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十一章 九月荒原
| 作者﹕磨劍莊主 |
|
大草原。 九月天氣﹐遍地金黃﹐是獵狐的好季節。 步驚雲和聶風帶著四百七十五人的隊伍﹐已經走了兩天﹐走出了茫茫戈壁﹐來到這草原上又已走了很久﹐未見有敵兵追趕。 卻﹐亦始終不見展昭追上來。 “雲師兄﹐你覺得……一直不見展昭追上來﹐他會不會出事﹖”中午﹐隊伍停下來略作休息的時候﹐聶風這樣問步驚雲。 是懷著不安的﹐以聶風離開峽谷時的情形﹐展昭的確是十分危險。與展昭認識不久﹐但他的才智和為人皆給聶風留下很深的印象﹐聶風實在不希望他遭逢什麼不測。 會問步驚雲﹐其實並不奢望能得到什麼回答﹐只是借此略為排遣心中的不安而已。步驚雲知道的並不比他多﹐況且﹐步驚雲向來不喜言語﹐即便是對聶風。 惟﹐這一次步驚雲卻破例答道﹕“不會。” 十分乾脆的回答﹐讓聶風不無驚訝﹐睜大眼睛望著他﹕“為什麼﹖” 步驚雲並不看聶風也不回答﹐緩緩起身﹐巡視隊伍去了。 聶風抓抓頭發﹐自言自語道﹕“怎麼這麼肯定呢……” 總覺得雲師兄與展昭之間有一種心照不宣的契合﹐也許﹐那是因為這兩人在某些方面有一些相似吧……步驚雲的冰冷與展昭的沉默﹐步驚雲的孤傲與展昭的疏離……絕然不同卻又奇異地相通﹐也許都源自一種相似的情緒﹐一種…… 別人看不見的哀傷…… 他對展昭絕對有信心。 因為展昭無論是氣度風骨還是武學上的造詣﹐皆像極了一個人。 一個死神一生都不會忘記﹐在他黑暗的生命中﹐曾給過他些許人間溫暖﹐更差一點扭轉他一生命運的故人。 展昭也許沒有那個人神話一般的光環﹐但他有與那個人一樣孤獨沉鬱的氣質。 與﹐一樣強悍的實力﹗ 他相信展昭不會有事﹐一定能趕來與他們會合﹐正如他相信無論經歷多少風浪﹐神話永遠都不會褪色。 ──步驚雲的估計是正確的。 ──其實他不知道﹐展昭正是與“那個人”一樣。他們具有相同的氣質﹐也許只因他們同樣都是孤星入命的人。 不同的只是──展昭照亮的是五百年前的天穹﹐而“那個人”﹐則是五百年後獨耀長空的──劍道孤星…… 步驚雲一雙橫冷的一字眉﹐忽然一皺。 不遠處的草地上﹐正有一縷青煙騰起。 兩名兵丁遠離了大隊﹐正滿面塵灰煙火色地趴在地上搧風點火﹐猛然間一陣冷風自身後刮過﹐剛剛才燃起的小小火苗倏然熄滅。 於四和老陳驟然驚覺面前投下一條高大的黑影﹐慌忙回首﹐看到的是一張除卻冰冷以外再無任何表情的臉。 當然認得這個人﹐展昭曾囑咐過﹐他不在時一切皆要聽從這姓步的少年的指揮。 “步少俠……”兩人滿臉賠笑。 步驚雲絲毫不為所動﹐只冷冷問道﹕“為何點火﹖” “哦﹐是因為我倆剛才運氣好尋到一些野菜﹐正好洗洗煮了來吃。”於四指著旁邊一小把野菜和幾枚沙棗兒﹐生怕旁人聽見一樣小聲道。 “不行。”步驚雲木無表情地道﹐“荒原之上﹐煙火最為矚目﹐容易引來追兵。” “這個我們當兵的也懂得﹐可是……”老陳苦著臉道﹐“步少俠你有所不知﹐我們困在谷中時糧草就已不夠﹐逃出來後剩下的乾糧僅夠兩位少俠､秦大人和一些老弱婦孺果腹﹐我們這些男人每天都只能喝些水……今兒早晨整個隊伍已經徹底斷糧了﹐大夥兒已經空著肚子走了兩天﹐實在撐不住了啊……” 於四也道﹕“步少俠﹐你就開開恩讓我們點個火吧﹐兩天沒的吃我們都快餓昏了……” 步驚雲微微一怔﹐這其中的內情著實在他意料之外﹐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還是別要點火。” 隨著話聲響起﹐聶風飄然出現在兩名兵丁身邊﹐道﹕“我們如今冒不起任何風險﹐一切都要保證萬無一失。” 兩人道﹕“可是……” 聶風一擺手﹐自懷中掏出一隻小小布包﹐解開布巾﹐裏面竟是兩塊又乾又硬的餑餑。 “這不是昨天晚上和今天早晨的……”於四訝然道。 “我自小在荒野長大﹐餓肚子的滋味我比誰都怕﹐所以看我們如今的處境﹐這乾糧自然是能省則省。”聶風說著﹐將餑餑遞到兩名兵丁手上﹐溫然一笑道﹕“這個不管怎樣也比野菜強吧。” “聶少俠……這……”兩名兵丁受寵若驚地道﹐“這怎麼成﹗展大人不在﹐大家全靠你們帶領﹐怎能讓你餓著把乾糧給我們吃﹖” “我們兩師兄弟亦是平頭百姓﹐這裏沒有誰貴誰賤。”聶風笑笑道﹐“我們雖然必須繞路走以避開敵兵追擊﹐如今離目的地亦已不遠﹐剛剛我已問過地形最熟的索輪老爹﹐他說如無意外﹐今天日落時分我們就可以趕到潼關。” “啊﹐快到潼關了﹖太好啦﹗”兩名兵丁立時精神大振﹐好像小孩子一般雀躍不已。 “到了潼關還怕沒飯吃麼﹐趕緊打醒精神快點趕路吧﹗” 對於人困馬乏的隊伍﹐目的地已然在望的消息當然是再好也沒有的鼓舞﹐一路上大夥兒的情緒十分高昂﹐個個一副只恨自己不能肋生雙翼的神氣。 然而聶風的臉色卻不怎樣好。 他跟步驚雲一起﹐在後押隊。只見一向笑意悠然的聶風臉色漸漸凝重起來﹐悄聲對步驚雲道﹕“雲師兄﹐我聽見……有什麼東西一直跟著我們。從剛才休息的時候開始﹐已經跟了很久了。” 步驚雲茫無反應﹐恍如未聞﹐但聶風知道他必聽得見──因為他的腳步﹐忽然出奇地緩慢下來﹐與聶風拉開距離。 聶風的“冰心訣”可以聽見常人聽不到的微弱聲響﹐而步驚雲的一身死亡氣息﹐往往比常人的眼睛更敏銳地覺察出殺氣和敵意。在這樣兩大高手的警戒下﹐還有什麼樣的敵人能夠逃脫風和雲的“耳目”﹖ 聶風有些感激地望了一眼與他和整個隊伍拉開一段距離的步驚雲﹐急趕上前去催促眾人加快腳步。 步驚雲的腳步越來越慢﹐最後﹐乾脆站住。 已經可以非常清晰地感覺到身後的目光──充滿了殺意､狡詐､貪婪﹐與及──近乎瘋狂的饑渴﹗ 低沉的咆哮聲包圍了草地中央那個披著黑色鬥篷的少年。 步驚雲以著毫無破綻的動作﹐緩緩地轉過頭來。 冰冷的眼睛裏﹐霎時劃過一絲──意外。 實在沒有想到﹐他的敵人並不是“他”﹐也不是“他們”﹐而是── 它們﹗ 在視線盡頭的草原上﹐緩緩移動的一些黑點﹐漸漸走近──是狼﹗ 是大漠中的強盜﹐草原上的響馬﹐一群瘦到皮包著骨頭﹐眼冒綠光的餓狼﹗ 些微的詫異只一閃而過﹐死神的雙眼冷冷掃過這一群淌著涎沫的幽靈﹐那有如萬載玄冰的寒意使得群狼亦頓足不前。 他﹐本就有一雙可以懾退蒼生的眼睛。 他﹐本就比這些惡狼更像一頭狼。 自狼群之中﹐忽然踱出一頭渾身墨黑﹐個頭比其它狼大了將近一倍的公狼﹐一雙幽幽的綠眼望定了步驚雲──它﹐正是這飢餓一群中的狼王。 人和狼﹐一時間就這樣靜靜地對峙著。 陡然﹐毫無征兆地﹐狼王低嘯一聲﹐率先躍起﹐向步驚雲猛撲﹗ 整個狼群亦在同時間發動攻擊﹐恍似千軍萬馬一般﹐朝步驚雲衝殺而來。 死神依然是七情不動﹐強敵﹐他見得太多了﹐這群狼再怎樣凶惡﹐也還入不了死神的冷眼。 從容抬手﹐輕描淡寫一掌﹐已將撲到近前的狼王震開。 豈料﹐就在他震開狼王的同時﹐群狼卻紛紛衝過他的左右﹐向遠處的隊伍追擊而去﹗ 原來狼王出擊﹐只為牽制步驚雲﹐而群狼則趁這個機會突破防線﹐襲擊遠處更易得手的老弱病殘。 ──一群飢餓的畜生﹐竟也會有這樣巧妙的策略﹗ 步驚雲心下一凜﹐掌勢陡轉﹐一招“翻雲覆雨”﹐雙掌分向兩側擊出﹐凌厲掌勁劃地成溝﹐當場將群狼追擊之勢阻截﹐幾頭餓狼走避不及﹐當場爆為肉碎﹐慘嚎撕天﹗ 這邊廂聶風正在催促眾人快走﹐猛聽身後傳來步驚雲一聲呼喝﹕ “聶風──” “背後﹗” 聶風猛回頭﹐卻見數頭僥幸來得及衝過步驚雲的掌勁的餓狼﹐正向自己這邊急速衝來﹐衝在最前的一頭更已到了自己背後﹗ 不及思索﹐聶風急忙橫腿一掃﹐正中那餓狼頭顱﹐只見餓狼七竅迸血﹐哀嚎著倒飛三丈﹐正撞上另一頭餓狼﹐一齊倒地翻滾。 聶風急呼一聲﹕“大家小心﹗”騰躍而起﹐便向群狼迎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