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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飛向德塔（至節七）
| 作者﹕IamALE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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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的創口會流出這麼多鮮血﹐這是約翰始料未及的﹐仍有血液在汩汩噴湧出來﹐不斷的濺在地毯上﹐呈圓形向四周擴散開去﹐並已經沾染到他的鞋跟﹐這使他站在血泊中間﹐哆嗦的雙手把持不穩﹐激光發射器當的一聲掉在地毯上﹐產生的回音﹐在安靜的房間裏來回轉了好幾圈﹐才漸漸沉默下去。 “你……你殺了他……” 西曼顫抖的說道﹐他顯然是嚇壞了﹐短短一個小時不到﹐自己的兩個朋友﹐還有那曾經敬為天人的保羅都已經屍橫當場﹐滿屋子刺鼻的血腥味使他透不過氣來﹐惡心的感覺在胃中不斷上升翻騰﹐終於令他扶著牆根嘔吐起來。 “我們都會死的……我們都會死的﹗” 西曼有些絕望了。 “你殺了他﹐警察早晚會把我們抓住﹐我們死定了﹗哦……天哪……我的命運怎麼會是這樣﹗﹗” 約翰也已經怔住了﹐他呆呆的站在那裏﹐腦海一片空白﹐接著也往後倒退開去﹐斜靠在牆上大聲的喘息起來。 “是的﹐我們都要死了……” 他開始哭泣﹐眼淚止不住的掉下來。世界剎那間只剩下黑色﹐什麼都看不見了。 被淚水蒙住的眼睛﹐似乎看到了妮吉塔的笑容﹐由清晰至模糊﹐轉而消散﹐還有蘇珊﹐他像是聽到了她那極富特點的笑聲﹐爽朗的向黑暗深處飄去﹐不再回來。而地上的酒瓶﹐又仿佛幻化成了父親的臉龐﹐語重心長的在開導他﹐還有母親﹐是的﹐他想到了逝去多年的媽媽﹐自己也許過不了多久就能見到她了。約翰的思維逐漸混亂﹐身體也失去了力氣﹐像是被誰突然抽走了一樣﹐緩緩的跌坐下去。 他下意識的把眼淚擦了擦﹐卻看到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這不是幻覺﹐那眼睛一隻明亮的駭人﹐另一隻卻深邃的望不見底。 “年輕人……” 卡格爾在說話﹐他的語氣沉穩平淡﹐簡直就像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一樣。 “你殺了保羅﹐那你也沒有別的選擇﹐留在這裏只有等死﹐一個小時後﹐巡視人員將發現這裏發生的一切﹐你沒有考慮的餘地﹐再不走的話﹐那麼你們兩個真的會死在這裏。” 他回頭瞧了眼西曼﹐矮小的身材散發著不可抗拒的威嚴﹐使西曼覺得他變得巨大起來﹐西曼揉了揉眼睛。本能的頂了一句。 “我們為什麼要相信你﹗” “因為你們別無選擇。” “我看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是的﹐我的確不是什麼好人﹐但我現在可以使你活命﹐前面你也已經聽到了﹐這星球已經被安置了爆破裝置﹐不用多久便會灰飛煙滅﹐也就是說﹐不論今天你們是不是死在保羅的槍下﹐這個星球的所有人都將被殺﹐而不想死的話﹐那麼。立刻跟我走。” “……” 西曼沉吟起來﹐他回憶起保羅所講﹐的確﹐那巨大的挖掘裝置很快將探入那夫的心臟﹐這是他親眼所見到的。 “如果不想活命的話﹐我也沒工夫和你們嘮叨﹐這個“斯卡夫”劇組其實就是帝國的暗殺組織之一﹐實行無資源無利用價值行星的摧毀任務﹐你們這些人﹐在他們眼中﹐只是螻蟻﹐一旦資源採集完畢﹐你們也將走到生命的盡頭﹐留下你們﹐將是帝國的隱患﹐外部星系的人命﹐本來對核心階層來說﹐難聽的講﹐就是與豬狗一樣。我潛入這個劇組已經兩年﹐其間我看到被摧毀的星球就有三顆﹐你們這裏﹐將是第四顆。” 卡格爾的口氣愈加放松起來﹐甚至是以一種新聞評論員敘事的口吻。 “這賓館我已經埋設了高能炸藥﹐組織命令我今晚把這個令人倒胃口的劇組從宇宙中抹去﹐你們已經妨礙了我的行動﹐如果你們不和我走的話﹐那麼……” 他說到這裏﹐又回頭看了看約翰﹐臉上肆無忌憚的笑容更甚。 “那麼我將殺死你們﹐我的本意只是想把你們兩個吸納進來﹐如果不願意﹐拉爾羅奇亞神聖的解放事業﹐倒也不在乎多摻入一些無用之輩的骨頭。” “那麼我們似乎沒有選擇了﹖” 西曼有種被魚刺梗住嚥喉的感覺﹐他覺得受制於人是一種侮辱﹐但事實面前﹐他往往更願意站在強者一邊。 “我想我們還不想死﹐是吧﹐約翰﹗” 他快步向約翰走過去﹐扶起這個坐在地上的朋友﹐看著約翰迷惘的眼神﹐他有些厭惡﹐內心深處覺得他過於感情用事。 但畢竟是好朋友﹐無論如何不能看著他死在這裏﹐他把約翰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跟著卡格爾向門外走去。 “那麼我們去哪﹖” “識時務者為俊傑﹐我欣賞你的做派﹐跟我來。” 此時約翰仍舊深陷在悲傷之中﹐他渾然未覺的被西曼扶著走出去﹐誰也不會想到﹐這一段短短的攙扶﹐將成為“漿糊之戰”這場綿延數百年星際戰爭的開源。 卡格爾帶著兩個年輕人在通往樓頂的狹道上走著﹐他面帶苦笑﹐對自己突發善心的舉動有些迷惑﹐也許是前面那個叫約翰的小子突然之間爆發的殺意﹐那種殺意竟能令他不自禁的把腳收回來﹐這種壓迫感在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身上體會到﹐不得不令他苦笑起來。而西曼的特質則使他產生一種認同﹐雖然他隱隱覺得西曼並不是很可靠﹐但如果把他吸納進入組織﹐日後也至少能成為自己的得力助手。 狹道的盡頭是一扇鐵門﹐卡格爾提腳踢過去﹐鐵門應聲而開。 “為什麼要上樓頂﹖你的力氣怎麼這麼大﹖而且為什麼你不怕保羅的激光﹖” 西曼知道好奇不是種好習慣﹐但他還是忍不住冒出了一連串問號。 “呵呵﹐等會再告訴你。” 卡格爾不置可否的帶過﹐鐵門後面是一片半圓形的平臺﹐中間豎著幾根碗口粗的鋼管﹐似乎是天線。 “那你帶我們到這裏來乾什麼﹖” 西曼看清了樓頂的情況﹐這裏風大的駭人﹐他拽住鐵門的扶手﹐緊緊按住約翰的肩頭﹐那蘇晚上的狂風是聲名在外的﹐他的臉皮已被吹起一層層的褶皺﹐講話也十分困難。 “不是……要我們跳下……去吧﹗” 使勁嚥了幾口唾沫﹐西曼才把這句話講完﹐風灌進他的衣領裏﹐使衣服像旗子似的呼呼作響﹐狂風拌著寒冷﹐使他的雙腿顫個不停。 “當然不是……” 卡格爾在風中如同鑄在地上的鋼鐵﹐很難想象這樣一個身材矮小的人能有這樣的力量。 “場地大小差不多了……” 他走上去把一根鋼管連根扭斷﹐從樓頂拋了下去﹐接著是另一根。 西曼看得目瞪口呆﹐他無法相信這是事實﹐如果說前面輕輕一腳把鐵門的大鎖踢爛是人類的力量極限﹐那麼現在所發生的﹐無論如何不是人力所能夠辦到的。 “恩﹐清場完畢。” 卡格爾若無其事的走回來﹐半圓形的樓頂現在顯得平整無比﹐豎著的管子已經在幾秒鐘前消失。 而西曼漸漸聽到了瑣碎的腳步聲﹐還有驚呼的聲音﹐顯然﹐保羅房間裏的秘密已經被揭開了。 “快﹗他們……馬上就要……追過來了﹗” 想起保羅的死狀他便有些魂不附體﹐生怕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別哆嗦﹐年輕人……” 卡格爾不屑的掃了西曼一眼﹐從懷中掏出一塊長方形的裝置﹐深黑色的﹐應該是金屬製作﹐看上去沉甸甸的﹐他把這裝置從中折為兩段﹐斷口中散射出淡紫色的光線﹐愈加熾烈起來。 隨後他把這個發光儀器對準天空放在平臺的中間﹐兩道紫光向著蒼穹扶搖直上﹐並逐漸扭曲纏繞在一起﹐光的亮度已經強到令人睜不開眼睛的地步﹐西曼閉上眼睛﹐仍能感受到強烈的紫色波動。 “你在……乾什麼﹗想叫我們……變成瞎子……啊﹗” 他驚懼的叫嚷著﹐再這樣下去﹐離失明只有一步之遙。而嘈雜的腳步聲正在不斷逼近。 “別擔心﹐馬上就好。” 格爾的話音剛落﹐隨著紫光的定位﹐天上出現一個黑影﹐順著光線飛快的射將下來﹐竟是一架飛船﹗ 小型飛船轉瞬已停放在平臺上﹐降落時的氣浪使鐵門與牆壁發出砰的一聲﹐震得西曼差點跌倒在地﹐當然﹐約翰也好不到哪裏去﹐不過他似乎也因此而清醒起來。 “怎麼回事﹖” 約翰不由問道﹐尚未完全清醒的他有些莫名其妙。 “怎麼回事﹖還不快上來﹗” 卡格爾一步跳上飛船的踏階﹐掀開艙門﹐整架飛船看上去是三角形構造﹐艙內也應該容不下幾個人。 西曼急忙把約翰塞進艙裏﹐他的確算的上是個好朋友﹐接著也一步跨了進去﹐最後由卡格爾關上艙蓋﹐接著﹐飛船的底部開始出現與此前相同的紫光﹐並隨著機械的運作聲緩緩脫離地面﹐在平臺上穩定的漂浮著。 艙內的儀器看得西曼眼花繚亂﹐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今天晚上發生的這些事﹐即使過了幾輩子﹐他也會記憶猶新。 而駕駛座前的金屬擋板漸漸透明起來﹐夜空是無盡灰暗的﹐但也有著迷人的深邃。 警察們也是在此時出現﹐他們端起各式各樣的光線槍對著飛船狂轟濫炸﹐而收效卻等於零。 騰空而起的船體已經調整好了航向﹐下方的紫光愈盛﹐終於如同爆發似的炸開﹐整個平臺被包圍在紫色光線裏﹐帝國警察的慘叫連連﹐死者無數。 “坐穩了……” 卡格爾瀟洒的把控制桿一揮﹐按下上方眾多按鈕中的一個﹐船頭竟筆直轉而向上﹐約翰不由自主向下摔去﹐一切都是如此不可思議﹐宛如夢幻。 “哈哈﹐不好意思﹐忘了把重力系統打開。” 隨著卡格爾又一個按鈕的按下﹐整架飛船的內部猶如與那蘇隔絕的另一個時空﹐西曼以躺著的角度看著夜空﹐卻是站著的感覺。 “太厲害了﹗” 他興奮的叫道﹐這樣的東西是他這窮孩子生命中首次得見﹐而且是可以觸摸到的﹐與在電視中看到的自不可同日而語。 “下一站﹐行星德塔。” 卡格爾把左面的控制桿向上﹐哦﹐應該是向前穩穩推去﹐整個飛船如光箭般在夜空中穿梭而去﹐只在空中留下一條淡淡的紫色印記。 “還有一份給‘斯卡夫’劇組的禮物差點忘了。” 他抬腕輕鬆的按下手錶上一個小小按鈕﹐整個法爾賓館頓時如內部崩裂般的連環爆炸﹐火光與警笛織成一段令人魂飛魄散的恐怖樂章。 想起妮吉塔還在賓館裏﹐雖然已經成了具失去靈魂的軀殼﹐約翰還是忍不住的把“不”字以極高的分貝從胸中呼喊出來。 而在西曼的眼光中﹐遠遠望去﹐整個平淡無奇的法爾﹐正因這一朵接一朵火紅的玫瑰花﹐顯得格外妖嬈與刺激。 在幾十年後他能回憶到的這個石礦星球﹐也許也只能有兩個印象。 一個是那蘇人永遠不會忘卻的艾米草﹐另一個﹐則是這黑夜中的爆炸光芒﹐在這貧瘠的星球傲然怒放。 約翰的情緒在脫離那蘇的大氣層後得以漸漸平復﹐他畢竟是個年輕人﹐在美麗浩瀚的宇宙間﹐獵奇的天性嶄露無遺。 “這是我們居住的星球嗎﹖” 他把手指向一顆灰色的行星﹐小學的教科書上他看過﹐但沒想到那蘇竟真的是如此平淡無奇﹐甚至有些醜陋。連綿的山脈像僵化的血管一樣布滿星球的地殼﹐沒有多少藍色的水源﹐看上去好比枯萎的圓形仙人球。 “是的﹐這的確是你誕生的地方﹐還有你﹐你們好好的懷念一下吧﹐這星球不會存在多久了。” 卡格爾此時的語調有些幸災樂禍﹐的確如他所說﹐他並不是一個好人﹐最多也只能稱得上是個中立者。 “那我的家人還在那裏﹗” “什麼家人﹗你的家裏只有個酒鬼而已﹐” 西曼截過約翰的話頭﹐抒發起他長久積蓄的鬱悶。 “你爸爸從來不關心你的生活﹐也從不理解你的想法﹐只知道喝酒睡覺享樂﹐簡直就是混蛋﹐哦﹐與我那所謂的親人一樣﹐讓他們見鬼去吧。” 西曼是在孤兒院裏長大的﹐他的親生父母也許因為生計而被迫遺棄了他﹐人情冷暖使他在這小小年紀就具有老成持重的性格﹐領養他的養父母對他也是百般刁難與虐待﹐常常有上頓沒下頓﹐且包辦著家裏所有的雜務﹐這使他一直以來感覺自己是個佣人﹐從沒有人正眼瞧過他一眼﹐當然﹐除了約翰這個鐵哥們。 “但……他畢竟是我的親生父親﹐我不能看著他就這樣等死啊﹗” “你別感情用事了﹗難道你現在要我們飛回去被那些警察抓住然後槍斃嗎﹖﹗” “我……” 約翰感到為難﹐他內心深處覺得如果不去通知朋友和父親﹐必定是錯誤的﹐但又覺得自己渺小的可憐﹐即使回去了﹐也只是讓西曼把性命搭進去﹐毫無用處。想到這裏﹐他只能委頓的座回椅子上。 “別想太多了﹐我的好朋友。我們這個仇遲早要報的﹐等我們加入卡格爾的組織之後﹐我們勢必要血債血償﹐就像前面你殺死保……” 西曼覺得自己多言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約翰的頭垂的更低﹐他又想到了妮吉塔﹐那個漂亮的鄰家女孩﹐那個並不在意他的美麗姑娘﹐那個他灰色生活中的唯一亮點﹐但現在已經不在了。 “哈哈﹐還是你看得開﹐西曼老弟。” 卡格爾不失時機的打破沉默﹐其實他很欣賞西曼這種性格﹐在混亂的世界裏﹐自己成為強者才是最重要的目標與畢生追求﹐其他的一切﹐只是權力的附屬品而已。 “改善一下你們的心情﹐給你們看點東西﹗” 他把上方的一個按鈕按下﹐整個飛船外壁隨之變得透明。 “哦﹐約翰﹐你看宇宙是多麼漂亮﹗” 西曼並不會太多的修辭手法﹐這是他發自內心的感嘆﹐也有著扯開話題的成份。 約翰不由把頭向旁邊斜過去﹐的確﹐宇宙如西曼所說﹐美麗精緻﹐且浩瀚無際。 在他的左後方是那蘇﹐左前方接近正中的空域有一顆行星﹐不是人類適合居住的那種﹐咖啡色的橢圓星體﹐飛速的旋轉著﹐後方有個巨大的亮點﹐其光芒足以令人閉上雙眸﹐應該是恆星吧。全部視線範圍被三百六十度的星光團團圍住﹐奼紫嫣紅﹐各種各樣的顏色零星的涂抹在宇宙這塊黑色的畫板上﹐沒有任何匠氣﹐鬼斧神工般的神秘而遙遠﹐不知要飛行多少光年﹐才能一窺全貌。 “想想在兩千多年前﹐宇宙旅行還只是個夢想﹐比起古人﹐我們能坐在這飛船裏觀賞宇宙的美景﹐不能不說是種享受啊……” 卡格爾在悠閑自得的懷古惜今﹐兩千多年的時間裏﹐人類從地球出發﹐拓荒﹐來到陌生的星系紮下漂泊的種子﹐而母星地球卻因能源耗盡最終成為不適宜人類居住星球之一﹐成為漂浮在遙遠銀河系裏的展覽道具﹐成為人類自私與貪欲的永久紀念﹐而現在﹐帝國的殖民政策正在重演往昔歷史醜惡的一幕幕﹐人類的劣根性看來是無法戒除的﹐無論是處在一個星系﹐還是星團裏﹐技術的進步直接導致慾望的膨脹﹐去滿足永遠無法滿足的權力坑塹。 這樣的想法令他啞然失笑﹐他自認在這個環境下產生這種近乎斷言與總結的想法是愚笨者的自我安慰﹐不管怎麼說﹐人活著就是不想死的﹐好死不如賴活﹐幾千年前中國人的至理名言。 與此同時﹐他熟練的扳動著一些操縱桿﹐做著確定航向航線的工作﹐飛船此時行駛的並不快﹐也許再不用多久那蘇的追兵就會殺將過來﹐現在不溜的話﹐就沒有機會了。 一番操作之後﹐飛船的金屬外殼又變回了不透明狀態﹐只留下駕駛艙前還是能夠清晰的看清楚遠方不知名的星球。卡格爾從駕駛座上站起來﹐而約翰與西曼的座椅竟同時折疊起來﹐置入飛船內部。 兩人防備不及﹐一跤跌倒在地。 “哈哈﹐跟你們開個玩笑。” 他走過來坐在兩個年輕人的身邊﹐小小艙內暫時洋溢起輕鬆愉快的氣氛。 “我們來聊聊吧。” 卡格爾話音剛落﹐飛船便以難以描述的驚人速度﹐插入黑暗的宇宙深處﹐並拖出條紫色的長線﹐仿佛一個閃著光芒的點﹐陷進廣褒的黑色泥潭﹐慢慢消失而去。 如果現在以那蘇的時間來計算的話﹐飛船裏應該是深夜了。 西曼有些疲倦﹐他躺在艙板上﹐仔細端詳起這船體的結構﹐整架飛船精緻而又複雜﹐這自然是與他的理解能力相對應的﹐可以活動的空間大概有十幾平方米吧﹐駕駛座左右各有兩根控制桿﹐上方則是數排按鈕﹐顏色各異大小不同﹐也沒有文字標明是做什麼用的﹐艙體呈梯形﹐上方的艙頂有圓形把手可以打開﹐也許是逃生用的出口﹐而前面進來的艙門卻看不見了﹐也許這飛船的金屬很特殊﹐就像前面竟可以變成透明狀﹐他多看兩眼有些頭暈﹐一方面覺得實在複雜﹐另一方面又對自己知識的淺薄感到臉紅耳熱。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西曼提醒卡格爾﹐他目前對這個矮個男人非常好奇。 “什麼問題啊﹖” 卡格爾故意裝作不知道﹐他似笑非笑的看著西曼﹐看來這個傢伙挺喜歡裝瘋賣傻和開玩笑﹐他應該是個很懂得自得其樂的人。 “……” “你為什麼不怕保羅的光線槍﹖為什麼力氣這麼大﹖而這飛船又是哪裏來的﹖我們又要到哪裏去﹖” 西曼因為卡格爾的劣質幽默被迫沉默了會﹐還是忍不住的提問了。 “哈哈哈﹐好奇的年輕人﹐你很想知道嗎﹖” 卡格爾一邊對著西曼說話﹐一邊則看著約翰﹐這小子依然一臉頹喪﹐五官擠在了一起﹐讓人看了覺得說不出的鬱悶﹐卡格爾皺了皺眉頭﹐開始長篇大論。 “其實我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類。” “啊﹖” 西曼很配合的回應著他的說法﹐而約翰則側過頭來足足盯著他的臉有五秒鐘。 “難道真正的人類會有我這麼大的力氣﹐還會不怕超能量光線的射擊﹖” 卡格爾用設問句繼續拉出下面的文章。 “我是半機械人﹐只有大腦是人類‘原產’的﹐哈哈哈……” 他放肆的笑了一陣﹐笑聲裏飽含著對真正人類的“尊敬”之意。 “我是實驗室裏製造出來的﹐哦﹐我指的是我的身體﹐我的大腦來自我的前身﹐一個被光線射穿心臟的陣線戰士﹐但拉爾羅奇亞的科學家賦予了我第二次的生命﹐且給了我近乎無窮的力量。” “那你為什麼不怕光線的射擊呢﹖” 西曼不假思索的就肯定了卡格爾的說法﹐能躺在這飛船上﹐他的大腦已經做好了吸收各種古怪說法奇聞軼事的準備工作。 “因為我的衣服與軀體是用特制的吸光金屬製作的﹐光粒子打在我的身上﹐非但不會對我產生傷害﹐反而會成為我動力的來源。” “我不相信……” 約翰插了一句﹐他的確是在找茬。 “不相信是個麻煩啊……嘿嘿……那麼我給你表演一下吧。” 卡格爾從工具箱裏翻出個手電筒﹐一把丟進約翰的懷裏。 “往我的身上照過來﹗” 他把外衣掀開﹐露出灰色的皮膚。 約翰把手電打開﹐這個電筒的亮度驚人﹐射出的光線照得昏暗的艙內如同白晝。他把手電對準卡格爾的肚子﹐西曼在旁邊叫了起來。 “看﹗看﹗” 只見卡格爾肚子這裏的肌肉隨著光線的照射如同波紋般一圈圈的產生漣漪﹐皮膚被光線打的透明﹐約翰故意把手電時開時關﹐而卡格爾的肚子就像山巒似的時而起伏﹐時而下沉﹐看上去又好像雨點打在池塘裏的樣子﹐光從皮膚射進金屬制的肌肉﹐在其間來回折射直至被吸收殆盡。 “好了﹐差不多了。” 卡格爾把外衣披上﹐得意的掃了兩個傢伙一眼﹐他頗有童趣﹐必定沒什麼朋友﹐是啊﹐一個金屬人怎麼會有好朋友﹐因此他一直是很孤獨的﹐而與約翰和西曼兩個年輕人在一起﹐他倒是覺得相處的挺合拍﹐作為一個陣亡戰士大腦的繼承者（其實是恐怖分子的大腦）﹐他有些神經質﹐除了有些變態的世界觀以外﹐其他的地方從人格意義上來講﹐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那麼這飛船怎麼會從天上飛下來﹖而我們到底要去哪呢﹖”西曼承勝追擊。 “飛船是定位在同步軌道上的﹐我把它偽裝成宇宙垃圾﹐騙過帝國的星域雷達。”卡格爾不無得意的繼續說著。 “至於要去的地方﹐那是個神聖的地方。”他講到這裏語氣也變了﹐以宗教信徒的口吻在講述事實。“德塔是拉爾羅奇亞的大本營﹐那裏是偉大信仰的聖地。” “那麼那是怎樣的星球呢﹖” 西曼繼續追問。 “一個外表未開化的星球﹐有著還在文明萌芽狀態的原始人﹐還有種類繁多的真菌﹐剩下的是荒原﹐一望無際的荒原。” “這樣的星球是你們組織的基地﹖” 西曼的問號一個接著一個﹐約翰則懶得問﹐他知道西曼會開口的。 “是啊﹐這樣的星球沒有資源的開採價值﹐也沒有文明的掠奪價值﹐只有無聊的原始人﹐沒事會拿石頭砸你。” “原始人﹖是猿人嗎﹖” “不是和地球人的祖先同一種類的﹐這種原始人長得更難看一點﹐一般毛發較多﹐體形也比較壯實﹐臉部用什麼形容呢……﹖恩﹐和狼有些類似。” “那就是狼人了﹖” “也可以採用你的說法﹐反正你愛怎麼稱呼就怎麼稱呼吧﹐那些原始的傢伙不會介意的﹐哈﹐最多拿些簡易的石木工具在你頭上留幾個包而已﹐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對付他們應該沒有什麼問題的。” 卡格爾的話題漸漸轉移成了對西曼的嘲諷﹐他並不是故意如此﹐也許是其神經質的天性在作怪。 “那是當然……” 西曼雖然聽出卡格爾的譏諷﹐但也不為所動﹐他還沒笨到和“狼人”去計較長短。 “那你並沒有操縱飛船啊﹖你怎麼知道會飛向那個……哦﹐德塔﹐還有﹐德塔距離那蘇有多遠﹖” “飛船有自動導航系統﹐只要給出目的地在宇宙中的坐標位置﹐系統便會按照星圖自動給出最佳的力抵消高速航線。” “力抵消高速航線﹖” “恩﹐力抵消高速是指計算出的在始末兩點間眾多障礙星球中航行的最佳路線﹐你也許知道﹐兩點間最短的距離是直線﹐在不受高強度引力波作用下的確如此﹐但直線只是最短的﹐並不是最快的。” “最短的距離不是最快的航線﹖” 西曼下意識的摸了摸不算茂密的頭發﹐他覺得有些費解。 “的確如此﹐在宇宙的兩點之間﹐有著眾多的障礙物﹐這些障礙包括恆星､行星､暗物質﹐甚至黑洞﹐每一樣都會產生引力﹐有的強大﹐有的弱小﹐但不管強弱﹐如果你按照直線的算法直接闖入其引力範圍﹐輕則航速由於引力減慢偏移航道﹐重則投入黑洞之流的懷抱﹐永世不得超生。” 卡格爾對於傳播宇宙基礎知識樂此不疲﹐他嘮嘮叨叨繼續說個沒完﹐表情也很豐富﹐但那只假眼珠使他看起來有些駭人。 “所以一條精密的航道﹐就是穿行在各大星球的引力範圍抵消的中間線之間﹐打個比方就是行星圍著恆星轉而不掉下去﹐也就是因為兩股引力在互相拉扯後得到平衡的結果﹐所以﹐只要飛船穿行在這條引力平均線上﹐不但不會受到引力的影響減慢速度﹐反而會得到斥力的加速度﹐達到不使用超高強度引力波條件下的最快速度。” “那麼這樣的計算不是很複雜﹖而且我想應該是弧線……對了﹗是螺旋線﹗螺旋線一樣的航道﹗” 西曼若有所悟。 “你很聰明啊﹐年輕人﹐看不出你腦子倒挺好使的。” 卡格爾讚許的點了點頭﹐他的確沒有看錯這個孩子。 “是與螺旋線差不多的航道﹐計算則交給計算系統處理﹐分析星圖上的給定資料後﹐會依據引力範圍､排斥等級還有星體各自的運動軌跡準確的給出航線﹐這在幾秒鐘裏就可以完成﹐所以我可以在這裏和你們兩個聊天。” “那你需要睡覺嗎﹖” 西曼的求知欲極強﹐甚至有些無禮﹐但遇到卡格爾這樣的“人”﹐正因為他從來沒有過真正的朋友﹐所以有問必答﹐換作是約翰﹐早就昏過去了。 “我雖然是機器人﹐但也是需要睡覺的﹐至少我還有個人腦需要不時休息﹐和你們不同﹐你們的生物鐘由所處的環境決定﹐而我則由大腦的工作強度來決定﹐太累了才需要睡眠﹐不然決不會進入短暫的死亡。” “你還真是挺厲害啊﹗” 西曼拍了拍卡格爾的肩膀﹐他覺得拍上去的感覺和觸摸常人並無什麼不同﹐科技發達的程度使他這個沒受過多少教育的年輕人吃驚不已﹐幸好他還有一個聰慧的腦子﹐使用出色的話也許名留史冊也未可知。 卡格爾倒是像看出了西曼的想法﹐他取下搭在肩上的手腕﹐用深邃的眼神注視著這個讓他產生興趣且頗為欣賞的傢伙。 “你的腦子很不錯……” “我的腦子﹖” 西曼聽他說出這沒頭沒腦的一句﹐雖然暗合自己剛才的想法﹐但還是有些懼怕﹐萬一這個卡格爾突然把自己的腦子取出來怎麼辦﹖他並沒有把卡格爾當作朋友﹐潛意識中只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傢伙﹐一塊繼續生存下去的跳板﹐總之﹐他不是一個輕易相信別人的人。 卡格爾沒有察覺到西曼此時的想法﹐他的心計投入在製造讓普斯蘭帝國上下皆驚的恐怖活動上。對於人之間的交流﹐他不是行家。 “是的﹐你的腦子具有智慧﹐只要努力開發自己﹐必定可以成為個人物。我帶你去德塔﹐就是想讓你做出一番事業。” 他又把目光轉向約翰﹐約翰的話不多﹐也不想多說話﹐今後的生活道路如何走他還未加考慮﹐只是想著那蘇﹐想著不久前發生的事情﹐雖然現在不似剛才的悲痛欲絕﹐但還是懮鬱著﹐懮鬱的看著宇宙星空。 美麗的宇宙啊﹐交相輝映的群星﹐如果能夠帶走悲傷﹐那就請帶走吧﹐失去親人﹐失去最愛的人﹐而自己卻無能為力﹐約翰雖然手刃了保羅﹐但他的憤恨並未消除﹐他已在隱隱中把帝國置換成最大的仇敵﹐當然﹐現在他還未明白自己的心境﹐但未來這條反抗之路﹐他將始終貫徹其復仇的目的﹐並長久的走下去。 行星德塔和那蘇之間相差0.096光年﹐卡格爾一行乘坐的飛船借著各大引力場相互排斥的斥力﹐在這條不算漫長的路途上劃了一道漂亮的螺旋線﹐他們以極高的速度在沒有阻力的宇宙空間航行﹐加上斥力所累積的加速度﹐飛船漸漸接近光速。 約翰在這架小飛船上已經度過了160個小時﹐他也不知道還要在這船上度過多少時間﹐這160個小時讓他感到困頓乏味﹐睡醒了便是洗漱進食﹐還有和西曼卡格爾聊天﹐這兩人如此精通於磨嘴皮子﹐他深感吃驚﹐但也沒興趣加入戰團﹐便在旁邊聽著﹐有趣處便摻和兩句﹐但大部分時間﹐他以欣賞宇宙作為唯一樂趣。 現在飛船尚未脫離格羅斯星系（包含行星那蘇的小型行星系）﹐但也為時不遠了﹐約翰已經看到一些覆蓋著大量冰屑的彗星與自己擦肩而過﹐彗星的數目也正在逐漸增多﹐艙內由於重力與空氣系統的關係﹐保持在一種溫暖的室溫下﹐可只要約翰看到外面那些銀黑色的星體﹐他仍覺得有股寒意。 在接近光速下飛行是件奇妙的事﹐約翰看到的一切緩慢不再運動﹐反而靜止下來﹐眼睛接受到的訊息成為一張張定格的圖片﹐隨著螺旋航道這架幻燈機慢慢一張張投放到他的視網膜裏﹐有時則感覺飛船周圍的一切像是假的﹐如同幕布一場場的開謝﹐然後布景也隨之改變﹐世界強迫你在演戲﹐你自己就是演員﹐約翰的怪想法一個接著一個﹐要不是船內還有兩個活力四射的參照物﹐告訴約翰並不是處在電影膠卷裏﹐不然他早就發瘋了。 “星際旅行是很痛苦的﹐如果一個人的話﹐會自殺也說不定。” 卡格爾又開始言傳身教了﹐他總是喜歡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只要不是陌生人。 “我一個人飛行的時候﹐是把舷窗全部關閉的﹐看到外面的東西﹐我會休克的。” 他繼續若無其事的說著﹐語調和剛才並沒有什麼不同﹐看來他把寂寞空虛早已不當做一回事了﹐或許﹐這已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 “啊……是啊﹐我也有些頭暈了﹐卡格爾﹐你把舷窗關上吧。” 約翰善意的接受卡格爾的勸告﹐金屬變回非透明狀後﹐他做到兩人旁邊。 “卡格爾﹐你這船上有什麼可以解悶的﹖” “哦﹐是啊﹐和西曼這小子聊的太起勁了﹐忘了還有一樣東西。” 卡格爾坐回駕駛座﹐按了幾個鈕﹐舷窗上出現了些模糊的畫面﹐應該是電視節目吧。他調節了會﹐圖象漸漸清晰﹐聲音也清澈起來。 “你們想看什麼頻道﹖這裏可以接收拉爾羅奇亞的秘密頻段﹐還有些別的頻段﹐應該也收得到那蘇的電視訊號吧。” “哦﹖” 西曼對此很有興趣﹐他急忙要求卡格爾調整到那蘇的訊號﹐畫面看來有些模糊和疊影﹐但肯定是那蘇的電視節目﹐這個西曼決不會搞錯。 “咦﹖這節目怎麼好像是看過的﹖” “哦﹐因為無線電波是從那蘇發射出來的﹐這電視訊號只是普通頻段的電波﹐沒有抗干擾能力﹐只是一般波段的訊號﹐所以會被引力扭曲著前進﹐照距離來算﹐我們現在收到的﹐大概是幾百小時前的節目吧。” “是這樣啊。” 約翰恍然大悟﹐舒了一口氣﹐他潛藏著某種情緒﹐害怕看到正在播放的節目﹐也許自己會出現在帝國特別插播的通緝令上。他以前在電視上看到過﹐播音員以極度憤慨義正言辭的聲調把一些名字通過各家各戶的揚聲器宣讀出來﹐隨後不久﹐便又能聽到他用一種惡有惡報的欣喜口吻再次朗誦那些名字﹐只是他又一次從口中把這些代表罪惡的字母組合起來的時候﹐這些名字已經從宇宙中消失了。不安､畏懼､迷惘､思念､還有些許興奮交織成約翰此時的情緒﹐惶惶然不知何去何從﹐講心裏話﹐他不是很願意成為什麼拉爾羅奇亞解放組織的一員﹐對比於西曼﹐他有些優柔寡斷﹐如果時間能夠倒退﹐不求倒退多少時間﹐他會安靜的待在家裏﹐不會去看妮吉塔﹐也不會去法爾賓館﹐更不會讓妮吉塔慘死在保羅•海因斯這惡魔的槍下﹐他後悔﹐但轉念想到那蘇遲早會被毀滅的事實﹐又覺得憤恨﹐為什麼自己不能過平淡的生活﹐他所求不多﹐只要能天天看到自己所愛的人就深深滿足﹐但這樣丁點的要求竟被剝奪的一乾二淨﹐難道自己真的只是像一棵荒草般受制於人﹐隨便被玩弄在別人的股掌之間﹖不行﹐決不能這樣﹐既然自己已經是一無所有﹐那麼也無牽無掛﹐要死﹐也要先報仇。 但誰是仇人﹖“斯卡夫劇組”﹖不﹐他們已在那蘇被炸成粉塵﹐帝國﹖也許是的﹐仇人是貪欲難填的那些帝國上層階級﹐那些茹毛飲血的惡蟲﹐那不把人命當人命的罪惡制度。 他的思維到此陷入個死循環﹐覺得天下再沒有比報仇更重要的事了﹐但如何報復﹐怎樣報復﹐自己加上西曼兩個微不足道的可憐人﹐對於早就把權杖伸展到三個龐大星系的普斯蘭帝國來說﹐是多麼渺小和無力。 這樣的想法使約翰輾轉反側﹐而在漆黑宇宙中劃出漂亮紫色弧線的飛船﹐帶著這個充滿哀傷懮愁與勇氣的年輕人﹐一路向德塔飛去。 “快到了。” 卡格爾在不斷航行的九百多小時裏只睡著過一次﹐他現在以無限飽滿的精神狀態道出西曼期待已久的這句話﹐不得不令西曼欣喜若狂。 “是嗎﹗太好了﹗” 已經在飛船上度過了如此長的時間﹐兩個年輕人快要在這狹小的空間裏鬱悶至死﹐他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強烈期待著去呼吸久違的新鮮空氣﹐並好好的舒展筋骨活動一番﹐年輕好動的本性﹐使他們異口同聲的為卡格爾的這句話喝採。 “那還要多久才到德塔﹖” 約翰忍不住問道。 卡格爾不慌不忙把星空顯示在舷窗上﹐指向遙遠處一顆淡灰色若隱若現的小點。 “這就是德塔。” “哦﹖” 西曼失望的情緒溢於言表﹐在他的印象裏﹐德塔應該是個神秘的星球﹐但現在簡直和在宇宙中看到的那蘇如出一轍。 “這樣的星球﹐沒有任何資源價值的星球﹐才能逃過帝國的魔爪﹐成為拉爾羅奇亞的大本營﹐先別急著失望﹐好東西在後面呢。” 卡格爾回到駕駛席﹐向後推動右方的控制桿﹐在飛船前部出現藍色的圓形光波紋﹐周遭的景物又漸漸活動起來﹐很明顯﹐飛船正在減速﹐他把航道重新調整了一下﹐使船體以直線航向德塔。 “再過三小時左右﹐我們就到目的地了。” 約翰站起來扭了幾下腰﹐他的確有些勞累和疲倦﹐需要在陽光下好好享受享受。 在旅途中西曼已經詳細問過了德塔的情況﹐卡格爾告訴他﹐這是一個小星系的第二行星﹐這個星系的恆星共有四顆行星﹐恆星並不是很大﹐算是輕量級一類的﹐光輻射也不強﹐因此德塔比較寒冷﹐且由於公轉軌道半徑小﹐晝夜交替很快﹐是一個大面積岩石星球﹐但岩石卻以石灰岩構造居多﹐飄散起的粉塵令高空塵埃密布﹐只有少數地方能夠透入恆星的光線﹐而這些地方﹐居住著未開化的原始人。整個星球常年暴風﹐沒有海洋﹐只有屈指可數的幾條河流﹐開採石灰岩的價值不大﹐但艱苛的環境卻需要很高的人力設備投資﹐屬於帝國放棄的星球之一。 知道到達的時間之後﹐這三小時變得異常緩慢﹐緩慢到難以忍受﹐但時間不會私自變長變短﹐該過去的絲毫不會延遲片刻﹐很快﹐一顆灰色的星球出現在舷窗正前方。 這星球像是披了層寒酸的外衣﹐灰色的大氣層沒有把它完全裹住﹐露出幾個寒酸的洞孔﹐孔徑有大有小﹐在恆星的照射反射出淡綠色﹐這些綠色的圓形斑點呈渦流狀﹐可想而知是在醞釀這風暴。 “這樣的星球能住人﹖﹖” 約翰覺得不可能﹐只要進入這星球之後﹐必定會慘死在飛砂走石之下。 “哈哈﹐現在是4298年﹐這世界上已經不存在不可能的事情﹐只要有機會和條件﹐成為不死之身也不是問題。” “……” 卡格爾這番話觸動了約翰的某條神經﹐使他聯想到妮吉塔。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準備一下﹐別這麼多問號了。” 兩個座椅從艙板下架出﹐卡格爾安排兩人坐好並牢牢的穩固在其之上。 “等會不要亂動﹐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驚慌﹐只要坐在椅子上﹐不準隨便走動﹗” 他以命令的口吻命令兩人﹐然後把自己也固定在駕駛座上﹐才開始與德塔的聯絡。 “呼叫巡航中心……呼叫巡航中心……我是卡格爾•塞納斯中尉……我是卡格爾•塞納斯中尉……請求降落……請求降落……” “巡航中心允許你降落……巡航中心允許你降落……坐標X276－Y84－Z03……坐標X276－Y84－Z03……請按制定坐標降落……請按制定坐標降落……五分鐘後降落艙打開……五分鐘後降落艙打開……” “卡格爾收到……” 他調整好降落航道﹐飛船前方的藍色減速波紋已經消失﹐推進器再一次噴湧出紫色的加速光線。 “你們千萬不要動﹗聽到沒有﹗﹗” 飛船如離弦之箭般紮進德塔大氣層一塊綠色的渦流中﹐強烈的震盪差點把約翰拋出去﹐當然﹐那應該是在沒有把身體穩固在座椅上的情況下。 船頭冒出紅色的火光﹐那是和大氣摩擦產生的高溫﹐隨著向前猛衝的飛船﹐火光緩緩淡去﹐一個灰色的新世界展現在兩人的眼前。但此時此刻﹐兩人竟同時驚呼起來。 應聲而現的是一隻超級巨大的怪物﹐類似蜥蜴的形狀﹐翼展足有兩三百米﹐牙齒閃爍著慘綠色的光﹐在迅疾的渦流中撲打著巨翅飛速撲向飛船。 而卡格爾若無其事的避開這怪物的攻擊﹐瀟洒的向著制定降落地點飛去﹐他回過頭﹐對著臉色鐵青的兩人做了個極為難看的鬼臉。 “前面忘了跟你們說了﹐呵呵﹐剛才這東西就是德塔的特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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