失﹐ 看來他已打算放棄。除非我們有辦法退敵﹐否則我們跟這些追兵就得一起死在這裏﹗”鮮血飛濺﹐敵兵人頭應聲滾落﹐展昭冷笑一聲﹐雙眼卻在泛紅﹐“這……就是沙場﹗” “除非……有辦法退敵﹖”聶風喃喃重複著展昭這句話。可是敵我如此懸殊﹐退敵﹖只怕是白日做夢吧﹗ 且戰且退﹐不知不覺已更加接近了潼關城。敵兵的刀劍固然要小心﹐城上的弩箭亦更為密集﹐腹背受敵﹐只令三人倍感吃力。 “爺爺──﹗展大哥──﹗”一個仍帶著稚氣的聲音猛然間撞進耳鼓﹐展昭猛回頭﹐身後不遠處﹐便是困在那兒進退不得的索納麗﹗ “展大哥﹐救我──﹗”那孩子已然嚇壞了﹐哭喊得聲嘶力竭。 “站在那兒別動﹗”展昭一劍逼退面前的敵兵﹐吼道﹐“我這就來救你﹗” ──救﹖來得及嗎﹖敵陣之內又一排弩箭齊射﹐驚鴻一瞥間﹐其中一支更直直射向索納麗的頭顱﹗ ──可是箭縱快﹐亦始終無法比展昭更快﹗只見藍影一閃﹐展昭整個人立如一頭豹子般凌空撲出﹐已一把攫住索納麗將她牢牢護在懷中﹗ 同時間只聽“噗”地一聲﹐那支利箭深深釘進展昭的右肩﹗ 展昭只覺肩頭一痛﹐整條臂勁力一懈﹐“嗆啷”一聲﹐將佩劍墜落塵埃。 代價不能算小﹐然而索納麗總算是得救了。 ──得救了﹖ 索輪老爹說的原沒有錯──天意如刀﹗ 就在展昭攫著索納麗旋身將她護在懷中的同時﹐潼關城上卻不知從哪裏飛來一支流矢──展昭一旋身雖讓索納麗避開了敵人的弓箭﹐卻也同時令她正面對著了城樓﹗──耳邊只聽見一聲輕響﹐而後滿臉滿手皆是一片濕熱──鮮紅得刺目的﹐是血﹗是無辜幼女心頭的血…… 一箭﹐正中心窩﹗ 感覺不到肩頭中箭的疼痛﹐卻只聽見劍落地那一聲鏗然脆響﹐仿佛……心迸裂的聲音…… “索納麗﹗﹗” 展昭目眥欲裂﹐頓時不顧一切地狂催真氣貫進索納麗體內﹐企圖保住她一絲心脈。然而不論他怎樣豁盡全力﹐以索納麗的傷勢﹐只怕縱是神仙也難救了。 但在他不斷灌輸真氣之下﹐總算暫時吊住了幼女一口氣﹐只見她微微睜開雙眼﹐勉強向著展昭一笑﹐艱難地說道﹕“展……大哥﹐你剛才……真的好勇敢﹐等我……長大後……嫁人﹐一定要……嫁個……跟你一樣……的。”黑溜溜的大眼睛裏還含著天真的笑容﹐而那眼睛忽然就黯淡了下去。 ──仿佛一陣無情風﹐吹滅了躍動的燭火。 只是一瞬間﹐只是眨了幾下眼睛的時間﹐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在面前──徹底消失﹗ 展昭怔怔望著索納麗漆黑的眼睛﹐沾滿鮮血的手在微微顫抖…… ──為什麼為什麼﹗他所做的一切都只為救這些無辜的邊民﹐為什麼救來救去到最後仍是無法可救﹗﹖ ──豁盡心力地保護﹐使他們不傷在敵人手中﹐到頭來﹐卻為什麼會喪命在自己人的箭下﹗ ──為什麼要打﹖為什麼要殺﹖為什麼兩國勢力交鋒﹐卻要一個無辜稚女慘死在這沙場上﹖﹗ ──誰來告訴他﹖誰來給他一個答案﹖ 聶風仍在與追兵纏鬥﹐展昭暫離﹐他替他擋下了大部分的對手。縱在惡戰中他亦不忘留意著展昭﹐從展昭飛身撲出去救索納麗﹐到索納麗中箭﹐他生生看在眼中﹐卻始終無法抽身援手。而此刻﹐縱然淚水令到他的視線模糊﹐他仍然清楚瞥見展昭的手在抖。 縱然面對千軍萬馬雙手也未曾顫抖過的展昭﹐卻在一個小女孩的屍首前﹐震抖了…… 再偷眼一瞥雲師兄﹐赫見他此刻竟然背向敵陣而立﹐一雙森寒的眼睛卻牢牢定在索納麗和展昭身上。而他身後的敵兵﹐竟然沒有一個敢輕易上前──因為他們感到﹐有一股異常可怕的氣勢正不斷從面前的黑衣少年身上散發出來﹐令人心膽欲裂﹗ 步驚雲的冷面一片恐怖的鐵青﹐他的胸膛更在急速起伏…… 聶風的心底也忽然湧起一股極度可怕的感覺…… 展昭的手在抖──不止是手﹐那一陣異常的震抖更迅速蔓延至他全身。他突然仰天暴喝一聲﹐隨著一股血泉激射﹐那支箭竟被他硬生生從肩膀上逼出﹗同時﹐一股異常的血紅色真氣陡然自展昭體內竄出﹐真氣流轉﹐瞬間化為火燄﹐立時將他全身包圍﹐翻飛狂舞…… 展昭猛然回頭﹐五指一張﹐便要攫回方才墜落在地的寶劍。 剎那間﹐聶風已經意識到他想做什麼了﹗ “前輩﹐不要﹗”聶風早已比自己的話聲更快撲前﹐一把緊抓著展昭的手臂。 “放手。”冷漠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再度在展昭身上復甦﹐“除非退敵﹐否則就一起死……” “無論如何你也不能用那一式武功﹐那樣只會玉石俱焚的﹗”聶風急切地叫道。 兩人正僵持間﹐猛然一道黑影從旁掠過﹐將地上的寶劍一把抄起。 “借劍一用﹗”步驚雲冷冷說出這一句﹐即反身向敵陣衝去。 心緒易﹐招行飄渺難尋覓──步驚雲的出手﹐本就如他的心思一樣難以捉摸。 凡天下會的人﹐都只知步驚雲內力深湛﹐掌法無雙﹐幾乎沒有人知道﹐他最初的掌法原是由劍法演化而來。 就連聶風﹐也不知道他那以一雙冷手使動排雲掌的雲師兄﹐何時﹐又是從何處學得了這樣一式驚天地泣鬼神的劍招﹗ 只見步驚雲如一道奔雷直衝敵陣﹐人到﹐劍影亦到﹐只見他手中一劍忽然幻化千千萬萬道劍影﹐縱橫交織﹐形成一張錯綜複雜的嚴密劍網﹐氣象之森嚴﹐連天日亦為之失色﹐直向整個敵陣籠罩而下﹗ 連對劍法並不太擅長的聶風也不禁為這一劍招的無上氣勢所震撼﹐而劍中高手的展昭一見此招﹐本來情緒十分激動的他竟亦神為之奪﹗ 只見展昭的雙眼中﹐竟爾有點點淚光閃動﹐一時忘情低呼道﹕“好悲的劍﹗” 這一招﹐正是步驚雲當年偷學自黑衣叔叔﹐滿載他對悲涼身世所有不忿不甘不平的一式──“悲痛莫名”﹗ 悲痛是一張網﹐交織著哀傷與無奈﹐是為稚子無辜慘死而不平﹖還是觸景生情感懷身世﹖死神是怎麼想﹐不得而知。只知如今被步驚雲的“悲痛”所籠罩的人﹐縱然沒有被感動得落淚﹐亦不得不先──濺血﹗ 連聶風亦覺心緒已為劍意牽引﹐不由一腔熱血上衝﹐高呼一聲﹕“雲師兄﹐我來助你﹗”立如疾風卷至步驚雲身畔﹐運足十成功力﹐祭起風神腿之“暴雨狂風”﹐一時間腿影如漫天風雨狂瀉而下﹗ 淒風苦雨中﹐悲涼之意更重﹔狂風暴雨間﹐哀痛之感更深。步驚雲的悲痛劍式得聶風狂暴招意生發﹐一張劍網更顯得盤錯糾結﹐綿延不盡﹗ 且﹐威力更是驚人﹗只見足下草地亦已被凌厲劍氣割裂開無數深痕﹐劍痕如網﹐如一張扯天扯地的悲痛之網﹗ 風雲二人在武功上竟是驚人的默契﹗在“悲痛莫名”不斷生發的同時﹐步驚雲和聶風亦同時感到﹐有一股潛藏在自己體內深處的強大力量﹐就在二人互相配合全力施為的同時──呼之欲出﹗ 聶風當然清楚那是什麼力量──那便是他們二人於機緣巧合下分別從“神”身上吸納而來﹐至今猶未能夠隨意動用的“摩訶無量”﹗縱然步驚雲失去了那五年間的記憶﹐不復知道自己身上有著如斯強大的力量﹐聶風卻清楚記得這力量是如何蓋世無敵的﹗只聽他驀然高呼﹕“今日既然非退敵而不可活﹐雲師兄﹐我倆就嘗試合璧﹐同使一次這道力量吧﹗” 縱然步驚雲猶在為自己體內何時會多出一道連自己亦未察覺的強大力量而奇怪﹐惟聽聶風如此說﹐亦知此刻不是追究這力量來源的時候﹐遂依言將這道強大力量向手中的寶劍貫注。而聶風此刻已身化旋風﹐圍繞著步驚雲不斷旋動﹐強大的摩訶無量力量﹐就在旋動中迅速向中心的步驚雲匯聚。 霎時間狂風大作﹐連天上亦開始濃雲滾滾﹐風和雲的身影在飛旋之中越來越模糊﹐而那一道旋風卻在不斷增強﹐與天上的風雲相呼應﹐仿如形成一條“風柱”﹐風雲合璧的力量所招喚來的﹐竟是一道強大無比的龍捲風暴﹗ 一時天昏地暗﹐飛沙走石﹐稍為接近的人若站樁不穩更即時被卷飛﹗一眾追兵哪裏見過這種氣勢﹐紛紛後退﹕“怎麼天色也變得這樣可怕了﹖” “你看那道旋風﹐他們莫不是使用什麼妖法﹖” “妖､妖怪啊﹗” …… 如今就算他們驚懼退卻也已太遲﹐因為聶風和步驚雲的摩訶無量﹐在為無辜生命白白流失而生的共同的悲痛之下﹐在二人完美無缺的配合下﹐已經成功合璧了﹗ 只聽步驚雲一聲暴喝﹐匯集風雲合璧摩訶無量力量的寶劍一揮﹐一道奪目豪光便如九天驚雷當頭劈下﹗ 仿佛魔神對這場不義殺伐的痛恨﹗ 無人能躲﹗無人能擋﹗ 隆﹗﹗﹗ 史廉怎麼也沒有想到﹐展昭他們竟然有辦法可以退敵﹐而且﹐已經退敵。 摩訶無量的驚天巨爆過後﹐茫茫草原上徑闊十餘丈的草地頓化一片焦土。如今﹐還有什麼“敵”膽敢不“退”﹖ 聶風和步驚雲飄落地面﹐步驚雲手中的劍卻也在同時墜地。 只聽“嚓”地一聲輕響﹐步驚雲右手虎口迸出一串血花﹐他不得不棄劍﹐只因那劍竟潛藏一道力量﹐與他自身的力量抗拒排斥──情況就如當年他妄動黑衣叔叔的愛劍時一模一樣。 展昭緩緩彎腰﹐抱起索納麗的屍體﹐向潼關城門走去。 追兵已退﹐史廉自然重新打開城門﹐將這幫劫後餘生的人們迎進關來。 “展護衛﹐實在對不起……”望著滿臉滿身血污的展昭和他懷中小女孩冰冷的屍首﹐史廉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展昭卻微微搖頭﹐木無表情地道﹕“不必解釋﹐你的立場我明白。” “是啊是啊﹐”秦大人也湊過來﹐一臉同情加安慰地道﹐“所謂……人死不能復生嘛﹐反正大部分人都沒事﹐展護衛你也算盡職盡責了﹐還是……節哀吧……” 展昭卻忽然抬目﹐冷電似的眼光仿如兩把冰劍刺向了秦大人﹐教他渾身一凜﹐下面的話也忘了該怎麼說。 展昭亦似乎根本無意聽他說下去﹐轉身便要走開。 秦大人方才暗自松了口氣的時候﹐猛然只覺四週一暗﹐一個高大的黑影正投在面前的地面上﹐一回頭﹐對上的是一個魔神一般黑暗孤獨的身影﹐一張冷如萬載玄冰的臉﹗ 死神的眼睛透散著凍結人靈魂的寒意﹐而他﹐正沉沉說出一句判決﹕ “你!” “絕對該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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