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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節
| 作者﹕蒼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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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兒……”月牙低呼著﹐向著飛兒走了過去﹐卻被嵐一把攔住。月牙瞪著嵐﹐嵐一把撩開了衣袖﹐露出右臂上一條三寸餘長觸目驚心的刀疤﹐道﹕“你忘了三個月前了麼﹖最好不要這麼輕率的接近她。” 月牙一怔﹐淚水猛的滑過了臉龐﹕“可是……” “只能先讓她自己靜一靜﹗”瓏璣看著獨自置身黑暗的飛兒﹐輕輕的垂下了頭﹐道﹐“現在做什麼都沒用。” 一時間所有人都默然了﹐剛剛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頓時被濃濃的悲傷所取代。青絲忽的翻了個身﹐口中喃喃的叫道﹕“廢物﹐你給我過來﹗” …… 我的腦袋裏轟的一聲﹐看著女孩們齊齊投過來神情各異的目光﹐臉瞬間就熱了起來──好在從迦陵城就一直裹在我臉上的面巾從沒有取下來過﹐或者就算取下來那張毀了臉也無法讓她們看出臉紅的痕跡﹐我咳了一聲﹐若無其事的道﹕“很晚了﹐大家快睡吧﹐明天只怕是非常艱難的一天啊﹗” ──附近絕不只“丁”字一隊的暗衛在蒐尋我們﹐待他們帶回金秀歧的消息﹐再度追蹤而至的暗衛﹐就必定是連對付金秀歧也考慮進去的力量了。最遲明晨﹐天羅地網便已鋪開﹐那時的我們﹐真的還能逃掉麼﹖ 我沉沉的在心底嘆息一聲﹐看著漸漸沉靜的女孩們﹐思緒又開始四處亂竄。抬頭看著天空中的月亮──這樣的月亮好熟悉啊﹐灰黯﹐陰冷﹐將虯結的樹枝映得仿佛猙獰的怪獸﹔這樣的感覺也好熟悉啊﹐東躲西藏﹐四處逃亡﹐面對著茫不可知的命運和強大得無力抵抗的敵人。 我一陣恍惚﹐低下頭﹐忽然發現看見的不是長著雜草的地面﹐而是倒影在水中的影子──清秀的眉毛﹐靈動的眼睛﹐還有﹐沒有頭發光光的頭頂。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和尚﹗﹖ 我嚇得往後跳了跳﹐然後才想起我不是坐在地上的麼﹖我前後左右的環顧著四周﹐不再是我這幾天來所熟悉的長滿針葉的樹林﹐而是另一種﹐有著寬大葉子的樹木﹐陰森森的將我包圍著﹐一條溪水﹐默默的在我腳下流淌。 恐懼猛的佔據了我的整個身體和心靈──這是什麼地方﹖我為什麼會在這裏﹖月牙呢﹖青絲呢﹖那些女孩呢﹖ 我忽然看到地面上被清冷的月光拉長的影子﹐寬大的衣衫﹐光滑的頭頂……這是我的影子﹖我的身體微微的顫抖著﹐緩緩移動到溪水邊上﹐我定了定神﹐低頭看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然後猛的震住──清秀的眉毛﹐靈動的眼睛﹐沒有頭發光光的頭頂﹗十五六歲的小和尚﹗﹖ 這是怎麼了﹖ 我猛的蹲了下來﹐捧起冰冷的溪水澆到臉上。我閉上眼﹐腦海中忽的浮現前幾日在山中拼命逃亡的情景──這個前幾日﹐是眼下此刻的“前幾日”﹐而非我和月牙她們在一起的時候。 這個地方是轘轅山﹐嵩山少室峰以西﹐少林寺的和尚們正在追我﹗ 這些信息自然而然的出現在我的腦海中﹐似乎我本來就知道。 四天了﹐從少室峰下來已是第四天﹐已有無數次險些被少林寺的人追上﹐總算仗著幾分機敏與幾分僥幸險險逼過──但我知道﹐追兵已越來越近。 我清晰的感受到心中湧起的悔意﹕本不該貿然的進入這遍山區之中──以自己的毫無經驗﹐在這樣的環境中反而更容易被人追蹤。 然後我聽見自己嘆了一口氣。 ──這種感覺……詭異至極﹗我能感受到自己在想什麼﹐能聽到自己在說什麼﹐但這似乎不是我要想的要做的﹐只是一切就這樣發生了﹐我自己反而成了一個旁觀者──以第一人稱的視角在旁觀﹖﹗ 我感受著溪水那沁人心脾的涼意﹐索性將整個頭都埋入了水中﹐半晌才抬起頭來。我一邊大口的喘著氣﹐一邊抹去自己臉上的水珠﹐卻猛的一震﹐只覺一股寒意流向全身﹐一瞬間連四肢也麻木了。 ──在蕩漾的溪水倒映中﹐我看見自己（我對這個自己──眉清目秀的小和尚﹖依然非常不習慣）的身後不知何時已多了一個灰衣僧人。 少林寺最擅追蹤的二人﹐被稱作“天目”､“地眼”﹐若是虛元（少林掌門﹗﹖）夠看得起我的話﹐便不知是他們中的誰來了﹖僅憑他能無聲無息的來到自己身後而自己竟毫無所覺﹐便可知道功力差他太多。我一時如同凝固了一般﹐再難有任何動作﹐腦海中思緒電轉﹐卻也想不出任何方法──只因對方只要一伸手﹐便能立刻要了我的性命﹐我實無半分抗拒之力。 那灰衣僧人終於發出了“呵呵”的笑聲﹐道﹕“小和尚真是夠機靈﹐竟能兩次發覺我的追蹤﹐而預先逃走。不過今次卻再也溜不掉了。” 我竭力使自己鎮靜下來﹐體內的真氣緩緩的運轉﹐身軀亦緩緩的直了起來﹐回過身朝著那灰衣僧站定──我身軀矮小﹐只能仰視著那僧人﹐問道﹕“你是天目還是地眼﹖” 灰衣僧面容木吶﹐似是非常老實愚鈍之人﹐眼中卻閃過一絲陰冷光芒﹐道﹕“我是地眼。” 我嘆了一口氣﹐道﹕“我現在才知道﹐你真要抓住我﹐我絕對逃不掉。那麼你為什麼非得將我逼入轘轅山中﹐而且是一個人前來呢﹖” 地眼明顯的一震﹐眼神陰沉的端詳著我﹐終於冷冷道﹕“你既知這必定有問題﹐便應當好好與我合作﹐或者尚可留下一條性命。” 看著地眼陰陰的眼神﹐我一剎那間明白﹐這個地眼必定是虛元的心腹──虛元多年來圖謀掌門之位（我心中一震﹐虛元不是在借體還魂一事中﹐被無相大師指定為繼任之人麼﹖）﹐必定有他自己的班底。地眼幾日來不斷追蹤﹐逼得自己逃入這轘轅山中方才現身──這裏了無人煙﹐便可任他為所欲為﹐生殺予奪。甚或殺了自己之後﹐推說葬身猛獸爪牙之下或者跌落深谷之中﹐亦是輕而易舉之事。我立時覺得背脊發寒﹐心知自己已陷身萬分危厄的境地──無論如何﹐地眼絕不會留下自己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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