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二十節
| 作者﹕蒼穹 |
|
“希望你們不要落下任何一個人﹐每個生命都無限尊貴﹗”──這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我勉強的支撐起來﹐打量著此時的情景。 “你……”月牙張著嘴卻沒說出話來﹐半跪在我的旁邊伸手扶住了我﹐眼中甚至閃爍著淚光﹐青絲､紫鳶､嵐､飛兒都站在一旁﹐眼神複雜的注視著我﹐鵲瑜､弱眉､瓏璣､硯芝則在另一邊﹐臉上都帶著一絲不平。一瞬間我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這個廢物是否應該繼續成為大家的拖累﹐讓這些女孩們發生了爭執。 還有其他人﹐無極﹐烈龍﹐以及剛剛說話的──這個人﹐月白的僧袍﹐朱紅的念珠﹐精緻美麗得讓人收不回眼神的面龐──竟然是水月法師﹗ 看到醒過來﹐每個人或多或少都表現出了一些驚喜。嵐狠狠的拍了我一巴掌﹐把我“砰”的掀翻在地上﹕“你果然是蟑螂啊﹗這樣都能活得下來﹗” “多謝水月法師相救﹗”我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向水月行了一禮──只可能是他﹐才能將重傷如此的我硬生生的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而他為什麼卻會在這裏呢﹖ 聽到我的聲音水月輕輕的一顫﹐望向我合什道﹕“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沒有時間了﹐必須趕快離開﹗”無極環視了四週一眼﹐緊張的說。 眾人一陣默然﹐剛剛爭論的話題此刻反而無人提及了。這些女孩啊﹐當我昏迷的時候﹐還能冷靜的考慮是不是應該把我撇下﹐但此刻我活生生的站在這裏了﹐就再也沒有人能將這樣的話說出口。 “我留下吧。”我看著她們訝然的臉龐﹐心中浮起一陣快意﹐“瓏璣說得對﹐你們自保都有問題﹐根本不可能帶上我這個累贅。況且﹐我只是個廢物而已﹐生或死﹐都沒有什麼價值。” “不行﹗”月牙咬咬牙堅定的說﹐“凰院剩下的就這麼幾個人了﹗絕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 烈龍看了看山下﹐說﹕“他們快到了﹗”我順著他的眼神望了過去﹐不由驚訝道﹕“他們不是……”那些人﹐分明是魔門的暗衛呀﹗ “沒時間再說了﹐不管怎麼樣﹐先把你們送走﹗”水月的手已結成法印﹐口中念道﹕“唵。積哩。積哩。縛日囉。部囉畔馱。吽泮吒。” ──若為欲得往生十方淨土者﹐當於青蓮華手。 一朵碩大的青色蓮花忽的在我們的腳下綻放﹐並舒卷著瑰麗的花瓣合攏起來﹐將一行十三人全部囊括其中。並沒花太長時間﹐我甚至還沒來得及數清楚一共有多少瓣花瓣﹐青蓮再度以端莊而妖冶的姿態綻放了﹐而我們的身周的場景﹐已不再是燃燒的凰院和蒼翠的長想峰──透射無數陽光碎片的破爛窗戶﹐四處糾結布滿灰塵的蛛網﹐昏暗光線也掩不住殘破的雕像……空氣中充斥著塵埃與發黴的味道。 一乾少女都禁不住瞪大了眼睛四處打量﹐鵲瑜皺著眉撩開了身旁的一張蛛網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伽陵城以北二百三十裏﹐這裏原本有個小村叫作洛蘭﹐一百年前被魔門之主樓玉龍屠盡村中二十三戶人家﹐雞犬不留﹐從此傳說怨靈不斷﹐再也沒有人敢接近。”水月輕輕的嘆息了一聲﹐跨出了一步﹐背對著眾人道。 一陣風陰森森的幽幽吹過﹐在窗櫺屋椽之間發出“嗚嗚”的聲音﹐眾女齊齊打了個寒顫﹐鵲瑜道﹕“人家只是隨口問問﹐回答得這麼詳細做什麼﹖” 青絲也從我們站立的地方走了出來﹐繞到水月的跟前﹐幾乎是抵著他的鼻子的問道﹕“你現在可以告訴我們﹐為什麼不能等魔門的援兵了麼﹖” 我回身看看依然和我們一起的烈龍與無極﹐他們正分散到這個小小破廟的兩側﹐向外查探著情況﹐但可以看出仍是相當關注著水月的答案。水月面對著正借機貼近的青絲﹐毫無驚惶不安的淡然道﹕“那不是援兵﹐而是殺手。” “可是……”紫鳶有些遲疑的說﹐“魔門明明是承諾了保護我們的﹗” 水月緩緩的側身﹐留下青絲傻傻的端詳著自己的側面﹐他低眉道﹕“承諾﹖這世間還有多少承諾是值得信賴的﹖──何況﹐當初作出承諾的那個人﹐早已不過問這些是非了。” “你怎麼知道﹖” 瓏璣不太客氣的追問道。 水月的面容依舊平靜得全不透露一絲一毫內心的想法﹐微笑道﹕“貧僧始終是魔帝的座上賓。你們可知如今魔門是掌握在誰的手中﹖” “水月法師……”月牙有些許嗔怪的看了瓏璣一眼﹐道﹐“瓏璣姐姐並沒有懷疑你的意思﹐只是不解﹐為何魔門竟會如此。” “魔門也有如今得罪不起的勢力啊﹗”無極懶洋洋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區區一個凰院﹐怎及得上魔門幾世的野心﹖更何況﹐要做便需做得徹底一些﹐留下幾個餘孽卻該處理。” “我本無心﹐何來誤解。”水月看了看烈龍與無極﹐“不過我們都應已明白是誰意欲毀掉凰院。殺了他的屬下阻撓了這次行動﹐我看烈龍無極都已深感不安了吧……恐怕我們能做的只能到這地步了。” “我們”﹖我對他這個稱謂極其感興趣──水月和烈龍無極二人竟是舊識麼﹖而且恐怕關係非淺。 烈龍在一旁囁囁的道﹕“不安……我不信王就能心安﹖不救她們我才會不安哩。” 無極搖搖頭﹐略帶愧疚的望向我們﹕“水月說得不錯﹐我們無法再做得更多。雖然長想峰上的黑衣人已然全滅﹐但他們遲早會發現仍有漏網之魚的﹐那時你們所將面對的﹐便是無法想像的殘酷追殺……保重﹗” “找個無人的山谷躲起來﹐再也不要出來。”烈龍看著我們﹐眼中流露的﹐是惋惜､內疚､驚惶或者無助﹖──連氣盛如他者都說出這樣灰心的話來﹐我們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由一沉。 嵐的眉毛聳動了兩下﹐終於一拳重重的捶在身邊的柱子上﹐叫了出來﹕“躲起來﹖﹗那鳳姬的仇誰來報﹖”屋頂上的泥灰倏倏的掉落下來﹐卻沒有誰移動半分。 “你們都應已明白﹐這力量不是你們所能夠對抗的。”無極沉沉的嘆息了一聲﹐道﹕“你們可以獻出生命來維護心底蒼白的正義﹐但這恐怕並非鳳姬以生命保護你們時所期望的。” “失去的已經失去﹐考慮如何把握還有的吧。”水月深深的望著我們﹐轉身出了廟門。烈龍低吼了一聲﹐也跟著跨出了破落的門框。無極忽的走到我跟前﹐按著我的肩膀道﹕“毫無武功的人能在他的劍下僅僅只是廢掉一隻手而已──你絕不是廢物﹗這世間沒有誰是廢物。” 我的身體猛的一震﹐眼眶瞬時就模糊了。看著無極的身影亦消失在門外燦爛的陽光中﹐我才漸漸的回過神來﹐心底暗罵自己的脆弱﹐但也知道──我太需要價值的證明﹐太渴望別人的肯定﹐即使這樣簡單的一句話一個認同﹐也是我夢寐以求的無上瑰寶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