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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城上弓矢城下血
| 作者﹕磨劍莊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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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巒如聚﹐波濤如怒﹔ 山河表裏潼關路。 望西都﹐意躊躇﹔ 傷心秦漢經行處﹐ 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古老的潼關城樓﹐看來比任何一個飽歷江湖的漢子還要滄桑﹐只因它﹐不僅看遍歷朝歷代的征戰殺伐﹐更看盡人世間的興亡更迭。千百年光陰﹐於它亦不過白駒過隙﹐只有風風雨雨在它身上留下刻痕﹐它﹐卻猶是千百年不變地冷看著腳下熙來攘往的榮者､辱者､生者､死者…… 這當中﹐自然也包括如今這幫人。 “好啊﹐終於可以回到大宋了﹗” “到了到了﹐總算是到了﹗” “開門啊﹐餵﹗上頭的﹐開城門啊﹗” “累死了﹐快把城門打開放我們進去吧﹗” …… “別吵別吵﹗”城上的兵丁扒著垛口朝下看﹐“你們是什麼人﹐從哪兒來﹖” “我們是大宋遣西夏使者的衛隊﹐如今欽差大人要回京了﹗” “欽差大人的衛隊﹖”城上的兵丁左看右看﹐“為何會如此狼狽﹖還帶著那麼多來歷不明的邊民……該不會是西夏的軍隊前來詐城吧﹖” “放你娘的狗屁﹗”城下已有人忍不住怒罵﹐“欽差大人還能有假﹖少囉嗦快開城門﹗” “何事喧嘩﹖”忽然一個沉厚威嚴的聲音自城上響起﹐守城兵丁左右一分﹐一條身披亮銀戰甲的魁梧漢子大步走上城頭﹐他正是潼關總兵史廉將軍。他﹐鎮守潼關已有五年﹐其間西夏幾番來犯皆無功而返﹐手中一柄五股托天叉﹐縱橫沙場鮮有敵手。 忽聽城下一個聲音朗朗響起﹕“是史將軍麼﹖” 與此同時只見藍影一閃﹐一個人如蜻蜓點水般借城牆一踏﹐眨眼便掠上城頭﹐城上兵丁未來得及有任何反應﹐他已微笑著站於史廉的面前﹕“展昭有禮了。” 史廉一雙濃眉一挑﹐虎目之中已滿是笑意﹕“原來是展護衛﹐這一趟去足有一個多月了﹐如今回來了﹖” 展昭牽牽嘴角﹕“欽差秦大人出使西夏禮儀已畢﹐如今要返回京城﹐還請將軍開城放行。” 史廉望著城下道﹕“怎麼秦大人這次回來除了衛隊﹐還帶著這麼多邊民﹖” “此事說來話長。”展昭道﹐“他們都是邊地維夷族人﹐因村落遭赤燄教襲擊而無處容身﹐幸遇欽差大人相救﹐遂將他們帶來此地。還望將軍放他們入關後再代為安置。” 史廉聽罷﹐“哦”了一聲道﹕“這個不成問題﹐我自會著人安排﹐只是……欽差大人現在何處﹖” “欽差大人他……”展昭話說一半忽然頓住﹐他忽然發現城下的人群中並不見秦大人那張肥胖的臉﹗不由將視線調向遠處﹐一望之下當即失聲道﹕“糟了﹗” 話的尾音還留在空氣中﹐他的人已如落鷹急急掠下城樓。 城上﹐史廉高聲喊喝﹕“開城門﹐放他們入關﹗” “展大人﹐什麼事﹖”聶風見勢不對﹐急問道。 “你們趕緊招呼大家進城﹐我去找秦大人。”話落﹐人已在數丈之外。 遠處﹐草原之上﹐赫然有一縷青煙騰起﹗ 秦大人滿意地抹了抹嘴﹐打了個飽嗝道﹕“沒想到這狼肉的味道還十分不錯麼﹐今次又發現一種難得的野味了﹐哈哈……” 一想到方才他那比狼還要凶狠的吃相﹐於四和老陳對視一下﹐不禁一同翻了個白眼。 “秦大人難道不知道這樣做有多麼危險﹖”一個藍色的身影驀然一陣風似的出現在三人面前。抬腳便踏滅火種﹐展昭的臉色雖仍鎮定﹐卻難掩語氣中的怒意。 “展昭﹐這裏何時輪到你來教訓本官﹖不就是點個火麼﹐有什麼大不了的﹗”秦大人一臉的驕橫加滿不在乎。 “追兵在後﹐煙霧火光等如自暴行蹤……”展昭說著也不耐煩再說﹐“如今潼關城門已開﹐大人請速速隨我入關。” 秦大人卻兩眼一翻道﹕“你急什麼﹖瞧你怕的那個樣子……這裏是什麼地方﹖這裏可是潼關的眼皮底下﹐赤燄教的人膽子再大敢到這裏來撒野﹖再說了﹐我們一路走過來看見半個追兵了嗎﹖你瞧瞧這裏風平浪靜﹐哪裏有什麼敵……” 話未說完﹐卻見展昭沉靜的黑眸中忽有厲芒一閃﹗同時間右手暴伸﹐猛然將秦大人一把抽起﹗秦大人怒極大喝﹕“展昭﹗你乾什……” 卻只聽“??”地一聲﹐一支利箭正釘在他方才坐過的地面上﹐尾羽猶在微微顫動﹗ 如暗夜中的幽魂﹐忽然間﹐遠方的草叢中冒出無數黑影﹗ “殺啊──﹗﹗” “快走﹗”展昭急喝一聲﹐一把抽起秦大人便挾起他往回飛奔。 於四和老陳一見敵兵果然追來﹐早嚇得魂飛魄散﹐哪用展昭提醒﹐拔腳便跟著他狂跑開了。 只聽身後弓弦聲聲﹐箭發如雨﹐支支擦耳狂嘯﹗展昭已將身法施展到極致﹐在箭雨中左躲右閃速度卻依然不減。於四和老陳邊跑邊揮刀擋箭﹐腿腳竟也不慢。 潼關城上﹐史廉一見展昭正帶三人奔來﹐後面卻突然煙塵大起﹐似有人馬追趕﹐連忙傳令﹕“隨時預備關門﹗弓弩手﹐準備放箭還擊﹗” “將軍﹐此刻城下還有不少人尚未入關﹐此時放箭恐會誤傷……” “守住潼關要緊﹗”史廉一擺手﹐“待欽差大人一入城便立即關門﹗” “這……” “快去﹗” “是﹗” 於四和老陳沒命地狂奔﹐已經接近潼關城門﹐卻只見展昭於飛掠中忽然一回首﹐道﹕“你倆立刻帶秦大人入關﹗”說罷﹐秦大人已被凌空拋了過來。 兩人趕緊一左一右攙住﹕“展大人﹐你呢﹖” 展昭眼中寒芒四射﹕“我去阻截追兵﹗” “展大人﹗危險啊﹐你……”其實說了也是白說的﹐早在這話出口的同時﹐面前已只剩下捲動的空氣…… 潼關城下﹐聶風望著遠處的煙塵﹐不禁道聲﹕“糟﹗定是有人追上來了。” 步驚雲不語﹐一雙橫冷的一字眉卻幾近皺成一線。 “咦……”聶風忽然眼睛一亮﹐“秦大人﹖” 只見於四和老陳一左一右挾著秦大人﹐狼狽無比地奔到城下。 “展大人呢﹖為何不見他﹖”聶風急問道。 於四上氣不接下氣地道﹕“他……要我們……帶秦大人……過來﹐他獨自回去……說是……要阻截追兵……” “他現在一定十分凶險﹗”未待於四說完﹐聶風便轉頭對步驚雲道﹐“畢竟是他助我們逃出險地﹐我如今絕不能放下他的生死不理。雲師兄﹐我要回去助他﹐你……來不來﹖” 步驚雲沉默不語﹐也許……在死神的意識裏﹐根本沒有理由為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冒如此風險…… 聶風亦來不及等他回答﹐只一轉身﹐人已如風飛卷而去。 惟﹐聶風去後﹐步驚雲卻驀然開口﹐對於四和老陳道﹕ “城門即將關閉﹐” “你們﹐立即要所有人……” “儘速進城﹗” 話落﹐“??”地一聲﹐他人即如一頭黑色蝙蝠般掠起﹐追風而去。 ──全身黑色的裝束﹐頭上﹐身上全部用枯草紮著偽裝……且﹐看來皆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好手﹐難怪他們潛伏在草叢之中如此難以被發覺﹗ 哪管箭如飛蝗般鋪天蓋地﹐卻難以遏阻展昭凌厲無比的衝勢。劍揮處﹐血灑長空﹐慘號撕天﹐隊伍亦給衝得陣腳大亂﹐直如虎入狼群﹗ 卻﹐只有展昭自己心中明白﹐能一時壓住對方攻勢﹐全憑自己一鼓作氣。以寡敵眾在什麼情況下都絕非明智之舉﹐久戰更只會令自己深陷敵陣。他只希望拖得一時是一時﹐盡量爭取時間﹐好讓城下的隊伍能安全入關。 惟﹐他心中雖是如此的希望﹐實力﹐卻似乎不容他去完成﹗稍一久戰﹐體內便傳來陣陣隱痛──早前與玄水一戰﹐傷勢尚未完全復元﹐如今激戰連連虛耗甚大﹐又根本沒有時間調息回氣﹐內息稍弱﹐便似連傷勢也壓不住了…… 展昭在殺掉第一百三十五人時﹐體內已是氣血翻騰。 有人從背後偷襲﹗他反手一劍﹐又乾掉兩個﹐血絲﹐也已自嘴角溢出。 更多人又衝了上來﹐他狠狠抹去嘴角的血絲﹐橫劍以對﹗ 正當他欲衝上前與敵人拼盡一搏的時候﹐卻驚覺四周的空氣在猛然間捲動﹗ ──一陣旋風刮地而至﹐眨眼已到面前﹐更於瞬間便將展昭的身影吞沒﹗ 那風來勢極為急勁﹐以致周遭離弦的利箭亦被風勢捲動﹐一齊向旋風中心匯集﹐只聽風中一個清朗的聲音道﹕“傷人的暗箭﹐既是你們所發﹐如今就全部還給你們吧﹗” 話音一落﹐無數利箭便自旋風中心激射而回﹐竟比射出去時更為急勁﹗ 眾人走避不及﹐紛紛給自己射出去的箭釘中﹐立時死傷無數。 驀然又見一股如雲似霧的霞氣翻湧﹐隨著一聲沉喝﹐霞氣頓如滔天巨浪直衝陣中﹐剛剛被箭射傷的眾人立刻被一道無匹掌勁震個人仰馬翻﹗ 身處旋風中心的展昭﹐只聽耳邊風聲利嘯﹐身處之地卻出奇的平靜﹐抓住機會急忙平抑逆亂的內息。隨後見四周風卷雲湧﹐便微微笑道﹕“是你們﹖” “前輩﹐你沒事吧﹖”急速旋動的人影停下身形﹐狂風隨之一斂。另一個高大的黑影亦疾步靠了過來。 他們﹐當然就是不能眼睜睜看著展昭送死的──風､雲﹗ 亂﹐只在一瞬﹐對方人馬隨即安靜下來﹐殺氣﹐又再濃重起來。 “你們本該入關去﹐何必又來跟我冒死……”展昭輕嘆一聲道。 步驚雲仍是一片冰冷沉默﹐聶風卻道﹕“因為前輩若一人獨闖﹐就死定了。” 他又溫然一笑﹕“但是三個人就未必。” 到此時此刻﹐展昭還能再說什麼﹖他唯有囑咐一句﹕“對方人多不宜糾纏﹐且戰且走。” 風雲二人點頭﹐三人再次分開﹐各自殺入敵陣。 “關城門﹐放箭﹗” 於四和老陳堪堪攙著秦大人進了城門﹐忽然就聽城上史廉高喊出這一聲。 此刻城下還有百餘人未來得及入關﹗ “將軍﹐不能關城門啊﹗外面還有人……還有展大人也尚未入關啊﹗﹗”他倆驚呼､大呼､狂呼﹐可是厚重的城門已於一聲鈍響間﹐兀自無情地關閉﹗ “為保潼關﹐亦只有……放棄他們了。”史廉喃喃自語﹐一雙虎目中隱隱有淚光閃動。 不關……怎麼行﹗此刻追兵已經離城門如此之近﹗ 砰然一聲鈍響﹐像是一道無情的追魂令﹗ 箭如雨下﹗ “開門﹐開門啊﹗” “放我們進去﹗” …… 來不及入關的人們眼見敵兵逼近﹐無比恐懼的驚呼此起彼落。憑他們叫破喉嚨﹐卻只能絕望地捶打著那已經關閉的城門﹐那門縫中﹐還兀自淌著一道因拼命擠進城門而被城門夾斷了腿的人的鮮血。 仿佛﹐連城門也忍不住在為這些將要無辜慘死的人們而──哭泣﹗ 城下的人猶在狂呼﹐城上的弩箭已經毫不留情地傾瀉而下﹗ 刀劍無眼﹐弓矢無情﹐哪管是軍是民﹐是友是敵﹐此刻的潼關城下﹐就只見一片腥風血雨──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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