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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節
| 作者﹕蒼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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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有兩個時辰了﹐鵲瑜她……鵲瑜她……”紫鳶不安的低語著﹐手中緊緊捏著鵲瑜交給自己的項鏈﹐眼眶中不時的又湧出一股淚水。 “暗衛已經動了﹐我們……最多還能等她半個時辰。”瓏璣看著山洞外傾盆的大雨﹐語聲也終於不能保持一貫的平靜了。 青絲強笑了一聲﹐似乎意圖打破洞內這難以承受的靜默﹕“鵲瑜那小妮子﹐原來都找到男人了﹐還瞞著我們。” “鵲瑜和你們不一樣。”紫鳶輕輕的瞟了弱眉一眼﹐“她﹐她只是一個出身在最最平凡的家庭中的平凡女孩而已。她跟我描繪過很多次她的家﹐小庭院﹐小繡樓﹐三姑四婆就是她的全部生活﹐她最大的夢想﹐也就是嫁個老實可靠的男人而已……她的家破碎了﹐但她依舊沒有什麼改變﹐她不像你們﹐聰明﹐上進﹐對生活充滿期待﹐她的願望﹐僅此而已……為什麼﹐為什麼這樣簡單的願望﹐拙樸的幸福……她都不能得到呢﹖” 看著紫鳶一邊說一邊流淚的樣子﹐我又忍不住別過了頭去。這兩個時辰﹐我在心中已問過自己無數次﹐這真的是唯一的辦法﹖犧牲鵲瑜就是唯一的辦法﹖──我忽的覺得完全沒有了把握﹐這種不安﹐甚至大過於右手上傷口的痛楚。 我的左手抬起右手掌﹐看著上面簡單的包紮──那下面是一個被洞穿的傷口﹐又看了看冷冷的坐在洞穴深處大石上﹐一動不動了無生機的飛兒﹐心中的不安更重。當我們要離開的時候﹐我忘了嵐的警告﹐換來的是這個險些要了我命的傷口。但刺出這一記之後的飛兒﹐反而鎮靜了下來。 但她此刻的神情﹐只是更令人擔心吧。 紫鳶仍在低泣﹐所有人都沉默的聽著她發洩似的絮語﹕“元宵的時候﹐迦陵城中的花燈﹐仿佛天空中最美麗的星星﹐搖曳的﹐閃爍的﹐如夢幻般﹐鵲瑜老是說那一定是個夢﹐只有夢裏﹐才會在那麼多的人群中﹐硬是撞到那樣的一個人……鵲瑜總是傻笑著﹐一遍又一遍的跟我描述……如孩子般溫柔的眼睛﹐淡淡的笑容如同遠方拂過的微風﹐他是一個貨郎﹐是那種總能給深閨的女孩們帶去驚喜和快樂的人。他的身邊圍滿了歡喜的女孩﹐鵲瑜沉浸著他靦腆的笑容﹐挑選自己喜愛的項鏈。”紫鳶輕輕的撫摸著手中的項鏈﹐在洞內昏暗的光線下﹐勉強可以看到﹐那似乎是一條銀制的項鏈﹐有一顆造型奇特的小鳥的墜子。 “為了那條項鏈﹐她足足炫耀了三天﹐她總是笑我錯過了機會﹐沒有看到那個如同陽光般明媚的人﹐她總是說﹐那夜最美麗的燈﹐也及不上他一絲絲的光芒和溫暖。”紫鳶輕輕的笑了﹐眼眶中的淚珠卻在微綻的笑容中掉了下來﹐“但第三天﹐她忽然發現那項鏈竟然是假的……假的也﹐鵲瑜氣昏了﹐當天就衝出了凰院﹐滿世界去找那個貨郎理論﹐她說要把那個利用假惺惺的笑容賣假貨的傢伙揪出來﹐碎屍萬段……但是兩個時辰後﹐她又面帶桃花的回來了﹐臉上又洋溢著那種傻乎乎的笑容﹐那條被她自己扯下來的項鏈﹐又顯眼的掛在自己的脖子上晃呀晃的。問她發生了什麼她也只是傻笑著什麼都說不清楚……她真傻啊﹐真的傻得好可愛……她天天溜下長想峰﹐直到被鳳姬發現狠狠的說了一通……她還是死性不改﹐成天偷偷摸摸長籲短嘆﹐說是為相思所苦……可我看她總是強繃著笑臉裝愁﹐一不小心就會咯咯的笑出聲來﹐哪有半點苦的樣子……鵲瑜她﹐前幾天望著天上的月亮突然告訴我﹐下一個月圓之夜﹐她就要和她的貨郎哥哥去私奔﹐在美麗的月光下﹐她要隨他去天涯海角﹐去印證他們偉大的愛情……她真的好好笑……” 紫鳶“咯咯”的低聲笑了起來﹐所有的女孩都隨著微笑了﹐我的心一陣恍惚﹐仿佛我們又坐在凰院那塊光滑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大青石上﹐少女們笑靨如花﹐軟語如絲﹐一切都寧靜而輕快﹐就連風﹐都是柔柔的﹐似乎不忍心擾亂了那靜謐。 一道電光忽的掠過﹐洞中每個人的臉都在一剎那被映得慘白。 轟﹗ 巨大的雷聲如同在耳邊炸開﹐我的身軀輕輕的震了一震。笑聲頓時被淹沒了。 不知是誰第一聲哭了出來﹐再也沒有誰能忍得住﹐淚水一剎那間洶湧了。洞外的雨依舊譁譁的下著﹐天空明明應該已經亮了﹐卻仍然灰沉沉的﹐跟夜晚沒有多大區別。忽然間﹐我覺得鵲瑜再也不會出現了。 “鵲瑜真的是個好小氣的傢伙﹐上次為了一根釵子﹐和她計較了兩句﹐她就告訴了凰院的每一個人﹐說我臭美又吝嗇﹐真的好過分哦﹗”青絲擦著臉上的淚珠﹐抽噎著說。 “是啊是啊﹐我告訴她我好崇拜水月好想見他的時候﹐她信誓旦旦的答應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結果兩個時辰後﹐凰院每個人見到我就都會問﹕‘水月法師還好嗎﹖’害得我羞都羞死了。”月牙低著頭﹐微笑著。 “就是﹗”嵐大大的嗓門在洞裏面回蕩了一下﹐“她還老是說我不像女孩嫁不出去﹐說是要幫我相……親……上次還騙我出去買東西﹐結果來了個討厭的傢伙對我問東問西﹐討厭死了﹗” …… “我們不要在欺騙自己了。”瓏璣抬起頭來﹐臉龐上也掛滿了淚珠﹐“鵲瑜不會回來了。” 所有人都怔住了。洞裏一片安靜。 其實每個人都明白﹐一個人去吸引暗衛的追蹤﹐根本不可能還能逃得掉。鵲瑜去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是去送死的。 但是我沒有會想到﹐有人竟然有勇氣將這句話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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