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三章（節一）
| 作者﹕酷酷卡 |
|
“臨淮王喪師辱國﹐罪不可赦。朝廷已經下詔免去他一切官爵﹐回京待罪。”暗淡的燭光下﹐撫軍將軍崔暹摸著自己漂亮的大鬍子﹐拿腔拿調的發著話。 而帥帳中的氣氛卻很是沉悶﹐李崇元深李神軌魏蘭根於謹楊鈞等一圈人圍坐著﹐一個個都不發一聲。 崔暹環視一圈﹐見沒人搭話自己也有些無趣﹐只好訕訕地繼續﹕“臨淮王是皇親國戚尚且如此﹐我們這些外臣如果不盡心盡力討滅賊寇的話……結果你們自己是清楚的。” 還是沒人說話﹐都看不起崔暹。 因為誰都知道﹐這個崔暹是靠抱當今執政元叉的大腿才爬到撫軍將軍位子上的。但是如果僅是如此倒又罷了。偏偏除了個塞滿稻草的腦袋外﹐為人還傲氣的要命﹐臨事時貪功委過﹐平日裏和誰都和不來。傳說其瀛州刺史時﹐侵佔民宅﹐藏匿官奴無所不為。一日便服出遊時遇到一位婦女﹐不知道為什麼就問那位婦女﹕“崔瀛州怎麼樣﹖”。婦女不認識崔暹﹐便回答道﹕“百姓何罪﹐得如此癩兒刺史﹗”一句話把崔暹說得灰頭土臉﹐掃興而回。 而且崔暹早年擔任南兗州刺史時就因為盜用官瓦被時任禦史中尉的李平參了一本﹐就此丟官罷職。而李平正好就是李崇的族弟。所以崔家和李家之間這個私怨算是自此結下了﹐這種場合裏李崇不吭聲﹐誰都犯不著跟在裏面參和。 冷了半天場子。突然間帳門掀開﹐一名信使走了進來﹐低身一禮﹕“末將奉安北將軍之令送軍函至。” “李叔仁﹖”李崇當下一愣﹐“他怎麼了﹖” 崔暹正要伸手去接﹐魏蘭根卻趕忙上前兩步﹐拿過軍函。打開封印﹐又送到李崇手中。把崔暹閃的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頓時矮了一頭。 李崇的視線一行行地移動﹐臉色卻一點點的更加陰沉。大帳中眾人都是一片寂靜。 “啪﹗”信紙被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李崇怒目而視﹐聲音也因為憤怒而變得嘶啞﹕“怎麼又輸了﹗你們打得這叫什麼仗﹗” 信使嚇得一顫﹐連忙把彎下的腰彎的更低﹐幾乎折成了一個直角﹕“安北……安北將軍於白道遭遇賊軍……賊軍人數極多﹐聲勢浩大……安北將軍奮戰數日殺賊無數……但想到寡不可敵眾﹐故……故暫時後退﹐以待……” “廢話﹗”老人狂怒得像頭發瘋的豹子﹐“輸了就是輸了﹐這裏都是自笑吃這碗飯的﹐你當三歲小孩子在耍﹖” “一群廢物﹐滾出去﹗”信使被嚇得連連後退。聽到最後一句時立刻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廢物﹗”李崇罵完後轉身朝向楊鈞﹕“你說﹐六鎮那邊還撐得住多久﹖” 楊鈞慘然一笑﹕“六鎮素日裏都只有七八個月的存糧﹐現在各鎮被圍已有一年多﹐都是挨一天算一天。如果不是軍糧已盡﹐我也不會急著突圍。” “懷朔還有人守著嗎﹖” “現在留守的是統軍賀拔度拔和他三個兒子賀拔允､賀拔勝､賀拔岳。我突出來以後直接就趕到這兒來﹐城裏的情況我也不大清楚……估計也是凶多吉少……”說著說著哭音就出來了。 “嗯……”李崇沉思半響﹐“你們大家看現在該怎麼辦﹖” “大帥﹐”魏蘭根在帥案上打開地圖﹐東南西北地指個不停﹐“早年設立六鎮時﹐是為了防備北方蠻族的襲擊﹐保衛故都平城。故而所派遣的都是弓馬嫻熟﹐久經沙場的老兵。後來又為了防止士兵逃逸的現象。採取世襲兵制。嚴禁六鎮兵民的家眷離開本鎮。使得他們的後人無法另謀生計﹐只能從軍。父死子繼﹐兄終弟及。一直傳到今天。現在作為亂軍主力的就是這些人。他們世代習武﹐長期負責與蠻族的戰鬥﹐個人戰鬥力非常之強。又加上是以家族為單位﹐彼此之間配合默契﹐更不會發生拋下家人臨陣脫逃的情況。所以﹐無論從戰鬥力還是數量上講﹐這些亂民都遠勝我軍。” “長史說的不錯﹐”於謹接過話頭﹐“邊軍和京軍我都帶過﹐差別太大了。論大方陣配合京軍要稍好一些﹐但論起個人的武藝還有士氣﹐京軍比起邊軍來差的太遠。還有實戰經驗﹐京軍幾乎一點都沒有。臨陣時我們會很吃虧。” “這麼說你們都反對直接北上解圍﹖”李崇揮揮手﹐制止正想說話的楊鈞﹐目光投向於謹。 “大帥英明。正面主力決戰﹐我們的勝算不會很大。” “那你呢﹖”李崇轉向魏蘭根。 “避其鋒芒﹐擊其腹地。亂民是倉促成軍﹐總體上的指揮尚未形成﹐長距離運動和各鎮之間的配合是最大的弱點。” “腹地……”李崇沉吟半響﹐半自言自語的重複了幾遍﹐點了點頭﹐“上次北討阿那瑰﹐六鎮地形我都見過。是在長城外的荒原上依靠山勢建立的。土地貧瘠﹐地勢險要﹐周圍一大片開闊地。補給大多要靠關內運送。如果在這裏糾纏實屬不智……” “大帥英明﹐據探子回報﹐賊軍的確是以陷落的懷朔﹐武川﹐懷荒三鎮作為前線據點﹐以衛可孤為主帥圍困其餘三鎮﹐而破六韓拔陵的主力出白道﹐攻擊李安北所部。”魏蘭根著實松了口氣。 “那個什麼來著……楊將軍﹐賊寇從關內搜羅的糧餉物資集中在哪裏﹖” “屬下慚愧﹐”本來是憋著勁要說話的楊鈞一聽這話卻立馬洩了氣﹐“賊寇勢大﹐邊民大多已經從賊﹐派出過幾次奸細﹐都很難活動。所以屬下也不知道。” “這樣啊﹐我看看……說起來塞外各鎮﹐互相之間一直是互不統屬﹐每鎮又大多是以家族為單位。這個破六韓拔陵未必有膽子把血本放在別人的地方上……這裏﹗”李崇用左手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圈﹐“沃野﹐破六韓拔陵的老家﹗” “要置破六韓拔陵主隊和衛可孤兩軍不顧﹐直出沃野﹖”元深看著地圖﹐嚇了一跳﹐“這也太危險了吧。賊軍兵力甚多。大軍這樣深入腹地﹐一旦前面攻堅城不下﹐側背又受到包抄﹐我軍危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塞外荒涼﹐兵多糧少。只要掐掉沃野這個糧倉﹐那兩個還撲騰的起來嗎﹖餓都餓死他﹗各位不必多說了﹐我已經決定﹐分一部出北道牽制破六韓拔陵部﹐主力則由我帶隊﹐自東道出擊沃野。”李崇顯出一幅自信滿滿的樣子。 “呃……”崔暹一個人枯坐了半天﹐總算找到個插話的機會﹐先是輕咳一聲﹐看到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過來後﹐才滿意的開口道﹐“李都督﹐在下不才﹐願帥本部出北道。” “崔將軍願往﹐自然是最好不過了。”李崇豪爽地大笑起來﹐絲毫不顧及旁邊魏蘭根打給自己的眼色。“好﹐就這麼決定了﹐各位馬上回去檢查戰備﹐哈哈﹐把營底子都給拔了。告訴兄弟們現在辛苦一點﹐好好打﹐等打到沃野我再招待大家吃頓好的。” 眾人紛紛起身告辭﹐一片忙亂中﹐魏蘭根卻走得拖拖拉拉﹐一步三搖﹐眼看著別人都走出了帳篷﹐自己卻一轉身又兜回來了﹕“大帥﹐那崔暹的事……” “崔暹的事啊﹐”李崇似乎早知道會有此一問﹐“你是說不該放他獨領一軍﹖” “是﹐崔暹與大帥一向不和﹐況且此人志大才疏﹐又素來不曾領兵出陣……恐怕大帥的安排不妥吧﹖” “他不也是不想看到我才吵著要去﹖話說回來這次豈止不該讓他出北道﹖當初就根本不該讓他來這兒﹗但現在又有什麼辦法﹖兵就這麼多﹐真要分兵的話不分他出去那不就只有讓元深去了﹖” “大帥說的也是……” “兩邊權衡一下﹐相對說來直搗沃野的東道要困難得多﹐把這東西放在身邊只會更誤事。”老元帥站起身﹐“看來也只好這麼辦了。” 魏蘭根低身一禮﹐知趣的退了下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