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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 作者﹕蒼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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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個夢﹗ 我霍的驚醒﹐那一聲慘呼猶在我的耳邊回蕩。 又是那個夢……最近這幾天越來越頻繁了。 李淵､楊廣､楊勇…… 為什麼我會夢到這些人﹖為什麼﹖ 我急劇的喘著氣。夢中的景象一幕幕的在我的腦海中回蕩……為什麼會這麼的清晰﹖ 那個嬰兒後來怎麼樣了﹖ 這個問題不由自主的又從我的腦中冒了出來。 我苦笑著摸了摸自己凹凸不平的臉頰……我其實知道我的內心深處在幻想著什麼。但我實在是連幻想都不敢啊﹗ 李淵如今已是大唐的皇帝﹐聲勢如日中天。我只是在心中這樣直呼他的名諱﹐就已是大逆不道的行為。 那個嬰兒﹐如果沒錯的話﹐應該就是名震天下的秦王李世民了。如太陽般耀眼的人物﹐我連遠遠看著他的資格也沒有。 那我還幻想著什麼﹖ 我──一個卑賤得連奴僕都算不上的廢物﹐還幻想著與他們能扯上什麼關係﹖ 何況這個莫名其妙的夢﹐是怎麼回事都不一定。 不要不要再困擾我了﹐就讓我安靜的活下去吧﹗ 我伸了個懶腰﹐迅速的從柴堆中爬了起來。每次起床──如果這也算起床的話﹐我都會覺得很痛苦。也許我以前是一個很愛睡懶覺的人也說不定。但反正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現在﹐我必須每天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起來﹐把整個院子打掃乾淨﹐把所有的桌椅擦一遍﹐不能有一粒灰塵。 ──廢物要生存下來﹐也許本就必須比其他人多付出許多的努力。 我艱難的爬在地上﹐用打濕的粗布一遍一遍的抹著發亮的石板﹐生怕漏掉任何一小塊地方──因為我有慘痛的教訓。上次在牆角邊上的那一小塊泥土﹐直接導致了我一整天沒吃到任何東西﹐有鳳姬的命令﹐即使是月牙也不敢私底下偷偷拿給我一丁點吃的。 ──鳳姬是收留我這個廢物的大恩人﹐也就是這個“凰院”的主人。她其實也算是一個很好的人了﹐除了凶了一點﹐霸道了一點﹐小氣了一點﹐陰沉了一點﹐記仇了一點……之外﹐也沒有其它太多的毛病。而且最難得的是﹐她有著在這個亂世中絕不相稱的仁慈。這個凰院中﹐近百名年齡各異的女孩﹐都是她從大江南北無數滿目瘡痍的廢墟之中收養回來的。 月牙就是她最早收養的幾個女孩之一﹐這裏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像她那麼對我好的。所有人都叫我“廢物”﹐有玩笑的也有惡意的﹐只有她堅持著叫我的名字──雖然我並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是我的名字──蒼。她笑起來非常可愛﹐並且會形成一個奇觀──你能在她的臉上看到三個月牙兒──眯起的眼睛﹐微翹的嘴角。 我的嘴角不由也有些開心的模擬著月牙的形狀了﹐但是一陣急促的喘息迅速的打斷了我短暫的快樂﹐一大口鮮血就這樣猛的噴到發亮的地板上。我拭去了嘴角的血跡﹐趕快把地板抹乾淨。大廳前這一大塊平滑的石板上﹐早就不知道浸透了我多少的鮮血了。有時候我也奇怪﹐為什麼我吐了那麼多的血﹐竟然還能活得下來﹖也許蟑螂般的廢物的生命力﹐本來就是最強韌的吧。 我一邊忙碌﹐一邊持續的胡思亂想著。我現在有那麼一點孤僻──因為很少有人願意和我說話﹐所以我只好老是自己和自己說。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想得太多﹐和我卑微的身份太不相稱。但是思想這東西﹐真是很難控制﹐我也只能說聲沒辦法。 當我擦完了最後的一條桌腳﹐揉了揉自己發酸的手臂的時候﹐初升的太陽已經把第一線曙光投射到了我剛剛擦得湛亮的青色石板上﹐在微微升騰的霧氣中幻出七彩的光芒。有些喜歡早起的女孩已經出現在院落的各處了﹐迎著朝陽吐納﹐或者在我花了很多心思的大石板上舞刀弄槍的﹐或者躲在幽靜的灌木叢中看書……不敢告訴任何人﹐但是我確實很喜歡就這樣遠遠的看著她們﹐看著年輕的她們﹐快樂的她們﹐忙碌或悠閑的她們。 這樣說顯得我很老似的──實際上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老。我只能記起這半年的事情﹐而我的臉﹐也許是被大火燒的﹐已經不成樣子﹐完全無法作為推斷年齡的依據。唯一可以提供一點線索的﹐是我的聲音﹐好像還挺年輕。 “嘿﹐小廢物﹗”一個長得相當魁梧的女孩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粗聲粗氣的說﹐“你把那石板擦那麼亮﹐是不是想從倒影裏偷看我們這些小妹妹們裙子下面是什麼樣子啊﹖” 我訕笑了兩聲﹐盡量不牽動臉上的肌肉﹐因為我知道那看起來會很讓人難受。是嵐這傢伙──我實在很難把她當成個女孩來看待。一身恐怖的肌肉加粗暴的性格﹐讓人常常懷疑是不是老天開了她一個玩笑﹐把性別硬是給弄錯了。 “嵐姐﹐你不要老欺負他了﹗”一個小女孩怯生生的插到我和嵐的中間來──是飛兒﹐上個月剛滿十四歲﹐所以最近最愛說的話是“人家已經長大了”。雖然此刻她的臉上有著淺淺的笑容﹐但是我永遠也忘不了她三個月前剛到這裏來的時候﹐一個人緊緊靠在牆角抱住自己膝蓋縮成一團﹐恐懼的看著所有人的表情。三個月過去﹐不知道她心裏的陰影有沒有散去﹖ 嵐正在為自己叫屈﹕“我不過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是上次你也是拍了拍那頭大公牛﹐就把它拍死了。”飛兒緊張的說。 “我……你……”嵐瞪大了眼睛﹐旋即洩氣道﹕“什麼跟什麼嘛……” “你們別爭了﹐快去忙自己的吧。”我的腳步一直也沒停下來﹐穿過了她們的對恃。 我還有個地方是每天一定要去的。 “阿……廢……”聽這個聲音就知道一定是弱眉。也只有她這麼叫我。她其實不太想和大家一樣叫我“廢物”﹐但是她並不知道我的名字﹐所以她折中的叫我“阿廢”。我並不是很介意這些﹐就由她了。 弱眉非常矜持的出現在我面前﹐“這是昨天我特意給你留下的點心﹐你也挺不容易吃到的﹐拿去吧。”我接過她遞給我紙包﹐也注意到她迅速縮回去的手──也真是難為她了﹐一面非常的厭惡我的骯臟﹐一面卻仍是表現了極其豐富的同情心﹐雖然有時候我覺得她的同情是為了體現自己的高貴﹐但是畢竟這給我帶來了不少的實惠﹐比如一個雞腿､一塊牛肉､一包點心､一件破衣服……所以我還是非常誠心誠意的對她說了聲﹕“謝謝﹗” 繞過弱眉﹐我繼續走過“凰院”的中心地帶﹐走向側門的方向。 在穿過最後一道洞門之後﹐忽然又聽到有人叫我﹕ “餵﹐廢……物……” 我不由一陣背脊發涼﹐整個凰院中﹐叫我廢物的人很多﹐但是能叫得這麼讓我毛骨悚然的只有一個﹗ 青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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