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三十三章
| 作者﹕蒼穹 |
|
腳已越來越沉重了。 雨依然如傾盆般﹐和著狂風在天地之間飛揚彌漫著。一行人在瘋狂肆虐的大雨中﹐默默的拼命前行。 我不知道這已是第幾個時辰﹐天色始終是陰沉沉的。腦海裏唯一剩下的﹐就只是反復告訴自己的一句話﹕堅持住﹗堅持住﹗ 至從那一次重傷水月替我療傷之後﹐我就再沒有吐過血。可是在這幾個時辰中﹐我已連吐了三次。泛著黑色的血跡瞬間便被大雨衝刷得無蹤無跡──我盡量拖後不讓她們看見。我知道我的身體已快到極限﹐凌晨時全身乏力疼痛的感覺又回來了。 但其她人也不好受。已經大半天沒吃任何東西﹐連續狂奔了這麼久﹐體力應是最好的嵐與鵲瑜一個負重一個受傷﹐其餘全都是柔弱女子﹐雖說修行道術﹐真氣有成﹐但要論耐力也比尋常女子好不到哪去。尤其是飛兒﹐本就瘦小﹐步伐便需比其她人邁得更快﹐羸弱的身軀在雨中顯得尤其單薄﹐但她始終只是低著頭﹐默默的緊追著眾人的腳步﹐實在不行的時候﹐也只是短暫的停下來﹐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又疾步追上去。 我的胸口恍如堵著一塊巨石﹐頭沉沉的發昏──第一個時辰的時候瓏璣與弱眉都分別操縱著水與風助我們一臂之力﹐跑起來分外的輕快﹐可這種輕快很快便不能持續了。暴雨下了這麼久﹐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停住啊﹖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到那一刻了。 “砰﹗”飛兒終於摔倒了。我即使看見她倒在我前面﹐也完全沒有力氣去調整自己的腳步與路線﹐只能直衝衝的被絆倒在她的身邊﹐在泥濘的道路上打了兩個滾﹐我胸口一悶﹐“哇”的又是一口鮮血吐在了地上。我怔怔的看著混著泥漿的血絲漸漸散開﹐擦了擦嘴角﹐卻看見月牙站在我的跟前﹐看著我面前的血跡﹐驚駭道﹕“蒼……你……” 我忙作了個噤聲的動作﹐道﹕“別聲張﹐我能堅持得住。”我緩緩爬了起來﹐卻見弱眉正默默的向飛兒伸出了手。 飛兒沒有理睬弱眉﹐自己站了起來﹐連滿身的泥濘抖都沒抖一下﹐便默默的繼續向前。弱眉輕輕的一顫﹐手如同凝固一般的虛伸在那裏。其餘的女孩都怔怔的看著飛兒﹐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她明白﹐弱眉僅有的力氣也只夠拉她起來而已﹐她能靠的只有自己。”瓏璣望著飛兒在雨中孤單的背影﹐緩緩道﹐“就是這麼殘酷。” “飛兒﹗”月牙忽的出聲喚道﹐“你可以到黃水的那一邊﹐我們都可以﹗” 飛兒輕輕的頓了一頓﹐繼續向前走去。 我抹了把臉﹐對月牙道﹕“快走吧。”紫鳶已追著飛兒腳步跟了上去﹐看著飛兒在前面緩緩的爬上了一個土坡﹐忽的身軀一震﹐頓住了腳步﹐紫鳶快步跟了上去﹐呆立了半晌﹐忽的回過身來﹐興奮的大喊道﹕“我看到河了﹗是黃水﹗我們到了我們到了﹗” 眾女全都發出一聲歡呼﹐似乎毫無保留的用盡了最後力氣﹐拼命的朝著那個土坡跑了過去。她們蒼白疲憊的面孔上﹐依然是綻放出了最美麗最快樂的笑容。我的心裏也一剎那被那種到達終點的喜悅充滿了﹐隨著她們的腳步跑了過去。 嵐“砰”的一聲跪倒在泥濘中﹐緩緩把背上的鵲瑜橫放到自己的身前﹐拼命的喘著氣﹐卻又斷斷續續的笑道﹕“終……終於到了﹗終於到了﹗” 前方的雨幕下﹐一條大河在空曠的大地上靜靜的橫著﹐白茫茫的似乎升騰著霧氣。剛剛還萎萎的青絲一下來了力氣﹐衝下了土坡叫道﹕“姐妹們衝啊衝啊﹗” 少女們開心的笑著叫著﹐跳下了土坡跟了上去﹐連飛兒也不由自主的跑了起來。嵐嘆息一聲﹐認命的背起了鵲瑜﹐鵲瑜卻輕輕的一顫﹐睜開了眼睛﹐虛弱的歪了歪頭﹐低聲道﹕“放我下來。” “你醒了﹗”還留在後面的月牙和我驚喜的叫道﹐“鵲瑜醒了﹗” “我們已經到黃水了﹗”嵐扭著頭開心的對鵲瑜道﹐“我們就快擺脫魔門了﹗”她背著鵲瑜向前跑了去﹐口中大喊著﹕“等等﹐鵲瑜醒了鵲瑜醒了﹗” 月牙一把拖起我的手﹐也往前跑去﹐笑道﹕“大家都快忘乎所以了。” 我不由自主的隨著月牙跑下了土坡﹐心底卻覺得隱隱的不安﹐低聲道﹕“忘乎所以……”我看著前方弱眉和紫鳶已經越過了飛兒﹐快接近了河邊的蘆葦叢了﹐我忍不住心中巨震的大吼道﹕“小心埋伏﹗” 弱眉和紫鳶應是隱約的聽見了我的聲音﹐楞了一楞的站住了﹐但我最擔心的情況卻也在那一瞬間發生﹐蘆葦叢中飛射出的幾道黑影和冷厲的刀光如暴雨中的閃電一般﹐直直的落向了弱眉和紫鳶。 “啊﹗”月牙猛的捂住了嘴﹐眼睜睜的看著弱眉和紫鳶的身體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弱眉﹗” “紫鳶﹗” 一連串的驚呼響了起來﹐飛兒､青絲､瓏璣和硯芝迅速的迎向了隨後攻來的黑衣人們。 我的心仿佛被重鎚擊中了一般﹐猛的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我太大意了﹗太大意了啊﹗沿路均未受到任何阻攔﹐便以為自己的計策成功﹐暗衛全部被甩到了身後﹐我怎會沒有想到──他們仍是可能會留下小部分的人﹐守住關鍵的黃水渡口啊﹗ 嵐一把將鵲瑜交給了我急促道﹕“照顧好她﹗”便和月牙一起衝了過去。 我只有一隻無力的左手﹐只好小心的扶住鵲瑜﹐讓她靠在我的身上。我怔怔的看著雨中模糊的身影──在這種時刻﹐為什麼我卻只能遠遠的躲在後面﹐看著這群女孩去舍生忘死﹖ “廢物﹐我要過去﹗”鵲瑜微微的仰起臉﹐用虛弱卻堅定的聲音向我道。 我一楞﹐看著她道﹕“你太虛弱了。” 鵲瑜的身軀輕輕顫抖了兩下﹐卻依然堅定的仰著頭﹐道﹕“我必須過去。” “送死麼﹖”我想起鵲瑜剛剛回來的那毫無生趣的神情﹐心中一緊﹐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鵲瑜又是一顫﹐低下頭道﹕“放心﹐我已經死了一次﹐我會比任何時候都更珍惜生命……因為……我答應他﹐要連他的份一起活下去……” 鵲瑜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完全被淹沒在風雨之中﹐我微微一震﹐疑惑道﹕“他﹖鵲瑜你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