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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節
| 作者﹕蒼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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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淪似乎永無休止﹐黑暗之中我不知道墜落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墜落到什麼地方﹐忽然發現身體上的傷痛竟然沒有了﹐而剛剛才毀了的右手﹐也奇跡般的恢復了原狀﹐我嘗試著舒展身體﹐雖然墜落的感覺依舊﹐卻能漸漸的控制手腳了。 我會墜向什麼地方﹖ ──地獄﹖﹗ 恐懼忽然緊緊的拽緊我的心臟。我不想死啊﹗我還要享受那燦爛的陽光﹗ 真氣猛的在我的體內爆開﹐如岩漿般炙熱的湧過大小無數經脈﹐直衝上大腦﹐一瞬間無數畫面無數臉孔在我緊閉的雙眼前晃過──長街的繁華與大漠的風沙﹐死城的寂靜與戰場的喧囂﹐男的女的美的醜的和善的猙獰的……什麼都晃過去了﹐我卻什麼都抓不住什麼都記不起來。 啊啊……﹗﹗﹗﹗﹗ 我抱著頭狂喊﹐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只聽見耳邊忽的傳來一聲輕笑。我的眼睛霍的睜開﹐四處搜索著──依舊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無休無止的沉淪﹐哪有其它什麼東西。 是幻覺﹖還是就快要到頭了﹖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死啊﹗真氣再度爆裂般的在經脈中急速運轉﹐並似乎穿透肌膚的溢出體表﹐瞬息間如龍卷一般在這無盡空間中洶湧。但下墜之勢依舊﹐而黑暗仿佛怪獸﹐迅速的把我所有的精氣吸走。 寒意越來越盛﹐絕望的氣息一分分的侵襲著我。我大吼一聲﹐雙手並握﹐猛的向前揮去﹐我僅餘的所有氣勁朝著黑暗猛烈的衝擊而去。 “怪獸﹗﹗我不會輸給你﹗” 我喘息著﹐驚詫的感受著下墜的慢慢停滯和眼前一個比黑暗更黑的身影慢慢浮現──這裏怎會有人﹖或者根本不是人﹖ 他的身體完全裹在一襲黑色的鬥篷中﹐臉孔根本無法看清﹐但我卻分明感到他在微笑。 “你是誰﹖”承受不了這難言的壓力和越來越盛的恐懼﹐我忍不住先開口﹐卻發現自己也能聽見自己的聲音了﹐“死神﹖” “死神﹖奇怪的稱謂﹐你是指後土﹖”他出乎意料的平和﹐“或許你可以叫我冥神。” “冥神……”我的心“砰”的一跳﹐卻沒有勇氣質疑他言語中的真實性﹐“你為什麼在這裏﹖……我為什麼在這裏﹖” “你很有趣。”奇異的感覺又來了﹐我什麼都看不見﹐卻明明知道他正在饒有興味的看著我﹐“可惜又可喜可賀的是﹐你快要死了。” 我的身體一顫﹐終於逃不掉啊﹐不管怎麼掙扎﹐在命運的巨掌下﹐還是只能俯首就範。我微微的低了一下頭﹐說﹕“那我為什麼還在這裏﹖” “因為我在這裏。”他的影子動了動﹐似乎在向我逼近。 “你救了我﹖”我的心底又湧起了一絲希望﹐但隨即被他輕緩的搖頭粉碎。不由得湧起一股仿佛被愚弄般的憤怒﹐狠狠的咬咬牙﹐打算扭轉頭﹐卻忽的發現﹐身體不知在什麼時候已不能動彈了。 “作個交易吧﹖”他幾乎已跟我近在咫尺﹐“把你的靈魂賣給我﹐我以你的生命為代價。” 這……太熟悉的臺詞﹗ 我知道他在注視著我也知道他看出我的驚疑﹐索性不說話。果然他輕笑著說﹕“我不是魔鬼﹐我也對死亡毫無興趣。我之所以出現在這裏﹐是因為靈魂的吸引。人類的﹐各種各樣﹐千姿百態的靈魂﹐在死亡的那一剎那﹐才以極度壯烈的姿態整個呈現出來──這真是讓我著迷。所以很多人在臨死時會發現我的存在。” 交易﹖﹗這個詞在我看來分外的有親切感──最值得信賴的關係﹐是利益關係。這句話忽然的從我的腦海中冒出來。我鎮定了下來﹕“你到底要什麼﹖” “放心﹐我僅僅是喜歡研究而已。你的靈魂早已支離破碎﹐卻也極度的吸引了我的興趣。我著手修復它﹐你必須放棄抗拒。中途可能失敗﹐但你反正本就應該死去的﹐所以無論怎樣也算賺到了。” 我還不是很明白﹐但至少明白一件事──我有可能繼續生存下去﹗這已大過一切﹗ 我想點頭﹐卻仍是無法動彈分毫。但我忽然看見了他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深得就如同這片黑暗﹐無邊無際無休無止﹐然後我一頭就栽了進去……這一次不是墜落﹐而是飄蕩﹐仍是沒有邊際的黑暗﹐卻讓我感受到溫暖､安全和無比的舒適﹐以及那生命的無窮脈動。我忍不住蜷了蜷身子﹐縮成了一小團。 忽然一線光明不知從何而來﹐瞬間吞噬了整個黑暗。我的耳邊傳來一聲響亮的哭聲﹐眼前的人竟然是── 李淵﹖﹗ 那個不斷出現在我的夢中﹐此刻卻滿面狂喜的李淵﹖ 他將我抱在了手中﹐我看到的﹐是安詳笑著的竇夫人﹐那令人無法呼吸的美麗﹐在這一刻仍是毫不費力的震懾了我。 …… 這是什麼﹖﹗是我出世的時刻﹖﹗ 是“冥神”給我看的畫面﹖還是他從我靈魂中攫取的碎片﹖ 竇夫人伸出手﹐緩緩的撫摸著我的面龐﹐那指尖的溫熱在一剎那傳遍我的全身﹐我猛的一顫﹐雙眼霍的張開﹐一切景象毫無征兆的全變了﹐看到的是月牙帶著淚痕的臉。 “我絕不帶他走﹗是他累死鳳姬﹐難得我們還得再受他拖累﹖﹗”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半晌才聽出是弱眉的聲音。 “我們自己也未必能保住性命﹐何況帶著完全是拖累的他﹖”是瓏璣──她的話總是冷冰冰的道出所有人都不想面對的現實。 我看著月牙漸漸浮現出驚喜的臉龐﹐從地上坐了起來﹐但迅速的摔倒了﹐右邊的身軀找不到支撐──我的右手﹐仿佛廢了一般的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我回憶起墜入黑暗之前的那一劍﹐不由深深的嘆息了一聲﹐但值得驚喜的是﹐除了這個﹐身體上所有的傷﹐竟然都奇跡般的痊愈了﹗難道剛才那黑暗中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個“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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