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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
| 作者﹕蒼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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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不由有人發出了低身驚呼﹐才知原來這個並不搶眼的人﹐竟然就是天下第一大幫丐幫的幫主周震山。周震山道﹕“大師方才亦提及當年舊事﹐那可還記得十年前君山之會你我之約﹖” 留痕垂眉低嘆一聲﹐道﹕“俗世塵緣﹐身前種種﹐俱已化作輪迴。不過周幫主若執意要指教的話﹐現在便請出手吧。” 殿中眾人不由低聲譁然﹐除了他二人以外﹐誰也不知少林、丐幫兩大掌門竟於十年之前就定下了這樣的一次比武。而眾人都隱隱猜到﹐周震山此時重提約定﹐應是為了驗證留痕是否真是無相大師附體。 周震山以其獨闢蹊徑的內功心法“失神寸箭”和凶悍霸道的之極的“霹靂雷霆”而名動江湖。他抱拳道﹕“得罪了。”話音剛落﹐整個人忽然似是猛的燃燒了起來﹐爆發出驚人的氣勁﹐須發飄??﹐衣襟當風﹐形態威猛無倫。靠近周震山的人皆因受不了其氣勢壓迫而紛紛避開﹐唯貴賓席上眾人﹐雖穩坐不動﹐但亦暗自運功相抗。只留痕仍是靜靜而立﹐神態淡然﹐連衣角也不曾牽動一下﹐宛如一尊莊嚴石雕。 周震山大喝一聲﹐直震得樑上灰塵倏倏而落﹐而身軀已騰空而起﹐如雷動九天般攜天地震怒之威﹐沒有虛招﹐沒有餘地﹐沒有空隙的向留痕當頭壓下。 眾人眼見這風雲變色之一擊﹐方知名無幸至。周震山執掌丐幫二十餘年﹐聲威之盛﹐一時無兩﹐其武功確是驚人之極。 留痕仍是一動不動﹐梵唱卻從他微啟的嘴脣中緩緩流出﹐充斥於整個大殿之中不斷回蕩……沒人能聽清楚他究竟說了些什麼﹐只是覺得那已回蕩至轟然如洪鐘的聲音如同佛的喃喃低語﹐充滿莊嚴平和之意﹐令人心頭再無一絲雜念﹐純清的喜悅似欲破胸而出。 便在眾人沉迷在那充滿神跡的語聲中時﹐留痕雙手不知何時到了胸前﹐十指如鮮花怒放﹐幻出奇妙動人的漫天指影﹐沿著難以捉摸的軌跡﹐迎上了周震山的拳頭。周震山只覺留痕身邊整個空間似是忽的凹陷了下去﹐漫天氣勁立時被一絲不剩的抽去﹐難受得他幾乎噴出血來。 周震山再度大喝一聲﹐在漫天的梵唱中如一記重鼓分外的突兀﹐而雙手緊握到了一起﹐兩只食指如尖刺般劃破了留痕所締造的奇異空間﹐直刺向他的掌心。 留痕依舊神色淡然﹐舉手投足間更是完美至無懈可擊。他雙臂似慢實快的劃了一個圓圈﹐不知如何右手的大拇指已捺上的周震山的指頭。 二人齊齊巨震﹐留痕只覺其氣勁如利箭般凝而不散﹐銳利勁疾﹐瞬息間便徇經脈直攻心房﹐霸道之極。而留痕內勁的凶猛更是大出周震山的意料之外﹐胸口一悶﹐一個筋鬥便翻出了丈外。 二人皆凝立不動﹐緩緩化解攻入自己體內的內勁。終於留痕合什道﹕“阿彌陀佛﹐周幫主武功大有精進。” 周震山眼見自己連施生平最為得意的兩大絕技﹐仍是佔不了絲毫上風﹐不由嘆息一聲﹐道﹕“我仍是勝了大師﹐定會如約再照顧他十年。” 最後一句眾人皆不明白﹐卻只虛聞一震﹐失聲道﹕“師父﹗” 留痕合什一禮道﹕“多謝周幫主成全。” 周震山回了一禮﹐道﹕“大師若有何牽絆難了﹐在下必竭盡所能。”他地位顯赫﹐此舉無疑承認無相大師身份﹐眾人一遍譁然。 留痕道﹕“門戶之事﹐不敢有勞周幫主。” 周震山不再多言﹐施禮坐回原位。留痕轉身負手﹐緩步而行﹐口中道﹕“崆峒遊掌門﹐令郎傷於苗疆‘七毒龍潭’之金線蠱﹐可惜老衲無力回天。不過‘七毒龍潭’中人素不輕易施蠱傷人﹐也許其中別有隱情﹐還望遊施主不要妄動干戈……華山劉運鐸施主﹐老衲已至函‘七色旗’主﹐想必當給老衲幾分薄面﹐可保施主家人平安……中州程承風施主﹐老衲本已許諾令孫拜入少林門牆為俗家弟子﹐待此間事了﹐程施主可令孫來此拜師……”他緩緩踱步﹐每說一個人名字﹐便不禁有一陣小小騷動﹐當事人更是臉色驟變﹐驚喜交加。留痕緩緩交代十餘件事情之後﹐終行至一面容儒雅﹐神仙風骨的中年人之前﹐微一合什道﹕“慕容先生﹐老衲已遍察藏經閣﹐並未發現《易筋經》﹔雖傳言百年前達摩大師留此奇經﹐卻恐不在少林之中。慕容先生所願恐暫時難以得償了。” 殿中眾人大驚﹐傳說百年前達摩東渡﹐坐化於少林之時﹐於蒲團旁留下了一卷《易筋經》﹐博大精深﹐世所難測﹐而此時竟由留痕口中得知竟不在少林。更令人眾人吃驚的是﹐原來慕容世家之主慕容靜齋也對此經向往已久。 慕容靜齋欠身而起﹐微笑道﹕“一飲一啄﹐莫非前定。若此經與在下無緣﹐在下亦無庸強求。” 留痕道﹕“慕容先生果然灑脫。” 慕容靜齋行止間莫不流露出飄逸出塵之姿﹐微一欠身道﹕“有勞大師。” 時至此刻﹐殿中眾人已無不相信﹐眼前此人確是無相大師了。 留痕合什一禮後﹐緩緩回身﹐面對少林眾僧﹐嘆道﹕“老衲本應得大解脫﹐往大至境﹐奈何終究堪不破俗世塵緣。”他長嘆一聲﹐沉聲道﹕“可老衲若不了次業障﹐又豈能安心往登極樂﹖少林百年基業﹐又豈能一朝毀於我手﹖” 他語聲一頓﹐整個大殿皆寂然無聲﹐似有山雨欲來之勢。眾人眼見留痕面容稚嫩﹐卻口口聲聲自稱老衲﹐本是可笑﹐但此刻卻絕無一個人笑得出來。每個人都只覺背脊發寒﹐緊握的手中全是冷汗──他們正在聽著﹐一個鬼魂講述可能震驚天下的大事。 虛照比任何一個人都更緊張﹐稍稍明白的人都能感覺得到所有的矛頭都正在漸漸的指向他。從留痕一出現開始﹐整個局勢就在他手中﹐虛照臉色鐵青﹐卻難有言語﹐難有舉措。 留痕緩緩踱行﹐步履以沉重的節奏一聲聲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口中道﹕“老衲三月前歿於寺內﹐世人皆道老衲乃是坐化﹐誰知卻是師門不幸﹐老衲實是死於逆徒之手﹐中了那天下至邪的‘夢魂香’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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