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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節
| 作者﹕蒼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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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眼卻並不急於從我口中獲得《乾坤》﹐只是封住我的穴道﹐挾著我一味趕路﹐一日一夜之後﹐便已下了轘轅山﹐抵達洛水之濱。 我見一路地眼毫不猶豫的擇路而奔﹐顯見是以最迅速的方式逃離少林的耳目﹐其路線選擇之精準迅速﹐竟似早有預謀。及至到達洛水岸邊﹐地眼駕輕就熟的從蘆葦深處拖出了一葉輕舟﹐我才驟覺背脊發寒──這地眼分明是早就下定決心﹐一旦抓住自己便判離少林﹐一切均已準備妥當﹐可笑自己還廢盡心思﹐以為憑三寸不爛之舌說動了他。 這地眼乍看木訥老實﹐生性愚鈍﹐可誰想到竟陰沉至此﹐令人一不小心便會低估了他。他想必亦是虛元的心腹之一﹐否則也不會知曉如此之多﹐且被委以重任﹐但觀其毫不猶豫便背叛了虛元﹐便可知他乃是冷酷審慎卻深具野心之人。我不由在心中哀號了一聲﹐落到這樣一個人手中﹐前途怎樣實是不問可知。 我被地眼“砰”的扔到了船艙中﹐他掃了我一眼﹐冷冷道﹕“換一件衣服﹐把臉手洗乾淨了。”我低頭打量一下自己﹐僧袍在幾天的逃亡中早已破爛不堪﹐且滿身污垢﹐不由苦笑一聲﹐知道他不願我這模樣被人瞧見起疑﹐只得照做。但眼見地眼從艙角木箱中取出一套合我身材的僧袍扔了過來﹐不禁再度震驚──他竟連我的衣衫都準備好﹐心思之縝密﹐實在驚人。 待我換好衣衫﹐地眼方出手如風﹐連點我五處大穴。我只覺全身一軟﹐應指而倒──方才還只是武功被禁制﹐此刻則是全身上下絲毫力氣也使不出了。地眼將我稍稍挪動了一下﹐以免從艙外能夠看見癱作一團的我﹐方出去將船撐離了岸邊。 我如同爛泥一般的倒在艙中﹐拼命想要凝聚真氣衝破禁制﹐可是丹田中卻空空蕩蕩的﹐全然使不出力。(這才是我熟悉的感覺啊。)我正難受得想要大哭一場﹐卻見地眼又一彎腰進了艙中﹐道﹕“《乾坤》如此邪門﹐我還是小心些為妙。”說罷向我森然一笑﹐附下身子﹐雙手如風﹐竟連點百餘次﹐封住了我從手至足全身上下各大穴脈。我幾乎便要流出淚來了﹐知道再也無希望衝開穴道。 小舟逆流而上﹐似乎是朝著洛陽的方向駛去。我怔怔看著艙外緩緩移動的青天﹐終究是不肯放棄的再度嘗試著凝聚真氣﹐但無論怎麼努力﹐亦只是完全徒勞﹐整個身體都仿佛已不是自己的﹐全然不聽指揮。 船行了不知多久﹐地眼操舟於船尾﹐意甚悠閑﹐我卻覺得仿佛過了幾個世紀﹐疲憊之極。無論如何努力終歸只是徒勞﹐只這種心理上的打擊已令我難以忍受﹐更何況連日來顛沛奔波﹐飢餓不堪﹐實在已達崩潰的邊緣。若非想到地眼一旦安頓下來﹐自己的日子便如置身地獄一般﹐只怕早已放棄一切﹐索性呼呼大睡了。 想到自己還可笑之極的妄圖用師徒名分扣住地眼﹐我幾乎就像痛揍自己兩耳光──那個頭真是磕得不值之至啊﹗ 我正在心中痛罵自己之際﹐忽然“砰”的一響﹐船身巨震﹐我的身體亦被大力帶得拋了起來跌向船艙的另一邊﹐同時眼角瞟到地眼狼狽不堪的揮掌震開了砸到船尾的巨石。身體跌落時﹐檀中穴重重的撞擊到方才地眼取出衣物的箱子角上﹐痛得我幾乎立時暈了過去。正當我心中狂呼的時候﹐忽覺丹田之中竟緩緩的升起一縷細若遊絲的輕靈之氣。同時感受到身體四周竟也漸漸的有著細微的元素波動﹐與我體內的真氣遙相呼應。我心頭一陣狂喜﹐怎敢錯過這稍縱即逝的天賜良機﹐忙駕馭著那一絲細微得隨時可能斷去消逝的真氣遊走了一個大周天﹐感受著它如滾雪球般慢慢壯大﹐心中希望亦一分分增長﹐一方面小心護持體內﹐一方面亦不得不分神顧及著艙外變化﹐審時度勢。 地眼心神未定﹐岸上又有兩道人影直掠過來﹐人還未至﹐壓體的掌風已隨著如沉鐘一般的禪唱一齊攻到──來人竟是少林羅漢堂虛聞與虛能。地眼雖背著我不見神情﹐但乍見此二人﹐料想他的臉色也不會好到哪去。但饒是他竟能毫不驚慌的駢中食二指﹐口中低吟﹐“波羅密指”勁力如錐般破開了虛能的掌風﹐同時身形猛退﹐滑步退入了艙中﹐一把抓起正勉力運功的我。我眼見地眼嘴角浸出血絲﹐便知方才虛聞虛能的一掌﹐他終究未能完全卸開。 虛聞與虛能分別穩穩落在小舟兩側﹐將地眼堵死在艙中。虛聞看著地眼﹐微微一搖頭道﹕“阿彌陀佛﹐掌門果然沒有料錯﹐想不到地眼你竟然叛出少林﹐想從這孩子身上逼出《乾坤》麼﹖” 地眼臉色陰沉﹐卻默不作聲﹐分明正在拼命盤算脫身之策。我看著虛聞凜然的面孔﹐忽的想到﹕虛元既已算準地眼會背叛他﹐甚至派人監視﹐卻為何還要命其追蹤於我﹐委以重任﹖唯一的解釋﹐便是這分明是虛元設下的圈套﹐算準了地眼一定會鑽進去﹐再乘機名正言順的由虛能虛聞清理門戶──地眼知道得太多﹐又野心勃勃﹐難怪虛元欲除之而後快。地眼以為自己算計了虛元﹐誰知仍是跳不出虛元的掌心。 背後傳來虛能的聲音﹕“地眼你若束手就縛﹐誠心悔過﹐或許將來戒律堂長老們尚可從輕發落。” 地眼一顫﹐遲疑道﹕“我……我……豈能回頭﹖” 虛聞合什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何處不可回頭﹖” “何處是苦海﹖何處又是岸﹖”地眼的身軀輕輕顫抖﹐抓著我的手卻依舊沉穩有力﹐我在心中暗笑一聲﹐知他只是作戲。地眼卻微微的低下了頭﹐道﹕“我堪不破迷障……如今悔之晚矣﹗阿彌陀佛﹐二位師兄……唉﹗” 我見虛聞神色﹐知其已為所動﹐心中暗叫糟糕。 果然地眼忽的大喝一聲﹐身體破艙而出﹐一掌拍在我的後心﹐將我直擊的向虛能飛撞了過去。而他身體一轉﹐口中高唱真言“吽﹗”雙掌爆起一團金光﹐向著虛聞狂攻而去。 我只覺地眼的內勁如同炸裂般的在我的大小經脈中狂飆﹐一口鮮血猛的朝又驚又怒的虛能噴了過去。與此同時﹐我的眼角掃到岸上竟還另有一人﹐見勢不對﹐已向著小船飛掠過來。而我身後地眼與虛聞已重重的交擊在一起﹐虛聞的“獅子吼”雖非針對我而施﹐卻也令我氣血更是一陣猛翻。在我感受到身後翻天氣浪已洶湧而至時﹐虛能一環掌摟住了我﹐順勢卸去了地眼的掌力﹐轉身和我換了個位置﹐以背脊為我阻住了二人凜冽的掌風。 便在虛能轉身的同時﹐我終於看到虛聞“十二龍爪手”矯若神龍的與地眼的雙掌接在一處。“轟”然一震﹐半截船身浸入水中﹐虛聞身形連晃﹐終屹立不倒。而地眼則劃出一道弧線﹐灑出大片鮮血﹐向著另一邊岸上飛落而去。虛能環護著我的身體旋了一個圈﹐在我回復最初的位置背對虛聞之前﹐瞟到方至岸上飛掠而來之人在艙頂上一點﹐向著地眼銜尾追去──似是羅漢堂的虛行。 虛能並未立刻放下我﹐而是輸入一股充沛淳和的真氣﹐替我壓制受地眼一擊的傷勢。背後虛聞回過氣來﹐緊跟著虛行掠了出去﹐口中道﹕“師弟你先將他送回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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