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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 作者﹕蒼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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鵲瑜又仰起臉來﹐眼神中卻滿是悲傷──也許還有淚水﹐但在這雨中已完全分辨不清﹕“他死了……他為救我死了……” “他是誰﹖”我心中忽的靈光一閃﹐訝然道﹐“貨郎﹖﹗” 鵲瑜怔怔的看著我﹕“你知道﹖是了一定是紫鳶說了……是他﹐他也是暗衛﹐沒有他﹐我怎可能逃得掉。”鵲瑜輕輕的合上了眼﹕“那棵樹下﹐他摸著我的臉﹐對我說﹐好遺憾……不能娶我作新娘……他說……” 鵲瑜猛的痛哭了出來﹐聲嘶力竭﹐毫無顧忌的痛哭﹐仿佛要把壓抑已久的所有悲傷統統的發洩出來。我輕輕的拍著她的肩膀﹐低聲道﹕“不要再說了﹐他死的時候一定在笑﹐那就夠了。” “是……啊……他是在笑。”鵲瑜語聲含糊不清的帶著哭腔﹐埋著頭斷斷續續道﹐“他怎麼﹐怎麼能這樣對我……怎麼能要求我一個人去承受……那些……那些痛苦……我怎麼可能快樂的活下去……我最後的希望……幻想……我唯一值得期待的東西……廢物……我……” “你可以﹗”我輕輕的扶起鵲瑜的頭﹐看著她﹐沉聲道﹐“你可以堅強﹐並且快樂的活下去﹗” “是嗎﹖”鵲瑜的嘴邊泛起一絲無奈的微笑﹐“我要過去﹗” “你……”我怔怔的看著鵲瑜﹐不知她到底在想什麼。心中忽的覺得一陣惶惶。 鵲瑜不再管我﹐艱難的向前跨了兩步﹐我忙扶住了她。鵲瑜緩緩的一步一步邁出﹐她的渾身都在微微的顫抖。嵐瞟見了我們的行動﹐大吼道﹕“廢物你們在做什麼﹐還不快逃﹗” 嵐的行動再度激起了圍攻她們的暗衛更為凶猛的攻擊﹐但少女們死死的拖住了暗衛﹐竟沒有一個人能分身出來對付我們。嵐的吼聲不斷傳來﹐月牙､青絲的驚呼也一次高過一次。鵲瑜恍如未覺﹐只是倔強的向著混戰成一團的地方逼近。 一百尺､五十尺､三十尺…… 我幾乎都能感受到飛溢的勁風與波動的元素﹐鵲瑜終於站定﹐看著我﹐臉上滿是不尋常的鎮靜﹐低聲道﹕“快逃。” 我愕然。 “帶著我誰也走不了。”鵲瑜不再看我﹐雙手已經動了起來﹐“記得你以前講過的那個老人與狗的故事麼﹖” 我全身一震﹐大喝道﹕“鵲瑜不要﹗” 但是晚了﹐鵲瑜的雙手駢中食二指﹐在自己身周大穴一陣急劇的敲擊﹐最後收作雙掌猛的擊到自己的太陽穴上。“啊──”鵲瑜發出了一聲如野獸般的嘶嚎﹐口中狂噴出大片的鮮血﹐繼而所有她手指觸碰過的要穴﹐都激出了一股鮮血﹐混入暴雨中﹐她身邊頓時彌漫成濃濃的血霧。 天魔解體大法﹗ 有一個鰥居的老人﹐養了一條很通人性的狗。他是如此的喜愛它﹐以至於任何時候都離不開它。吃飯睡覺都在一起﹐人們說﹐他對那狗比對自己的兒子甚或自己都要好。 但是有一天﹐村子裏不知為何染上瘟疫﹐人們一個一個的病倒､死去。整個村子被封死不準出入﹐倖存的人們也只是等死﹐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也會被這恐怖的詛咒選擇。老人知道這瘟疫是通過食物來傳播的﹐他終於含著淚﹐把自己的食物都先給狗吃﹐等到狗確信沒有問題﹐才自己食用。 “我救不了你。那就讓你來救我吧。”老人哭泣著對狗說。 …… “你救不了我﹐那就讓我來救你吧。” 我仿佛聽見鵲瑜在這麼說。我的頭好痛﹗我猛的抱住頭﹐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轟﹗ 天空中又是一個炸雷。無法承受的痛楚中﹐我又是一陣恍惚﹐無數的面孔晃過──飢餓的､蒼白的､疲憊的､恐懼的……一個一個﹐全是筋疲力盡､滿身傷痕的士兵。 “元帥﹗這樣下去我們都走不了﹗追兵只在三裏之外了﹗”也是這麼大的雨﹐一個盔甲破爛衣衫襤縷的大漢捉住我的馬韁嘶聲道。他的眼神堅定而清澈﹐此刻卻滿是疲憊與不安。 “元帥……”一個士兵攀住了我的馬蹬﹐他的一隻眼睛只剩下了一個窟窿﹐黑黑的﹐又泛著黃黃白白的東西﹐“不要拋下我們……我的眼睛是為了幫您擋開箭矢才瞎的呀元帥……元帥……” 他的哭腔讓我的心抽緊了﹐我回過頭﹐看著這些傷殘軟弱的士兵們﹐破爛的盔甲﹐發黑的面孔﹐似乎入眼的一切都混滿了泥濘與鮮血。沒有幾個人還是完整的……斷了手還被牢牢的抓在另一隻手中﹐似乎妄圖要接回去﹔齊根斷去的大腿根本沒有包紮﹐在擔架上翻滾著哀號著﹔嘴角咧開直到耳腮﹐稍一動就會猛的張開﹐鮮血就跟著飛濺出來……他們默默的看著我﹐痛苦的﹐麻木的﹐絕望的﹐平靜的﹐恐懼的﹐振奮的﹐我的眼睛幾乎不敢與他們接觸。我別過頭去﹐大喝道﹕“把武器交給傷勢最重無法自己行走的那兩百餘人﹗” 士兵們沒有譁然﹐反而靜默得讓我不安。 “弟兄們﹐我帶不走你們了﹗我把我們剩下所有人的性命交到你們手上﹗無論如何﹐拖住追兵半個時辰﹐你們就是李氏江山的英雄﹗你們的家人以你們為榮﹗”我拔出長刀﹐高舉起來大喊道。 “殺﹗”整齊的呼聲應和著我的動作﹐我的心顫慄了──無論任何時候﹐他們都是我最值得信賴的夥伴啊。我卻必須放棄﹖﹗ 必須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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