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紀 第二章(愁心逢此節•長歡獨含悲)

第八節

  作者﹕蒼穹

  “我記得天下至毒不是已經絕跡的‘孔雀草’麼﹖”月牙不解的問。

  “這個你就該問問硯芝了。”瓏璣道﹐“她可是咱們中的用毒大家哦。”

  硯芝是一個非常文靜和文弱的女孩﹐本來一直悄悄的坐在一旁﹐忽然聽提到自己的名字不由慌了手腳﹐垂下頭道﹕“我……哪算啊……”

  “快告訴我嘛﹗”月牙道﹐“別害羞啦。”

  “正好讓大家都長長知識。”雖然被打斷﹐煌玥還是微笑著。看來她自稱淑女還是有那麼一點點道理的。

  “嗯……”硯芝整理了下思緒道﹐“最厲害……最厲害的毒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施用的時候無色無味﹐防不勝防﹐但效果體現出來卻非常明顯甚至恐怖﹐比如‘孔雀草’﹐據說中毒的人會全身乾枯﹐一柱香的時間便會化作一具乾屍。”

  眾女不由紛紛作出了惡心的表情﹐非常配合。

  硯芝開始的時候聲音結結巴巴﹐到後面漸漸流暢﹕“另一種是施用的時候有較為明顯的征兆﹐如氣味、顏色等﹐但中毒後卻萬全看不出異狀。‘夢魂香’便是屬於這第二種。”

  “那有沒有一種毒是能兩方面兼顧的呢﹖也就是說﹐既無色無味﹐中毒後也毫無征兆﹖”月牙追問道。

  “嘖嘖嘖……”鵲瑜咋舌道﹐“都說天下最毒婦人心﹐果然在你身上應驗。還幻想著那麼毒的東西﹐準備用在誰的身上啊。”

  月牙啐了她一口道﹕“什麼啊﹐人家好奇嘛。要用也是用到你這貧嘴上﹐讓你舌頭爛掉。”

  “果然狠毒啊。”鵲瑜伸伸舌頭道。

  “才不理你呢。”月牙轉向硯芝道﹕“有嗎﹖”

  “那樣的毒至今未曾聽聞有過。”硯芝正色道﹐“並且理論上是不應存在的。上天有好生之德﹐孔雀草和夢魂香本就是極度恐怖的存在了……再說﹐若能中和孔雀草與夢魂香的特質﹐豈不是真正完美的毒﹖這世間何來完美之物啊﹖”

  完美啊﹖

  在她們議論的同時﹐我的心中亦波濤洶湧。

  孔雀草──這種老是出現在我夢中的天下至毒啊﹐近乎完美的美麗﹐也只能陪襯竇夫人的光彩。

  那種無法想像的美麗﹐是否也算一種完美﹖

  “如果是夢魂香的話﹐那就難怪無相大師圓寂後竟然無人看出異狀了。”硯芝已經對這小段的議論作了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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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痕忽的頓住腳步﹐道﹕“這逆徒便是──”目光向少林眾弟子掃去﹐眾弟子雖大半已猜知他所指是誰﹐卻仍不由心中發寒﹐紛紛垂下頭去。

  終於﹐留痕的目光落在虛照面上﹐緩緩吐出了兩個字﹕“虛照﹗”這兩字似是重逾千斤﹐重重擊在眾人的心上﹐震得全身發麻。

  虛照猛的一震﹐神色卻平靜如初﹐不作一聲。

  留痕踏前一步﹐逼近虛照﹐道﹕“虛照﹐你出家修行五十年﹐依舊堪不破這許多業障。難道區區一個少林方丈的位置﹐便真的對你那麼重要麼﹖”

  虛照冷冷一笑道﹕“我盼了五十年﹐等了五十年的﹐便是今日了──不論你是誰﹐亦不容你破壞我五十年的夢想﹗”他忽的將身上金光燦燦的華麗袈裟一把扯下﹐隨手向空拋去﹐道﹕“我承認自己並非一個好僧人只因我仍拋不開功利之心﹐但我卻相信自己是一個好徒弟只因我將超越師父達到他亦夢想的境界﹐我絕不會喪心病狂至弒師的境地。”

  留痕輕輕一嘆道﹕“孽障啊……虛元衝淡無爭﹐為師便是擔心你誤入魔道才擬改立他為掌門弟子﹐想不到﹐反是推了你一把。”

  虛元是何人﹖殿中大半人心中同時升起這個疑問。幾乎無人聽聞過他的名字﹐便是少林眾弟子﹐知道他的也在少數﹐但真正吃驚的反是認識他的那一部分人──從未想過﹐自甘平庸如他者﹐竟是少林掌門屬意之繼位人選

  虛照雙目神光大熾道﹕“你究竟是何人﹖為何如此陷害於我﹖”

  留痕道﹕“回頭是岸﹗虛照你何苦竟執迷不悟﹖”

  此時飄落的袈裟已到了虛照的身後﹐他忽的雙掌合什道﹕“先拿下你自然真相大白﹗”身後舒展的袈裟忽的似有生命般飛翔起來﹐越過他的頭頂橫亙至兩人之間。

  “阿難﹗是佛頂光聚﹐悉怛多般怛囉﹐秘密伽陀﹐微妙章句。出生十方一切諸佛﹐十方如來﹐因此咒心﹐得成無上正遍知覺……”隨虛照雙掌至合什化作法印﹐波的一聲﹐袈裟忽的爆散為無數飛旋的火珠﹐如朵朵紅蓮﹐瞬間盛放於大雄寶殿之中。虛照本來並非儀容出眾﹐此刻在漫天絢麗紅蓮映襯之下﹐竟是分外的氣勢奪人。

  “楞嚴咒﹗”紅蓮護身啊──留痕再度輕嘆一聲﹐這一聲卻又用上了佛門“獅子吼”﹐如一記沉鐘重重敲擊在整個大殿﹐漫天火蓮亦為之一顫。

  “咄﹗”虛照低喝一聲﹐身形忽動﹐漫天紅蓮亦隨之而舞﹐如洪流般向留痕狂湧而去。

  “轟”的一聲輕響﹐留痕的身前突兀無比的出現了一個白衣僧人﹐單手立於胸前﹐就此穩穩的攔住了虛照所有的攻勢。禪唱隨之而起﹕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嗤的一響﹐漫天紅蓮就此輕輕顫抖了一下﹐便直直的跌落塵埃之中﹐光芒一黯﹐就如枯萎般斂去。

  “虛元﹗”虛照大袖一展﹐本已熄滅的紅蓮又冉冉升起﹐“你藏得好深﹗”

  “阿彌陀佛﹗師兄為心魔所奪﹐才叫師弟痛心。實不敢再藏拙﹐任由師兄再傷害師父一次。”虛元穩穩的佇立於虛照跟前﹐不及他高碩﹐亦無逼人氣勢﹐面目亦是和善平庸﹐毫無任何具威脅的氣息傳出。眾人不由驚訝﹐方才真是他擋住了虛照迅猛的攻勢﹖

  留痕道﹕“夢魂香有異味﹐虛照為避免我起疑每日只以極小量劑入我焚香之中﹐如此我雖中毒﹐他長日接觸﹐體內亦難免有毒素殘餘﹐是故血應有淡淡香氣﹐與夢魂香之異味一般無二。”

  虛照低哼一聲﹐紅蓮大熾。

  虛元合什一揖道﹕“師兄若真無辜﹐何必吝嗇幾滴鮮血﹖若並無此事﹐各位師叔、師兄自會徹查此事﹐還大師兄清白。”

  虛照冷道﹕“何需多言﹐動手便是﹗”他一向武功遠超同門﹐實不相信眼前這個庸碌無為了數十年的師弟能將自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