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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作者﹕酷酷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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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龜二年的夜空﹐很安靜。然而在這北方大地上﹐卻湧動著一股暗流。 熙平元年夏四月戊戌﹐瀛州大饑﹐有米商凍餓而死。 九月丁醜﹐淮堰破。淮南淪為澤國。 熙平二年春正月﹐大乘餘賊復相聚結﹐圍瀛州﹐吏民一日數驚。幸賴刺史宇文福討滅。 冬十月庚寅﹐幽､冀､滄､瀛四州大饑﹐民間謠言四起﹐皆謂無事莫出﹐有饑民獵人而食。──也許不是謠言。 神龜元年正月﹐秦州羌反﹐大掠四鄉。所殺兵民甚多。 同月﹐幽州大饑﹐刺史趙邕上報﹐民間死者三千七百九十九人。 三月﹐南秦州氐民反﹐上遣龍驤將軍崔襲持節喻之。 六月辛卯﹐澍雨降﹐是年自正月起的第一場雨。中原旱情稍解。 秋七月﹐河州民卻鐵匆聚眾反﹐自稱水池王。詔行臺源子恭討之。 …… 中原賊寇四起。 淮南方面﹐熙平元年的大劫一轉眼就過去三年了。相對於當初的荒涼悽慘﹐多多少少也恢復了些生氣。畢竟﹐不管時局如何動盪不安﹐老百姓們都是要過日子的。更何況對於魏的將軍們來說﹐此番因為樑人的愚蠢行為而陸續加官進爵的﹐並不在少數。自然也就努力在這片殘破的土地上﹐添加了幾許喜慶的氣氛。 其間最出風頭的﹐莫過於元澄了。 任城王元澄﹐官拜司徒﹐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奉詔督淮南。皇親國戚﹐位高權重。兩淮方鎮大員們見了面﹐個個都跟孫子似的。 只有一個不買帳的﹐就是李崇。熙平年間堅守壽陽立了大功﹐也升了驃騎將軍､儀同三司﹐揚州刺史﹐都督江西諸軍事。聖眷正濃﹐又是出了名的刺兒頭。不肯乾孫子這活──人家要當爺。 自古有雲﹕新官上任三把火──放火以立威。李崇不是新官也來學著放。 兩淮殘破﹐流亡者甚多。李崇從中擇精壯者自成一軍﹐養於府中。號曰臥虎軍。兵強馬壯﹐生龍活虎﹐數千壯士眼裏沒什麼任城王﹐胡太後。只認得一個李驃騎。這是第一把火。 既然養了兵﹐自然要錢﹐要糧。如果單靠李崇的官俸那幾千號人都得喝西北風去。苦悶之際﹐心腹幕僚魏蘭根進言說養的這些兵是保國保民的﹐老百姓怎麼能不出點﹖於是一道令下﹐壽陽全境大攤派。稅吏當先﹐臥虎軍隨後﹐鬧得市井雞犬不寧﹐所得銀錢一律送入李府養兵。這是第二把火。 兩把火一放﹐元澄那邊馬上坐不住了。一道奏章飛送洛陽﹐換回來一道上喻﹕北地不穩﹐須老成持重之臣維持﹐故李崇遷尚書令﹐加侍中﹐征令還朝。 臨走之際﹐李府張燈結採﹐擺開流水席﹐大宴全城士紳﹐賓客盈門。三杯酒下肚﹐李崇站起來一禮﹐曰﹕李某鎮守淮南十餘年﹐多蒙各位支持。自問主政以來﹐所作所為對得起良心對得起各位雲雲。正當眾人唯唯諾諾之際﹐話鋒突然一轉﹕“今日奉命還朝﹐是為討賊。然而朝廷這兩年的境況各位是知道的。糧餉﹐緇重﹐冬衣等等﹐必定是指望不上了。未免我輩餓死街頭﹐特懇請各位父老相助。有錢出錢﹐有糧出糧。李某在此拜謝了。”言畢一揮手﹐一群臥虎軍上來﹐圍上一圈﹐不打不罵﹐不發一聲﹐就是不讓走。各桌擺上筆墨白紙﹐誰寫好借據就派親隨送回家中﹐錢糧一到﹐立即開門送客。一天一夜﹐募得錢糧無算──這勉強可算是第三把火。 三把火放過﹐壽陽北門大開﹐臥虎軍全師北上。黃土地上﹐兵車連綿數十裏﹐旗甲鮮明﹐刀光攝人﹐個個士兵都是大包小包的背著﹐從綿衣到盔甲到包袱布﹐均是煥然一新。容光煥發﹐喜氣洋洋。李崇一身戎服﹐躍馬奔馳在隊伍的最前面﹐雪白的長須﹐飄揚在晚風中。就這樣﹐數千淮南精銳﹐帶著安邦定國封妻蔭子的夢想﹐踏上了中原的漫漫征途﹐走進了──也可以說構造了無休止的亂世﹐一直到夢斷。 南望壽陽﹐城池巍峨挺立﹐八公山上﹐殘陽如血﹐當初防備大水的魏昌城依然屹立在山的東南邊。硤石戍間﹐似乎還殘留著原先編組舟橋時的的木板。在漫天飛揚的塵土間﹐一切景物﹐都透著陳舊的氣息﹐然後慢慢的消逝在地平線下。──這是臥虎軍的許多人﹐也許是所有人﹐最後一次看見壽陽。 中原的天空中﹐升起了第一顆新星。 有魏收作魏書﹐評曰﹕李崇性好財貨﹐販肆聚斂﹐家資巨萬﹐營求不息。子世哲為相州刺史﹐亦無清白狀。鄴洛市??﹐收擅其利﹐為時論所鄙。 魏收﹐字伯起﹐小字佛助。曲陽人。少有文名﹐與溫子升､邢子才號稱三才子。然其人貪財無德﹐且輕薄成性。人譏為“驚蛺蝶”。奉命著《魏書》時﹐曾放言曰﹕何物小子﹐敢共魏收作色﹐舉之則使上天﹐按之則使入地。又勒索眾人﹐明碼標價。人與其金﹐則贊為聖賢。不與之﹐則譏為賊臣。書成之日﹐眾口喧嚷﹐皆號魏書為“穢史”。魏收不得已﹐三易其稿﹐方成定本。 ──故而﹐魏收所言﹐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 ※????????????????※????????????????※????????????????※????????????????※ 洛陽﹐中原第一城。繁花似錦﹐冠於當時。然而二月的洛陽街頭﹐卻絲毫沒有往日的熱鬧景象。一條條街上﹐看不見一個行人。唯一的例外﹐是征西將軍張彝府。 上千身著羽林軍服飾的士兵﹐擁擠在緊閉的門前﹐憤怒的揮動著拳頭﹐向大牆內投擲著石塊。上千雙眼睛﹐都是紅的﹐血一樣的紅色。 “張彝﹐你個龜蛋給老子滾出來……” “張仲瑀﹐孫子﹐有種別窩在家裏﹐滾出來。” “狗官﹐用人朝前﹐不用就丟。” “兄弟們﹐把張彝糾出來﹐讓他還我們拼死拼活拿命換來的前程。” 一聲聲怒吼回蕩在冷清的街頭。 ──神龜二月庚午﹐魏羽林軍暴動。 遠處的客棧中﹐一雙閃亮如電﹐卻又深沉似海的眼睛正躲在木門的縫隙後。 擁有這雙眼睛的﹐是個精悍的青年。長頭高顴﹐齒白如玉。身上一件胡服卻異常光鮮。 “賀六渾﹐有什麼好看的﹖人家皇親國戚在鬧騰﹐小心別惹事﹗”說話的是個同樣年輕的瘸腿男子。 被稱為賀六渾的青年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門外﹐許久才收回目光﹐輕輕的吐出三個字﹐“張仲瑀……” 此次暴動的起因﹐正是張彝之子張仲瑀的一道奏章。他奏請朝廷加強對官員任命的管理﹐削減各部中由武人晉升的名額──一言概之﹐即削官。 胡太後稱制五年了。女子主政﹐背天道逆人理﹐朝中的臣子﹐軍中的將士﹐都清楚這一點。 胡太後更清楚﹐所以自稱制以來﹐朝廷賞賜﹐加官進爵﹐絡繹不絕。使的多年來已經過於膨脹的官僚隊伍﹐更加魚龍混雜。再加上時風奢迷﹐魏人皆以一擲千金﹐爭奢鬥富為榮。一班大小官員﹐尤其是那些低素質的舊軍人﹐便更加的貪贓枉法﹐蠅營狗苟。國家財政﹐越來越難以支持這麼多人員的開銷。 熙平年間﹐尚書崔亮以國用不足﹐減損百官俸祿﹐四成中短少一成。──北魏的財政﹐到了破產的邊緣。 非削官不足以救國。 非削官不足以整頓吏治。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些不通吏事﹐甚至大字不識卻因幸進而執掌各部印信的軍官。 誠然﹐張仲瑀提出了一個很不錯的計劃。 “然而這是一個行不通的計劃。”瘸腿青年這樣說。“學得好武藝﹐貨於帝王家。不給官作﹐誰給他們家賣命﹖羽林軍那兩個錢還不夠打發叫花子呢。” 的確﹐張仲瑀絕對忽視了這些“武人”的利益和能量。北魏乃鮮卑族所創﹐塞外邊民﹐幼習弓馬﹐上陣打仗勇猛無比。且多系鮮卑豪族大姓﹐元氏親舊。他們不會﹐也不大可能會勝任行政工作﹐但卻處處以朝廷重臣自居。任何將其驅逐出權利中心的計劃﹐都是危險的玩火。 轟然一聲巨響﹐打斷了兩人的沉思﹐從門縫往外看﹐張府的大門已經倒下了﹐亂兵潮水般湧入。很快﹐征西將軍府中一處處的升起了濃煙。罵聲﹐哭聲不絕於耳。 瘸腿青年見狀不由得邪笑起來﹕“這幫羽林這回可發啦。不知道征西將軍府裏面藏了多少好東西。” “還有女人﹐羽林軍這次也是豔福不淺啊。”賀六渾也結束了海闊天空的聯想﹐微笑著提醒了一句。畢竟那些遙遠的政治風雲對於青年們來說﹐還是不如女人和金錢更有吸引力。 “是啊﹗”瘸腿青年也立刻渾身來了勁﹐“我在懷朔的時候也偷偷看見過幾個大官家裏的女人﹐到底是高門大戶裏養出來的﹐比幾個巷子裏的不知好上多少倍。” “什麼時候我們也能搞上幾個就好了……” 瘸腿青年的感嘆聲尚未結束﹐街角一陣騷動﹐宣撫官員們終於還是到了﹐也帶來了彈壓的士兵。很快便驅散了亂兵。趕鴨子一般全部押送回軍營。 “這裏不安全﹐我們還是趁現在沒人先走吧。”客棧中的胡服青年在目睹這一切後﹐輕聲說到。 他的同伴努了努嘴﹐用點頭回答。 兩人返回房內﹐飛快的收拾了行裝﹐又返回前廳﹐和一直躲藏在櫃臺後的客棧掌櫃結了帳。正要溜向後門之際。掌櫃的卻一臉堆笑的攔了下來﹕“兩位﹐朝廷法度﹐於小店借宿者﹐都要有個記錄﹐你看這……” “高歡﹐懷朔鎮函使﹐來京公乾。”胡服青年回答道。 “懷朔外兵史﹐”瘸腿青年搖了搖腦袋﹐“侯景。” 庚午﹐羽林千餘人焚征西將軍張彝第﹐毆傷彝﹐燒殺其子始均。──魏書。帝紀第九??肅宗紀。 胡太後聞變下詔﹐只誅首惡﹐餘皆不問。八顆血淋淋的腦袋掛上了旗桿﹐四門的城牆上帖出了告示──大赦天下﹐且武人可依舊依資入選。 很快﹐洛陽又恢復了一貫的繁華熱鬧。店鋪打開了封閉的大門﹐男男女女歡笑著走在明媚的陽光下﹐街頭巷尾﹐一如既往的流傳著三姑六婆式的流言。連這場變亂﹐也成了很多人誇耀的談資﹐似乎一切都和以前的日子一樣了。 但至少對某些人來說﹐世界已經變了…… 不久後的某個中午﹐懷朔街頭一間頗為豪華的酒店中﹐高歡坐在二樓臨窗的桌子上﹐不時的看一眼著樓下﹐身邊還坐著三名北地大汗﹐而面前是一席對於很多人來說都過於奢侈的酒宴。 隨著一聲歡呼﹐那個名叫侯景的青年在遠處街口冒了出來﹐遠遠的揮了揮手﹐快步奔上樓來。 高歡微笑著介紹了身邊的三人﹕朔省事雲中司馬子如﹐秀容人劉貴﹐中山人賈顯智。不過侯景似乎對酒宴更感興趣﹐連聲稱奇道“賀六渾﹐你發財了﹖這麼貴的東西。” 劉貴也皆過話頭﹕“是啊﹐賀六渾你未免太破費了。” 高歡擺擺手﹐笑著答到﹕“宿衛羽林焚領軍張彝宅﹐朝廷懼亂而不敢窮究﹐為政若此﹐國事可知。財物豈可常守﹖” “那也不能亂用……”說話的是司馬子如 “明白﹗”侯景打斷了司馬子如的話﹐舉起桌上的酒杯﹐“今後我們兄弟互相照應﹐一起轟轟烈烈地乾番大事業﹐一起出人頭地……哎﹐怎麼沒叫姑娘來﹖這麼好的時候怎麼能沒有姑娘……” 苟富貴﹐無相忘。五位青年在一陣陣哄笑聲中﹐發下了交織著友情與慾望的誓言。 古人雲﹕亂世興﹐英雄出。 魏亂方興…… 魏亂方興。建業城中﹐一座幽靜的花園內﹐清泉叮咚﹐鳥語花香。傍晚的夕陽下﹐軟軟的草坪上﹐俊美的儒服青年席地而坐﹐聚精會神的盯著面前一盤殘局。沉思許久﹐才將手中的白子輕輕按上棋盤。石質棋子在石板上敲出了清脆的響聲。青年微微一笑﹐似乎整個人都沉浸在聲音中。過了很久才又以蘭花指提起一枚黑子。 這時﹐對面的回廊盡頭﹐一位家僕模樣的中年人走了過來。輕聲說道﹕“裴老爺請陳將軍過府一敘。” 青年轉過臉﹐笑容如同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嬰兒一般甜美﹕“好﹐請帶路。” 青年名叫陳慶之﹐樑武威將軍。 而中年人口中的裴老爺﹐正是南朝名將裴邃﹐時任豫州刺史﹐督豫州､北豫州､霍州三州諸軍事。 陳慶之走進了裴邃的書房﹐卻發現年過半百的老人面色中透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裴公有什麼喜事嗎﹖” “洛中來報﹐”裴邃遞過一封密書﹐“你看看。” 陳慶之接過書信﹐輕聲讀出﹕“正光元年秋七月丙子﹐侍中元叉､中侍劉騰殺清河王懌。幽胡後。現元叉與高陽王雍共掌朝政。” “八月甲寅﹐相州刺史､中山王熙舉兵不成﹐被殺。” “二年春正月﹐南秦州氐反。三月甲午﹐右衛將軍奚康生叛﹐不成而死。” “十二月庚辰﹐東益､南秦氐反﹐敗魏河間王琛。” “夏四月﹐柔然阿那瑰反﹐李崇元纂率騎十萬往討。” 陳慶之一驚﹕“柔然反了﹖” “不錯﹐索虜精銳盡數北調﹐兩京空虛。”裴邃興奮的說道﹕“克復中原﹐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如此說來……那我們立刻上奏﹖” “這個……” “怎麼了裴公﹖” “聖上這幾天去了佛寺﹐正在講經。我去了幾次都被擋回來了。” “那我去。”陳慶之的臉色也有些暗淡。“明天一早我就去。” “聖上這幾年來……只有你們幾個還能常見到”裴邃欲言又止﹐“慶之﹐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 “裴公請吩咐。” 裴邃長嘆一聲﹐撿了張椅子坐下。 “我裴邃半生戎馬﹐自天監初年歸國﹐一直為聖上效力……” “聖上老而暗弱﹐一心佞佛﹐國事日非……” “樑非不可亡﹐但萬萬不能亡於索虜……” “南人衣冠﹐傳自上古黃帝﹐延續至今﹐不能斷於我輩之手……” “兩京淪為蠻夷之地﹐死後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我老了﹐沒幾年好活了……” “如果﹐如果這次北伐不能成功﹐以後的事就只有看你的了……” 這一夜﹐裴邃像個垂危的老人一樣說個不停﹐東書房的窗口﹐漸漸的被燭火照亮﹐又漸漸的在晨光中暗淡下去…… 數日後﹐樑武帝下詔﹐淮南裴邃夏侯亶成景俊各部﹐一律整軍備戰。 整軍擴編﹐在裴邃的幫助下﹐陳慶之帶著一車車的幣帛前往淮南招兵。 樹起招兵旗﹐自有吃糧人。 兩淮殘破﹐鬥米千金。持續不斷的戰爭幾乎完全摧毀了這片土地上的經濟﹐舉目四望﹐盡是拋荒的田野和化為廢墟的村舍。老老少少呆呆的坐在殘牆斷壁下﹐沒有靈魂的土偶一般。村村寨寨都是一樣。 沒糧食﹐挖野菜吃。吃著吃著便倒了一片﹐活著的個個是綠油油的臉。 黑市價﹐一碗糠子﹐換一個男童。女童無價﹐誰要誰領去。 於是﹐陳慶之救世主般的降臨了。糧食﹐財物在龜裂的土地上堆成一座座小山﹐餓鬼般的黑影就在四野晃動著。所有活著的壯丁都從死人堆裏爬了出來﹐蒼蠅似的湧向這邊。 宋景休﹐東陽人。一副八尺高的身子骨﹐背著祖傳大刀來投軍了。軍前演武﹐大刀揮得虎虎生風﹐技驚四座。嘴也大﹐吃飯是往喉嚨裏面灌的。 魚天愍﹐義興人﹐陳慶之的老鄉﹐人高馬大﹐打架手黑﹐就是腦袋瓜不大好使﹐二楞子一個。見了穿號衣的就磕頭﹕大爺幫忙救命吧﹐小的真正沒活路了﹐家裏斷糧幾個月了﹐大爺就收下賞口飯吃吧。 陳慶之聽見鄉音﹐說聲收了吧﹐都是老鄉﹐也怪可憐的。 馬佛念﹐來的時候還擺出了個架子﹐自稱是遊學淮南﹐招兵的官望著他直樂﹕這麼個破地方老鴉也不往這兒飛一大活人遊這兒來了你看你餓的猴似的騙鬼啊﹐一巴掌打下去﹐蔫了。小個子﹐皮包骨。陳慶之叫去一問。經史謀略還講得出個道道﹐就收了親兵。 …… 錢糧散盡﹐各邊一點人頭﹐兩千多﹐大豐收。 隊伍集合﹐旗號一亮﹐全軍開回合肥。 從此樑軍中多了一位白馬將軍和一支白馬軍。 合肥北門校場﹐喊聲震天﹐換了裝的農民們隊列整齊訓練賣力殺氣騰騰。長矛﹐大砍刀﹐強駑還有少量白色戰馬﹐清晨的陽光異常清新。 “慶之善撫軍士﹐能得其死力。”──樑書。 校場外﹐臉色蒼白的青年陳慶之北望中原﹐黯然神傷。 “阿那瑰能拖住李崇多久﹖” “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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