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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看這胭脂顏色
| 作者﹕心星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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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不懂買胭脂 狼﹐小環﹐東郭﹐三人漫步在京師繁華街巷。一身青衣的狼﹐一身白衣的東郭﹐今天就都只是奉陪著小環﹐一個精心打扮過的美麗姑娘﹐一個芳心雀躍的姑娘。這兩個公子一位嬌娃俱是第一次來到京師﹐這當中除了東郭旋身為世家子弟見過些世面﹐其餘二位卻都是從不曾經歷過如此繁華的。狼還比較沉穩﹐小環卻一路興奮的像個小孩﹐見到什麼都要問﹐東郭旋也只有從自己的聽聞裏努力蒐尋期待給小環一個滿意的答案。 小環問﹕“為什麼京師這麼繁華啊﹖” 東郭答﹕“因為這裏地方很大人也很多。” 小環問﹕“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地方和這麼多的人啊﹖” 東郭答﹕“因為這裏是京師。” 小環生氣了﹕“你的回答真是氣人﹐和沒有回答有什麼分別﹖” 東郭苦笑一下﹕“只因為你的問題實在是越提越難﹐連我也不知道答案的。” 本來小環還是不想放過東郭的﹐可惜東郭今天運氣不錯﹐小環的眼睛已被另一處的風景吸引。狼抬眼一看﹐匾額上三個大字“胭脂閣”﹐難怪。 小環拉著狼的衣袖﹐興奮的道﹕“我們進去看看好嗎﹖” 對於這樣不用回答也不許回答的問題﹐狼只有照做﹐東郭也暗噓一口氣﹐終於可以清閒片刻﹐隨著狼和小環的身後﹐東郭也就進了胭脂閣。 琳瑯滿目﹐異香撲鼻﹐胭脂閣裏各色胭脂安靜的躺在精緻的盒子裏﹐等待著她的主人一起流芳。店裏有各色女郎﹐奼紫嫣紅﹐都有媚態﹐看那衣裳﹐和店外的車馬﹐你便已知這些女郎非富則貴。不過﹐她們卻都是獨自來買胭脂﹐獨自對鏡賞花﹐不曾有一人像小環﹐身邊還伴著位翩翩濁世佳公子﹐更不曾有一人像小環﹐身邊竟伴著兩位翩翩風流瀟洒人。她們依然目不斜視﹐她們都是見慣世面﹐她們好像都不曾發現店裏來了三個新鮮人﹐她們只心裏一嘆牽出些寂寞情懷。 小環東看西看左看右看﹐看個不夠﹐聞個不夠﹐但手卻一直拉著狼的衣袖﹐所以狼也只有隨著小環東跑西跑﹐左顧右盼﹐忙得不亦樂乎。東郭旋﹐手裏竟拿著一盒胭脂﹐在那裏賞起胭脂來﹐想是怕被那兩個忙壞了的人打攪吧﹐他站在角落裏﹐就望著手裏那盒胭脂發呆。 一個友善的夥計﹐友善的對小環道﹕“姑娘﹐喜歡就試試吧﹐這裏有鏡子﹐有妝臺﹐您盡可以慢慢選擇的。” 小環本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見夥計過來就放下了手裏的一盒胭脂﹐如今聽夥計說的這麼友善這麼有禮﹐漸漸也就不太緊張了。何況﹐旁邊還有狼﹐還有聖賢堂的盟主狼陪著她給她壯膽給她撐腰呢﹖ 小環小心的問﹕“真的可以試嗎﹖” 夥計友善的道﹕“絕對可以試﹐姑娘想試多少就試多少﹐想試多久就試多久。” 小環點點頭﹐又追問一句﹕“如果﹐恩﹐如果試過以後我通通不想買呢﹖” 友善的夥計笑道﹕“沒關係。” 小環笑了﹐拉著狼來到一個妝臺﹐她坐下﹐狼站著﹐像個天王站在小環身邊﹐看著鏡中如畫的小環。友善的夥計來了﹐手裏有個很大的托盤﹐裏面擺滿了各式各色的胭脂﹐放在了妝臺上﹐然後﹐夥計友善的退下了。 小環拿起這個﹐聞聞﹐好香﹐春天到田野踏春去﹐空氣中仿佛流傳著的就是這樣的味道﹐清新而自然。小環又拿起那個﹐聞聞﹐好美﹐夏日遊於洛水上﹐天光水色兩岸青山﹐小舟搖曳﹐好像就是這樣的味道。小環進了百花園﹐百寶園﹐小環心裏的溫柔﹐被這胭脂的國度勾起。女孩子誰不愛美﹖美麗的女孩誰個又能不愛她﹖千百樣的香氣﹐讓小環迷失在了眾香的花園﹐典雅的也愛﹐驕傲的也愛﹐清秀的也愛﹐艷麗的也愛﹐各有各好﹐各自出眾﹐買了哪個﹐也都得落下好多的遺憾﹗小環嘆息﹐胭脂閣裏的胭脂讓這個初來京師的姑娘愛煞。 小環拽拽被遺忘在了思想的角落裏的狼的衣角﹐問道﹕“餵﹐你說我們買哪個﹖哪個更好呵﹖” 狼本來站的筆直﹐以為不會有自己什麼事的﹐被小環這突然一問﹐就問的傻在了那裏﹕“這﹐這﹐買哪個啊﹖哪個好啊﹖我看看﹐其實小環覺得哪個好我們就買哪個吧。” 小環幽怨的道﹕“就是不知道﹐才要問你﹐你也學那東郭﹐你們倆今天本就不是有心陪我出來的﹐我知道。” 狼有點急了﹐這是天大的冤枉啊﹗狼輕言細語的道﹕“小環啊﹐我們確實是真心誠意地陪你來逛街的﹐否則如今初來京師﹐聖賢堂裏諸般事情﹐我也不會出來逛街的啊。” 小環眼裏已有淚﹕“我就知道你惦記著那些子事﹐惦記著你那個江湖﹐陪著我一個小丫頭逛街﹐有損你們兩個大英雄大豪傑的體面和威儀了。好﹐你們這就回去﹐我小環自己也會走路﹐才不要你們虛心假意。” 狼心裏連連叫苦﹐不解釋還好﹐沒想到這一解釋﹐後果竟然更加嚴重。狼看東郭﹐狼束手無策﹐狼看那角落裏的東郭手裏拿著盒胭脂﹐向他們走來。 東郭將手裏的胭脂遞給小環﹕“你看看這盒﹐買這個吧。這該是江南紅淚坊的出品﹐最好的胭脂﹐女孩子都會喜歡的。” 小環接過東郭手裏的胭脂盒﹐看那胭脂﹐如江邊日落秀水紅霞﹐艷麗的像是美人的失足﹐溫柔好比西子容顏。放在鼻前﹐便追憶起一段似水年華﹐幾許癡情﹐幾許心動﹐幾許相思﹐加一點感傷餘味。 看著小環微閉的雙眼﹐臉上的神情﹐狼第一次比較佩服東郭旋了。 小環緩緩睜開雙眼﹐深深的看了一眼東郭旋﹐道﹕“謝謝你。” 回去的路上﹐小環一個人安靜的走在前面﹐不說話﹐也不理他們。他們兩個就乖乖的跟在小環身後一步﹐安靜的走著。 狼覺得東郭比較了解女孩子心思﹐於是悄聲問東郭﹕“小環怎麼了﹖她買了你推薦的胭脂﹐為什麼卻還是不開心呢﹖” 東郭嘆口氣﹕“她也許想起了什麼﹐所以感傷吧。” 狼奇怪﹕“她想起了什麼﹐胭脂可以令人想起什麼嗎﹖” 東郭斜眼看狼﹕“她也許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想起了一個人吧。誰知道呢﹖女孩的心思我們還是不要猜吧。” 狼想想東郭最後一句話﹐越想越覺得有理﹐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問道﹕“是不是你給她挑的胭脂她不喜歡﹖” 東郭瞪狼一眼﹐不說話﹐只哼了一聲。 狼若有所悟的點點頭﹕“那你的意思是她喜歡你挑的那盒胭脂了﹖你為什麼會挑那盒胭脂給她呢﹖” 東郭這次冷冷的回答了一句﹕“我不懂買胭脂。” 狼忍了忍還是問了最後一句話﹕“那你還要推薦﹖” 二､胭脂紅顏 東郭旋離開東郭莊園多久了﹖東郭嫣麗默默的算過﹐快兩個月了吧﹔如夫人也算過﹐是一個月又二十八天﹔周琴飛卻把每一天都刻下﹐刻在心裏﹐刻下說不清的愛恨﹐說不出的思念。 江湖謠言天天有﹐關於東郭的傳聞都是和狼關聯在一起﹐有人說東郭已經加入了聖賢堂﹐更有人說東郭已經成了狼身邊最大的爪牙﹐為了幫助狼擴張聖賢堂勢力而鞍前馬後。 當然﹐對於這些謠言自然也有人反詰的﹐反詰他﹕難道東郭會忘記自己父親的死﹖忘記東郭莊園的仇﹖ 那些人也自有話回應﹕不是忘記﹐而是不忘記又如何﹖東郭曾三次行刺狼﹐但狼三擒三縱﹐東郭見殺不了狼﹐又感念狼的恩義﹐就加入了聖賢堂﹐甘願為狼效命。 人又反詰﹕三擒三縱的恩義難道可以抵消東郭莊園的仇﹖東郭無二的死﹖ 他又回應﹕抵消不了又如何﹖常常人們都記不下恩義的﹐有時﹐人們也記不住仇怨。人是天地間最自私的動物﹐為了自己有什麼是不可以忘記的呢﹖ 聽了這一句後﹐反詰的人往往就閉上了嘴﹐不為別的﹐只因為想想自己周遭﹐想想自己所遇﹐這樣的話又有誰能反駁得了﹖何況﹐更聽說這些話是一個和聖賢堂關係很近的江湖前輩從東郭先生那裏親口所聞﹐如此一來﹐誰還能不信﹖ 其實﹐關於東郭旋﹐還有另一段傳言卻也是信的人最少的傳言﹕東郭留在狼的身邊﹐只為了可以有機會殺死狼﹗這段傳言為什麼信的人那麼少﹖只因為每個人都相信狼絕對不是笨蛋﹐東郭先生更加不會是笨蛋﹐他們兩個不論是誰﹐都絕對不會乾這樣的傻事。所以﹐傳這段話的人﹐往往被大家視為腦袋壞了﹐要不﹐就是被視為親近東郭世家的人。可是﹐這段傳言卻是幾乎就是事實的傳言﹐但它的荒誕卻讓人們寧肯相信它是假的。 東郭莊園聽著滿天漫天的留言紛飛﹐即不說話也不避謠﹐自從與狼一戰後﹐東郭世家簡直就像是消失在江湖一樣。可是東郭莊園每一個子弟卻都知道﹐他們的新的龍頭他們的少莊主東郭旋是去殺狼的﹐不管他用了什麼方法做了什麼事都一定是為了能殺死狼而不得不不能不。他們相信﹐某一天他們的龍頭會帶著狼的腦袋回來﹐將它作為祭品﹐祭祀在東郭莊園最神聖的地方。他們冥冥中甚至有一種預感﹐有一天﹐他們可以幫得上他們的龍頭。所以﹐他們勤練武功﹐他們靜靜的等待著那一天得來臨。 二十天前﹐和東郭旋分手被東郭旋逼退的周則才回京師﹐就將他和東郭見面談論的詳細信息全部傳回了東郭莊園和浣紗周家。周琴飛是最早得到消息的人﹐在一個清早﹐在菊花茅舍﹐飛鴿將信帶到了她的手上。那時她的手正擱在琴弦上﹐心裏正奏起一首哀怨的歌﹐那時她正想著東郭旋﹐想著所有在一起時的故事﹐也想著﹐自己實在不該那麼不信任旋的﹐不該將旋傷得那麼深﹐害得他離家幾萬裏有家歸不得。 周琴飛回信給周則﹐告訴周則﹐如果再有機會見到東郭﹐請告訴他我早已原諒他我當初錯怪他了﹗ 有時候周琴飛也想過去找東郭﹐去聖賢堂。可是﹐她走了﹐誰來撫平東郭莊園地傷痕﹐誰來養活這個莊園這麼一大家子人﹖何況﹐她去了﹐也許只會對東郭造成更大的困擾﹐而不是幫助。每次﹐一想起狼那頭嗜血的狼﹐周琴飛都覺得惡心﹐覺得想吐﹐在狼身邊的東郭該是如何自處﹖ 東郭﹐沒有人在你身邊﹐我只要你自己珍重身體健康呵﹗聽到了嗎﹖──這句話常在周琴飛心裏祈禱﹐為那遠方的孤單身影。不過幸好﹐那身影雖然孤單﹐卻並不寂寞的。東郭﹐你說是嗎﹖ 七天前﹐周琴飛又收到了周則的來信。信中說聖賢堂已進京﹐在京師最繁華的地段買了塊大地﹐直將一個京師聖賢堂建的富貴堂皇氣派非凡﹐當朝大老上至蔡京都親自到賀。而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侯爺府的頭頭腦腦更是一個不少的出現在了聖賢堂大開的宴席上。不過奇怪的是﹐那天聖賢堂的總堂主狼竟然沒有出現在盛宴之上﹐從始至終出面應酬的都是他們的大堂主東郭先生那豺狼。更奇怪的是﹐那天很多人都看見了狼﹐也看見了東郭旋﹐他們兩個人在聖賢堂剛進京師大開宴席的那天陪著一個名叫小環的姑娘去逛街市了。那天看見他們三人的很多人都說﹐他們三人行﹐樣子很是親密﹐甚至有人親眼看見在京師最有名的胭脂閣裏東郭親自給那叫小環的美麗姑娘挑了一盒出自江南紅淚坊的胭脂紅顏。 寫到這裏﹐周則得字已經有些抖了﹐讀到這裏﹐周琴飛的淚已經忍不住地流下。東郭﹐你究竟要做什麼﹖這仇﹐你究要如何的來報復﹖難道﹐難道只是終日陪在仇人的身邊﹐與女子遊街﹖ 那胭脂紅顏﹐是周琴飛平時最喜歡用的胭脂﹐只要有人要去江南﹐周琴飛都一定想盡方法也要托那人帶幾盒來的。東郭旋也曾托他在江南的朋友帶幾盒紅淚坊的胭脂紅顏給她﹐那時﹐收到胭脂的時候東郭還嬉皮笑臉的對周琴飛道﹕“喜歡嗎﹖是專程買來送給你的呢﹗”周琴飛怎麼能不喜歡﹐抱著東郭歡笑。可是東郭卻不把胭脂給她﹐竟一手拿著胭脂﹐一手指指自己的臉﹕“親一下﹐親一下才給你胭脂的。”幸好當時只有他們兩個人在﹐但周琴飛還是被這不正經的東郭旋羞紅了臉。萬分不情願的﹐周琴飛紅著臉﹐堵著嘴﹐扭著裙擺的一角﹐迅速的輕輕的將紅脣在東郭臉上印了一下。然後﹐乘著東郭一恍惚一愣神間就從東郭手中搶走了那出自江南紅淚坊的胭脂紅顏。她咯咯的笑﹐得意的看著還在恍惚回味中的東郭…… 想起這些﹐竟恍如隔世。周琴飛穩住思緒﹐繼續看下去﹕姐姐﹐你可要來京師嗎﹖我管不住東郭﹐他也不聽我的話。但我看他現在的樣子﹐卻實在很為他擔心。敵人再怎麼強﹐我們也可以想辦法一起面對﹐我不懂為何一定要跟在敵人的身邊﹐讓天下的人笑罵東郭世家﹖姐姐﹐我想你也該來京師了﹐也許﹐他還能聽進去你說的話啊。 信到此為止﹐周琴飛卻看著最後那句“也許”心思如潮。 三､伏殺 殺人的方法有很多﹐伏殺是其中的一種﹐也是在對付武林高手時最常使用的一種。唯一比伏殺使用的更多的殺人伎倆﹐只有一種﹐就是下毒。有時﹐兩者更是緊密結合在一起﹐結合的那麼難解難分﹐結合的那麼無分彼此。在下毒後伏殺﹐這樣的把握不僅更大﹐自己人的死傷損失也會相應減小的。由於這個優點﹐這樣兩者結合的方法在江湖上正得到越來越多的人親睞。只是﹐多數情況下一者人們已經更加得警惕讓下毒很難成功﹐一者除了蜀中唐門和老字號溫家外﹐其餘江湖人對毒這門功夫都並不怎麼純熟﹐而且下毒也不如打殺來得痛快來得刺激﹐所以﹐大部分的江湖人在殺人尤其是殺一個武功比自己高的人時還是選擇了伏殺。換種說法﹐其實也就是暗殺﹐一門古老的生意。只是﹐有時候為了私仇﹐它也可以是不花錢的。 周則他們要殺一個人﹐在他們成功的救了四個人而名聲大躁後﹐他們決定要殺一個人﹗這個人不是別人﹐這個人的名字就叫狼﹐周則曾想叫唐柔退出的﹐因為唐門和聖賢堂的關係很好。但是唐柔不答應﹐他也要殺這個人這頭狼。唐柔雖然很為狼的風採傾倒﹐但在聽了東郭旋的敘述後他就堅定了要殺死這個人的想法。這樣的人﹐怎麼配活在世界﹖曾經的白愁飛一樣風姿高絕﹐可風姿高絕的人做了壞事一樣要得到報應。上天不報﹐人來報。 所以他們決定了伏殺。雖然他們都不曾親眼見過狼的身手﹐但他們卻都聽東郭親口講敘過狼的殺伐決斷﹐狼的高不可攀﹐狼的冷靜﹗因此他們一定要很小心很謹慎﹐因此他們決定伏殺﹗他們八個人一起﹐殺狼。 如果這次他們也能如救人般順利﹐那麼他們的名聲和正氣堂的聲譽一定會在江湖傳揚的更遠更威﹐而一直抹在東郭世家臉上的恥辱和血淚﹐也會因這一戰而洗刷。殺狼﹐狼入江湖不過幾月﹐可江湖上卻究竟有多少人想殺他呢﹖ 夜﹐月黑風高﹐正是殺人的好夜。 狼和東郭從相府出來﹐就走向了“回家”的路﹐從相府回到京師聖賢堂。 今天他們來﹐是因為蔡京為了彌補上次沒能見到狼的遺憾﹐而特意請狼一人來相府一敘的。蔡京沒有想到狼會把東郭也帶來﹐而因為有東郭在場﹐蔡京也就把很多早就準備好的話嚥回了肚子裏。所以﹐這次談話的效果遠沒有達到蔡京的期望。不過﹐來日方長﹐蔡京並不擔心﹐他看得出狼不過才入江湖﹐比起當年的白愁飛﹐狼顯然是要稚嫩很多的。 狼和東郭都沒有提什麼燈籠﹐因為拿著那個實在有些麻煩﹐雖然天很黑﹐蔡府的管家也一直很熱情的要用轎子送他們回去﹐或者至不及也要提幾個燈籠﹐讓下人陪著他們回去的。當然﹐這些都被狼婉拒了。如果要用轎子﹐聖賢堂有得是﹐狼只是走路走慣了﹐坐不慣那東西。何況﹐黑夜對於狼和東郭這樣的武林高手來說﹐是在算不上什麼﹐在黑夜裏﹐他們有著夜的眼睛﹐百米內蚊蠅的異動也別想逃過他們的眼睛。狼其實常想一個問題﹐那就是坐轎子到底又什麼好的﹖難道人生了雙腳不是為了走路嗎﹖ 路上﹐很安靜﹐雖然京師是個繁華的地方﹐但古時的人卻不同今日的人們﹐他們大都睡得要比今人早的﹐生活的擔子壓在他們肩上也比如今要重的多的多。當然﹐也有夜夜笙歌的地方﹐但那種地方畢竟很少﹐能去哪種地方的人也畢竟很少。 狼和東郭默默的走著﹐狼在前﹐一襲青衣和夜仿佛融為一色﹐東郭在後﹐這樣的夜裏東郭依然穿著白色的衣服﹐跟在狼側後三尺的地方﹐不緊不慢不離不棄。那樣的角度﹐如果東郭出劍﹐狼是第一個該死之人。其實很多時候﹐東郭都有想出劍的衝動﹐因為那角度實在太佳﹐但東郭卻都強壓了這股衝動這股躁動。東郭還是怕﹐怕不能一擊必中﹐怕這次再殺不了狼自己卻一定會死。東郭不是怕死﹐東郭只是怕自己死了﹐誰來殺狼﹖東郭也怕﹐怕這是狼特意布下的陷阱﹐就等著他鑽進去﹐就好像玩貓捉老鼠的遊戲﹐貓常會給老鼠很多機會很大的安全感﹐然後再一次次的戲弄它玩弄它直到將老鼠徹底玩死為止。 轉過一個街角﹐狼只覺眼前豁然一亮﹐抬頭看去﹐這條街﹐竟然還有一家店開著﹐是個酒家﹐就一間不大的門臉﹐門是敞開著的﹐燈光就是從那門裏透出的。門口插著個酒旗﹐上面寫著兩個字﹕大家。看來﹐這間酒家就叫做大家酒家。 此時﹐東郭旋也轉到了這條街上﹐自然被那亮光吸引。大家酒家﹖這個世界有什麼是大家的﹖大家的東西常常都是不被珍惜的。這個世界﹐又有什麼人是真正的大家﹖不管是武術大家﹐文學大家﹐多半也都名不副實而已。更多的﹐倒是頂著個大家的帽子﹐先把別人壓上一頭。如此而已。 狼回身﹐看看東郭旋﹐道﹕“餓了嗎﹖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雖然兩人才從相府出來﹐但是兩人卻都是真得餓了﹐因為滿桌子山珍海味﹐一室的陰謀詭計﹐再好的東西﹐也讓你沒有胃口消化。 東郭旋點點頭﹐道﹕“也好﹐就去吃點東西吧。這樣名字古怪的小酒家﹐是常常可以給人驚喜的啊。” “走。”狼興高採烈的﹐好像東郭是他多年的好友般。 走得近了﹐兩人才看見這家不大的酒家裏這個時候竟然還有客人。客人是一位年輕的女子﹐桌前放著一碗面﹐吃了一半﹐剩下的都已沒什麼熱氣了。想來這位客人已經來了有些時間了﹐只是不明白﹐在這樣的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她如此一個美麗的單身女子為何要來到這樣的小酒家吃一碗普普通通的面。難道﹐是心情不好﹖還是﹐剛和情郎吵了架﹐坐這裏生悶氣﹖ 兩人進了大家酒家﹐外面的黑暗襯托著店裏越發的光明了。店裏總共不過四張桌子﹐卻也把這店面襯托的寬敞了。兩人選了張離女子比較遠的桌子坐下了﹐他們都無意去打攪這個美麗的女子﹐何況﹐這女子低著頭好像在想著心事﹐誰又該去打攪她呢﹖ 東郭坐定後﹐看了那女子的一眼﹐這側身的影像﹐為何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還是﹐天下美麗的女子﹐若只看她側影﹐都是有些相像的﹖沒曾細想﹐掌櫃子已經過來招呼他們了。 這掌櫃子﹐年紀不到中年﹐看樣子是一個人在京師掙下了這份不大不小的家業﹐否則﹐也不會如此深夜還要營業了。不容易﹐真不容易﹐東郭心裏感嘆﹐憑的對這人添了分好感﹐心裏想著走的時候不妨多給些小費的。 “二位想用點什麼﹖” 狼笑道﹕“你這有些什麼拿手菜﹐可能介紹一二﹖” 掌櫃子也笑了﹕“看來二位是第一次來小店﹐我說怎麼看著二位面生呢﹖呵呵﹐小店的招牌就是大家拼盤大家酒﹐二位可要嘗嘗﹖” 又是大家﹖這大家二字用在店名上﹐已經夠奇怪﹐卻不料還要用在菜名上﹐聽起來就更加的奇怪了。 狼笑望東郭一眼﹕“如何﹖嘗嘗﹖” 東郭點點頭﹕“也好﹐嘗嘗。” 狼抬頭﹐對身邊的掌櫃子和善的道﹕“謝謝﹐就是它了﹐麻煩你快點上菜﹐好嗎﹖” 狼抬頭時﹐對面那沉默低頭的女子也恰抬起了頭﹐分開了額前的長髮﹐露出一張清秀甜美的容顏望向了東郭和狼﹐東郭的眼神也就和那女子的眼神不期然的碰觸了一下。這一下﹐嚇了東郭一跳﹐也立刻驚出了東郭一身汗。然後﹐東郭就感覺到了殺氣﹐突發而來的殺氣﹐強烈的殺氣。於是﹐等狼把“好嗎”兩字說完﹐店裏的情形就完全的變了個樣。從一個名叫大家的酒家﹐變成了一個戰場。 掌櫃的出拳﹐居高臨下一拳﹐這一拳直擊向狼﹐恍惚大漠新起的風塵﹐滾滾而來﹐一路上﹐竟又卷起更多的沙塵﹐混在一起﹐凝聚成個威風凜凜的龍捲風。在滾滾煙塵中﹐赫然還真有一條銀龍﹐翻卷騰挪﹐張牙舞爪﹐風借龍威﹐龍借風行﹐卻原來是那美麗女子﹐甩出袖裏銀絲。 這女子不就正是慕容家地小公主霜影慕容茵﹖東郭旋曾經見過她的﹐難怪她要低著頭﹐也難怪東郭會看著她覺的好熟。可那掌櫃子又是誰﹖東郭不曾見過此人﹐而且在慕容茵他們的計劃中此人本也是多出來的一個﹐可是此人堅持一定要一起行動﹐否則他就去給狼報信﹐大家沒了脾氣也只有依從了他。他﹐就是沉醉﹐慕容家的大夢悟空沉醉﹐也是慕容家唯一的外姓子弟。其實周則的意思是不想連累外人的﹐因為這次是私仇﹐而且狼的武功實在可怕。沉醉其實也明白東郭這層意思﹐但是他告訴東郭﹐以聖賢堂如今的勢力和狼的武功心性﹐不殺此人對京師武林對慕容家也是有百害而無一利﹐所以﹐殺狼﹐也不能算作一間純粹的私事的﹐所以﹐他一定要去﹐也一定應該去。這番話﹐大家聽著也覺得有理﹐誰又知道沉醉只不過是拿來當借口罷了﹐他心裏另一層的理由卻是打死也不會說給別人聽的。 這一次的襲擊﹐狼完全沒有防備﹐可當東郭感覺到殺氣前一秒﹐狼就已經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殺氣了﹐因為這殺氣是完全衝著狼而來的。那殺氣﹐刺得狼渾身都不舒服。然後﹐狼就遇襲。 一個碩大的拳頭和一條靈巧的銀絲從天而降﹐一個要打碎他的天靈﹐一個要刺瞎他的雙眼。於是﹐狼開口﹐開口說話﹐狼竟然開口說話﹗ 狼顯然是對東郭說的﹕“你看﹐美麗的女子該都是溫柔的﹐哪怕是要刺瞎別人的眼睛﹐也溫柔的好像情人的吻。那溫柔﹐竟也讓你極想極想﹐用雙眼換一次溫柔滋味。” 東郭緊閉著嘴﹐面色鐵青﹐手已握在劍柄上。 而那碩大的拳頭和縹緲的銀絲也隨這一句話消失在狼的頭上﹐狼依然安坐不動﹐不怒不笑。難道狼是魔鬼﹖一句話就是一次詛咒﹖狼知道自己不是﹐自己也不配。狼不過在說話時伸出了一支左手﹐輕輕的剪斷了銀絲二寸﹐然後銀絲就自亂了陣腳。要知道﹐這柔軟的銀絲能夠變化莫測全憑著使用者灌注其中的內力﹐而這一下別看只是被剪去了前面二寸﹐卻打亂了內蘊的所有的氣勁﹐亂了氣場的平衡。於是慕容茵只有收﹐收回銀絲﹐免得銀絲不曾傷到狼卻先傷了旁邊的沉醉。慕容茵第一次有點怕了﹐出道至今﹐和很多人交過手打過架卻還不曾被人斷過銀絲。一則是因為銀絲本身就不是凡鐵可以斷的﹐一則也是因為慕容茵的家學深厚。可不料﹐才不過短短的二十天內﹐銀絲卻接連被斷。一次是力拼你請我願﹐為救周則而被秋遠山和水煙寒鴛鴦刀斬斷。那次﹐慕容茵只是心疼﹐只是生氣﹐卻並不怕﹐絕不怕。可這次﹐慕容茵真的有點怕了﹐雖然只是那麼一點﹐卻真的是怕了。因為這次是狼突然遇伏且在被夾擊的情形下﹐從容愉快的用他的一支左手剪斷了自己的銀絲。剛剛好剪去兩寸﹐剛剛好讓她不得不收。更可怕的是﹐狼在剪斷她的銀絲後﹐只很隨意的一彈﹐手指輕巧的一彈﹐那兩寸銀絲就激射而出﹐射穿了沉醉的拳頭﹐又射向沉醉的額頭。沉醉吃痛﹐拳上的真氣散了﹐就是打在狼的身上也不過如小孩子的抓癢﹐何況﹐那銀絲不僅刺穿了他的拳﹐還飛向了他的額頭﹖沉醉只有退﹐迅速的腿﹐退的撞碎了身後的櫃臺依然不管不顧的速退。那兩寸銀絲﹐嗖的一聲掠過他額前的發跡﹐射到了牆上﹐嵌在了牆裏。 狼說了一句話﹐出了一支左手﹐就破了針對他的殺局﹐也嚇退一人傷另一人。只可惜﹐這個局﹐這場殺局才不過剛開始。 狼的話才說了一半﹐一把不過三寸的小劍已破風而來﹐要在狼的胸口穿一個如劍的小洞﹐另一把小劍則掠過沉醉額前釘在了牆上。唐柔出手了。 唐柔藏在房裏的橫樑上﹐唐柔只恨自己為何不能快一點出手﹐只是﹐當他聽到慕容茵和沉醉出手的暗號時﹐狼的左手已剪斷了慕容茵的銀絲﹐將銀絲射向了沉醉的拳頭﹐等唐柔的暗器出手﹐卻已晚了何止是一步﹐所以連唐柔也沒能救了沉醉打飛那兩寸的銀絲。唐柔含恨﹐一劍就射向了狼的胸口。 劍方出﹐狼身下的木板和凳子也立刻碎了﹐本來是土地的地下﹐卻長出一把來自地府的鏽劍﹐絞碎了狼的凳子絞向了狼的雙腿。一把綿刀也吟唱著古風古意一首古老的歌謠出現在狼的左側﹐斬向狼的左腿﹐又一把刀斬向了狼的左臂﹐斬的正大光明﹐斬的堂皇不可欺。兩刀才斬﹐又一腳破碎虛空踢向狼的後心。這一劍一腳兩刀一出﹐狼身後的牆板就碎了散了﹐原來那牆板不過是個薄薄的夾層。隨之出現在狼身後的三個人正是周則､大俠秦歌､大耳朵方唐﹐而那地下的鏽劍就是無事忙鐵仁的金字招牌。八盞燈至此已出現了六盞﹐加上沉醉﹐已有七人先後向狼出手。狼如今只有正面未曾被襲﹐因為他的正面坐著的是手握劍柄的東郭旋。除了正面﹐狼的身後﹐身左﹐身右都是敵人﹐都是殺招﹐天上還有一把飛劍﹐將狼的所有退路封死。這一次﹐狼死是不死﹖ 狼一拍桌子﹐桌上的筷子跳了起來﹐狼的身子也跳了起來﹐狼隨手拿了一把筷子﹐彈指已射出一支﹐迎上了唐柔的小劍﹐雙雙落在了地上。然後狼就看見了伏在樑上的唐柔﹐因為狼竟好像壁虎﹐將自己的身體緊緊地吸在了屋頂上。所有的伏擊都不攻自破﹐除了唐柔的小劍﹐廢去了一支平凡的筷子。 竟然如此輕易﹐就躲過了所有的襲擊﹖被譽為江湖後起之秀的八盞燈﹐京師新興力量正氣堂的領袖們﹐精心齊力設計的一場伏殺竟好像小孩子的玩意般被人輕易的便破去﹗ “別來愁悴知多少﹐兩度槐花馬上黃。”鏽劍追隨者狼飛去的身軀﹐比翼而飛﹐若不能絞碎了雙腳就不妨和心靈做個溝通。 “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周則地長刀不斬而依﹐如情人的依戀如情人的不舍倚向狼。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秦歌的刀一變﹐幻化五十刀影﹐不知何處真意。仿佛一個蛛網﹐粘向狼· 狼落﹐以一支筷子壓著鏽劍得劍尖﹐將鏽劍壓得彎曲﹐也壓得鐵仁漲紅了臉。狼在劍尖上﹐一拳打向周則得綿刀﹐震得綿刀鏗鏘作響﹐震得周則虎口裂開﹐險些握不住刀柄﹐這一拳﹐將周則打得跌坐在地﹐然後﹐握刀的右手虎口流出了鮮血。刀也再不能握緊﹐鐺一聲跌落在周則身前。狼還在空中﹐秦歌的網已織好﹐狼豎手為劍﹐手劍﹐刺向刀光燦然的網中央﹐而那正是秦歌唯一的破綻﹐一個微小的很快就會被彌補的破綻﹐但是秦歌已經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彌補了﹐秦歌為著個破綻付出了代價﹐很大的代價。因為狼的手穿過刀網破了刀網﹐插入了秦歌的右肩。秦歌痛的冷哼一聲﹐一瞬間汗就出了滿身。秦歌的刀已落﹐秦歌已無力無能拿刀､舉刀､殺敵。狼落在了地上﹐鏽劍踏在狼的腳下﹐一支筷子赫然穿過鐵仁的右腕﹐鐵仁也被壓得半跪在地。狼一腳飛出﹐就要將鐵仁踢飛﹐但這一腳碰上了另一支腳﹐方唐的腳﹐硬碰硬的方唐得腳對上了狼的腳。 方唐飛身﹐雙腿連環踢出﹐一腳﹐兩腳﹐三腳﹐四腳﹐五腳……踢到第八腳時方唐得腿已痛的踢不下去了。他就好像在和一個鋼鐵比拼﹐硬碰硬的結果只能是血肉之軀敗北。方唐的雙腿好像都要斷了﹐然後就在方唐再也踢不出一腳的時候﹐方唐和鐵仁就各著了狼一腳﹐被踢飛了出去。 兩人沿著不同的方向﹐在空中飛行。方唐被踢得撞到了牆上﹐吐出三口鮮血﹐才緩緩沿著牆壁滑了下來落在了周則身旁﹐鐵仁被踢得飛出了大家酒家﹐飛向了黑暗的夜空中﹐飛的看不到鐵仁的影子﹐也不曾聽到鐵仁半句的慘叫。兩人這才飛出﹐唐柔竟也從橫樑上跌落﹐一支筷子插在唐柔的胸腹﹐流出的鮮血已將唐柔胸前衣裳染紅﹐觸目驚心。天下第一的唐門暗器﹐竟然敵不過狼隨手拿來的筷子﹐唐門年輕一代中最得老太太喜歡的唐柔竟被一支不起眼的普普通通的筷子擊敗﹗ 周則左手拿起跌落在地的綿刀﹐大吼一聲﹐就又衝了上來﹐他不能再看到他的兄弟流血﹐他更不能看到有任何一人被這殘忍的毒狼所害﹐他的血是熱得﹐如果一定要流血﹐那就流他一人的吧﹐如果一定要有人死﹐他希望死的只有自己和狼﹗ 負傷的沉醉雖然一隻拳頭不能使力了﹐但他還有左拳是好的﹐他負的傷不重﹐他還有能力再戰﹐周則一聲吼後他也衝了上去﹐“一樹碧無情﹐五更疏欲斷”左拳如風摧愁人心。他知道眼前的惡狼有多麼可怕﹐他如今才真正知道這頭狼的可怕﹐但正因為如此﹐他更不能也不可退避。小公主還在﹐如果讓這頭狼活著﹐誰知道小公主會遭遇到什麼樣的事情﹖他曾聽過江湖傳聞﹐東郭家幾乎滅門﹐都是因為這頭狼看上了東郭旋未過門的妻子親梅竹馬的周琴飛。 滄一聲﹐慕容茵拔出了她的龍泉寶劍﹐在對付翰林八邱三靜時這把劍曾染過周則的血﹐這一度讓她對這把劍產生了很深的仇恨。但現在﹐她卻要用這把劍去飲那惡魔惡狼的鮮血﹐為了她的兄弟﹐為了周則的大仇。 終於﹐終於東郭拔劍﹐在鐵仁､方唐､唐柔､秦歌重傷﹐周則､沉醉輕傷後﹐東郭拔出了他的劍。他的劍一出﹐狼的臉上久浮現出一個奇怪的笑容﹐笑得那麼譏誚﹐又笑得那麼寂寞﹐寂寞如雪。 東郭出劍﹐拔劍後立刻出劍﹐周則臉上才浮現出的一絲喜色﹐轉眼間如被人重拳一擊﹐全變了形狀。因為東郭的劍竟是刺向周則﹐斬向沉醉﹐穿向慕容茵的﹐與此同時東郭沉聲對狼道﹕“我來應付他們。”於是﹐狼住手了。狼靜靜的站在那裏﹐卻像是站在群山環抱人煙滅絕的地方。 周則的刀頓住了﹐望著東郭旋的劍﹐周則竟好像甘願被這一劍刺死﹐也不願相信這一劍刺得竟然是自己﹗慕容茵慘叫﹐飛身而起﹐竟越過了狼和東郭的頭頂而毫發無傷的落在了周則身前﹐只來得及用她的身體擋住東郭的劍。東郭的劍卻不刺下﹐仿佛是為了沉醉的攻擊﹐不得不回身應戰﹐東郭劍舞九州﹐對狼大吼道﹕“我們走﹐今天寡不敵眾﹐他們是正氣堂的領袖﹐正氣堂有三千之眾﹐而且他們的拳頭小馬和仙樂飄飄簫笑兒兩個關鍵人物現在還不曾現身﹐怕是有著更大的陰謀﹗” 說著話﹐東郭已擋下了沉醉全部的拳風﹐狼也低沉的道﹕“既然如此﹐那我們走吧。” 說完﹐狼舉步就向門口走去﹐東郭緊隨其後﹐也跟著飛掠而出。 這一戰變化之快之奇真是匪夷所思。不過幾句話間﹐正氣堂八盞燈就重傷了四個﹐輕傷了一人﹐被一人全部擊垮。這一戰﹐不用說﹐他們已經是敗了﹐而且﹐也許敗了就等於是死。但不料東郭出手﹐出手不是殺狼﹐而是掩護狼離開這裏﹐離開大家酒家。難道真是怕另外兩個不曾出現的小馬和簫笑兒嗎﹖六盞燈加上沉醉都被狼如此輕易打敗﹐就是加上小馬和簫笑兒對戰局又有何用﹖正氣堂雖有三千子弟﹐但正氣堂離此地甚遠﹐這裏是京師的中心地段﹐正氣堂卻僻處京郊。他們根本沒有辦法埋伏這麼多人在京師中心地段的﹐別說是蔡京﹐就連四大名捕和諸葛小花都不會答應。狼連這層也想不明白﹖可是﹐看周則的表情和東郭旋出手的時機﹐又好像表明東郭是存心幫狼的。否則幾次正氣堂各人遇險被傷﹐東郭都是有機會出手的﹐不管是殺狼還是救護正氣堂人﹐東郭都絕對的有機會。 兩人躍出門外﹐迎面一個拳頭就打向了狼的面門﹐小馬的拳頭。 小馬有的是勇氣﹐小馬的拳頭也多的是勇氣。他每一拳都打得痛快酣暢﹐每一拳都打得非我不可﹐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小馬都敢給你一拳打過去。平平凡凡的一拳﹐勇猛無比的一拳﹐一拳就打在對方的弱點﹐就打散了對方的骨氣和勇氣。 小馬這一拳打出﹐被狼迎了正著﹐狼還沒出手﹐後發先至的東郭已經先起一拳迎上了小馬的拳頭﹐小馬被震得連退三步﹐東郭卻一步也沒退﹐只壓著嗓子對狼道﹕“我們快走﹗” 這一次﹐再也無人攔阻兩人﹐也再無人可以攔阻兩人。但其實﹐也許還有一人的﹐一個在黑暗中的人影﹐簫笑兒。 簫笑兒就埋伏在屋頂﹐他們本來以為狼就算是能躲過他們和東郭旋東郭莊園少莊主東郭旋總共八人的合力伏殺﹐可以逃出門外﹐也斷然逃不過小馬地拳頭的﹐就算是狼孩可以逃得過小馬的拳頭﹐也絕對的逃不過簫笑兒地最後一擊﹐簫笑兒地“煙鎖紅樓”。 可是﹐一切和預想的完全不一樣。狼不僅輕易的躲過了他們七人的伏殺﹐更重傷他們四人﹐還毫發無傷﹐而小馬的拳頭也被本以為一定會是他們中的第八人東郭旋東郭莊園的少莊主東郭旋化解了。 簫笑兒看著狼和東郭旋消失在夜空﹐始終沒有出手。不是她沒有機會﹐她只是怕傷了東郭旋。因為她的煙鎖紅樓波及範圍太大﹐所以她才不能在店裏施展﹐怕誤傷了自己人。簫笑兒伏在屋頂上﹐因為所處高﹐所以她清楚看見東郭旋飛起的身影有了一點遲滯﹐好像東郭旋還吐出了一口血。若不是狼扶著﹐東郭旋怕已經摔在了地上。沒辦法﹐誰讓東郭旋硬吃小馬一拳而逞強不退﹐還立刻提起施展輕功﹐一口鬱結之氣不能吐出散盡﹐自然便被逼出了一口鮮血。 唐柔還躺在血波中﹐簫笑兒含著淚﹐替唐柔包紮傷口﹐唐柔笑著安慰道﹕“沒事的﹐死不了。”不說話還好﹐這話一出口﹐引的簫笑兒的眼淚順著臉頰就流了下來。 這一戰﹐他們敗了。但幸好﹐沒有人死﹗ 江湖系列──胭脂紅顏 浣紗溪畔失足後 卻把情郎來怪 看這胭脂顏色 都被流水洗去 流水總無情 像煞男兒 明天你又去你的江湖 我細抹了胭脂 誰卻來看這胭脂顏色 只站在高臺 倚著危欄 對鏡一紅顏 念著遊歷江湖的情郎 他朝你從江湖歸來 手裏捧著我愛的胭脂 我便細抹了胭脂 你說是胭脂紅顏 我親愛的人啊 你明白了江湖 卻依然不懂我的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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