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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 作者﹕SANJYS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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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臨時會議非常短。由於已經有了計劃﹐時間又非常緊迫﹐因此劉延慶在出示詔書後便直接宣布相關作戰事宜﹐沒有給眾人討論的餘地。次日一早劉光世便帶著五千人出發往北走﹐藉樹林與地形的掩護轉往上游行軍尋找渡口﹐而劉延慶則下令本部開始準備強渡長江的作戰事宜。他先從熟悉水戰的揚州駐軍中抽調了五千人加強本隊負責操舟﹐再從手上所剩五百條槽船裏抽出兩百條用以執行作戰任務﹐其餘三百條則令其返回汴京繼續執行運兵任務。 夏子翼仍然配屬於本隊﹐跟在劉延慶身旁。兩百餘條船從瓜洲鎮進入長江﹐分成中左右三群泊在北岸﹐守住運河出口並擺出隨時準備進攻的樣子。 夏子翼站在中軍船隊帥船船頭﹐眉頭深鎖地眺望著對岸的賊軍船隊。雖說這只是佯動作戰﹐但如果鎮江賊軍被劉光世的支隊吸引住﹐則本隊隨時可以弄假成真﹐登陸進攻鎮江。這時問題最大的就是對方的那些戰艦了。 由於天氣晴朗﹐在這個距離可以清楚看到對方共有大小戰艦約五十餘條﹐只有官軍的四分之一。不過賊軍雖然艦只數量較少﹐卻都是水戰武器裝備齊全的作戰用船艦或適合長江航行的尖底大船。而官軍船隊則都是運河用的漕船﹐不要說船型﹐就連大小與武裝都差上人家一截。要真打起來﹐己方能否擁有優勢還是一個未知數。區區的數量優勢實在難以激勵眾人使大家擁有 樂觀的感覺。 死文子﹐都是你害的。夏子翼心中暗罵著﹐越看越頭痛﹐他不怎麼喜歡這個計劃。明教軍昨日的突擊已經使船隊必須多跑一趟才能將部隊全數運完﹐現在又額外調了兩百條船出來實施作戰﹐則所餘船隊總共要跑五趟才能運完部隊﹐這也就是說全軍集結時間必定會超過半年。 除了這個戰略上的困境外﹐眼前又有艦隊不夠力這個難題﹐實在令人覺得非常棘手。他心想如果能把作戰時間推遲一個月的的話﹐即使後續官軍沒有完全抵達﹐但至少拜託童貫征召的水師可以集結一部分﹐到時就不會像現在一樣必須孤注一擲了。但既然皇帝都已經在詔書中定了半個月的期限﹐眼前的方案實是一個沒有辦法中的辦法。雖然不喜歡﹐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不過根據昨天晚上從老陵那兒聽到的消息﹐文子似乎被卷入派系鬥爭﹐眼下正投置閒散中。知道他不會在即將來臨的作戰中落井下石﹐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這時一身鎧甲､全副武裝的韓世忠走了過來﹐滿臉躍躍欲試的樣子。夏子翼有點驚訝﹐他問道﹕“老韓﹐你怎麼沒去參加突擊隊﹖”像這種任務他老兄通常是搶著跑第一的。 韓世忠搖搖頭道﹕“我想留在本隊見識見識水戰是怎麼打的。反正這次在這裏不會比參加突擊隊安全。” “這話倒是沒錯。”夏子翼有些啼笑皆非﹐他問道﹕“你會游泳嗎﹖” 韓世忠搖頭道﹕“不會。不過我想應該不難吧。”他仗著自己武功高強﹐並沒有很在意這些事。 “那這次大概真的是趁了你的意了。”夏子翼道﹕“記住﹐如果你落了水又抓不住東西的話﹐在水裏先閉住氣把盔甲脫掉再想法上船或上岸。否則你身上這套行頭是會要了你的老命的。還有﹐不要原地直接冒頭上來﹐不然 到時腦袋上挨了冷箭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先在水中竄個兩三丈再起來看看。” 韓世忠點頭稱是﹐又道﹕“我們應該不會那麼容易落水吧。” 夏子翼苦笑道﹕“這可難說了﹐你看他們。”說著指向船旁。 韓世轉頭望去﹐只見搖櫓的船夫與操槳的士兵人人臉色凝重﹐面帶懮色。 夏子翼解釋道﹕“他們都是南方人或是跑船的﹐至少比你們這些西北專跑馬的哥兒們要了解水戰是怎麼一回事。而顯然他們並不認為我方前景大好。” 韓世忠這才皺起眉頭﹐問道﹕“情況真有這麼糟嗎﹖” 夏子翼不答反問道﹕“老韓﹐閃避弓箭你應該沒問題吧﹖弩箭呢﹖如果有十支神臂弓或是更強的弩機在二十丈之外朝你發射﹐你閃的掉嗎﹖” “這……”韓世忠遲疑了一會兒﹐道﹕承認道“恐怕會很吃力。” 夏子翼從懷裏掏出一根伸縮竹管﹐將之拉開﹐交給韓世中﹐道﹕“這是望遠鏡﹐你用這傢伙對準那邊的戰艦﹐從這一頭往外看出去。” 韓世忠依言看去﹐一望之下對岸船艦如在眼前﹐立時對這個小工具嘖嘖稱奇。但當他看到了對岸戰艦的船舷與船艛上架滿了數排大大小小殺氣騰騰､蓄勢待發的弩機﹐脊背登時陣陣發寒。 只聽夏子翼挖苦道﹕“很令人興奮吧﹖恭喜你啊﹐老韓。你這次沒加入突擊隊真的是選對邊了﹐很快你就會知道什麼叫成為眾矢之的了。”說到這裏﹐夏子翼嘆了口氣﹐眼光再次投往對岸的敵軍戰艦﹐道﹕“若不是上面逼的老板這麼急著要進軍﹐事態不至於會那麼嚴重。今次真的是在賭運氣了﹐希望我們的運氣不要太差……” 夏子翼不喜歡賭博﹐特別是會有人流血送命的賭博。七天之前他們還對未來非常樂觀﹐認為一切都在掌握中﹐萬萬沒想到僅在短短的數天內便在敵人的策略與皇帝聖旨的前後交迫下陷入必須孤注一擲來苟延殘喘的窘境。他低聲道﹕“或許是我多慮了。但千萬要謹記﹐如果我們不幸失敗﹐老韓你無論如何要保住自己的小命。你如果死在這裏就太不值得了。” 韓世忠臉色凝重﹐將望遠鏡還給夏子翼﹐問道﹕“那你怎麼辦﹖” “你不用擔心我。”夏子翼難得地露出微笑道﹕“我不會有事的。不管情況如何惡劣﹐我都有法子保命逃生。你只要顧好你自己就可以了。”他停了一下﹐道﹕“這可能是我唯一的優勢吧。” 他再次將眼光投往對岸的艦隊。由於需要等待劉光世的支隊渡江潛往目標後方﹐己方在未來的兩三天內不太可能挑起大規模衝突﹐但敵我雙方小規模的騷擾性作戰是免不了的﹐這幾天晚上恐怕沒得睡了。 對於任允文來說﹐這也是個難以成眠的夜晚。 當任允文看到蕭震聽見君紫縑請求後露出的表情﹐差點就拋棄初衷﹐幫他說話了。幸好最後還是忍了下來。為了避免蕭震消沉下去﹐這些日子以來任允文整天拉著他到處跑﹐憑著方臘頒給他的手諭與蕭震的拳頭這兩大法寶﹐軟硬兼施､威脅利誘﹐手段盡出地處理明教軍與民眾之間的軍民問題。 他首先調查那些擄人勒贖的案例﹐將綁來的肉票全部放了回去。並盡可能地找來已經付了贖金﹐以及遭到搶掠的人加以賠償﹐經費則由日前從杭州應奉局擄獲的財貨裏支出。大體上這些工作還算順利﹐但是在懲處違紀人員的時候仍然出了點問題。其中有一些奸殺婦女的高級教徒﹐根據教規是要處死的﹐但宰相方肥卻以戰功折罪的方式硬是保了下來。 這種態度使這些日子以來心情非常差的蕭震勃然大怒﹐他本欲直接出手懲戒惡徒﹐卻被任允文攔了下來。當時任允文對他道﹕“現在事情擺明了我們只能靠自己。但你宰了一個﹐其他人馬上躲的遠遠的﹐而且宰相也會怪罪下來。因此不下手則矣﹐要動手則必先調查完畢並做好準備﹐使用快刀斬亂麻的方式一次解決。給他來個木以成舟﹐生米煮乘熟飯。我倒要看看的方肥大人有沒有神通廣大到能使死人復活。” 於是在三天的調查與準備後﹐一夜之間十七名犯事教徒的首級被蕭震斬下掛在城門口﹐旁邊還貼滿以明教軍的名義發佈的大字報歷數其罪名。事發後方肥極為震怒﹐但同時也認清蕭震的可怕。又因那些人罪證確鑿﹐外加人都已經死了﹐故也只有隱忍心中的怒氣﹐改採懷柔的手段結納他們。 當天晚上﹐任允文悄悄地溜到君紫縑處﹐打算探詢杭州城百姓的反應﹐兼且假公濟私地欣賞美眉。他並沒有走正門﹐而是繞著君家外牆找個僻靜無人之處翻牆過去。人才一落地﹐便聽到衣袂聲響﹐兩人從暗處奔出﹐低聲喝道﹕“來者何人﹖” 任允文暗贊君家保安作的好﹐站定拱手道﹕“在下明教任允文﹐求見君紫縑小姐有事相商。” 那兩人對望一眼﹐臉上露出疑惑之色。其中一人道﹕“容小人通報﹐請閣下稍待片刻。”說著往來處奔去。留下一人監視著他。不一會兒﹐有兩人走了過來﹐其中一人銀須白發﹐正是前些日子見過的君其偉。 君其偉見到他﹐命兩人退下﹐吹鬍子瞪眼睛地劈頭道﹕“你小子半夜翻<牆跑來找我家小姐﹐到底是何居心﹖” 任允文臉一紅﹐忙道﹕“老丈請息怒。我只是有事想請教一下小姐。紫縑小姐見識過人﹐我一直是很佩服的。” 這句話捧的恰到好處﹐君其偉對自己的這個侄孫女也是非常佩服﹐聞言臉色稍緩﹐領著他到偏廳去﹐著他在此等著。過了約一刻鐘左右﹐身著紫衫的君紫縑便在一陣香風中翩然走了進來﹐坐在對面的太師椅上。婢女奉上茶後退了出去﹐廳內便只剩兩人。 君紫縑似乎是剛出浴不久﹐未施脂粉﹐雙頰紅撲撲的﹐使她顯的更為嬌豔。她柔聲道﹕“任公子不是日理萬機﹐事務繁忙嗎﹖今兒個怎有閒情逸致來此﹖” 任允文苦笑道﹕“君姑娘大人有大量﹐別再挖苦我了。” 君紫縑抿嘴一笑﹐問道﹕“蕭大俠沒跟著來嗎﹖” “這次他留守以為掩飾。”任允文見到美人一笑﹐心情大佳﹐笑道﹕“姑娘不用擔心﹐我來這兒的事只告訴老蕭﹐絕不入第三人之耳。” 君紫縑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很多事並不是你不說別人就無從得知的。任公子難道不知﹐你在這種時候孤身外出﹐實是一件非常危險之事﹖” 任允文暗暗點頭﹐臉上卻裝出一副正經八百地答道﹕“恕在下愚魯﹐不懂姑娘言外之意。” 君紫縑嫣然一笑﹐道﹕“如果任公子是連這點自知之明都沒有的人﹐今天我就不會出來見你了。討論應該結束了嗎﹖” 任允文舉起雙手﹐道﹕“我投降﹐姑娘請饒命。” “好吧。”君紫縑橫了他一眼﹐道﹕“這次你要什麼﹖” 任允文搖著手道﹕“我怎敢向姑娘要求什麼呢﹖今次來此不過是想談一筆生意罷了。” “哦﹖”君紫縑有點驚訝﹐道﹕“說來聽聽。” 任允文說明道﹕“我可以在某個範圍內提供你們一些情報﹐包含我軍的情況與動向､計劃與我可以獲得的某些官府動向。交換條件是希望在我需要時﹐貴方能提供我你們擁有或是能獲得的一些資訊。” 君紫縑妙目流轉﹐道﹕“你的意思是建議我們進行情報上的交流羅﹖” “對。” 君紫縑眉頭微皺﹐道﹕“這和我們所持的中立立場似乎有些衝突。” “不會有衝突的。”任允文解釋道﹕“這個情報交流並非明教軍與君家之間交流﹐只是單純的個人之間的情報交換。在我這一方﹐大概只有我和蕭震兩人會知道這件事﹐在貴方﹐我希望能與你﹐或是你選定的另一人直接交涉。”說到這裏﹐他補充了一句﹕“如果姑娘還有其他提議或要求﹐請儘管開出來。” 君紫縑凝望著他﹐問道﹕“這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方教主的決定﹖” 任允文坦言道﹕“是我個人的想法。” 君紫縑微微點頭﹐沉吟半晌﹐問道﹕“這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首先貴方可以多了解一些明教內部事務藉以作出應對方針﹐其次貴方還可以根據提供的情報在某種程度上對我方政策產生一定的影響﹐其他還有很多﹐”說著任允文攤了攤手﹐道﹕“不過我能說的比起你剛剛想到的恐怕少的多了。對於紫縑姑娘你我可是非常佩服演﹐非常戒慎恐懼的。” ”君紫縑噗嗤一笑﹐臻首輕搖地道﹕“任公子實在太高估小女子了。” “不不不﹐”任允文成功博得美女一笑﹐頓時眼睛發亮﹐搖頭晃腦地道﹐“我這可是句句肺腑之言啊。話說回來﹐多增加一個情報來源﹐對你我而言都不是壞事。” 兩人間陷入沉默﹐彼此都在打量著對方。過了半晌﹐君紫縑才道﹕“這筆交易聽起來還算不錯﹐我可以同意。不過我必須先聲明幾點﹐情報交流基本上由你我直接進行﹐但這件事我得讓家父､叔公和二伯知道。” “我了解。” “還有﹐我方接觸之人以你和蕭大俠兩人為限﹐並且不會有任何書面紀錄。” “當然。” 君紫縑接著道﹕“最後﹐我們不希望這件事傳出去。如果我們發現有洩漏的跡象﹐交易會立刻中止。” 任允文點頭道﹕“我會小心的。” “交易成立。”君紫縑欣然道﹕“首先附送一個消息以表示我們的誠意。貴宰相並非一個富有容人雅量的人。今天發生了這種事﹐他自知惹不起蕭大俠﹐但卻不把任公子你看在眼裏﹖任公子以後孤身出門時最好小心背後。” 任允文苦笑道﹕“這我知道。” 君紫縑興味盎然地問道﹕“看來任公子很明白這事。恕我直言﹐既然早知如此﹐為何你行事那麼莽撞﹖你和蕭大俠今早作的這事確實大快人心﹐給杭州百姓很大鼓勵﹐但卻給自己樹了個大敵。” “該作的事之事豈可因為害怕得罪人而不去作﹖”任允文聳聳肩﹐道﹐“況且他討厭我也不是這一兩天的事了﹐多得罪他一兩次也沒差。” “是這樣的嗎﹖”君紫縑妙目凝視著他﹐微笑不語。 任允文知場面話瞞不過君紫縑﹐只好乖乖招供道﹕“當然也有其他的原因啦。如果要我在方肥與蕭震兩人之中選其一的話﹐當然是選老蕭羅。” 君紫縑點點頭﹐不再說話。 “對了﹐”任允文問道﹕“紫縑姑娘可否以第三者的觀點來談談杭州百姓對於明教起兵的看法如何﹖” 君紫縑有些啼笑皆非﹐心想這種問題似乎不太應該問出來吧。她想了想﹐道﹕“應該算是半懮半喜吧。喜的是你們能懲治貪官污吏﹐懮的是怕卷入戰火。不過日子一久﹐就要看後續的施政了。”她停了一下﹐續道﹐“不過恕我直言﹐就我所知﹐貴方在這方面的能力與考慮顯然不太夠。” 任允文心想君家不愧是南方第一大企業﹐對於情報的掌握非常週詳正確。他苦笑道﹕“姑娘說的好﹐我軍上層確實只有打天下的計劃而無治天下的手段。” 君紫縑微笑道﹕“以任公子之精明﹐應該不難看出這樣是無法持久的。 請恕小女子交淺言深﹐任公子何不早作脫身之計﹖” 任允文楞住了﹐隨即明白她有招攬之意。他嘆了口氣﹐搖頭道﹕“基於某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因素﹐即使明知前途不看好﹐我還是得繼續乾下去。至少未來兩三年是跑不掉的。不過我對姑娘的好意非常感激。” 君紫縑體諒地點點頭﹐道﹕“人各有志。是我失禮了。”說到這裏﹐她忽然俏皮一笑﹐道﹕“關於我們的情報交換﹐眼下我無法掌握﹐也最想知道的問題其實只有一個。不知任公子是否可以教我﹖” 任允文忙道﹕“姑娘請說。在下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君紫縑帶著一臉天真的笑容道﹕“你說的喔﹐不能騙我喔。那我問羅﹐你是誰﹖何方人氏﹖從哪裏來的﹖” 任允文遭此冷不防的一擊﹐措手不及下當場張口結舌﹐手足無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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