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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顯山露水
| 作者﹕心星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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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顯山 情人﹐情人看劍﹐看劍客傳奇的劍法﹐看劍客揮灑的劍意﹔情人﹐情人看劍﹐看過了一場深情﹐看透了那一抹冰涼的無情。看劍﹐看劍﹐劍在有情人的手中﹐就成了一對有情的劍──情人劍。 情人劍和鴛鴦刀是你請我願的兵器﹐張震天和饒心月使得是劍﹐秋遠山和水煙寒用的是刀。其實劍和刀都無所謂雌雄﹐但聚合在有情人的手中﹐你又怎麼能不將它們視為一對呢﹖ 情人﹐情人看劍﹐看劍﹐看劍情人。劍已到眉梢﹐人還能何如﹖慕容茵只有彈起銀絲﹐去拂那劍的輕寒﹐又好像﹐還要和這劍和鳴﹐奏一聲鏗鏘的音符。可劍是情人﹐銀絲孤單﹐你才去戲弄了那把劍﹐這劍卻吃醋﹐要將你刺穿。你忙又回來安撫這把劍﹐那劍又驕橫﹐要吻你脖頸。你無奈只有兩相撫慰﹐說你是多情也罷﹐無情也罷﹐卻已纏纏綿綿一起﹐糾結的難舍難分難離難棄。 情人﹐情人看劍﹐看劍﹐看劍情人。銀絲已舞動九天﹐刀光又怎能不跟隨翩翩﹖周則的長刀一出﹐就追隨了銀絲的尾韻﹐將銀絲的後路補實﹐好讓它飛揚無慮。一點刀光﹐兩片刀影﹐分不清這刀光是那刀影的遺漏﹐還是那刀影是這刀光的守護。這刀光才做個有情的和鳴﹐那刀影已破了刀光的鋒芒。刀光立一個迴旋的姿態﹐刀影則先伏於野後戰於淵。刀光便騰飛一次無悔的昂揚﹐刀影已成了一片天一片地﹐只刀光如螢火﹐間或發一點微芒。於是銀絲來救﹐於是劍影相問﹐刀光閃爍出粲然的光芒﹐迎上了劍影雙雙﹐銀絲作一個纏綿的擁抱﹐和刀影相交﹐可惜刀影兩片﹐於是銀絲乍斷。 一聲驚呼發於慕容茵的口中﹐你與其說她是害怕﹐不如說她是氣憤。從來沒有人能削斷她的銀絲﹐從來沒有的意思就是即沒有人能夠也沒有人敢。她可是慕容家的小公主﹐而慕容家在江湖中的地位也和蜀中那莫測的唐門般即讓人怕也讓人敬。 可慕容茵這一聲驚呼﹐卻嚇壞了兩個人﹐一個就是她身邊的周則﹐另一個則是張府門前的一顆老樹。周則被嚇得身子一顫手一抖﹐長刀險些就被張震天手中劍擊落﹐肩膀上的衣服則嘶的一聲﹐被饒心月一劍割開個口子。周則脫口而出﹕“你沒事吧﹖”問的自然是慕容茵。手中的長刀更不閒著﹐“明月千裏萬裏”將秋遠山水煙寒的鴛鴦刀震開。此時跌坐在地上的苗人龍看見龍頭遇險﹐不知叢哪裏又湧上股鬥志﹐一個挺身又站了起來﹐發一聲喊就要衝上前去。但是﹐以他的見識和武功﹐對戰局的判斷和影響實在都可以忽略的﹐所以那張府門前被嚇了一跳的老樹中躍出了一個人影路過苗人龍他們時一反手﹐就將苗人龍又穩穩的扶坐在了地上﹐再看苗人龍身上那幾個刀傷﹐鮮血又汩汩的流了出來﹐但此情此景﹐就連苗人龍自己也忘記了自己這個小人物的傷痛﹐何況是他人呢﹖ 他人已看的眼花繚亂﹐光與光的影在空中追逐﹐那景象你若不曾見過﹐便怎麼也相像不出它的迷人。就算是過年時天上的煙花﹐也比不上今日的清麗出塵。 那條人影這一掠出﹐你請我願心頭一緊﹐只看那身法就可知來的是高手﹐但他們四人從來孤單﹐那人斷然不會是來幫他們的﹐就算是蔡京也只會在他們危險時看著他們怎麼死而已。所以﹐來的就一定是對方的強助了﹐而今日這一戰的成敗﹐好像又多了幾分陰影。更何況﹐今日這一戰﹐若敗幾等於死﹐殺手的字號若是毀了﹐那還不如去死。但周則卻揮刀便斬﹐在乘著你請我願緩了一緩的時機一刀就斬向飛來的人影。慕容茵一見﹐又是驚呼﹕“阿則﹐是沉醉啊﹗”這一句話就這樣飄散在了空中﹐正氣堂兄弟知道了來的人是自己這邊的﹐告訴張克公張大人﹐眾人齊舒了口氣﹐你請我願聽到這個名字﹐心裏的寒冰更寒﹐但他們的身影卻也更加的堅決了。 於是﹐沉醉出手﹐可但見出手不見招不見勢也不見兵器﹐只有周則覺得刀尖被什麼類似冰的東西撞擊了一下﹐所以周則也立刻借著一撞之力收了刀﹐但收刀的那一刻﹐周則卻恍惚覺得甜蜜﹐覺得溫暖﹐好像在回憶著什麼﹐好像回憶被什麼引發﹐好像就是初識慕容茵得那天﹐那一個有雪的冬日。 沉醉依然是老樣子﹐不像個文人﹐不像個武將﹐只不過一個普通人﹐但眼中卻含情含笑尤其是在看著慕容茵地時候。曾經有慕容家的人談論過沉醉﹐那個人在慕容家也是個大人物﹐他說沉醉的滄桑也許並不吸引女孩﹐但你仔細看他的容顏﹐卻能發現那也是一張俊朗的面龐。沉醉就落在了慕容茵身旁的周則身側﹐微微的笑著﹐道﹕“周堂主的長刀﹐可算是金風細雨樓蘇夢枕後﹐京師武林又一把名器啊﹗” 周則笑笑﹐慕容茵已略帶哭腔的道﹕“大夢﹐你看﹐我的銀絲被他們斬斷了﹐你說怎麼辦﹖”沒辦法﹐慕容茵更加喜歡沉醉的外號﹐尤其是外號的頭兩個字﹐而對於沉醉的名字﹐卻一直都不太欣賞。 這大敵當前之際﹐慕容茵卻好似小孩般向大人告狀要補個公道﹐周則瞠目﹐而沉醉顯然是見的多了早已熟了﹐所以只微笑著哄著慕容茵道﹕“沒關西﹐不傷心﹐我改天再去雷家給你拿一條來。” 慕容茵這才轉懮為喜。倒也怪不得慕容茵如次珍惜自己手中這條銀絲的﹐因為它實在是天下間不多見的玩意。一般的刀劍﹐普通人拿著再怎麼砍也不能傷著銀絲分毫﹐而且灌注內力後﹐這銀絲好似通靈﹐可硬可軟變化萬千﹐實在讓人心喜。慕容茵總覺得女孩家拿刀拿劍都不美麗﹐傷了女孩子的秀氣﹐可這條銀絲卻可以藏在袖中﹐平時根本看不出得﹐所以﹐慕容茵再得到這條銀絲後﹐實在歡喜了一場﹐那天也不知對送她這條銀絲的沉醉說了多少句好話呢﹗而沉醉呢﹐只要看見小公主喜歡﹐你就再讓他去偷個月宮的白兔只要有可能他都是在所不辭的。沉醉很開心很開心﹐他的一番心血沒有白費﹐這條銀絲是他在做客江南霹靂堂雷家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這條銀絲好像是雷家新近研發出一種武器﹐還不曾有人用過﹐只先制出了這一條試驗品﹐但不料就被這個雷家的客人給偷去了。為此雷家老大生了好大的氣﹐但慕容茵怎麼都不肯還給雷家﹐沉醉就要自己去雷家﹐由雷家處置﹐無奈﹐慕容老爺子只有親自去雷家賠禮﹐才免去了一場軒然大波。但如今聽沉醉那句話﹐看來他是還想再去雷家做一次客的。可是﹐自從上次以後﹐雷家人最不歡迎的客人怕就是他大夢悟空沉醉了吧﹐而且﹐雷家高手如雲﹐只看看六分半堂的威風就可以知到雷家的實力了﹐沉醉怎麼一點都不怕呢﹖說得如次輕描淡寫﹐就好像玩一般﹐但你看慕容茵那笑得歡樂樣子﹐也好像只要沉醉答應了﹐她就一定可以再得到一條全新的銀絲了。只是他們兩人難倒沒有想過﹐也許雷家已經不生產了呢﹖更何況﹐就算是還會生產﹐雷家又還會再“借”出一條嗎﹖ 戰鬥還沒有結束﹐你請我願的任務更沒有達成﹐江湖人常只是用命來吃飯﹐這一次不知死的是誰·是你請我願﹖有情人的死亡世間多有﹐好像再多死他們兩對﹐也沒有什麼人會在意﹐何況他們又是無親無故的﹐就算死了也沒什麼人會傷心吧﹖或者又是周則､慕容茵､沉醉､禦史張克公張大人和一群正氣堂的兄弟﹖武林好像也並不怎麼需要他們那一點正氣﹐死了或者活著對於武林對於江湖也許都是沒什麼意義的吧﹖但沒有結束的戰鬥總會繼續下去﹐不管有意義還是沒意義﹐對當事人卻是關乎生死的。 饒心月的左手拿刀﹐她的右手握住了張震天的左手﹐這一對清麗的戀人訂下的是生死相隨的約定。水煙寒輕輕靜靜的看了一眼秋遠山﹐那一眼好像看盡了風景看盡了愛恨﹐那一眼仿佛緣盡於今生就不妨續在來世。你請我願﹐他們已做好了準備﹐她們已準備戰鬥﹐準備流血﹐甚至是──死。 周則､慕容茵､沉醉也感受到了壓力﹐他們不敢輕視不敢大意﹐他們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怎樣的殺手。生死﹐一線之隔﹐沒有結束的戰鬥令你永遠不知道結束後勝利的會是誰﹖而你更不敢說﹐失敗了﹐是不是就是死亡﹖你只能盡力﹐也只有盡力﹐盡力去生存﹐盡力贏得戰鬥。周則和沉醉同時說了一句話﹕“茵（小公主）﹐你去看護著張大人﹐以防再有別人暗算。” 慕容茵不答應﹕“不要﹐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你們兩個打他們四個﹐太危險了。” 周則和沉醉相視而笑﹐周則道﹕“你小看我們了﹐我與沉醉兄聯手﹐江湖間誰能敵我﹖” 沉醉也笑著道﹕“在下雖不才﹐但還有周堂主地刀﹐公主不需要擔心﹐他們不過跳樑小丑﹐怎是我等對手。” 你請我願冷冷的看著他們﹐冷冷的聽著﹐即不答話也不動作﹐好像真的在等待著對方的決定﹐也在給對方充足的時間準備。 慕容茵認真的看著他們兩人﹐在研究這兩人說得話到底是真是假﹐才好決定自己是否退出﹐但看他們一個笑的真誠﹐一個態度鎮定﹐慕容茵就有點信任他們了。 “好吧﹐我走。” 慕容茵才說了四個字﹐還遠未說完她想要說得話﹐你請我願就出手了﹐不﹐該是先出劍後出刀。出劍攻被正氣堂眾人環護著的張克公﹐出刀斬周則､斬慕容茵､斬沉醉。他們這一擊已出了全力﹐他們不留後路退路生路﹐不給對方留也一樣不給自己留。他們把自己逼入了絕境﹐他們破釜沉舟。 兩條飛天的劍光追刺人群中的張克公而去﹐快如閃電﹐又優雅的如一聲嘆息﹐正氣堂眾人還來不及反應﹐張克公的嚥喉已將要被刺穿。唉﹐這一劍﹐這雙劍的威力﹐就算正氣堂的眾人反應過來又有何用﹖也許沒有反應反而是好的﹐至少不會引來劍光的青睞。 張克公只覺一股劍氣將嚥喉刺的生疼﹐那劍上的光芒耀眼的幾乎令人不能目視﹐但張克公卻將一雙眼睜得更大更圓﹐人不過一死﹐死的窩囊也罷英雄也罷﹐可至少該看清楚自己是怎麼死的才是道理。 所以他就看見一道刀光後發先至﹐帶著古風古意吟唱著一首古老的詩歌斬向那兩道靈異的劍光﹐他以為刀光斬的是劍光的七寸﹐就像蛇的七寸一樣﹐所以那兩道劍光就再距離他的嚥喉不過七寸的時候縮了回去﹐而他的嚥喉立刻流出了血﹐但還好傷口不深。但這一次的流血張克公自己倒全沒有意識﹐只待其餘正氣堂的兄弟發現了﹐才七手八腳的幫他包紮。 周則這一刀解了張克公的險﹐可卻將自己置於了死地。秋遠山和水煙寒的刀﹐無論是哪一把也可以將他的命取走的。他要以一人之力鬥張震天饒心月的情人劍﹐哪裏還留得下絲毫餘力反擊保護自身﹐所以他的命也就不在自己的掌握中了﹐他將自己的命交給了慕容茵。因為他知道﹐只要有慕容茵在﹐他就一定會是安全的﹐不論怎佯﹐慕容茵都會護著他的。 慕容茵還能怎佯﹖慕容茵見周則如此不憐惜自己的生命﹐竟可以為了救護別人而將自己置身死地﹐慕容茵氣得淚都要流了出來。可是﹐又能有什麼辦法呢﹖在這樣的時刻﹐即不能去罵他﹐也不能不理他。所以﹐我們的小公主江湖中鼎鼎有名的霜影慕容茵幾乎是含著淚水立刻將銀絲舞動﹐去救周則。雖然銀絲已斷﹐不如先前可長可短﹐但在慕容茵的手中使來依然威力無窮的。銀絲如針﹐刺向了秋遠山和水煙寒的雙眼﹐他們目為之亂﹐手上的刀也就亂了﹐雖然只差一點他們就可以殺了周則﹐但就差了這一點他們沒有成功﹐甚至連周則的一點毛發也沒有傷到。何況﹐還有沉醉。 沉醉見慕容茵淚光盈盈﹐心中已是一痛﹐這一痛就痛的刻骨銘心﹐沉醉出拳﹐痛拳﹐每一拳都痛的那麼真那麼深那麼無可言說無法擺脫。這樣的拳法﹐這樣的痛﹐對於秋遠山水煙寒實在都是大災難﹐鴛鴦別離的大災難。鴛鴦別離﹐情何以堪﹖秋遠山水煙寒在這麼痛的別離中﹐於是纏綿﹐避災躲難的纏綿。纏綿於天上人間﹐纏綿於水之中央﹐纏綿在大災大難邊緣﹐纏綿的一點點消減這大災難的苦大災難的威勢。然後悠忽一變﹐變的鳳凰九天﹐簫引情牽﹐變的百鳥朝鳳﹐光輝萬丈。這一變﹐就將慕容茵地銀絲和沉醉的痛拳全部融在了一個無邊無際的刀光中﹐不能出不能離不能別。 苗人龍呆坐在張克公身邊﹐呆呆的看著場中的打鬥。他本來就是小人物﹐在家鄉的時候就是個小人物﹐所以才立志闖蕩江湖﹐能有一番作為﹐至少也能不再只是一個小人物﹐而能成為一個不大不小的人物。所以﹐他自然的見識少﹐閱歷淺。可是﹐他卻怎麼也不能相信﹐直到現在還不能相信﹐在自己的兄弟已經死在別人的手中的時候都不能相信﹐看著他們和自己的龍頭激戰在一起的場面也不敢相信﹐相信他們竟然是殺手﹐竟然就是江湖中最有名氣的殺手﹐最有名氣的你請我願﹗天﹐怎麼會﹖這麼美麗的人﹗這麼有情的兩對﹗怎麼會﹖那夜﹐那月﹐那大道﹐那夢中的神魂顛倒﹐竟然只為了兩對殺手﹖苗人龍突然嘆息﹐他突然想退出江湖﹐可是﹐江湖怎麼才能退出﹖可是﹐退出江湖的他又能去哪裏﹖他不曾混個名堂﹐連一點點值得誇耀的成就都沒有﹐他哪裏有面目回去見江東父老﹐見家裏的父母兄妹啊﹗苗人龍不曾想到的只是﹐那一對他曾經喜歡到了極處得一對佳人本也是想退出江湖的﹐在完成這次任務得到這次任務的賞金後﹐他們就會退出江湖﹐避做桃花源中人﹐哪管世間魏晉﹗可是他們又能夠退得出江湖嗎﹖且不說這次他們的任務是否可以完成﹐就算是完成了﹐他們又能否有命繼續生存﹖就算完成了還有命能夠繼續生存﹐他們又可去哪裏找一個不知有漢的桃花源﹖據說東渡出海﹐有一個島國叫扶桑﹐它讓人想起蓬萊仙境﹐可是那個無人知道確切情況的地方真的那麼美麗﹖比之輝煌的大宋更加美麗﹖唉﹐人間何處是樂土﹖是否不在天上不在地下﹐只在每個人的心裏﹖ “行行重行行﹐與君生離別”﹐這就是周則真正的刀法﹐刀意﹐刀氣。周則用刀自創一格﹐他自幼喜歡漢時文化﹐所以他的刀法在最後也總有漢時味道。這一刀出﹐離別味﹐行路難盡在眼前﹐饒心月見此情此景此刀竟呻吟一聲﹐心中好是酸苦。她這一聲呻吟與慕容茵先前的一聲驚呼倒是異曲同工﹐這一聲呻吟一出﹐就嚇壞了張震天﹐在她身邊的張震天。張震天不敢確定是否周則的刀光傷了饒心月﹐雖然據他的判斷應該是不會傷到才是﹐但這一聲呻吟卻令他心神立亂﹐再也無法仔細的判斷。他不知﹐饒心月這一聲呻吟不過是觸了景傷了情﹐所以心中酸苦難耐﹐不禁脫口而出罷了。可是﹐張震天就是不知道。“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情人劍深情到此﹐便已將離情別意全數破去﹐你只見一對人兒雙雙﹐一個癡心憔悴﹐就只盼花快好月常圓人兒總相伴﹗但這一劍卻只為了伊而忘了自己安危﹐衣帶漸寬無妨﹐人兒憔悴何如﹐只伊人無恙﹐又何懼之有﹖ “相去萬餘裏﹐各在天一崖”﹐饒心月一個恍惚的呻吟不料惹來了殺身之禍﹐殺他身卻死她心﹗周則長刀的別離之苦愈甚﹐張震天雖以有情的劍護住了一瞬恍惚的饒心月﹐卻將自己胸膛賣給了周則的長刀。這一刀﹐周則這一刀若是斬落﹐張震天必被劈開兩半﹐也就真要與饒心月相去萬餘裏﹐各在天一崖了。可是﹐誰讓饒心月竟在如此時機如此關頭心神恍惚了一瞬﹐這一瞬的恍惚﹐眼看就要要了張震天的命﹗饒心月一聲哭喊﹕“天哪﹗”聞之淒厲﹐聞之惻隱﹐聞之傷心。秋遠山和水煙寒本已將慕容茵沉醉困在了刀光中﹐被這一聲呼喊﹐嚇得失了魂魄﹐他們不知是誰遇了險落了難﹐他們不知這一聲慘絕的哭嚎竟是為了多麼大的傷心﹗可是﹐他們卻聽得出這一聲呼喊的是饒心月﹐朝夕相處情同親人的饒心月﹖ 怎麼了﹖秋遠山痛的想大喊﹗ 不要﹐不要出事﹐不能﹐不能是你們出事﹗水煙寒淚水已湧。 然後他們竟停止了刀的殺伐﹐而全不管慕容茵和沉醉還在出招﹐已全副心神都吸引在饒心月和張震天身上了﹗滿天刀光一朝忽然消失﹐慕容茵沉醉愕然﹐可見了秋遠山和水煙寒那一副悲慟欲絕的神情﹐慕容茵心中也是一痛不絕停下了手﹐沉醉也不覺隨著他們的眼神望了過去。 一把長刀﹐將落未落﹐將斬未斬﹐饒心月已淒厲的像個瘋子﹐護著她的張震天卻平靜安然只讓她看見他臉上的微笑﹐和至死不渝的對她的愛﹗ 如今﹐已沒有人可以阻止這一刀。連饒心月和張震天都不能﹐更何況是秋遠山和水煙寒﹖這一刀已落﹐已斬向張震天。 這一斬﹐饒心月只覺心也隨著一斬死了﹐一切的一切在她眼中﹐飄忽起來﹐模糊起來﹐前世今生有什麼意義﹖江山歲月又什麼美麗﹖只有黑洞﹐旋轉的黑洞﹐充斥著莫名的吸力﹐將她的生命吸入不測其深淺的黑暗中。 這一斬﹐水煙寒但覺年華老了。多少歲月﹐多少苦難﹐多少艱辛﹐多少相助﹐多少笑聲﹐多少年華。年華老了﹐江山舊了﹐人間破了。 這一斬﹐慕容茵竟也有一種想叫周則住手收刀的衝動﹐好像怕這一斬﹐斬壞了斬斷了什麼值得珍惜值得收藏值得寶貴值得敬仰的東西。可是﹐慕容茵又怎麼叫得出口﹖雖然她知道只要自己開口﹐周則定會收刀﹐可是﹐這一斬斬的卻是殺手是凶徒是殺人者﹗ 這一斬﹐苗人龍來不及叫好﹐也來不及叫停﹐他只能看著﹐看著﹐好似喪失了靈魂的軀殼。也許﹐這也是一種退出江湖吧﹖人世間﹐有什麼是可以永恆的﹖ 這一斬﹐看在禦史中臣張克公張大人眼中﹐心裏也浮起了些又似痛快又似可惜的情節。斬還是不斬﹖斬了如何﹖不斬又如何﹖天下最該死之人﹐無過蔡京﹐但卻無人能殺之斬之﹐唉。 周則這長刀一斬﹐牽動了場中所有人的心神﹐長刀已斬落﹐如覆水難收。但周則地長刀卻在就要劈開張震天的胸膛時停止了﹐硬生生的停止了。所有的刀鋒﹐刀風﹐刀意﹐刀氣﹐都神奇的消失了﹐不見了。張震天只覺心口涼了一涼﹐胸膛縮了三寸﹐一切就又好似什麼也沒有發生般﹐如常。只不過﹐有一把長刀﹐還停在張震天的胸膛上。 饒心月望著周則﹐眼中滿是祈求﹐祈求的那麼無悔無怨﹐祈求的那麼坦坦蕩蕩。那是死中求活的喜悅﹐那是苦之極處的甘甜。這一刀不斬﹐這個人不死﹐這個人不死﹐還有什麼要求﹖ 張震天看著饒心月﹐好憐惜﹐想珍惜﹗能把今生走過﹐一世還有何求﹖ 秋遠山水煙寒已躍到了饒心月身後﹐他們想出手﹐而不敢﹐他們想扶住饒心月脆弱的身軀﹐卻怕周則那橫在張震天胸膛的長刀誤解。慕容茵沉醉也落在了周則身邊﹐他們不能讓周則一人面對你請我願﹐他們要讓周則知道﹐不論何時﹐不論何地﹐周則都不是在孤身奮戰。 周則低著頭﹐所有的神情好像都專注在了那把長刀那把橫在張震天胸膛的長刀上。連慕容茵地靠近﹐他似乎都沒有察覺。他好像在思索著什麼﹐苦惱著什麼﹐他好像有一個決定要下﹐他好像不知該怎麼下這個決定。 周則收﹐收刀。只收刀﹐不說話。周則收刀﹐收刀後就冷冷的站著﹐站在你請我願的面前﹐長刀雖已收卻還在手不曾入鞘· 周則刀才收﹐秋遠山水煙寒已一邊一個﹐扶著張震天饒心月速退﹐退出七八丈遠﹐才止住身子﹐也才長舒口氣。死而復生﹐是什麼滋味﹖四人百感交集﹐殺人的人其實常常都不能忍受被殺。 慕容茵看著周則﹐心裏好喜歡﹐周則﹐這個大男孩﹐正是她的英雄﹗慕容茵笑了﹐笑的溫柔如水。 你請我願退了﹐這一次﹐在他們確定張震天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後﹐他們撤退了﹐撤退的意思也就是退出了張府退出了京師﹐退的又快又急﹐退的乾乾淨淨﹐乾淨的從此後江湖中再沒人聽說過見過看到過你請我願的身影。這兩對有情的佳侶﹐好像消失在了空氣中般。蔡京雖然氣的想殺他們解恨﹐可惜蔡京卻怎麼也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了。 那天後﹐蔡京又開始上朝﹐皇帝也開始上朝﹐每個人都開始上朝﹐只有陳朝老被派到山西去了﹐去山西坐了地方的縣官﹐那個縣叫大同。彈劾的事情已經沒有人再提起了﹐一切好像不曾發生過﹐只有江湖中武林裏又崛起了一個並不讓蔡京喜歡的幫派京郊正氣堂﹐而他們的堂主就是那個傳說中擊退了你請我願的長刀周則。江湖傳說正氣堂背後受到蜀中唐門和浣紗周家及東郭世家慕容家四大家的支持﹐所以才能如此快速的在群雄割據的京師竄紅。據說唐門的新銳好手唐柔就是正氣堂的二當家﹐而他的一群好友被江湖人稱為六盞燈的也都加入了正氣堂成為了堂中頂樑﹐還有慕容家的小公主和一流好手沉醉也入了正氣堂﹐慕容家的這個掌上明珠據說還和龍頭周則是一對戀人。已經有人在說﹐說正氣堂是繼承了迷天七聖盟留下的空白﹐但和迷天七聖盟是全無關係的。 這一役﹐讓正氣堂迅速竄紅﹐也讓周則名滿天下﹐周則的那把長刀﹐有人說和七大寇沈虎禪的禪刀相近﹐有人說是得了蘇夢枕紅袖刀的真傳﹐還有人說周則和王小石是師兄弟。謠言滿天飛﹐也有些人在那裏冷眼旁觀﹐方應看﹐雷純﹐戚少商﹐蔡京﹐朱月明﹐諸葛小花和四大名捕。每個人都各懷著心思﹐誰知道江山誰屬﹖ 很久以後﹐慕容茵問過周則﹐問周則當時為什麼會放過你請我願而不殺張震天﹖因為﹐正氣堂有幾個年輕的生命已經毀滅在了他們手中﹐何況﹐他們本來就是殺手﹐人人得而誅之。周則笑了笑﹐輕輕的道﹕“都是年輕的生命﹐能不能都有一個美麗的明天呢﹖”說著話﹐周則的眼眶中浮起了些薄霧﹐慕容茵就什麼也不問了﹐只將周則緊緊抱在了懷裏﹐像母親抱著自己的孩子那樣﹐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二､露水 經你請我願一事後﹐朝中的彈劾就好似一場鬧劇般收場。大亂的江湖﹐離亂的社會﹐暫時﹐在京師這個小小的點上也歸於了平靜。 慕容茵和沉醉雖然已經計劃了好幾次去江南雷家做做客人﹐但可惜都因為周則被一些雜事牽絆在京師﹐而沒有成行。沒有成行的原因並不是慕容茵和沉醉怕力量不夠﹐只是小公主不想和周則分開罷了﹐所以﹐雖然那銀絲斷了﹐小公主暫時還是沒有丟棄﹐而將它仍然藏在袖中﹐只不過卻不得不又拾起了不應齋一役中染上過周則鮮血的霜劍。唉﹐雖然傷了女孩家的溫柔﹐但行走江湖總不能不帶件兵器的呀。何況﹐如今貴為正氣堂堂主的準夫人﹖ 今天﹐周則突然收到了一封雷純親筆的邀請函﹐請周則和慕容茵去六分半堂做客﹐雷純言辭懇切態度誠懇﹐讀來即親切又溫暖﹐儼然是周則和慕容茵的多年友好一般。可是﹐可惜﹐他們卻從來不曾成為朋友的。何況﹐周則說起來還和六分半堂有個樑子未了﹐那就是六分半堂雷一意對周則的暗算且更將周則送到聖賢堂作為賀禮。這件事對於周則是奇恥大辱﹐可惜的是周則回京這一個多月﹐卻都沒有聽到雷一意的消息﹐連六分半堂的子弟都不知道雷一意去了哪裏。但周則一直記著雷一意這個名字的﹐所以看見雷純的請帖當即就答應下來。唐柔勸周則﹐深入虎穴怕有危險﹐秦歌､小馬要陪周則一同前去﹐方唐､鐵仁更是建議乾脆殺進六分半堂和六分半堂來一次大對決﹐反正﹐這也是遲早的事。周則認真的聽他們說完﹐然後就婉言拒絕了。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周則請唐柔放心﹐京師形勢晦澀難明﹐在如今這個時機﹐六分半堂是不會輕舉妄動﹐先將自己置於眾氐之的﹔二﹐雷純言明只請自己和慕容茵﹐不管有何居心﹐若我們去的人多了﹐都不免讓別人誤會我們膽小﹔三﹐雖然遲早是要有場大對決的﹐但現在肯定還不到時候﹐因為雖然正氣堂已經有千餘人馬﹐其中也不乏高手好手﹐可是比起六分半堂的樹大根深﹐正氣堂顯然還不夠火候﹐只能等待將來﹐等待一個更好的機會﹐要麼不打﹐要打就打個天翻地覆你死我活。所以﹐夜七時﹐周則和慕容茵就出了正氣堂﹐去了六分半堂。他們既沒有坐轎也沒有騎馬﹐就那麼走著去了﹐街上很多人見了﹐但卻無一人想到他們此行竟是要去六分半堂見雷純﹐還以為是少年情懷情侶遊街的。 六分半堂﹐雷純和狄飛驚在周則和慕容茵恰來到門口時﹐已出來迎接。雷純溫柔的拉住慕容茵的小手﹐無限愛憐﹐道﹕“你怎麼都不來我這裏玩呢﹖你個丫頭﹐有了如意郎就忘記姐姐了﹖”慕容茵嬌笑著﹕“姐姐﹐姐姐﹐有你這麼說話的姐姐嗎﹖早知道不來了呢。” 周則看著雷純和慕容茵的親近﹐全無一點驚訝的感覺﹐周則清楚的記著﹐自己初識慕容茵﹐都是要歸功於雷純的﹐若不是在有雪的日子裏跟蹤雷純﹐周則又怎麼能夠遇見慕容茵﹖ 狄飛驚低著頭﹐對周則一拱手﹐道﹕“請﹗周堂主大駕光臨﹐未能遠迎﹐還請周堂主莫怪·請﹐有請﹐請進吧。” 周則還是第一次見狄飛驚﹐好個清秀的男子﹐只可惜脖子總不能抬起見人﹐周則不知自己心裏究是個什麼滋味﹐只是恍惚想起紅顏薄命這句話。也許﹐男子若是生得太好看﹐命運也就似了紅顏吧。 六分半堂內﹐大家已經分了賓主﹐依次坐定﹐面前﹐都有幾﹐幾上各有茶﹐茶香撲鼻﹐茶煙裊裊﹐茶香飄流。 雷純﹐端茶﹐端起茶﹐輕輕的舉到脣前﹐細細的泯了一口﹐紅脣酥軟﹐此茶綿綿。慕容茵狠狠瞪了周則一眼﹐周則自知失態﹐尷尬著只裝著沒看見慕容茵的眼神﹐自顧喝茶。其實這也難怪周則﹐這還是周則第一次這麼近的見到雷純﹐這個江湖中最神秘最有權利的女子﹐關於她的傳說實在太多了﹐所以周則忍不住就多看了幾眼。這完全無關雷純的美貌﹐周則只是在看一個傳說﹐一個傳奇而已。慕容茵呵﹐你誤會周則了啊。 狄飛驚雖然低著頭﹐但兩人這些小動作他卻全看在了眼中﹐但由於他總是低著頭﹐所以﹐自然也無人知道他究竟是看見了什麼﹐或者﹐又沒看見什麼。狄飛驚看在眼中﹐並沒有什麼表示﹐只是這一對小兒女的動作神態﹐讓他想起讓他懷念起一個已經過去的永不再來的歲月。這一刻﹐狄飛驚甚至有點難過﹐有點想哭。 雷純喝完她的茶了﹐她在喝茶時﹐不知道會不會看見別人在看她喝茶﹖誰知道呢﹖也許看不見﹐也許看見了﹐也許看見了也就是看不見﹐對於她又有什麼區別﹖ 雷純微笑著﹐好似還有些愛憐的看著慕容茵﹐然後再看周則﹐道﹕“周堂主﹐你真好福氣﹐我這妹妹﹐眼高於頂﹐我本以為天下男子沒有一個看在她的眼中﹐卻不料。”話就說到這裏﹐她就不再說下去了﹐只開始吃吃的笑﹐笑的周則有點不知是該謝謝誇獎﹐還是該說自己真的好福氣。而慕容茵﹐也被雷純笑的有些臉兒媚了。 慕容茵徉淬道﹕“呸呸呸﹐還是六分半堂裏威震京師的堂主呢﹐一見面﹐就全是些瘋話﹐沒半句正經。” 周則趕緊接了這臺階﹐和著狄飛驚的笑聲也笑了幾聲掩飾過去。 雷純眼波微漾﹐道﹕“好吧﹐不讓說我就不說了嘛。周堂主﹐我這妹妹刁蠻呢﹐你可小心別被欺負了。” 慕容茵哼一聲道﹕“才見了面﹐就一直欺負我﹐小心我不認你這個姐姐呢﹗” 看她故作嚴肅﹐周則急忙接口道﹕“哪裏哪裏﹐茵是天下第一的溫柔女子﹐周則哪裏會受一點點的委屈﹐從來都是我欺負了茵﹐而都是茵主動讓我的。” 慕容茵沒想到周則竟也說出這些瘋話來﹐一時好不嬌羞﹐但又不知如何才好﹐只把蓮牙咬碎。看看﹐雷純笑的彎起了腰﹐狄飛驚雖然低著頭也開始咳嗽﹐卻那周則竟也一臉傻樣的跟著別人笑。 慕容茵羞急﹐站起身就要離開﹐周則傻傻的跟著站起﹐問道﹕“這就要走嗎﹖” 慕容茵瞪他一眼﹕“這就舍不得離開了﹖你舍不得﹐你就留下好了﹐我一個人走。” 周則忙辯解道﹕“怎麼會舍不得離開呢﹖我只舍不得離開你的﹐你走我跟你一起走嘛﹐帶上我吧。” 周則還是瘋話連連﹐其實平時慕容茵挺喜歡周則這樣的﹐那讓她覺得幸福覺的被愛被珍惜﹐可今天﹐可今天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場所﹐慕容茵快被周則氣死了。 雷純見慕容茵面子上真的有些下不來了﹐也忙走到慕容茵身旁﹐溫柔的擁住慕容茵地肩膀﹐溫柔的道﹕“都是姐姐不好﹐不走﹐我們不說瘋話了﹐都說正經話﹐好吧﹖” 狄飛驚也站起﹐道﹕“小公主﹐再坐坐好嗎﹖雷堂主總是提起你﹐說你以前常來看她找她玩的﹐但這半年來卻再沒有見過你面﹐雷堂主是想你想得緊了啊。” 慕容茵偎在雷純的懷裏﹐沒有推也不再走﹐聽到狄飛驚得這些話﹐不禁也有些覺得對不起雷純了。唉﹐誰讓這半年﹐都被這天上掉下的個大烏龜纏著呢﹖或者是自己纏著一個天下掉下的大烏龜﹖也許就是烏龜和自己自己和烏龜兩相纏綿﹐就忽略了其他的朋友吧。 慕容茵和雷純坐在了一起﹐那多出一個幾﹐狄飛驚招呼人撤去﹐這一來﹐四人坐的更是親近﹐彼此看的也更加真切﹐就喝著茶談著天﹐儼然是四個久不見的老朋友敘敘舊。又誰會相信﹐六分半堂和正氣堂的頭面人物聚集在一起﹐談論的竟然都是些家長裏短瑣碎平常﹖可是他們談論的確實就是這些芝麻綠豆的事情﹐而且談的眉飛色舞﹐談的相見甚歡﹐談的時間飛逝而不自知。 一室的溫暖如家﹐一室的和平如歌﹐一室的茶語。 狄飛驚低著頭﹐嫻靜的對周則道﹕“周堂主當初來京師﹐正是大亂的時刻﹐本來總堂主雷損一直說要去見見周堂主的﹐但實在是被敵人逼得沒有時間﹐而這也成了總堂主未了的心願未盡的遺憾啊﹗” 提起雷損﹐雷純就安靜了﹐她不接話﹐安靜的聽著﹐也好像﹐在安靜的懷念著她的父親──從別人的語言中追憶。 周則聽到狄飛驚終於談到雷損﹐知道也是該自己說些什麼的時候了﹕“在下也一直渴慕見雷總堂主一面﹐但可惜。” 狄飛驚輕輕敲著指骨﹐道﹕“是啊﹐真是可惜。如果當時我們還有一口氣能緩一緩﹐總堂主和周堂主也必能一見。可惜﹐也許兩位能早見一面﹐如今的京師就是另一番樣子了。” 周則謹慎的道﹕“雷總堂主一代天驕﹐周則哪裏敢和老人家相提並論。” 狄飛驚道﹕“不然﹐雷總堂主在世的時候說過﹐當世英雄﹐唯少年周則與我而。” 周則感激的道﹕“雷總堂主抬愛了﹐在下當時還不過無名小卒﹐就是現在﹐也不過湊合著在京郊﹐討一口江湖的飯吃罷了。” 狄飛驚依然堅決地道﹕“可雷總堂主當時確是這樣親口告訴在下的﹐周堂主許是不信﹐但狄飛驚會說謊﹐雷總堂主不會﹐堂主雷純也不會說謊。” 雷純嘆口氣﹐道﹕“是啊﹐爹爹在世時是這樣說過﹐我也是從那時起便知道了周則這個名字﹐也看著這個名字一天天在京師變的響亮﹐終於成了今日的正氣堂堂主。” 慕容茵聽者雷純和狄飛驚地話﹐心裏簡直開心極了﹐知道自己的英雄並不孤單﹐連雷總堂主雷損這樣的絕世人物也如此推許﹐慕容茵怎能不為周則高興﹐甚至﹐她比周則本人還要更開心的啊﹗ 周則卻道﹕“雷堂主不要太難過了﹐令尊天下聞名聲威赫赫﹐人能如此﹐夫復何求﹖狄堂主﹐我不是不信你﹐我更不會不信雷總堂主和雷堂主﹐我只是不敢﹐也不能高攀。小子不過會一點刀劍﹐有一個夢想﹐無論如何也是比不上雷總堂主地。” 狄飛驚嘆息一聲﹐道﹕“周堂主相信就好。想當年﹐周堂主和白愁飛､王小石同住在一個客店﹐雷總堂主從來不曾看得起白愁飛和王小石兩人﹐只見到公子一人而。但不料白愁飛王小石二人借著蘇夢枕之力麻雀變鳳凰﹐而公子竟埋沒至今才被人所識為人所重﹐天道何其不公﹗在下只是有些為公子不平啊。” 周則笑笑﹐道﹕“多謝﹗天道何嘗不公﹖人做著﹐天看著﹐我也不曾被埋沒什麼﹐我一個小人物﹐不過一個被作為聖賢堂賀禮的禮物罷了。” 周則這話一出﹐氣氛立即變的緊張變得凝重。 雷純眉頭一鄒﹐好痛苦的樣子﹐狄飛驚低著的頭﹐也低的更低﹐想道歉的樣子。 雷純緩緩的道﹕“周堂主﹐這件事﹐是我們不對﹐既然是六分半堂的人做的﹐我們兩人就脫不了乾系﹐雖然﹐我們兩人在事前都不知道雷一意竟然會這樣做﹐﹐當時只要他告訴我們其中一人﹐這樣的事也就絕對不會發生了。” 周則淡淡一笑﹐沒有接話。 慕容茵想起那段往事﹐想起周則所受的苦﹐心裏又是一痛﹐好心疼得一痛。 狄飛驚鄭重的道﹕“我們知道這件事既然已經發生﹐我們不論做什麼都無法挽回了。可是﹐我們卻一定要向周堂主和小公主表明態度﹐我們願承擔一切﹐但只求兩位不要誤會我們對二位地友誼的珍惜和愛護。” 周則點點頭﹐淡淡道﹕“一切都過去了﹐沒關係。” 雷純拂了拂鬢角的發﹐道﹕“雷一意很後悔﹐很後悔做了這樣的事﹐今天﹐他想像周堂主道歉。” 雷純招了招手﹐門外進來一個人﹐正是雷一意﹐但周則因為被雷一意綁架時總是神志不清﹐所以並不認得雷一意的樣子﹐但是﹐看到此人﹐周則知道一定是雷一意﹐此人樣子英俊﹐但殺伐之氣露於言表。 雷一意進門就像周則一個鞠躬﹐道﹕“在下是個莽漢﹐得罪周堂主﹐請周堂主責罰。” 雷純和狄飛驚都不看他﹐好像他是個逆子般。 慕容茵見到這個害過周則的人﹐心裏好恨﹐若不是雷純在身旁﹐慕容茵早就出手要為周則報仇了。 周則望著鞠躬的雷一意﹐怪有趣的一笑道﹕“哪裏﹐哪裏﹐英雄不必如此。” 雷一意誠實無比懇切無比的又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道﹕“周堂主一刀砍了在下這個腦袋﹐在下也能此心稍安﹐在下願一死謝罪。” 周則走了過去﹐走到了雷一意身前﹐他腰裏就纏著他的綿刀﹐如今這把刀正天下知名﹐雷一意的身子僵住了﹐直到周則的手觸摸到他的身子﹐微笑著將他扶起﹐才略微好過了些。 周則扶著雷一意也坐下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道﹕“雷兄不必如此﹐過去的事過去了﹐以後的事還不曾發生﹐但今天天色實在是晚了﹐我和茵就此拜別雷堂主和狄堂主了。” 說著﹐周則已走到雷純身邊拉起了慕容茵﹐拉著她的小手笑著對雷純對狄飛驚說完這句話。 慕容茵也對雷純甜甜地笑道﹕“是啊﹐我們該走了﹐下次再來見姐姐。” 雷純狄飛驚雷一意三人都站了起來﹐意欲挽留﹐可周則他們去意甚堅﹐看來是留不住了。 雷純就突然問了一句﹐問周則﹕“周堂主﹐聖賢堂地東郭先生和他們的狼堂主不日即將赴京﹐你可曾聽到﹖” 周則一楞﹐表情變地陰寒﹐道﹕“第一次聽到。” 雷純欲言又止的樣子﹐周則道﹕“雷堂主有話就說吧。” 雷純笑笑﹐道﹕“聽說狼身邊終日不離地人是周堂主的世家好友﹐名叫東郭旋﹐聽說這次他也和狼一起入京了。” 周則面無表情﹐道﹕“知道了﹐多謝雷堂主﹐在下告辭。” 拉著慕容茵﹐兩人已經快要走出六分半堂﹐後面又傳來雷純的聲音﹕“周堂主﹐你是慕容茵的朋友﹐慕容茵是我最疼愛的妹妹﹐所以﹐我也早當周堂主是我的好朋友。如果周堂主有什麼困難的時候﹐請您記得﹐六分半堂是您的朋友﹐一定會支持你的。” 雖然距離遠了﹐慕容茵回頭看去只能看見雷純一個模糊的影子﹐但雷純的聲音卻依然如平常的樣子﹐即不尖也不高就好像在你的身前說話。慕容茵衝雷純揮揮手﹐她看見雷純也在向她揮手﹐在燈火星光裏﹐兩個美人的道別別有風韻。 “多謝堂主好意。我和茵也全當雷純是我們的朋友的。”這句話﹐是在周則和慕容茵已消失在視野中時飄到雷純耳中的﹐雷純看看狄飛驚和雷一意﹐兩人好像都並沒有聽見﹐雷純無奈﹐只依然靜立在院中月下燈影裏﹐做個如夢的美人。 三､京師聖賢堂 如果你喜歡錢﹐去山西﹐山西有個銀莊叫大同號﹐它出的銀票通行全國﹐它的掌櫃子精打細算顏藝心富可敵國﹐你去山西如果能僥幸跟著她混﹐不出三五年你就可以混成個小財主。 如果你喜歡武功﹐去少林寺﹐理由沒別的﹐只因為天下武功出少林﹐而且每一個出自少林的人行走江湖都會先就受到別人的重視和看重﹐如此一來﹐你就是想成名﹐也要比別人少付出些辛苦的。 如果你喜歡權勢呢﹖當然只能去京師。京師臥虎藏龍﹐也魚龍混雜﹐京師的水夠深。 聖賢堂成立之時﹐廣發英雄帖﹐大發英雄志﹐他們已不能僻處洛陽一偶﹐如果他們還想有大的作為的話。雖然洛陽離開封很近﹐他們也很舍不得洛陽那流淌的洛水﹐可是﹐他們不得不他們必須將自己的總壇遷往京師﹐如此﹐江湖人聽到﹐也自然會覺得你比較有分量有面子。人在江湖﹐爭的有時也就一口氣了。 東郭先生冷眼看著周則和唐柔一夥年輕人在京師得意﹐在京師飛黃騰達﹐冷眼看著正氣堂的成立﹐直到它的一戰功成天下知﹐與六分半堂､與金風細雨樓三分江湖三分京師﹐東郭先生的眼都綠了﹐心也綠了。這恨意﹐使得倩秀如針的東郭先生﹐愈發的倩秀愈發的如針。可是﹐因為各種阻力﹐各種交易﹐使得聖賢堂遲遲拿不到進京的一張“綠卡”。當然﹐東郭先生本可以一如正氣堂般﹐誰也不顧的就立足京師叱吒武林風雲的﹐可是﹐東郭先生畢竟不像正氣堂那些小孩子﹐他見的事故多﹐所以他有理有節。如今﹐京師各個方面終於達成妥協﹐這多虧了蔡京﹐但如果不是東郭先生的主子給蔡京極大的壓力的話﹐蔡京也未必喜歡聖賢堂地﹐更何況心甘情願的看它在京師揚竿立馬佔據山頭﹖ 聖賢堂進京了﹐從此後就是個京師聖賢堂了。聖賢堂進京了﹐像個進京赴考的舉子﹐家鄉全是祝福的話語和期盼的目光﹐但它自己反倒有點興奮又有點害羞。從此後﹐鄉下人的聖賢堂就將是京師裏的聖賢堂了﹐一個登了龍門身價倍的聖賢堂。 小環這幾天興奮的像個孩子﹐其實﹐她本來就還是個孩子啊。她激動的繞在狼和東郭的身邊又唱又跳﹐又害怕擔心懷念的對狼和東郭說﹕“去了京師﹐我們以後還回來嗎﹖” 狼當時正在剝一個桔子的皮﹐聽到她的話﹐笑著道﹕“想回來﹐我們就回來。” 小環又期待的望向坐在狼的身旁﹐輕拂著劍的東郭﹐東郭旋笑著道﹕“他們不回來﹐我們自己回來。” 小環更開心了﹐又問﹕“那京師好玩嗎﹖京師大嗎﹖京師比洛陽大多少啊﹖京師裏有我們洛陽的洛水般清澈流淌的河水嗎﹖” 東郭眼神有些迷離了﹐遙望著遠方﹐好像那裏就是京師﹕“京師比洛陽大﹐京師有不同於洛水的河流﹐他們管那叫運河﹐京師還有很多很多的胭脂花粉綾羅綢緞﹐還有﹐很多的人。” 小環有些羞澀的道﹕“我好想轉轉京師賣､賣胭脂的地方。” 狼吃了一口桔子﹐眼中滿是笑意﹕“去﹐去轉﹐以後去了京師小環不要在終日呆在府裏了﹐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我陪你去。” 小環笑了﹐笑得甜蜜而知足。她喜歡狼﹐也喜歡東郭﹐因為他們都對她好﹐更因為他們都尊重她。他們拿她當人﹐當個平等的人﹐而不是使喚丫頭﹐不是下人。小環自己心裏知道﹐她是把他們都當做朋友的﹐自己年輕的生命中僅有的兩個好朋友。雖然﹐狼在別人的眼中很冷很殘﹐但對於小環﹐狼卻如春風﹔雖然東郭是一個平和安靜的人﹐但他卻好像有著太多的心事﹐讓小環常有些為他擔心。 小環有時會在沒人的時候偷偷的哭泣﹐在她沒有遇見狼﹐狼還沒有來到聖賢堂的時候﹐小環常常委屈傷心難過到不能承受時﹐就躲起來偷偷的哭。但如今﹐遇見狼以後﹐這一切都改變了﹐小環現在偶爾的哭泣﹐不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狼和東郭他們。兩個人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仇﹖這麼深得恨﹖在小環心裏﹐她覺得﹐天下間最該交為朋友的就是狼和東郭兩人呵﹗她害怕﹐害怕有一天看見兩個人拼死互博﹐他們都是好人﹐她不想他們任何一人受到傷害﹗小環暗中發誓﹐她一定會阻止的﹐盡自己的全部力量阻止他們的仇殺﹗ 今天﹐是留在洛陽的最後一天了﹐明天﹐小環就要踏上征程﹐踏上一個不可知的未來。東郭先生剛才來過﹐他是來向狼稟報﹕京師聖賢堂已經修建完畢﹐諸般事項雜物一應具備﹐只等狼啟程了﹐聖賢堂的人馬已經先期抵達了京師。小環相像著明天以後的日子﹐想象著眼角的餘光就看到了狼﹐而狼呢﹐狼正看著小環微笑﹐好像看透了小環的心事﹐好像猜到了什麼。 狼衝小環眨眨眼﹕“到了京師﹐第一件事就是陪小環去京師的繁華街巷買胭脂﹐好嗎﹖” 小環聽了﹐又怎麼能說不好﹐好開心的事情呀。可是﹐小環的心裏卻又有點隱隱的失落。猜不中女孩心思的是狼﹐你若期待狼能看懂女孩子心事﹐還不如期待他親口向你表白現實些。在狼的眼中﹐小環是個極好極好的女孩子﹐是個極好極好的好姑娘啊﹗狼憐惜小環﹐狼也感激小環﹐感激小環曾經對他的照顧和陪伴﹐這世上﹐再去哪裏找對自己這麼好的人﹖ 出發﹐出發吧﹐上我的京師﹐去立我的功業﹐在京師的人潮人海中﹐露個面留個影留點聲﹐在京師的人聲鼎沸中﹐開個腔亮個相做英雄。京師﹐上我的京師﹐我就揚刀在京師﹐寫一個流傳八百年的傳奇﹐我就舞劍在京師﹐立一個千年不倒的基業。江湖的豪雄﹐天下的英傑﹐擺下你們的宴席﹐等著我﹐等著我這個不世出的英雄﹗ 江湖系列──七夕玫瑰寄相思 玫瑰是情人的花 七夕的玫瑰在有情人的手中流傳 還有一首 一個英雄用劍刻下的詩 刻在七夕玫瑰的花瓣上 這詩在有情人的心中留傳 詩裏說﹕ 我是一個闖蕩江湖的劍客 追隨在仇人的身邊 流離天下 別說我是在自我放逐﹐別說 仇人的血仍未流 我回不去我的故鄉 在家鄉的靈堂 我已立誓 我說了些什麼 我又在念著思鄉的話 請別怪我 忘記這些吧 這些不是要緊的 要緊的是我惦記著她 我說她是我的她 她說她誰的也不是 好﹐不是就不是 要緊的是我惦記著 惦記著誰的也不是的她 我只想告訴她 自己珍重身體健康 只這一句話 如果你看到了我的思念 請幫我轉告這一句話 我知道你不認識我的她 那沒有關係 就請你轉告你身邊的人吧 告訴她這一句話 自己珍重身體健康 我想 千裏萬裏後終會有人將這句話告訴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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