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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鏡頭之外
| 作者﹕IamALE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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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灰雲﹐猛烈的風﹐巨大的石山﹐閃著異光的晶礦﹐衣著考究的中年男人﹐油畫般定格的鏡頭。 男人悠閑的坐在怪石上﹐手裏夾著煙卷﹐煙霧被風散開﹐現出他腳下沉睡的孩子﹐孩子被繩子紮著﹐面容青澀而痛苦。緊接著﹐另一個矮個子男人慢慢走入這個被定格的鏡頭﹐他看起來委瑣邋遢﹐似乎很久沒有睡過好覺的樣子。 “斯卡夫……上帝保祐﹐願主能寬恕你……”他苦惱又畏懼的眼神落在坐著的男人毫無表情的臉上﹐於是叫斯卡夫的站了起來﹐輕輕抖了抖身上的塵埃﹐腳步跨過孩子﹐走近矮個子的身邊﹐用手撫摩著他的頭發。 “可憐的伊萬……” 斯卡夫的大而有力的手在伊萬的頭上游走著﹐漸漸手上的血管和青筋隱現了出來。原本細密的呼吸變的不規則而渾濁﹐剎那後寂靜的荒野上﹐只聽見心跳的聲音。 “放開我﹗”伊萬大叫著﹐“你弄痛我了﹗”他痛苦的叫聲淒厲尖刻﹐斯卡夫的臉上卻是一種滿足而駭人的奇特表情﹐躺在地上的孩子被這叫聲驚醒﹐他清澈的眼睛看著怪異的兩個男人﹐一陣風吹過之後﹐他的眼神變的迷茫恐懼﹐下意識的﹐孩子嚥了一口唾沫。 “你醒了……”斯卡夫回過頭來盯著渾身顫抖的孩子﹐手從伊萬頭上輕輕滑下﹐他走過去﹐一臉朝聖的虔誠。而伊萬則靠在旁邊的石頭上﹐他驚魂未定的大口咀嚼著空氣﹐烙在他眼中的﹐只有懼怕這個印記。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斯卡夫旁若無人的自言自語著﹐伊萬看到他開始開口講話﹐痛苦的扭過頭去﹐汗珠從臉上的毛孔滲了出來。 “你即將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這是你莫大的榮幸。”斯卡夫坐在孩子身邊繼續說著﹐他把左手插入上衣口袋﹐右手按著孩子的肩頭。 “生命短暫痛苦﹐沒有任何可以值得活下去的理由……可憐的孩子﹐你本不該來到這個世界。”救世主的表情在他臉上一閃而過。“你們活在這個被詛咒的星球上﹐永遠只能悲哀的生活﹐就讓我來超度你們的靈魂﹐哦﹐可能會有些短暫的痛苦﹐不過孩子﹐你不需要害怕。” 斯卡夫的左手從口袋裏伸了出來﹐連帶著一把匕首﹐他把幾乎昏厥過去的孩子扶正﹐接著﹐匕首緩緩推向那個被繩索束縛住的弱小胸膛﹐鏡頭轉向伊萬的眼睛﹐他的瞳孔裏﹐漸漸倒影出鮮豔詭異的紅色…… “卡﹗”一張粗曠的臉頰從鏡頭後探出來﹐“保羅﹗你演的妙極了﹗”他欣喜的大笑著﹐風刮著他的落腮鬍子﹐顯得激動萬分。“剛才就連我也幾乎認為你就是斯卡夫呢﹗” 這是名叫《斯卡夫》的電影的拍攝現場﹐《斯卡夫》是一部很走紅的系列恐怖電影﹐講述的是病態殺手在各個行星獵捕弱小人群的故事﹐現在已經拍到第七集了。這次是在遙遠的石礦行星那蘇進行實景拍攝。那蘇是歌達星系的外圍行星﹐由盛產石晶礦而聞名﹐因此也是普斯蘭帝國的重要礦產星球之一﹐不過由於三百多年來過分的開採﹐這裏的地表和環境發生了嚴重的污染﹐從一個綠色的星球轉變成荒山與暴風橫行的地方﹐大多有錢的原住民都已經遷移到別的星球上去了﹐剩下的﹐則是那些苦命的礦工家庭。這樣一個破敗的星球﹐倒正好符合《斯卡夫》所要求的詭異氣氛。不過﹐劇組裏的電影明星則是從剛踏上這個星球﹐就開始叫苦不迭了。 “刮的什麼破風﹗”保羅狠狠把道具匕首扔在石頭上﹐他的表情看上去比剛才演戲的時候更加凶悍。旁邊的孩子則早被機靈的“伊萬”從旁抱開。“這個見鬼的星球﹗”他拽下身上厚重的袍子﹐一把塞進走上前來補妝的化妝師懷裏﹐看著這個不識相的蠢傢伙﹐眼睛簡直要噴出火來。 對於這位明星的壞脾氣﹐早已是有口皆碑的事了﹐導演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在他也碰了一鼻子灰之後﹐不得已只得宣布保羅今天的拍攝到此結束﹐讓大明星先回賓館休息。望著保羅揚長而去的背影﹐一些跑龍套的男演員不知不覺間便開始隨地吐痰起來。 不過場外和場內的緊張氣氛完全不同﹐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聽說保羅•海因斯來那蘇拍戲﹐這裏的追星族早就振奮的徹夜難眠了﹐要知道此等大明星會到他們這個被人遺忘的星球來﹐簡直就是童話故事﹐那些長年不見天日的年輕姑娘們開始打扮起來﹐守侯在保羅回賓館的必經之路上﹐一個勁大喊大叫之餘﹐也不忘去索要一下她們偶像的親筆簽名﹐但她們這個願望似乎從未實現過﹐這可傷透了這些姑娘的心了。 今天她們依舊在努力著﹐瞧﹐數以千記的姑娘們拿著海報和標語在等候保羅的到來﹐高亢的聲浪一波接著一波。終於﹐她們的明星出現了。 不可否認﹐保羅•海因斯是個標準的英俊男人﹐他有著健壯的身體﹐深邃的眼神﹐高聳的鼻子﹐還有那性感的嘴脣。當他跨著氣墊摩托出現時﹐人群立刻開始騷動起來。潮水般的示愛聲壓得那些前來維持秩序的警察透不過氣來﹐他們實在是搞不懂﹐那些平時溫文爾雅的姑娘怎麼會突然變的如此瘋狂。 “不要擠﹗”靠在前面的兩個男孩幾乎被後面的人潮衝倒下來﹐“哦……西曼﹐你看﹐見鬼﹗真是夠嗆﹗”叫嚷著的是個20來歲的小夥子﹐中等個子﹐穿著那蘇特有的採礦服﹐手裏提著頂安全帽﹐一臉被泥污掩蓋住的不滿表情。 “約翰﹗她們瘋了﹗”西曼大聲回應著﹐他的眼睛瞪的筆直﹐看著那些姑娘﹐像是看著群怪物。 “要不是妮吉塔今天要來看什麼‘惡魔’保羅﹐我才不會來趕這種渾水呢﹗哦﹗別擠﹗聽到了沒有﹗”他使勁推開後面一位正癡迷著的姑娘﹐用手擦了擦臉上的泥。寬大的採礦服罩在瘦弱的身子上使他看起來有些滑稽。“哦﹐妮吉塔人呢﹐她到哪去了﹖” “不知道啊﹗”西曼一如既往的大嗓門。“啊﹗我看到她了﹐她在那裏呢﹗”順著西曼手指的方向﹐一群更為摯著的女孩出現了。 “哦﹗我看到了﹗我們過去吧﹗”約翰興奮的一把抓住還在指指點點的西曼﹐向著那群姑娘走去。 為首的是一個胖女孩﹐結實的腿結實的腰﹐還有與實際年齡不相符合的臉。她與個警察面對面站著﹐那警察和她比起來還矮了一截。“保羅﹗我愛你﹗”她的呼聲中氣十足﹐不禁令人聯想到歌唱家﹐胖姑娘後面還有十幾個女孩子﹐其中一個褐色長髮紮著馬尾﹐看起來特別青春可愛。“哎呀﹐妮吉塔你看﹗猴子來了﹗”另一個姑娘拉著妮吉塔的衣襟忽然叫了起來﹐向著正在人堆中艱難跋涉的約翰擠眉弄眼。 “哦﹐是嗎﹖我還以為是誰呢。”妮吉塔轉過頭只瞟了一眼那個灰色頭發的小子﹐就繼續去看他的大明星了。接著﹐在她興奮莫名的同時﹐約翰和西曼漸漸已經走到她旁邊。 “妮吉塔﹗你好啊﹗”約翰大聲的向她問著好﹐在嘲雜的呼聲中﹐他幾乎聲嘶力竭。 “哦﹐是你啊。”妮吉塔微笑著說話的樣子﹐令約翰有些緊張。“恩﹐是啊﹐薇莉跟我一說你在這兒﹐所以我就也來湊湊熱鬧。” “是嗎﹐啊﹗別多說了﹐看﹐保羅•海因斯過來了﹗”妮吉塔激動的揮舞起手中的海報﹐似乎在那蘇無論哪一個女孩子﹐平時都被平淡無趣的生活壓抑的夠久了﹐今天﹐正是期待中爆發性的釋放。 “你看他多帥啊﹗”胖姑娘甚至開始控制不住情緒﹐有些要掉眼淚的樣子﹐“是啊﹗太令人激動了﹗”“別擠﹗沒看到我正在興緻上呢﹗”“快讓開﹗你這個大塊頭﹗你擋住我的視線了﹗”“哦﹐天哪﹗這不是真的吧﹐他竟然真的出現了﹗”“混蛋﹗我叫你讓開聽見了沒有﹗” 叫喊聲此起彼伏﹐約翰在相互推搡的人潮中有些暈眩的感覺﹐他有些後悔來這兒﹐不過他倒也挺高興﹐畢竟他見著了妮吉塔•愛德絲麗爾﹐而且還和她說了話﹐雖然只有短短幾句。這已經足夠讓他滿足好一陣的了。 而傲慢的保羅風一般駛過﹐在墨鏡之後看不到他的眼神﹐但他的面容依舊嚴肅刻板﹐車道兩邊的人山人海﹐對他來說﹐像是電影鏡頭裏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這太令人傷心了﹗”胖姑娘開始大哭起來。她的哭聲堪稱驚天動地﹐毫無疑問﹐這是個爽直的姑娘。 第二節 隨著氣墊摩托漫起的沙塵﹐人群向著法爾市中心湧去﹐那裏有著全市唯一的賓館﹐也就是保羅•海因斯下榻的地方。 “約翰﹐你要不要一起去﹖”妮吉塔躍躍欲試的看著聳動的人群﹐也許這是她所見過最壯觀的場面。 “好啊﹐只要你去我就去﹗”約翰可不在乎什麼保羅﹐他只在意妮吉塔﹐但妮吉塔卻似乎從未知覺。 “那太好了﹐你真是好朋友﹗我們走吧。”妮吉塔招呼起那些還在歡呼著的姑娘們﹐而那位胖姑娘依舊沉浸在悲傷中﹐大哭個不停。 “他怎麼能這樣做﹐太過分了﹗”“好了好了﹐蘇珊﹐別哭了﹐我們的保羅還在法爾賓館呢﹐我們一起去找他簽名﹐好不好﹖”“是啊是啊﹐再不去的話天就要黑了。”“蘇珊……我們快走吧﹗”走在這群無懮無慮的姑娘中間﹐蘇珊很快便把了她的淚腺置諸腦後﹐顯露出一臉陽光來。 從《斯卡夫》的外景地到市中心的法爾賓館﹐要經過一段環山公路﹐在沒有開採這個星球之前﹐這裏是風景綽約的地方﹐滿山遍野的巨樹和奇花﹐還有那蘇特有的艾米草散發出的陣陣異香﹐只要你聞過一遍﹐就會久久難以忘懷它的香味﹐那是一種略帶苦澀的清香。 而今﹐這裏卻成了怪石嶙峋的破敗之處﹐醜陋的石頭橫七豎八的躺在路邊﹐一架架碩大無朋的石晶礦挖掘機劍一般插在山裏﹐公路間鋪設了無數磁力礦車軌道﹐低頭往山腰望去﹐就能看見一輛輛滿載礦石的列車從哪個不知名的山洞裏探出頭來﹐像是貪婪的巨蛇。於是在短短的幾百年間﹐美麗的山巒仿佛始終被黑暗角落裏的蛛網所圍困﹐那隱形的蜘蛛吞食著美味的獵物﹐再用不了多久﹐散發著惡臭的死亡看來就會降臨在這個被神受詛咒的星球上。 約翰是礦工的兒子﹐命中註定他也只能成為一個礦工﹐他的母親在一次塌方事故中下落不明﹐與他相依為命的﹐只有酗酒的父親。在他心中﹐天空早就不會再藍起來﹐飄揚在空中的沙塵使這個星球看起來每分每秒烏雲蔽日﹐而他自己﹐亦只能天天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礦洞裏去進行周而復始的重複勞動﹐這樣子的生活﹐他已經學會妥協。 妮吉塔是他的唯一的美夢﹐這鄰家女孩如此的美麗可愛而單純﹐使約翰常常在疲勞的工作之餘不忘去她的屋子旁散散步。這時﹐他可以閉上眼睛放松一下﹐幻想一些本不該他幻想的東西。 只有西曼和薇莉了解他這樁心事﹐他們也無時不刻在關心著他﹐雖然﹐這樣子看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麼用處。 “這裏本來有一大片艾米草的﹐我記得爸爸帶我來看過……”妮吉塔看著遠處一堆廢礦石﹐她有些傷心。 “嗯﹐我也記得。那些草是這一帶最香的﹐我一輩子也忘不了。”約翰隨著她的眼神附和著。突然約翰的肩頭被一隻大手搭住了﹐他回頭一看﹐是西曼。 “傻小子﹗今天是妮吉塔的生日﹐不要說不高興的﹗”西曼長相看上去有些愚鈍﹐可事實上他是個聰明的傢伙。 “呵呵﹐是啊﹐妮吉塔﹐這些艾米草總有一天會再回來的﹐我們不是要去弄簽名嗎﹐快走吧。”看著漸漸流露出笑意的妮吉塔﹐約翰也有著發自內心的快樂。 大約一個小時左右﹐浩蕩的追星隊伍來到了法爾賓館的室外停車場﹐今天﹐這裏有著節日的氣氛。 寫著“我愛保羅”的超大氣球飄在空中﹐下面有著各式各樣穿著戲服的狂熱分子扮演著不同的保羅﹐一些女孩子則集體跳著舞蹈﹐仿佛她們的偶像真的很在乎一樣。 “太有趣了﹗”蘇珊還是沉不住氣﹐她尖叫著衝向氣球的方向﹐並把手裏的大標語揮的跟風車似的。“哦﹐她瘋了……我們也瘋了。”西曼走在後面自言自語著﹐“大家都很快活啊﹐我們也去吧﹗”妮吉塔開懷的笑著﹐約翰則如睦春風。 法爾賓館是一個半球體建築﹐銀色的透光外牆很匹配這星球的荒涼感﹐賓館不高﹐只有十五層﹐每一層中間都有一圈激光射燈。只有在特殊日子這些燈才會亮起來﹐而保羅的到來正是群眾狂歡的借口﹐十四圈眩目的五彩光環上下翻飛著﹐整個市中心成了歡樂的海洋。 “真漂亮﹗”妮吉塔欣喜的望著美崙美煥的法爾賓館﹐保羅•海因斯簡直已成了她心中的英雄。 “我們能進去嗎﹖保羅住在第幾層啊﹖”約翰問了一句﹐在他內心深處﹐有種難以名狀的感覺。似乎他並不希望妮吉塔為了保羅高興。 “我也不知道啊﹐不管了﹐我們上去看看吧﹗”插嘴的是西曼﹐他倒有著實乾家的做派。 穿過比外景地更加擁擠的人群﹐等待這些年輕人的﹐是一排荷槍實彈的警察﹐在黑色的夜視鋼盔下﹐仿佛都是同一條生產線上造出來的刻板臉孔。 “閒雜人員不準進入。” 黑洞洞的槍口﹐沒有表情的臉﹐冰冷的語氣﹐年輕人們大吃一驚。 “為什麼﹖”他們異口同聲。 “孩子們﹐回去吧。不要問與你無關的事情。” “我們不是孩子﹗你們憑什麼拿槍口指著我們﹗”西曼有些莫名其妙。 “不行就是不行。”一個警察回答道﹕“再不走就逮捕你們。” “好好好。我們走還不行嗎。”約翰趕緊出來打圓場﹐他可不想讓他父親到警署去保釋他。“西曼﹐我們走吧﹗”他拖著西曼往後走。 “不可思議﹗我們又沒犯罪﹐憑什麼逮捕我們﹗”漲紅著臉的西曼嘴裏說個不停。 “真掃興﹐這樣我們就得不到保羅的簽名了。”妮吉塔也不無懮傷。 “算了吧﹐妮吉塔﹐我們還是去找家餐館給你慶祝生日吧。”約翰沉默了半晌﹐嘴脣裏擠出這句話來。 遠處蘇珊跑了過來﹐她手裏捏著幾十只氣球﹐以她手掌的大小﹐還可以再捏幾十只。 “你們怎麼了﹖一臉不高興的樣子﹗瞧﹐那裏的樂隊在分氣球呢﹗”她塞了兩只在妮吉塔的手裏﹐“走吧﹐我們去找保羅﹗” “前面有警察﹐我們進不去。”約翰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有這種事﹖太令人傷心了﹗”這是蘇珊的口頭禪﹐她總是愛說這句話。“我要去找他們論理﹗”話沒說完﹐她就一副要衝過去的樣子。 “沒用的﹗不要去了﹗”約翰攔住了胖姑娘。 “你就只會說風涼話﹗你知不知道和保羅見一面對我們有多麼重要﹗哦﹐你這個只會挖石頭的愚木疙瘩﹐你怎麼會了解我們姑娘的心呢﹖哦﹐太令人傷心了。”蘇珊一著急又重複了一遍。 “你說什麼﹗我只會挖石頭﹖那也總比你這個水桶強﹗”約翰在妮吉塔面前不甘示弱﹐對蘇珊反脣相譏。 “你再說一遍﹗”蘇珊扯開了大嗓門﹐並且想用手來推他﹐不過好象因為手裏的氣球太多了﹐所以推到了旁邊西曼的身上。 “老天﹐原諒你這個蠢人吧﹗”西曼在胸口劃著十字。 “好了﹗你們別吵了﹗”妮吉塔吼了一聲﹐頓時約翰不做聲了。 “夠了﹗別在這表演雜耍了﹐我要回家了﹗”她氣衝衝的樣子﹐令約翰有些措手不及。 “哦﹐妮吉塔﹐別生氣﹐是我錯了。”他陪著不是﹐生怕她今後不再理他。“我們還是去吃飯吧。” “吃什麼﹐要吃你自己回去吃好了﹗”蘇珊沒有解氣﹐她繼續譏諷著。“人家妮吉塔可不領你這種礦工的情﹗” “礦工﹖礦工怎麼了﹗”約翰發火了﹐他的手心被四個指頭捏的通紅。“告訴你﹐今天你想要見到保羅﹐還非要靠我這個低賤的礦工﹗” “難道你能幫我們見到保羅﹖”蘇珊乘勝追擊。 約翰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他揶揄著準備搪塞過去﹐一轉眼﹐他看到了妮吉塔閃著期望火花的眼神。 “是啊﹗只有我才知道怎麼進法爾賓館﹐等天黑了﹐我就帶你們從秘密通道進去﹗” 於是這句話他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 第三節 晚飯過後﹐在這個星球的大街上便不會有多少聳動的人頭了。 夜晚總是與狂風巧妙的唱和﹐這種風吹在臉上會使你的面容出現幾個原本不該出現的旋渦。為了抵禦自然的怒吼﹐那蘇的建築全部以矮小的半球體樣式為主﹐加上厚實的合金外牆﹐不過即使如此﹐也常常能在早新聞裏聽見人和屋子一起在天上跳舞的奇聞。 此時此刻﹐年輕人們正躲在一個偏僻溫暖的礦洞裏進行一次表決﹐他們正以三比一的票數否決了約翰的上訴﹐於是﹐好奇的四人開始像老鼠般穿行其間﹐微弱的燈光總使他們彼此互相磕碰﹐蘇珊還差點摔個人仰馬翻﹐引得眾人一路走來笑聲不斷﹐但越往深處走﹐燈光由明轉暗的比率便增加的越快﹐漸漸伸手不見五指﹐大家環目四顧﹐卻只能看見彼此不斷加快的鼻息。 “好黑啊﹗” 是妮吉塔的聲音。 “是啊﹐不知道我們的礦工大哥有沒有什麼辦法。” 蘇珊準備上完她今天的嘲笑課程。 “看來越來越有趣了。” 西曼卻總喜歡總結事物的根本所在。 “呵呵呵……” 約翰開始笑起來。隨著笑聲的傳開﹐他灰色的採礦服也漸漸顯露在大家眼前﹐如果現在要妮吉塔為自己的驚訝加上個形容詞﹐魔術兩個字倒是不錯。 “啊……你怎麼辦到的﹖” 得意的約翰指著衣服領子上一個小開關﹐由於工作服和安全帽都是儲光材料制成的﹐所以在這個礦洞裏﹐他看起來象是一個會說話的白色燈泡。 “好象還真是挺亮的﹐不過要是他能經常洗一下他那些衣裳﹐我擔保我們現在會感覺好象句在家裏一樣。” 蘇珊笑的放肆﹐於是整個洞裏衝來蕩去全是她爽朗的笑聲﹐頗有合唱團的效果。 “好了蘇珊﹐不要再鬧了。”妮吉塔靦腆的拽了蘇珊一下﹐她有些不好意思﹐望著約翰委屈的眼神﹐覺得這樣做似乎過分了些。 只有西曼到現在為止一聲不吭﹐他似乎對約翰的這套行頭毫不驚訝﹐不過的確﹐他知道約翰有這個秘密。 一行人繼續前進﹐在約翰的幫助下﹐礦洞的脈絡緩緩在眾人眼前展現出來。這是條下坡路﹐每隔十米左右便有一個支撐礦洞的圓形金屬架﹐愈往下走﹐路便愈窄﹐但卻能開始聽到一種聲音﹐這聲音很微弱﹐但卻又很沉悶﹐象是有只大鼓在遠處被哪個精靈敲著﹐很規律的敲著。 坑道裏開始出現一些磁力軌道﹐軌道由三條看似普通的鋼管構成﹐其實你若仔細的觀察﹐就會發現鋼管都是半透明的﹐中間有一道淡蘭色的能量線穿過﹐而中間的那根﹐是紅色的﹐看起來有點像血管的樣子。 “大家小心不要碰到那些管子﹐這些傢伙反應很靈敏﹐只要不是礦車﹐它們就會馬上報警。” 走過一段平坦的的甬道﹐那悶雷似的聲音開始顯示出過人的威力來﹐每一下都好似敲在你的心裏﹐令你心煩意亂﹐ “是採礦機吧﹖”西曼皺眉問了一句。 “對﹐應該是石晶礦挖掘機。” “晚上這玩意也上班﹖”西曼又把兩條眉毛擠了擠。 “我也不知道﹐這裏晚上是不準我們進來的。” “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很危險﹐萬一有人看見我們﹐是不是死定了﹖”蘇珊有些膽祛﹐她雖然塊頭大﹐但畢竟是個姑娘。 “那你前面吵著鬧著要進來乾什麼﹖現在你怕了﹐說這個有什麼用﹖我們還是快些走﹐為了你的簽名﹐我可是受夠了﹗你現在倒……” “啊﹗” 走在前面的妮吉塔突然尖叫起來﹐約翰回過神來就向妮吉塔衝了過去﹐沒跑兩步﹐便被一道眩目的白光蒙住了眼睛﹐感覺簡直瞳孔被什麼刺了一下﹐他撐著壁上的石頭﹐嘴裏卻在不停大喊妮吉塔的名字。 “好了﹐妮吉塔﹐這沒有什麼。”是西曼的聲音﹐不過這語調比起平時的西曼﹐明顯帶有非常訝異的感情色彩。 等約翰回過神來﹐卻發現三個人並排站在一起象是欣賞著什麼。 五秒鐘後他處於同一位置時﹐同樣的表情出現在約翰臉上。 在四個人面前的﹐是一架超級巨型的晶礦挖掘機﹐三架白色的強光探照燈在它的中間做著圓周運動﹐一個錐狀釘頭在猛烈敲打著地面﹐每次釘入之後﹐變形成一個爪子﹐撈出好些石晶礦來﹐其力度之猛﹐令整個礦洞都在為之顫抖。但這樣一架機器﹐竟然沒有半個人影在上面操縱﹐由下往上看﹐這個挖掘機是從山頂一路打下來的﹐生成條黝黑的坑道﹐長度之長﹐可以藏下數支巨型運載火箭。 “這鬼東西什麼時候冒出來的﹖”約翰大吃一驚。 “你難道不知道﹖”西曼有點不相信﹐他滿腹狐疑的看著約翰﹐像是看著個妖怪。 “我真的不知道啊﹗”約翰把手一攤﹐一臉無辜的樣子。 “這裏以前就是很普通的一條甬道啊﹐再往前走一點就是分岔路﹐那裏有著通往法爾賓館下水道的小路。” 挖掘機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使得四人心浮氣躁﹐探照燈柱在他們背後投下修長的影子﹐這些影子在白色的幕布下顯得如此妖異而孤獨。 “不好﹐有人來了﹗” 西曼急忙把呆定的三人拖到一塊凸出的岩石之後﹐一串帶釘響的腳步聲悠悠遠遠傳來﹐聽的出﹐鞋子的主人在腳後跟釘了塊厚實的金屬。這個叫年輕人們大氣也不感出的奇怪腳步聲在繞著挖掘機轉了兩圈之後﹐向著礦洞的深處走去。那人似乎還說了什麼﹐不過因為挖掘機過大的噪音﹐誰也沒有聽清。 “太可怕了﹐他走了嗎﹖”妮吉塔嚇壞了。她大口的喘息著前面因為屏住呼吸而沒有及時攝取的氧氣。 “不要害怕﹐妮吉塔。他已經走了。”約翰在旁邊為她打氣﹐儘管他一樣在分泌著大量腎上腺素。 “既然已經走到這裏﹐我們還是趕緊去法爾賓館吧﹗” 不知道為什麼﹐約翰現在仿佛有種第六感﹐告訴他如果繼續走下去的話﹐就一定會發現些被稱之為秘密的東西。 第四節 晚上九點十二分﹐賓館的大堂除了來回踱步浪費時間的警衛﹐竟然空無一人。 “小聲點……”約翰指了指天頂上的紅外攝像記錄裝置﹐後面的三個頓時鴉雀無聲。 年輕人們從水果儲藏室的窖井口爬出來不到三分鐘﹐約翰卻已帶著他們來到了備用貨梯的門口﹐顯而易見﹐他不是第一次“來”法爾賓館。此時的約翰﹐有希望騰雲駕霧的衝動﹐望著三人投來的敬佩眼神﹐他萌生出多種奇妙感覺。其中有一種倒可以用三個字來形容﹐那就是飄飄然了。 “到這就沒事了﹐保安不會過來的。” “你怎麼對這裏這麼熟悉﹖難道你常來﹖”妮吉塔有些好奇。 “是啊……”約翰講到此處禁不住眉飛色舞。“有時晚上和爸爸吵架﹐我就會來這裏嘗上幾個有趣水果……喔﹐我討厭我爸爸﹐他總是把酒喝個沒完﹐簡直就是個酒壺﹗” 他又有些悲傷﹐不過多年來他已養成種優良習慣﹐能夠把大部分不高興統統塞進胃裏留給他文弱的身體去收容和遣散﹐這樣就不用再去打擾已經疲憊的大腦了。 “我能夠理解。” 妮吉塔認真的點點頭﹐她是個身上還保存著些幾千年以來美好傳統的女孩﹐不過這使她看來越發的具有吸引效果。 約翰的目眩神迷﹐反倒顯得貨梯鈴聲來得不合時宜了﹐“叮”的一聲﹐貨梯門已經輕輕打開。 “上去吧﹐我們先去十四樓﹐那裏有著賓館最好的房間。” 貨梯在法爾賓館的北端﹐此幢建築外部結構呈圓型﹐內部倒是挺規矩復古的筆直線條造型﹐主大門在賓館南端﹐豪華富麗的大堂一反整個那蘇淒涼破敗的視覺氣氛﹕整個大堂縱深極高亦遠﹐左右洛克克紅色長靠墊大沙發沿著大門的指向一字排開。在這個年代能得見如此款式的沙發﹐即便是在獵戶星系的亞斯蘭德也是可遇而不可求。而這玫瑰走廊箭頭之盡是臺住客登記裝置﹐它連著一架二百二十英吋的激光顯示屏﹐這架顯示屏的激光發射源設在三十米左右高的內牆上﹐透過針眼大小的孔徑﹐在半空中架空出前後皆能分辨的超大透明顯示屏﹐再加上穹頂無數柔和而溫暖的自然燈﹐散下極似落日餘輝的光芒烙在你進這賓館後視野所能及的每一處﹐美不勝收。 但今天卻有些反常﹐沙發上再也不見豪客貴婦的身影﹐只有兩三個魁偉異常的警衛﹐但從他們的臉上看來﹐似乎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與往常一樣﹐他們依舊抽著劣質煙卷﹐若無其事。 約翰正在思考這個問題﹐這奇怪的景象不由使他聯想到前面地下甬道那富有質感的金屬腳步聲﹐回想到這裏﹐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十四樓是貴賓套房﹐法爾賓館是約翰無聊時的俱樂部﹐對於整個賓館房間位置與層次的不同﹐他熟悉的很。 從過道的自動門出來﹐四人便踏上了一條踩上去都會覺得心疼的精美地毯﹐整個樓面有三個套間﹐前後兩個從門牌上的名字來看﹐應該是《斯卡夫》劇組導演和制片的名字﹐而中間那扇門上﹐赫然貼著保羅•海因斯的鼎鼎大名。 首當其衝的是蘇珊﹐很難想象她那飽含脂肪的軀體會有如此驚人的速度﹐一個箭步﹐她已經衝到了套間門口。 在幾米外的西曼也能感受到她此時的激動之情﹐急促的呼吸﹐滿戀期待的表情﹐蘇珊用手把那頭有些分叉的頭發很用心的打理了一下﹐整了整稍嫌凌亂的衣衫﹐然後非常禮貌的摁了一下門鈴﹐這種舉動會出現在蘇珊身上﹐不可謂不是一個奇跡。 一分鐘後保羅沒有出來開門﹐也沒有半點動靜。 蘇珊有些焦急﹐接著她仍是很有禮貌的摁鈴﹐但這次她摁了四下。 等了兩分鐘﹐大明星還是沒有出現﹐而蘇珊則有些惱怒﹐畢竟她已經擺了好幾分鐘那個她在夢中排練過無數遍的請求簽名的姿勢。如此一來﹐她這番小心計全部將化為烏有﹐於是她掄起拳頭﹐準備把門敲上一敲。 “別﹗可別這麼做﹐蘇珊﹗” 約翰急忙攔住蘇珊﹐他有些火冒三丈﹐並以種略帶鄙視的目光灼刺著她﹐而胖姑娘卻渾然未覺。 “你想讓我們被警衛帶走嗎﹖” 他做出一個請小心輕放的姿勢﹐引得後面的西曼忍俊不禁。 “我可不管那麼多﹐我今天一定要拿到保羅的親筆簽名﹗” 蘇珊看來已是無可救藥的愛上了保羅•海因斯﹐這場“柏拉圖式”的相思病至少要到幾年後才能略有好轉。 “夠了﹐少給我胡鬧了﹗他不在房間裏﹐你明不明白﹖” “是啊﹐可憐的蘇珊﹐我看保羅也真的不在﹐我們還是到別的地方去找找吧﹐不然給警衛發現了﹐就肯定沒機會了。” 妮吉塔為約翰說了句公道話﹐儘管無意﹐但約翰聽了卻是神輕氣爽﹐剛才的氣憤也化作煙霧飛向九霄雲外。 “那……好吧……”蘇珊垂下頭來﹐象是做錯了事的孩子﹐哦﹐其實她本就是個孩子。“那我們去那裏找呢﹐保羅不在這裏真是太令我傷心了。” “是啊﹐去那裏能找到保羅呢﹖” 西曼還是對結果比較感興趣。 “我們去五樓的酒吧碰碰運氣﹗” 五樓是法爾賓館一個特殊的樓層﹐也可以說是這裏的娛樂中心﹐有酒吧､中型餐廳､健身房等等設施﹐這裏的裝飾也很氣派﹐一條回字型走廊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年輕人們決定在酒吧不遠處的拐角等待保羅的出現﹐他們不感貿然創入酒吧﹐因此﹐便使用這樣消極的方法去得到保羅的接見和簽名﹐他們渾然不知這樣做的危險﹐如果被什麼人看到並且叫來警衛的話﹐完全可以把他們收押起來等著家屬來交納保釋金﹐但在現在這些年輕人心中﹐保羅就是個英雄﹐只要不被別人知道﹐保羅就一定會完成他或者她的心願。 基於這樣的原因﹐他們耐心的在等待﹐同樣﹐他們也只有這樣一條捷徑去與心中的偶像見面。 好在今天法爾賓館人煙稀少﹐到十點三十七分並沒有多少人從酒吧出來﹐更別提發現他們了。 在漫長的等待中﹐大家又爭論起來﹐不過“研究”的課題也僅僅建立在明星､玩樂等等之上﹐但就叫做那蘇的星球來說﹐本也無可厚非﹐在這裏﹐一般沒有門路家庭的男性孩子成年後不是礦工﹐就是被安排到其他類似的星球上去做苦力。毫無懸念可言。而女孩子若有寫姿色的則會多些幾率被那些“四海為家”的達官貴人相中﹐否則的話﹐就只有嫁給個沒有出息的礦工﹐去延續這出繼續毫無懸念的故事。 於是在人生變的毫無懸念之前﹐這裏的年輕人就顯得異常無聊輕鬆而又充滿宿命感﹐他們從小被灌輸在一種絕望的氣氛中﹐從懦弱的父母與貧瘠的土地上學得生存的手段﹐沒有任何人會去指點他們希望在何方﹐而這裏的年輕人亦已放棄許多所謂遠大理想。 約翰是個典型的那蘇式青年﹐家裏沒有錢﹐所以也沒有坐飛船去其他文化星球上大學的機會﹐他學會認命似的工作﹐這樣的話﹐他覺得還稍微對的起點下落不明的母親﹐對於酗酒的父親﹐他採取一種漠視並保持距離的態度﹐大多家境不好以至讀不上書無法有出息的孩子﹐會對自己的父親有一種厭惡感﹐他們會覺得這樣的結果就是父親的不努力所致。 當然約翰也不例外﹐他討厭他父親﹐那個唯酒至上的傢伙。 好在他還有心中的妮吉塔•愛德絲麗爾﹐即便是深藏在心中的暗戀﹐也是他的寄託所在﹐唯一的精神寄託。 瞧﹐我們的約翰又因為剛才妮吉塔的一個微笑而心跳不止了。 但尾隨其後的並不是沒有人知道的緊張與幸福﹐取而代之的﹐是蘇珊的一陣顫抖。 “聽到了嗎﹖﹗我好象聽到保羅的聲音了﹗” 在鼓點激盪的走廊裏﹐依稀能聽見個男人的聲音﹐沉穩緩慢的聲音﹐這個男中音和另一個稍嫌蒼老的低音在一陣小聲的急促交談之後﹐非常禮貌的道了聲再見。 “好象是保羅的聲音﹗” 妮吉塔也有些欣喜若狂。這樣就更別提蘇珊了﹐在確認了這是保羅之後﹐她早已按耐不住衝到拐道上叫起保羅的名字﹐而那個聲音的主人也隨著蘇珊的叫聲微笑著緩緩走近。 而約翰和西曼卻不約而同的緊皺起眉頭﹐他們的大腦在飛快運轉著﹐因為他們同時聽到了似曾相識的聲音﹐竭力想從回憶中挖出完全匹配的記錄。 接著﹐一連串金屬與地板配合地天衣無縫的腳步聲踏著鼓點﹐穩穩飄來。 第五節 一個分鏡頭切開人的兩面﹐這就是演員的專業。 保羅右手夾著高級煙卷﹐左手端著把考究的手槍﹐看來是支高功率激光發射器。他做在窗前的高腳凳上﹐四英吋厚的固化玻璃抵禦著外面呼嘯的狂風﹐可笑的是這個年代人類早有了控制自然的能力﹐即使風在外面如何大吼大叫﹐保羅還是悠閑自得的在窗前吞雲吐霧﹐煙從嘴中吸入﹐再從他傲慢的鼻子裏噴出﹐形成這屋子裏的小小風暴。 四個年輕人各自被綁在椅子上﹐從椅子扶手上彈出的鋼環牢牢限制了自由之神的呼號﹐他們的臉在抽搐。一個胖姑娘歪斜的躺在椅墊上﹐口角滴著粘稠的血液﹐鮮紅的邪惡在四處叢生。 她已死去多時。 她的名字是蘇珊。愛倫比爾。蘇珊有著七十四千克的肥胖身軀﹐走起路來一些墜肉也會輕輕顫抖﹐而且﹐她也沒有一副好的相貌﹐甚至有些醜陋﹐如果她能夠繼續存活下去﹐在那蘇這樣的星球﹐也許等待她的亦是無盡的痛苦。因此﹐在一些高等生物的眼中﹐這樣的生命沒有任何價值。 但在不同立場和角度的人來看待的話﹐這樣絕對的思維方式有待商榷﹐約翰就是這樣的人﹐他以無限憤怒的眼神仇視著保羅﹐在他看來﹐任何生命都有其存在的價值﹐沒有理由﹐也不該有理由去剝奪這種權利﹐特別是蘇珊是他的朋友。他又遭到一種恐怖之極的無力感的侵襲﹐被鋼環鎖住的身軀﹐急遽衰弱中的意念﹐毫無助力的可怕﹐當然﹐還有同樣被縮在身邊的妮吉塔。 令他深感自己無能為力與渺小的妮吉塔。 她正在啜泣。 “您能為我簽個名嗎﹖” “這不存在問題。” “哦……您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您……您知道﹐我們對你真的是……很……” “當然﹐影迷的厚愛是我事業的動力﹐你們就是我的生命。” “您真是值得我們去崇拜﹗” “呵呵﹐真是過獎了﹐年輕人們﹐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帶你們去我的房間坐坐。” “我們當然願意﹗” 兩個小時前﹐小說中第一個罹難者的靈魂正處在極度興奮中﹐她面對面的觸碰到了鼎鼎大名的影星保羅。海因斯﹐一個迷一樣英俊的男人。 此時的保羅面帶和熙的微笑﹐令姑娘們剎那間融化心中那道與偶像之間不可逾越的堅冰﹐一天的奔波沒有白費﹐在保羅的帶領下﹐一行人經過富麗堂皇的過道﹐乘上直通十四樓的客梯﹐這番待遇﹐與此前眾人偷偷摸摸鑽水果倉庫﹐爬貨梯要好多了﹐不遑多讓﹐就是一個地下一個天。 只有約翰和西曼滿腹狐疑﹐他們兩個無心關注關於保羅的相貌和小道消息﹐只在意他精緻的皮靴﹐那是一雙黑色的靴子﹐上好的皮革﹐看上去有著令人目眩的光亮﹐尤其特別的﹐是這雙靴子的後跟加上了個金屬飾物﹐一個類似風車的小滾輪架在墊底的金屬片上﹐只要一接觸地面﹐簧片就會帶動那架小風車轉動一圈﹐金屬沙沙的摩擦聲配合鞋跟接觸地面的剔撻做響﹐煞是好聽﹐卻也令約翰有些悚然。 這就是在那架巨型採礦機之後聽到的腳步聲﹐約翰把眼神投向西曼尋求證實﹐同樣﹐西曼報以狐疑的目光。應該不會有錯﹐在等待電梯的間隔中﹐十數個念頭在他腦中加減乘除﹐卻得不出個答案﹐而他自然也不願直說﹐這樣直白的話﹐似乎有失妥當。 最後他決定還是不作多加考慮﹐保羅的秘密﹐比不過妮吉塔開心的樣子。 但是他還是錯了。 錯在他進電梯時與保羅雙目的一次直觸﹐保羅微笑著回過頭來﹐全無異常的微笑﹐就像海報上的一樣燦爛精彩。 錯在他試圖從保羅的眼神中找出些答案﹐他試探性的目光肯定刺中了保羅的某條神經﹐致使微笑著的保羅變成了“斯卡夫”。 錯在他太年輕。 我們可以在事後找出數條結論來評價此事的發生與避免它發生的條件﹐但死亡就是這樣突如其來﹐在年輕人遊歷了保羅的套房之後﹐在妮吉塔和蘇珊心滿意足的得到了偶像簽名之後﹐在他們喝著保羅提供的果汁（那蘇少有的上品）﹐並各自坐在應該屬於能工巧匠那一範疇的椅子上之後﹐悲劇就這樣靜悄悄的發生。 四只椅子應該是設計的被嵌在地板中的﹐椅子的扶手左右開弓伸出兩條鋼管﹐牢牢套住他們的腰部﹐而且悄無聲息。 沒等四人中的百分之五十反應過來﹐保羅就掏出了手槍﹐更準確的說是高功率激光發射器對著笑的最爽朗﹐最大聲的蘇珊打出一條眩目的光線﹐那光線很漂亮﹐細長﹐有些刺眼﹐一樣沒有半點預兆和聲音。如若你不是被射中的那人﹐必定會覺得很美。 其實就算是被射中的蘇珊﹐她死之後的表情依然是滿足的一塌糊涂﹐可見這種致命武器也有著它人道的那一面。 一切都是如此靜悄悄﹐象是被保羅操控的一個電影鏡頭﹐他以嫻熟的技巧描述了死亡之美﹐所有的演員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於是便發生了此節開頭一幕。 法爾賓館十四層﹐鏡頭之外。 惡魔正在舉起屠刀。 第六節 “你們知道殺人的感覺嗎﹖我想﹐恩……你們應該不會知道的。” 保羅還是坐在窗臺旁吸煙﹐若無其事的語氣﹐若無其事的眼神﹐眼角有些許皺紋﹐寬鬆的擠在一起形成幾道不深的溝塹﹐但卻反而顯得他眼線愈加的修長﹐不折不扣的美麗男子。 “說教毫無益處﹐教育本就是種悲哀。” 他回過頭來﹐笑眯眯的看著剩下的三個倒霉傢伙﹐右手夾杯﹐左手放下發射器﹐倒酒﹐然後左腿架上右腿﹐放下酒瓶騰出左手﹐從衣袋裏掏出煙來﹐燃起﹐吞吐﹐一氣呵成。 西曼冷汗一身﹐妮吉塔魂不附體﹐約翰則雙脣哆嗦。 “人的死亡是個短暫的過程。” 保羅的眼睛跟著飄來蕩去的煙霧﹐迷離中透著摯著的東西。 “死只是一瞬間﹐無論你願意與否﹐但都只是那一瞬間。” 他定了定眼神。 “但面對靈魂飛升之後遺留的軀體﹐我們所要做的﹐卻比不得那一瞬間的短暫自在。” 自言自語﹐自得其樂﹐簡直病態的人和世界﹐現在約翰才開始相信他父親醉後常說的那句﹕“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幻影。” 保羅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緩步走到蘇珊的屍體旁﹐看著面帶笑容的死亡﹐以及被洞穿的心臟流出的血液﹐鮮紅淅淅嚦嚦的滑落。這個女孩竟能釋放出如此之多的生命色彩﹐使她壯碩的身體下開出了妖豔的花朵﹐巨大﹐並且在不斷滋長的邪惡之花﹐漸漸就要觸及保羅那雙極有特色的皮靴。 他退開一步讓開那擴散中的血液﹐似乎在潛意識中﹐他是個有著潔癖的人。看不出他有後悔或者慚愧的神色﹐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發生﹐要說罪過和責任的話﹐只怪這些涉世未深的肉體闖入他的世界﹐當然﹐這個世界他不願被沒有聯繫的閒人察覺﹐不然便會付出他所指定的代價。 “我曾經殺過很多人。” 保羅又回到了座位上﹐繼續抽那支沒抽完的煙。 “他們中有老人﹐有男人﹐有女人﹐也有孩子。” “你簡直是個魔鬼﹗” 西曼嚎叫起來。 “我不是魔鬼。” 保羅苦笑作答。 “我並不願意殺人﹐但為了使命和信仰﹐我必須如此。” “讓你的信仰見鬼去吧﹗你沒有權利這麼做﹐你會有報應的﹗” “呵呵﹐孩子﹐不要衝動﹐衝動是一種惡習。” 保羅翻動著纖薄的眼瞼﹐西曼立即感到觸骨的寒意。 “做任何事都不能衝動﹐你以後會明白的。哦不﹐你可能沒有以後了。” 一支煙抽完了﹐第二支又被點燃﹐順著打火機閃耀的火光﹐整個房間仿佛時空倒錯般哆嗦起來﹐所有的影子都在火光下顫抖不止。 “如果有衝動的特質﹐是做不好我們這一行的。面對那些不同年齡﹐不同體型﹐以及不同死法的屍體﹐如何把他們完美的處理﹐而且不給任何持懷疑態度的人們發現﹐這是個考驗冷靜的絕佳試題。” 保羅自演自導了一段時間﹐他還在繼續下去。 “比如用拋到湖裏這個原始的辦法來處理﹐也有著各種不同的方式。例如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由於他的骨骼沒有完全發育﹐所以在骨骼中有著許多的空洞﹐因此要讓他不浮上來﹐必須加以兩倍於其重量的石頭﹐而成年人的話﹐只要用與其身體重量相當的石頭就可以達到這個目的。但如果是老年人﹐那就又不一樣了﹐因為老年人的骨質會因年老而疏松﹐所以要再加上零點五倍的重量。” 說完他又喝了口酒﹐酒入腹中﹐猶如辛辣的箭錐﹐令他稍稍皺起眉頭﹐但以他的經歷來說﹐一口酒應該不足以令他皺眉。 “你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這是你們的宿命﹐其實也是早晚的問題﹐這個星球在不久的將來即將不復存在﹐所以﹐這不是我的過錯。” “不復存在﹖你在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西曼雙腿蹬的筆直﹐卻絲毫不能解救那被捆住的軀體。 “是的﹐不復存在。這個外圍星系的星球已經失去了它對帝國的利用價值﹐石礦一旦採集完畢﹐我們便會實施內核的爆破﹐前面你們看到的那架巨型挖掘機﹐就是爆破裝置的一部分。” “什麼﹗﹖” 約翰叫了一聲﹐前面保羅毫無修辭口氣的說法﹐令他驚訝到絕望。 “恩﹐一般在電影裏﹐飾演壞蛋的演員最後總會愚蠢的吐出殺人的意義和一大堆理由﹐就連我扮演的斯卡夫也不例外。” 保羅眼光指向臉色早已泛白的妮吉塔﹐他現在的表情與幕布上的斯卡夫毫無二致﹐接著依舊微笑迷人﹐但從妮吉塔愕然的眼神看來﹐現在除了恐懼﹐她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 “其實這樣對於所謂的壞蛋來說﹐有著不可抗拒的魅力﹐這種方式有利於抵消內心的善惡道德觀的正面衝突﹐也可以讓自己的信念得以宣揚﹐還可以壯膽﹐因此我也覺得很有必要。” 他啜了口酒﹐擺正坐姿﹐一個長鏡頭到這個雕塑般的場景應該宣告結束﹐華麗吊燈投射下的光暈﹐映照在圈住四具身軀的錚亮鋼環之上﹐其中一個已經死了﹐另外三個還在苦苦掙扎。 “所以﹐我今天我就讓你們死個明白。” 第七節
“其實說實在的﹐每當我殺人的時候﹐都會有一種負罪感﹐無論處於什麼目的去殺人﹐我想應該都是對人性的一種踐踏。” 保羅的口氣不曾改變﹐他依然是明星架式十足的人﹐高傲﹐冷漠﹐甚至有些病態的與世無爭。 “幾百年以來﹐帝國的制度日漸腐朽﹐內部已成為核心階層花天酒地的世界﹐而外部則停滯不前﹐在上一百年幾次大規模的侵略戰爭之後﹐獵戶星系的資源幾盡枯竭﹐對於帝國來說﹐本星系裏的居住行星已經定位成了高階層的俱樂部﹐將用不斷的擴張與掠奪來滿足金字塔頂端的窮奢極欲﹐而類似於你們居住的這種星球﹐無疑是首當其衝的犧牲品。” 他看著幾個孩子﹐竟也有些憐憫的意思。 “世界需要犧牲才能更加輝煌﹐精英也只有站在一望千裏的骨骸上才能夠真正配的上這兩個字的含義﹐對我來說﹐我負擔著拓荒者的角色﹐這是我神聖的使命。” “閉上你的臭嘴﹗”西曼喝罵著。“你以為你是誰﹖你們這些傢伙滿嘴什麼使命﹐什麼輝煌﹐你們當人命是什麼﹐是你們可以隨便驅使的動物嗎﹗你們這些喝著人血的敗類﹐上帝瞎了眼﹐給了你這副好臉孔﹐卻成為你殺人的面具﹗” 房間裏溫度在逐漸上升﹐約翰的臉上開始有了汗珠。 “呵呵﹐繼續叫喚吧。” 保羅並不在乎這些咒罵﹐他的生命中必定不缺少詛咒﹐但他現在仍然可以抽煙喝酒﹐這是他微笑的動力源泉。 “你們這些低下的人種﹐在面對死亡時都是相同的一副嘴臉﹐無窮的恐懼與顫抖﹐還有拼命的掙扎﹐呵呵﹐繼續吧﹐以我流淌著普斯蘭的高貴血液的雙手來結束你們的生命﹐對你們來說﹐應該是莫大的榮幸﹐這比起你們在這種四等星球上生活下去﹐是一種愉悅的解脫﹐當然﹐我也不相信什麼來世﹐你們的血液﹐註定了你們的死。” 他站起來﹐走到西曼的身邊﹐看著他﹐那種奇怪的眼神﹐像是在看水果攤上的一隻香蕉。 “呵呵﹐你有勇氣叫喚﹐那我就讓你死的晚一些。” 他不屑一顧的走到約翰的椅子前﹐約翰不由的起著雞皮疙瘩﹐惶恐的望著他的手﹐眼睛死命盯著保羅的掌心﹐生怕會從衣袋裏掏出那把致命的金屬。 “別怕孩子﹐死亡並不可怕﹐你是這星球崩潰的前兆﹐你應該感到光榮。” “要殺就先殺我﹗別碰我的朋友﹗”西曼頂撞著保羅﹐他已經覺察到如果可以和這個變態的傢伙討論人生宿命論﹐那麼大概可以使大家能活的更久。 “果然是偉大的友情啊﹐不過這種無謂的東西只存在於你們這些孩子無知的腦子裏﹐這世界根本就不存在什麼朋友情誼﹐我也不想與傻瓜們討論這種低級的問題﹐既然你願意﹐那麼我就成全你吧﹗” 他狂笑起來﹐笑聲令人毛骨悚然﹐像是野獸的喘息﹐狹小的空間堆積著一波高過一波的恐怖聲浪﹐妮吉塔幾乎暈撅過去。 “這樣成全了你似乎就沒什麼樂趣了……” 保羅把頭轉了過來﹐歹毒的目光掃視著妮吉塔抽搐的臉頰﹐那支激光發射器又出現在他的手中﹐冰冷的金屬反射著吊燈橘黃色的暖光﹐看起來美麗而又詭異。 “你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呀……”保羅此時像極了斯卡夫﹐面部表情具備了這個猙獰角色的全部特點。 “不……你不要過來﹗”妮吉塔已經哭了起來﹐淚水從臉龐上滑落下去﹐楚楚可憐﹐如同等待死亡的獵物一般。 “呵呵……”保羅又把目光射向約翰﹐他不懷好意的扭動著臉上的肌肉﹐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你很喜歡這女孩子吧﹖年輕人。” “……” 約翰從骨子裏開始嫌惡起這個神經質兼變態的電影明星﹐要是現在身體可以活動的話﹐他早已經拿起什麼凶器把他殺了。 “是又怎麼樣﹗你這個變態﹗你不準動她﹗不然我一定殺了你﹗” “哦﹖嘴很硬啊……” 一條光線在約翰眼前劃過﹐令他睜不開眼睛﹐接著是妮吉塔的尖叫聲。 她的手臂被射穿了﹐光束消失之後﹐留下一個洞孔﹐血液漸漸湧出來﹐順著手臂成了紅色的溪流﹐這一切﹐發生在一秒也不到的時間裏。 “媽媽……救我……”妮吉塔暈了過去﹐她的手臂耷拉在椅子上﹐看來是被射穿了神經與骨骼。 “你不是人﹗我一定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憤怒使約翰喪失了理智﹐也使他勇氣倍增﹐但那鋼環卻紋絲不動。 “哈哈哈……繼續掙扎吧﹐看你們多有趣﹐像狗一樣的叫喚﹐哈哈哈哈……” 保羅走到桌旁倒了杯酒﹐狂笑使紅色的酒液在杯中翻滾沸騰﹐那紅色像是鮮血般﹐被他一飲而盡。 “那麼就結束吧﹐和你們的玩笑到此為止了。” 美麗的光線﹐穿過看不見的空氣﹐平平直直射向妮吉塔的心臟。 約翰眼睜睜看著光束穿過妮吉塔的軀體﹐她微微震了一震﹐便軟癱下去。他想喊﹐喊不出聲音﹐想去救她﹐身體卻不停使喚﹐他想報仇﹐卻沒有活動的自由。悲傷憤怒﹐一瞬間爆發出來﹐沒有任何聲息﹐寂靜無聲﹐這無聲的一瞬間﹐像是持續了很久﹐所有的感覺被人剝離了軀殼﹐唯獨留下掩埋任何感情的憤恨﹐從今以後﹐這永遠的仇恨種子將撒播在他往後的生命歷程中﹐並伴隨他去摧毀一切。 而在這寂靜無聲中﹐萬念俱灰的西曼﹐卻明明白白的聽見了“哢”的一聲﹐那像是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第八節
推門而入的是個矮個子﹐衣衫整潔﹐但面貌卻有些猥瑣﹐一雙眼睛顫著光芒﹐左邊的一隻更甚﹐簡直象是面鏡子﹐顯然﹐那只眼珠是假的。 房間裏靜的可怕﹐呼吸也似乎消失﹐能聽到的﹐只有血液滴落在地毯上的聲音﹐很有節奏的﹐但這節奏不斷因拉長而緩慢下來。 “你怎麼進來的﹗”保羅吼叫著。“你怎麼有我房間的鑰匙﹗﹖” 那人並不作聲﹐雙眼掃視了屋內一遍﹐便往保羅走去。 “伊萬﹗哦不﹐卡格爾﹐你要乾什麼﹗” 保羅把激光槍對準卡格爾﹐做好發射的準備﹐而“伊萬”也停下了腳步。 “哦……親愛的‘斯卡夫’﹐您以為這是電影裏嗎﹖”卡格爾嘲笑著他﹐全不似拍攝現場那種無能的模樣。 “你來我房間乾什麼﹗”保羅往後退了一步﹐那精緻的皮靴發出動聽的聲音﹐像是誰在敲擊琴弦。 “保羅﹐你這個帝國二流特工倒有點頤指氣使的本領阿。”卡格爾把雙手插入褲袋﹐一副輕鬆且無所謂的架式﹐這令保羅感到迷惑﹐難道這真的是那個毫無用處的“伊萬”﹖ “你怎麼知道的﹖你到底是誰﹗”汗珠出現在保羅臉上﹐他卻沒心思去擦拭。 “我想像您這樣的人物﹐一定聽說過拉爾羅奇亞解放組織的名字吧……”卡格爾冷笑著回答。 “拉爾羅奇亞……拉爾羅奇亞……你是那個恐怖組織的﹖﹗”保羅以絕對不相信的表情投向卡格爾﹐對他來說﹐這個平時懦弱無能兼白癡的卡格爾﹐怎麼會是頭號反帝國組織拉爾羅奇亞的一員﹐這太不可思議了。 “是不是覺得很有趣啊﹐斯卡夫大人……你這個劊子手﹗” “你胡說﹗”保羅開始惱羞成怒的為自己辯護﹐他已經喪失了冷靜﹐抖動中的手指按下發射鈕﹐光線向著卡格爾直射過去﹐但光線接觸到他的身體後﹐竟如同水珠陷入沙土一樣﹐無聲無息的消失﹐而卡格爾依然冷笑著﹐不屑的眼神﹐令保羅感到深深的刺痛。 “不可能﹗不可能﹗”保羅發瘋似的狂吼起來﹐而光線則一條接一條向著卡格爾射去﹐但無論射在他身上任何一個部位﹐竟絲毫沒有作用。 “呵呵呵呵……還想再試試嗎﹐劊子手……” 卡格爾箭步向前﹐一拳把正在亢奮狀態的保羅擂倒在地﹐他的臉因痛苦而扭曲﹐桌上的酒瓶酒杯煙缸等等也隨著衝力摔落﹐乒乓的破碎聲﹐掀起一個又一個高潮。 “自我潛入你們這個罪惡的劇組以來﹐你們已經毀滅了三個無辜星球。”卡格爾順勢把腳踩到保羅的臉上。 那張漂亮的臉皮由於煙酒過多﹐早就失去了對抗能力﹐現在被一個曾經以為是白癡的傢伙踩著﹐他揮舞著雙手﹐使勁抱著那條短腿﹐想把它移開﹐卻絲毫使不上力氣。 “今天我就要把你們這些人渣全部報銷﹐呵呵﹐沒想到你又在殘殺無辜……”卡格爾的腳更加用勁的踩下去。保羅的嘴脣已被踩破﹐血漸漸流出來﹐眼睛裏全是驚懼與求饒的神色。 “你先放了那些孩子﹗” 保羅忙不迭從懷中掏出一個控制器按下按鈕﹐椅子上的鋼環隨即收去﹐西曼連思索也沒有﹐一下子跳到保羅旁邊﹐對他死命的踢下去﹐一腳重過一腳。 “我叫你殺﹗”腳印雨點半落在保羅身上﹐看得出保羅現在很痛苦。 約翰卻像是變成石頭一樣﹐紋絲不動的坐在椅子上。 他的眼睛裏只有妮吉塔﹐那已經沒有呼吸了的妮吉塔。今天是她的生日﹐如果不帶她來看這魔鬼的話﹐她現在應該在家裏安穩的睡著了﹐或者在和家人慶祝生日。 而現在她卻已經死了。死的如此不值和莫名其妙﹐全是因為自己的魯莽。 他自責一千遍一萬遍也不能解脫﹐永遠也不能解脫﹐妮吉塔倒在椅子上﹐左手錯位似的垂下來﹐臉上是離開世界時帶不走的痛楚﹐美麗的衣裳被鮮血染的慘不忍睹﹐這一個瞬間將被約翰永遠的印記在腦海深處﹐在深夜夢魘中來回重複不休﹐並將無止境的輪迴下去。 現在他的腦子空蕩蕩的﹐什麼也想不到了﹐但有兩個字在衝撞著他的靈魂﹐令他血脈怦漲﹐全無顧忌﹐也將因此失卻膽小與懼怕﹐報仇這意念將使他瘋狂。 是的﹐報仇﹗ “我殺了你﹗” 約翰發瘋似的衝過來﹐搶過地上那把激光槍﹐對著保羅的腹部一道激光打過去。 “啊……”保羅的雙眼圓睜﹐血從口中噴出﹐已經是不行了。 西曼驚訝的看著保羅﹐這場面令他感到震驚﹐使他慢慢向後退開。 “這一槍是蘇珊的。” 約翰站在保羅身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把腳拿開……” 卡格爾看著約翰﹐竟不由自主把腳從保羅的臉上移開。 一種快感電流似的跨過約翰的胸口﹐他得到了某種解脫和釋放﹐那是以血還血的快樂﹐而這種方法是好是壞他已全不在乎﹐最重要的﹐就是殺了他﹐為妮吉塔報仇。 “這一槍是妮吉塔的……你這骯臟的生命﹐就由我約翰•艾斯特菲克來沒收﹐滾回地獄去吧﹗” 光芒從槍口暴長﹐鑽入保羅•海因斯的腦中。 隨後。 鮮血如同泉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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