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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時隔半載
| 作者﹕心星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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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半載﹐誰還相憶﹖時隔半載﹐年華老去。 少年時本就不是個驚豔的人﹐卻不料就此因禍得福﹐落得個歲歲年年皆是花樣年華。看他人﹐嘆息年華似水﹔看他人﹐懮愁日近黃昏。卻不知﹐這個世界上的人事﹐本就是你情我願﹐換個心境自然也換個容顏的。時隔半載﹐當年的你情我願就成了今日的你請我願﹐一字之差卻千差萬別﹐半年之隔卻天上人間。 你請我願是在趕赴京師的路上﹐慕容家的情報很準﹐由此也可見慕容家在江湖中的實力﹐雖然如今的他們並不顯山露水。 你請我願走的是陸路﹐雖然環繞京師的水系運河四通八達﹐坐船顯然是要比走陸路方便省事的﹐但他們還是選擇了陸路。因為他們要出人意表﹖可現在的人為了活命各個都老奸巨猾﹐往往最出人意表的事最容易被大多數人料定。你請我願身為殺手﹐不應該如次笨的﹐否則他們的小命早就不知死過幾回了。其實不論你請我願是走陸路也好水路也好﹐都註定了是躲不過別人耳目的﹐因為無論是陸路水路﹐都已有人在觀察在監視。與其如此﹐你請我願何妨坐船而來﹐不僅可以儲備體力﹐也可以讓自己舒服一點的。蔡京就是如此傳話給你請我願的﹐要她們直接走水路﹐速度快﹐時間省﹐速來京師速戰速決。但是你請我願卻回話蔡京說﹕你請我們辦事﹐付我們酬勞﹐我們按你的要求辦好事﹐這是件你請我願地事。但是﹐我們對你的承諾只是辦好這件差事﹐而不是聽你的話行事﹐如果你需要聽話的人﹐你的身邊已經夠多。 蔡京接到信鴿﹐傳話下去﹕盯著他們﹐但不要打攪。 你請我願走陸路﹐真的是在走﹐用一雙腿行走。半年前的她們﹐當然不是這樣的﹐那時﹐他們劃船游泳坐轎騎馬﹐他們有著所有少年人一般的愛玩愛鬧。時隔半載﹐恍如隔世﹐人的一生到底可以分成幾段﹖不過﹐幸好對於他們上天還是疼惜的﹐他們還保有那最珍貴的﹐那生活的意義。他們﹐是你情我願地兩對佳偶﹐她們﹐是天上人間打不散地鴛鴦。你只看他們的背影﹐就體會得到她們的深情﹐並沒有太多地接觸﹐卻處處是貼心的照顧。 你請我願以一天八百裏的速度逼近京師﹐以一天八百裏的行程壓迫距離﹐這樣的速度讓蔡京滿意極了﹐看來﹐蔡京是從來也不會看錯人用錯人的﹐以這樣的速度﹐也許今夜﹐今夜的京師就會以刀光書寫美麗的。也許﹐明日﹐只明日一大早我就要去上我的早朝整我的朝綱了。才不過病了幾日﹐可一些人已經壓抑不住的跳的很歡樂了﹐蔡京對此看的很清楚﹐也看得好整以暇。 鬧吧﹐樂吧﹐人生幾何﹐去日無多。蔡京站在書房桌幾前﹐推開了窗﹐讓一夜得星光都灑滿了室﹐也讓筆下跳動的文字染上月華染上星光。 這裏﹐是進入京師最要緊的一條官道﹐也是最繁忙的一條大道。因為對於南來北往的商人們來說﹐快捷是賺錢的第一要務﹐越快的將貨物運往大江南北﹐進帳的錢財自然也就越多了。而這條大道恰恰就滿足這樣的條件﹐因為它的路最寬﹐土最實﹐線最直﹐為了連接江南財富﹐徽宗特別強調要修好一條為民服務為民辦事的好路大路﹐蔡京等自然是謹遵聖旨﹐將這條連接江南的官道硬是修成了個大宋百年來最豪邁最闊氣最堅實的大道。不僅沒有半絲的質量問題﹐而且在修建的過程中更是杜絕了官場中所有惡劣情事﹐沒有貪污沒有受賄沒有拖延沒有扯皮。連諸葛小花也只能搖頭嘆息﹐當著徽宗和蔡京的面說﹕“這樣的路﹐我諸葛小花絕對修不出來的﹐就是能建得起也一定不能建得如此堂皇有效。蔡大人﹐當今之世﹐也只有您和您的部下可以辦成這件事修成這條路。”徽宗當時就大喜﹕“諸葛､蔡卿﹐兩位都是我的愛卿當朝重臣﹐若你我君臣總能如此齊心協力世上還有什麼事是我們做不到的呢﹖”蔡京微笑道﹕“全都是托皇上鴻福﹐當今大宋國力強盛﹐修一條小路算不得什麼了不起的大事﹐諸葛先生謬贊了。”此後﹐諸葛小花對徽宗和蔡京說過的話﹐立刻便在大宋全境傳播開來﹐一些商人看連諸葛也讚賞﹐就為蔡京送了塊萬民匾和萬民傘﹐惹得徽宗還要蔡京抬到廟堂裏﹐也讓他看看這傳說中曾經存在過的事物到底是個什麼模樣。私下裏﹐這條路的名稱也就傳開了﹐但和官方所說的“庸和路”不同﹐而叫“蔡京路”﹐朝廷有言官彈劾蔡京﹐說他沽名釣譽﹐以公濟私﹐一手遮天﹐不敬君父。這個言官就是太學生陳朝老﹐蔡京本要以誣蔑朝廷誹謗當今之罪將他斬首﹐但那一次卻被徽宗攔下了。徽宗對滿朝百官道﹕“民意即天意﹐蔡京路﹐朕看蔡京路這個名字也是好的﹐國有賢臣百姓歸心﹐這正是我大宋吉祥之兆啊﹗”至於陳朝老﹕“一個言官﹐本就是受命言事的﹐你不讓他說話怎麼行﹖而說話說錯話總是難免的﹐眾愛卿﹐你等可誰沒有說錯話過啊﹖”徽宗這一說﹐蔡京也就只好算了﹐但這樑子卻自那次就結下了。不過﹐一來此人辦事公正﹐難抓把柄﹐二來蔡京每日裏事情很多﹐過了些日子﹐竟然也就忘記了這件事﹐但沒想到﹐這會咬人的狗不叫。蔡京沒有去找他麻煩﹐但陳朝老卻聯合別的禦史又一次參起蔡京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但不管怎麼說﹐這條大道這條蔡京路已經修起來了﹐也成了大宋人民驕傲的一條道路﹐方便了幾乎所有的人和事。 從此後﹐江南和京師的聯絡更加的迅捷安全了﹐而源源不斷地花崗石也就沿著這條路､這條蔡京路運進了京師､運進了大內､運進了蔡府。 苗人龍奉周則命﹐就來到了這條蔡京路﹐那些背後的故事他自然是不知道的﹐但他真的是由衷的喜歡這條大道﹐喜歡他兩旁的楊柳喜歡他筆直的個性﹐一眼望去﹐就好像看得到前世今生。他﹐喜歡這種感覺。現在已是深夜時分﹐這條繁忙的大道也有了難得的清靜﹐苗人龍和正氣堂其餘二十個兄弟就守候在路的兩邊﹐他們只是來監視﹐而不用採取行動攻擊可能出現的敵人。 所以﹐他們這一對除了領隊的那個來自海南的林海﹐其餘人等都是武功稀松的很﹐苗人龍自然也不例外﹐他只是個小人物﹐一個小小的小小的初入江湖人。 靜得夜﹐遠遠的就能聽到腳步聲﹐在那看不到得地方﹐在那黑暗中傳來的悠悠腳步聲卻惹人遐想。猜不透那遠處的那夜中的人是個怎生樣子是個壞人好人﹐不曉得﹐那漸漸近了的聲音那漸漸近了的人影會不會帶給這夜一份驚喜﹖苗人龍不明白為何聽見那腳步聲﹐會讓自己如此的想見見那夜中人﹐是自己寂寞了﹐還是那腳步聲動聽﹖ 這是個踏碎月華的夜﹐這是個隨手摘星的夜﹐這是條挺拔俊秀的路﹐這是條翡翠相襯的路﹐那夜中而來的人影就是這夜這路這樹這月的精華﹐那夜中而來的人影就是這星這情這景的魂魄。 呆呆的﹐苗人龍看濕了雙眼﹐想念著﹐那夜中如夢的人影雙雙。他們是一雙戀人﹐你知道誰和誰是一對﹐你知道他和她的情深﹐你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京師的高樓﹐你以為不巧在這一夜做了個有情的夢。世上還有如此情﹖世間還有如此愛﹖是上帝的憐憫吧﹐是神佛的護佑吧﹐是天下有情人的祈禱吧﹐是這樣的夜裏有情的傳奇吧﹗ 苗人龍和他正氣堂的兄弟﹐就這樣守了一夜。守了一夜﹐好像就是為了那夜中的人影雙雙﹐那夢中的情意無雙﹔守了一夜﹐他們什麼也沒有發現﹐除了那一雙戀人﹐再別無一人從路上經過。何況﹐接到堂裏兄弟晨時送來的消息﹐昨夜一夜平靜﹐京師裏什麼也沒有發生﹐臥病的還在臥病﹐彈劾的還在彈劾。所以﹐林海也就帶著兄弟們撤了﹐回到京城東郊的正氣堂。苗人龍不知道接下來他還會碰上什麼人什麼事﹐但他知道至少今夜他已經完成了一個任務。其實﹐在苗人龍的心裏一直有一個夢想﹐他想也許﹐也許等他再出色的完成了很多個任務後﹐他也可以出人頭地﹐手底下也能有十幾個兄弟聽他的話當他的兵。這樣的夢想﹐是藏在他這個小人物內心深處的﹐他不敢說不能說﹐他寂寞的緊了憋屈的緊了就找個沒有人的地方唱歌﹐唱家鄉的老歌﹐唱曾有人和的歌。 你請我願已入京師的傳言﹐攪的京師人心惶惶。京師的風浪一天比一天大﹐卻依然是越演越烈的態勢﹐誰也不知道那個爆發的點在哪裏。四大名捕不在京師﹐諸葛小花想請陳朝老等先到他的府裏暫避﹐但四人卻都不願意﹐金風細雨樓要牽制六分半堂也沒有餘力﹐雖然知道有正氣堂地人昨夜出面要相助陳朝老等﹐但諸葛還是不能放心﹐正氣堂將京師的水攪得更渾﹐他崛起不合常理地快速﹐諸葛小花也不敢說這會是個怎樣的組織。一夜無事﹐雖然讓諸葛寬心一點﹐可是解決事情的方法卻還是沒有找到啊。諸葛曾對張克公陳朝老幾人說﹐鋤奸鏟惡難倒就一定要陪上自己的性命﹖與惡人鬥﹐怎能行君子之法﹗但張克公陳朝老等卻說﹐若不行君子之法又談何與惡人鬥﹖君子坦蕩蕩﹐一片丹心一些熱血﹐就是要看看這世界是不是就完全的黑雲籠罩喪失陽光。諸葛苦笑﹐一句話也說不出。今日﹐蔡京仍是稱病不起﹐徽宗也是不上早朝說偶感風寒﹐這事看來又得拖下去了﹐諸葛想的頭痛﹐也不知什麼樣的方法才可以化解這樣的局勢。 蔡京等了一夜﹐一夜沒有好睡的等了一夜﹐卻不料這一夜卻安靜的好像天堂──他家的天堂。蔡京已經很久沒有試著這樣的熬夜了﹐所以一晚上雙眼就布滿了紅絲﹐如此一來﹐這病就更是得裝下去了﹐難不成還要赤紅著雙眼去讓一群混蛋看笑話﹖還好徽宗今日也是偶感風寒﹐否則不上朝的時日多了﹐蔡京的心底也是很不踏實地啊。 蔡京問方正﹕“不是說你請我願已經到了嗎﹖” 方正謹慎的道﹕“是的﹐他們到了。” 蔡京又問﹕“那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方正仔細的道﹕“不可能﹐是一定不可能出事。昨夜京師不論發生任何事情﹐相爺都一定會第一個知道。” 蔡京搖搖頭﹕“所以說昨夜什麼也沒有發生了﹖” 方正點點頭道﹕“是的﹐風平浪靜。” 蔡京不再問了﹐如果方正已經這樣告訴你一件事﹐那你就應該相信﹐就好像相信自己最親愛的人一般相信方正所作的報告所說的消息。 你請我願﹗來了也好﹐不來也罷﹐難道我蔡京一生的榮耀和富貴會決定在你們手中﹖不要以為我蔡京已經是落水狗一條﹐還早得很呢﹐什麼風浪我沒有經歷過﹐什麼樣的起伏我沒有見過﹖要亡我蔡京﹐至少不會在今天﹐在一群跳樑小丑的手上。 一眾大臣在養心堂等了大半個時辰﹐才被告知皇帝近日偶感風寒不上早朝了﹐沒奈何眾人也只有各走各路各歸各位了。陳朝老氣鼓鼓的要回家﹐他不想再回衙門去﹐這幾天他已經被煩得要死﹐人們像潮水般湧來又湧來﹐一拔拔的總也沒個盡頭。每個人都在勸說他﹐利誘他﹐壓迫他﹐每個人都是他的導師他的父母他的領導﹐他受夠了。張克公石工弼本都勸他也乾脆托病暫避幾日﹐但他就是不聽﹐他偏要抗爭下去﹐大不了頭顱拿去﹐大不了血流五步﹐他早知動不了蔡京分毫﹐但動是動不得﹐該說的話卻一定要說。他只有想起家人﹐想起妻﹐想起子女﹐心裏會隱隱作痛﹐但沒有辦法﹐這一世如果我連累了你們﹐那下一世我做牛馬來還﹗ 出了宮門﹐避開大小臣工﹐掂起腳尖就急急得往家走。他清寒的很﹐在朝廷裏混了這麼多年﹐但一點積蓄也沒有﹐更別提什麼轎子了﹐每回上朝他都要比別人早起一個時辰﹐妻子心疼他﹐他卻說這樣也好強壯體魄﹐否則終日久坐難免不生些什麼富貴病的。說完嘿嘿的笑﹐妻又還能說些什麼呢﹖這一段路﹐陳朝老已經走得太熟了﹐十年了﹐每天奔波在這條路上﹐看到那些早起的都是些貧苦人﹐看到這大宋的河山一日比一日沒落﹐可他卻即救不了百姓也救不了國家。每天心都被割的滴血﹐來到衙門﹐卻一眾官員都在數落著時間打發著歲月﹐好像是清平盛世﹐但積壓的公文卻又那麼多﹐沒有人做當然也不會有人來催。在這個世界﹐想做些事情怎麼那麼難﹖冷言冷語怎麼又那麼多﹖怎麼自己不做事﹐就也可以去刻薄別人做事的動機和熱忱﹖幸好還有妻﹐讓他品嘗到人間的溫暖幸福﹐否則﹐陳朝老真的不曉得為何還要活在這個世界上。這些年﹐唯一快樂的時光就是和家人在一起的日子﹐雖然起過退隱的心﹐但君子不立危牆下﹐誰立﹖ 以他的腳程半個時辰就可以回家了﹐如今﹐他比任何時候都珍惜和家人相處的時間﹐人生這一世﹐他覺得值得讓他感激的太多﹐那惡的醜的不過雲煙而已﹐生命的美麗生活的美麗愛的美麗才是任什麼都不能遮掩不能代替不能傷害的。 一路走﹐就總要穿過一個市集﹐吃的喝的用的穿的﹐什麼都有。這個市集是人們自發聚集形成的﹐市區裏高昂的生活費是普通人吃不消的﹐只有這裏﹐提供最便宜的吃喝用品﹐只有這裏﹐維繫著很多很多普通人的日常生存。 當然﹐這個市集自然是很臟很亂很差的﹐攤子擺的亂七八糟﹐道路曲折拐彎簡直像個迷宮﹐地上更是什麼東西都有﹐一不小心就讓你踩上個你一輩子都不想踩到的東西。但是﹐陳朝老卻格外的喜歡它﹐喜歡他的溫馨他的熱鬧他的人性。陳朝老每天回家經過這裏總會買些東西回去的﹐妻為了家常省吃儉用的把好吃好喝的全給了孩子和自己﹐所以陳朝老怎麼都要補償妻一點點地﹐有時給買點胭脂﹐有時給買點臘肉。胭脂妻沒有辦法﹐只能是自己用的﹐臘肉呢﹐妻卻從來是要孩子和自己一起吃才行﹐結果到最後﹐臘肉幾乎全被孩子和自己打了牙祭而妻卻什麼都沒有吃到。但陳朝老卻總記得妻那時的容顏﹐美麗而幸福﹗也許這一世﹐陳朝老都不能忘記妻那時容顏﹐而那感動也就永駐心田了。 陳朝老在人群中穿梭﹐雖然他一身官服﹐但人們早就見得慣了﹐很多人也都認識他﹐有時還會跟他開開玩笑的。 “劉一哥﹐你這個簪子怎麼賣啊﹖”陳朝老問。 “五文錢一個﹐給你三文錢要得﹖” “好﹐呵呵﹐好﹐我買一個。謝謝你啊﹗”陳朝老笑的開心極了﹐看來當個老主顧還是件很不錯的事嘛。 給了錢拿了簪子﹐才揣進懷裏﹐卻被兩個年輕人攔下了。這兩個年輕人衣著亮麗光鮮﹐一看就知道不是這裏應該出現的人物﹐怎麼著也得是京城裏富貴人家的公子小姐。但這兩人雖然氣派高貴﹐但樣子卻很謙和﹐在這個市集裏一點沒有顯出高人一等的姿態﹐使得他們平添了幾分可愛﹐也使得大家對他們沒有那麼多的厭惡了。可沒想到﹐這兩個惹眼的人物卻攔下了陳朝老﹐一個老實做人老實走路的陳朝老。 “山哥﹐我想要那個簪子﹐你買給我好不好﹖”年輕的女郎在撒嬌﹐但不覺得討厭做作﹐只真讓人從心底升起些憐愛。 “可﹐可那已經給這位先生買走了﹐你還喜歡什麼﹐我買給你好嗎﹖” 那翩翩公子帶著十二分的心疼哄著心愛的人。 “不﹐我就要那個簪子﹐別的我不喜歡﹗”說著話﹐眼裏已有淚珠轉動欲滴。 公子萬般無奈﹐只有衝著陳朝老一躬到地﹕“先生﹐能把這簪子賣給我嗎﹖請先生幫幫忙﹐在下願出十倍地價錢﹐好嗎﹖” 陳朝老看著這一對人兒﹐心裏也是喜歡的﹐也忙鞠躬還禮﹐道﹕“女孩子都是喜歡這些東西的﹐你別急﹐我問問劉一哥﹐看他還有沒有一樣式樣的﹐可好﹖” 陳朝老轉身對劉一哥道﹕“劉一哥啊﹐你又有生意上門羅﹐才賣給我的簪子﹐你還有嗎﹖這裏有客人想買的。” 劉一哥早看見了也聽見了﹐但只有對陳朝老搖頭道﹕“沒有了﹐那個樣式今天賣完了﹐你那個是最後一個了。” 這﹐陳朝老一時沒了主意﹐而那女郎聽了這話﹐簡直就真的要哭出來了﹐那位被喚作山哥的公子﹐趕緊又抱拳對陳朝老道﹕“先生可肯幫幫忙﹐水兒不是喜歡極了﹐斷然不會如此的﹗” 陳朝老看著欲哭的女子誠摯的公子﹐給他們吧﹖可這是買給妻的﹐妻偶然說過喜歡翡翠的顏色﹐可自己買不起真的翡翠﹐好容易看到這個簪子就像極了翡翠﹐怎麼能輕易送人呢﹖可不給的話﹐又有點於心不忍﹐唉。 陳朝老正在猶豫不決間﹐公子走上了一步﹐好像要與陳朝老靠近了好談談價錢﹐但突然眼前卻多了個笑嘻嘻的人面。可這公子一點停步的意思也沒有﹐手中不知怎麼多了把小刀﹐直刺向眼前人。那人也邪﹐不避不閃劍柄略斜就迎了上來。公子只覺一股劍氣直刺心臟﹐若在走一步必得和對方同歸於盡了﹐只有退了一步﹐暫避鋒芒﹐而那人也停了腳步﹐笑嘻嘻的站著﹐笑嘻嘻的看著公子。 陳朝老一看﹐怎麼昨夜出現的人又來了﹖陳朝老沒想明白他們是如何突然出現的。但怕這江湖人魯莽野蠻﹐傷害了眼前人﹐趕緊走到了無事忙鐵仁身邊﹐道﹕“你們怎麼又來了﹖昨夜我已和你們說了﹐我陳朝老是生是死不用你們多管。” 無事忙鐵仁自然就是突然出現在公子眼前之人﹐但他們二人動作太快﹐周圍不會武功的人們哪裏能看見。鐵仁只有對陳朝老道﹕“我們路過﹐剛好看見先生﹐所以特來打個招呼。” 他們說話間﹐公子已退到了女郎身邊﹐站在女郎身側三尺遠的地方的大耳朵方唐也退到了陳朝老身邊﹐他和鐵仁一左一右將陳朝老夾在了中間。女郎垛垛腳﹕“一幫凶神惡煞﹐山哥﹐那簪子我不要了﹐我們走吧。” 方唐笑笑道﹕“兩位慢走﹐有緣再見。” 那公子也笑笑﹐只說了一個字﹕“好。” 兩人轉身就要離去了﹐陳朝老卻追上幾步﹐喊道﹕“二位慢走。”話一出口﹐卻發現方唐和鐵仁竟然如影隨形的還是跟在他身旁。陳朝老嘆口氣﹐怎麼會惹上這般江湖人﹖但見那公子和女郎已經轉身﹐陳朝老忙從懷中取出那翡翠色的簪子遞給那公子道﹕“送給你們﹐女孩子是應該男人疼的。”說完笑了。公子和女郎對望一眼﹐女郎接過那簪子﹐拿在手中撫摸著﹐很快從發上取下一個簪子將這個插了上去﹐那一動的風情叫做溫柔。女郎將自己戴過的發簪交給了公子﹐低低說了幾句話﹐公子就把那簪子遞給了陳朝老。公子道﹕“多謝先生﹗不敢無端受人恩惠﹐只請先生收下﹐算是交換好了。”還沒等陳朝老答話﹐二人轉身就走﹐不知何故﹐看起來走得並不快﹐卻轉眼就消失在了人群中。陳朝老以為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看看手中的發簪﹐竟然通體碧綠﹐乃是上好的翡翠雕成。陳朝老茫然﹐如今的年輕人真奇怪﹐早知道﹐就不給他們簪子了。市集裏人來人往忙忙碌碌﹐這樣的小事也很快的消失在太陽底下﹐沒有一絲漣漪也沒有人會注意。 可是﹐京城裏各個勢力集團卻在很短的時間內就都聽到了這個發生在京郊集市上的不起眼的小故事小插曲。 蔡京問﹕“你請我願出手了﹖” 方正道﹕“是。” 蔡京又問﹕“他們為何沒有得手﹖” 方正道﹕“因為正氣堂的大耳朵方唐和無事忙鐵仁的出現。” 候府﹐方應看則問﹕“你確定那對男女是你請我願﹖” 方圓道﹕“正是。” 方應看道﹕“那他們怎麼如此笨拙﹐那麼好的機會﹐卻一定要等到正氣堂的人出現才動手﹖” 方圓道﹕“不是他們笨﹐他們是不得不﹐不能不。不管他們什麼時候出手﹐正氣堂的人都可以立刻出現的﹐因為正氣堂得人從昨天起就一直跟在陳朝老身邊暗中保護的﹐只是陳朝老自己不知道。” 方應看道﹕“所以也只有你請我願能那麼靠近陳朝老﹐製造出那麼好的殺機了﹖” 對這個不需要人回答的問題﹐方圓還是回答道﹕“是的。” 六分半堂裏﹐雷純則望著狄飛驚道﹕“看來正氣堂不可小視。” 狄飛驚回答﹕“是﹐假以時日﹐京城裏就又多了個金風細雨樓了。” 雷純道﹕“可是蔡京和諸葛小花好像都不喜歡它﹐它只怕沒有那麼多時間吧﹖” 狄飛驚道﹕“如今好像是沒有權利階層支持他們喜歡他們﹐可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有了不畏權貴的平民化象征﹐所以﹐他們恐怕很有機會做大。” 雷純道﹕“做大﹖京城裏真會出現兩個金風細雨樓嗎﹖” 狄飛驚道﹕“不﹐不會。可是會出現一個正氣堂﹐一個金風細雨樓。” 金風細雨樓﹐戚少商問楊無邪﹕“這件事我們管不管﹖” 楊無邪道﹕“我們不能管﹐也管不了﹐我們若插手六分半堂和有橋集團也必定會插手﹐這件事已經鬧得很複雜了﹐我們只能觀望﹐逼不得已在出手。” 戚少商沉吟道﹕“你覺得正氣堂得年輕人可以在京師裏站穩腳跟﹖” 楊無邪道﹕“這件事以後﹐應該會有答案。” 這是京城三大勢力集團對這個午間郊外集市上發生的一件小事的看法﹐而他們的看法常常被他人看作是﹕結論。 陳朝老還是把翡翠簪放進了懷裏﹐這可是妻一直的一個夢想﹐妻很少會說出自己喜歡什麼的﹐因為妻怕造成自己的困擾﹐如今﹐上天讓我得到了一件真的翡翠作就的簪子﹐其實不正是上天對妻的憐惜而送給妻最好的禮物嗎﹖想到這﹐陳朝老有些興奮﹐他想快點回家去﹐快點將這個簪子交到妻的手上﹐看妻插在發端﹐他想看到妻喜悅的樣子開心的樣子﹐好久﹐他一直想帶給妻一點幸福的。 可是﹐不管陳朝老走得有多塊﹐昨夜那兩個江湖人卻依然不緊不慢跟在陳朝老身後一步之遙。陳朝老氣得想罵他們﹐可是轉念一想這大宋得土地誰都走得﹐自己又哪裏來的權利剝奪別人走路的權利呢﹖唉﹐陳朝老實在很不喜歡江湖人﹐這些人只知打打殺殺﹐法律和規則被他們踐踏破壞﹐好好的少年郎就因為誤入江湖﹐而不讀書﹐不守禮﹐最後落得個殘肢斷臂回到家中。 江湖﹖什麼狗屁江湖﹗只會誤人子弟﹐只知不務正業﹐一個個年輕的生命不思讀書報國也罷﹐學得一身好武藝卻只知在江湖中好勇鬥狠﹐搏什麼天下第幾的虛名﹗唉﹐如此國難當頭之際﹐真正的好兒郎自該把那身好武藝賣於帝王家的啊﹗去前線殺敵﹐去驅逐遼､金﹐去保衛我大宋好河山﹐那才是真正的萬世功名千秋功業啊﹗ 陳朝老進了家門﹐??一聲就關了門上了閂﹐大耳朵方唐和無事忙鐵仁在門口依稀聽見他們夫妻的對話聲﹐有驚訝﹐有害怕﹐有安撫﹐有喜悅﹐最後就只是平凡的幸福﹐漸漸就什麼也聽不到了。想是這家人進了裏屋﹐而不在庭院中談話了吧。 禦史張克公家中﹐周則和慕容茵被待之以賓坐在廳堂喝茶。張克公近幾日也稱病不上朝﹐他夫人的娘家是山西大戶﹐他已經在這幾日中連夜安排夫人和家眷離開了京師回她的娘家。夫人曾苦勸他和她一起走﹐但他說什麼也不答應。一者﹐那人恨的是自己﹐若自己和家人分開﹐家人也許會有生存的希望﹔一者﹐他也在想﹐流一點血會不會讓如今的大宋有一點點的甦醒呢﹖ 但是他什麼都不能也不敢確定﹐所以他只能也只有求夫人帶著家眷快快離去了﹐也許﹐張家的血脈還能保存下去。 周則和慕容茵也是在昨夜和正氣堂兄弟們商量完後趕到張府的﹐當時張克公本以為是那人來取自己性命了﹐竟自己一人提著個燈籠就來大開了中門﹐而實際上﹐張府上下如今還真的是只剩下張克公一人了﹐就連僕人也被張克公遣散了。張克公已是以為必死﹐一心求死﹐等到聽完周則和慕容茵地來意後﹐卻讓張克公一時唏噓﹐那一口氣一洩人才突然感到了害怕﹐對死亡的害怕和對生命的留戀。張克公請周則和慕容茵以及其餘正氣堂的兄弟都進了府中﹐就親自給大家泡茶﹐準備在去買點酒菜來﹐但被周則攔住了。周則道﹕“張大人﹐我們不是來吃酒的﹐等這件事解決後﹐我們一起痛飲﹐如今﹐張大人且去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給我們這些江湖人就好。” 張克公去休息了﹐但他哪裏睡得著。這樣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他就又來陪著周則和慕容茵了。 “二位一夜沒睡吧﹖”張克公道。 “睡了﹐夜裏有其他兄弟看著﹐我們到是睡了很久。”周則開朗的笑著﹐臉上還真看不出疲憊的神情。 慕容茵扁扁嘴道﹕“一夜京師各處都很平靜﹐也不知是福是禍﹖” 張克公忙道﹕“那你是說陳朝老毛注石工弼他們也都沒有事嗎﹖” 周則接道﹕“是啊﹐他們都很好﹐大人不必牽掛﹐我們的兄弟已來回報過了﹐昨夜四處都是風平浪靜﹐沒有發現你請我願的蹤跡。” 張克公點點頭﹐道﹕“那現在怎麼辦﹖他們如果一直不出現﹐我們又怎麼辦啊﹖不能總是麻煩你們陪著在下啊。何況﹐雖然二位說是睡了﹐但看得出二位其實是一夜不曾休息的﹐這樣撐下去﹐不說二位能撐多久﹐就我實在是不能如此拖累你們的。” 周則道﹕“張大人過慮了﹐我們是休息過了﹐沒有欺騙張大人﹐我們江湖人﹐就是走在路上也可以休息的﹐更何況是舒舒服服的坐了一夜﹖我們這方面倒不必擔心﹐只要張大人不棄﹐我們必奉陪到底的。” 張克公道﹕“周老弟﹐不要在叫什麼張大人了﹐你少年英才﹐他日前途不可限量﹐一口一個張大人的豈非都叫得生疏了﹖呵呵” 慕容茵笑道﹕“您是當朝要員﹐怎麼能不叫大人呢﹖天下小民百姓﹐就盼著如您這樣的大人為他們做主伸冤的啊。” 張克公苦笑﹕“什麼大人﹖連自己的頭顱都不知什麼時候會掉。” 慕容茵道﹕“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張大人才是百姓喜歡佩服的大人﹗” 午後﹐周則､慕容茵､張克公等人才吃完飯﹐苗人龍就急匆匆的跑來了。 昨天當差後﹐休息了半天﹐因為堂中兄弟都各有差遣﹐不得已苗人龍就又被派出來負責傳遞四地的消息形勢以及京城的最新情況。說的明白一點﹐就是跑腿送信。苗人龍來到張府就是要告訴龍頭今天午間發生的那件引得各方關注的小事。 “那真的是你請我願﹖那樣年輕的情侶會是殺手﹖是不是弄錯了﹖”張克公不可置信的問。 苗人龍道﹕“不會弄錯的﹐張大人。從京師各派中傳出的消息﹐都認定那一對情侶就是你請我願﹐而且以鐵理事和方理事的觀察﹐也可以斷定那必是你請我願。” 周則點點頭﹐道﹕“你吃飯了嗎﹖” 苗人龍尷尬的道﹕“稟告龍頭﹐還沒吃呢﹐才睡起就被派到鐵理事他們那邊去﹐林組長要我四處跑跑﹐傳遞消息。” 慕容茵噗嗤笑了﹕“什麼龍頭啊﹖沒吃飯就在這裏吃吧。” 周則也道﹕“是啊﹐現吃了飯﹐你再去唐柔和簫笑兒哪裏去看看﹐沒什麼事的話﹐你聽唐柔他們調度就好。” 苗人龍恭敬的道﹕“是。”他退出了廳外﹐正氣堂的兄弟們已把飯菜給他準備好了﹐年輕人總是充滿活力不怕困難的﹐二十幾個年輕人聚集在一起﹐不一會就說說笑笑的熱鬧起來﹐周則也由著他們﹐並不去多管。 苗人龍吃完飯﹐正要離去﹐張府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因為大家都才吃完飯﹐一時沒有人監視四周﹐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卻驚了眾人。苗人龍離大門最近﹐他不知到底是開好還是不開好﹐那門外的人會是誰﹖這個時候又有誰會來拜訪張克公禦史大人﹖苗人龍回頭看周則﹐見周則正在和張克公說著什麼﹐緊接著周則衝苗人龍一點頭﹐人也飛身而至站在了苗人龍身後。 周則拍拍苗人龍肩膀﹕“你叫什麼名字﹖去開門﹐不要害怕﹐我就在你身後。” 苗人龍一時激動萬分﹐渾身都充滿了一種莫名的力量﹕“稟告龍頭﹐小人叫苗人龍﹐草田的苗﹐人中之龍的龍。”周則笑﹐道﹕“好﹐好個人中之龍﹐去吧﹐去開門迎接我們的客人。”說完話﹐周則負手而立﹐意甚瀟洒。苗人龍一聲是後﹐三步並作兩步??當一聲就打開了大門﹐一眼望去卻驚訝的呆在了那裏﹐即不退也不迎只沒有言語呆在了那裏。又是夢境﹖昨夜那一場有情的夢還要在今日續一個有情的結﹖這一對佳偶﹐分明的就是昨夜那夢中的背影﹐那夜中的精靈﹗只是﹐和他們同往京師的那兩個朋友呢﹖ 苗人龍呆呆的道﹕“你們､你們是誰﹖啊﹐對不起﹐兩位找誰﹖是不是迷路在京師了﹖這裏不會有兩位要找的人的﹐你們快些離開吧。” 那男子平和的道﹕“昨夜就曾見過先生﹐先生一夜沒睡嗎﹖我們是來找人的﹐找當朝禦史張克公張大人﹐請問他在張府嗎﹖” 苗人龍更是驚訝﹐昨夜自己和正氣堂的兄弟都藏的那麼隱蔽﹐就算有人從身邊走過應該也是不會發現的才是﹐他們是怎麼發現的呢﹖而且﹐竟然還認得出自己﹖苗人龍結巴的道﹕“這﹐這裏自是張府﹐兩位有何事﹐我可以為兩位通報的。” 那男子道﹕“我們來向張大人借樣東西。” 那女子溫柔的接道﹕“就只借張大人的人頭。” 那男子道﹕“有了這樣東西我們立刻就走﹐不會再動張府一草一木。” 女子又道﹕“張大人﹐可肯借君之頭﹖你既然已不愛惜生命﹐何妨把頭顱借我﹐那對你雖已是無用之物﹐對我們卻是有用的﹐張大人﹐就算幫幫我們﹐免得大家傷了和氣。” 這些話自然已不是對苗人龍說了﹐苗人龍呆呆的退到了一邊﹐因為他看見他的龍頭已迎了上來而他的龍頭要他立刻躲開。 周則看著這一對讓人羨慕的佳偶﹐卻不料竟然將一件傷天害理的事說的如次稀松平常。坐在廳堂的張克公聽了這些話﹐直氣得全身發抖﹐走出了廳堂﹐衝著那男女喊道﹕“張某的頭在這裏﹐借是不會借的﹐就算借也決不會借給你們這等骯臟小兒。” 一眾正氣堂的兄弟護衛在張克公身邊﹐慕容茵更是不離左右。 男子聽了張克公地話笑了﹐道﹕“大人發的什麼火﹐何必要把一件可以商量的事弄的大家尷尬呢﹖” 女子也溫柔的道﹕“張大人﹐那頭顱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何妨大方一點呢﹖” 慕容茵眼睛瞪的圓圓的﹐瞪著這對外表美麗的男女﹐心裏只想以後當真不可以貌取人了。你看那女子﹐笑得溫柔﹐儀態萬千﹐一動就有一動的風情﹐身姿嫵媚哪裏有一絲的殺氣﹖不過倒像個水性楊花的女子罷了﹐呸﹐真是丟我們女子的臉面。 慕容茵更生氣得是﹐那周則﹐竟然也一雙眼睛緊盯著人家﹗男人﹐男人都沒有一個好東西﹗ 周則衝那女子道﹕“姑娘﹐看您花容月貌﹐再下實在心喜﹐不知可否將姑娘這頭顱借給在下﹐在下好可以終日欣賞﹖先謝了。”說完微笑答禮。 慕容茵氣的想立刻就走﹐這周則當著自己的面就和別人打情罵俏﹐背後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但是﹐腳下不知被什麼伴住了﹐慕容茵就是走不了。 那女子眼波一轉﹐好像才看見周則的樣子﹐道﹕“這位公子﹐得蒙誇獎﹐小女子深感榮幸。若這顆頭顱真能陪伴公子﹐借去也不妨。” 周則又是答禮﹐道﹕“真是多謝﹐姑娘的美麗我可以看過今生的。但不知﹐不知怎麼把姑娘的頭顱和身子分開啊﹖” 那女子好像沒有聽到周則的話﹐自顧著說道﹕“可是﹐可是公子﹐小女子已是他人之婦﹐日日相伴君前實在不妥當的﹐再說﹐您總得問問我夫君的意思啊。” 周則即誠懇地望著那男子道﹕“借夫人頭可好﹖” 那男子道﹕“不好。” 周則道﹕“為何﹖” 那男子道﹕“我不準。” 周則道﹕“為何不準﹖” 那男子微微一笑﹕“弱肉強食﹐有力者有權﹐有權者定人生死。” 周則嘆息﹕“可惜二位年紀太輕﹐看來都不是什麼有權有力的人。所以二位還是回去吧﹐張大人的頭二位借不起的。” 周則話音方落﹐那男子與那女子就已用行動回答周則了﹐而最好的行動自然是出手出招出勢。江湖人的理是用拳頭講的﹐既然口舌已費了不少﹐而雙方誰也不能說服誰﹐那就見真功夫吧。如果人世間的對錯總那麼難以分辨清楚的話﹐那在江湖中的人物就用拳頭講理。不管怎樣﹐這樣至少是很可以節省時間的﹐節省時間的代價當然也很昂貴﹐就是多流了很多血﹐多死了很多人。也許﹐時間是個只能挪來挪去的怪物﹐即不能減一分也不能增一分。 月有情﹐天有意﹐人間怎能不多情﹖ 那男子出劍﹐劍光在午後的陽光中蕩漾﹐像有情人的眼波﹐這般柔情的攻勢﹐又有誰可以忍心不將心扉敞開﹖ 慕容茵小心兩字還在喉嚨中停留﹐周則已經反擊。周則出刀﹐劍來則刀往。抽刀斷水水更流﹐八十一刀斬盡﹐那有情人的眼波卻仿佛融合成個情人溫暖的懷抱﹐而周則已深陷。 慕容茵看到了危險﹐慕容茵不能看著周則受傷﹐“霜盡春來花滿枝﹐再把楊柳折下”一條銀絲已自慕容茵手中射出﹐在空中繡出無數朵花朵﹐朵朵向陽撲入了那有情的劍光中﹐可惜攻勢還未引發﹐另一把有情的劍燃起了更多情的秋波﹐和銀絲纏綿﹐不死不休今生往世。 “月妹小心。”那男子只說出了這一句話。因為闖入情人懷抱的那把刀﹐已祭起了慧劍﹐要用慧劍斬情絲。那一把凌厲的長刀於是顯得纖細小巧了﹐那一把威武的長刀於是顯得出塵出世了。誰說長刀不可變慧劍﹖誰又說情絲就一定要用慧劍斬﹖只要斬得斷情絲的就是慧劍﹐只要看破了紅塵﹐又有什麼東西可以牽絆﹖ “小公主﹐小心﹗苗人龍你等不可妄動﹐只保護好張大人就是大功一件﹐聽見了嗎﹖”周則在刀光劍影中發話。他聽見那女子道﹕“天哥﹐不必擔心﹐由我來取張大人地人頭好了。”他看見那女子的劍舞﹐溫柔的好像一場春天的夢﹐朦朧的好像一個久別的人﹐所有的深情都只為問候那踏入這一場春夢的人﹐那思念這一個朋友的心。還好踏入這場春夢的是縹緲的飛絲﹐還好這銀絲有靈已先去問候了那個久別的人﹐慰籍了一顆滿是癡情的心靈。 苗人龍緊張的守在張克公張大人身邊﹐和他的兄弟們將張大人團團圍起。他不知自己是害怕還是興奮﹐或者兼而有之或者什麼也不是。他只是對自己的龍頭充滿了關心也充滿了信心﹐他雖然從內心深處喜歡這兩個不速之客﹐這兩個有情的人﹐但只要是和他的龍頭作對的人﹐他都深信對方只有失敗的下場。他看著漫天的飛火流銀﹐他只想什麼時候自己要是也能有如此武藝該是多好﹗他聽見光影中竟然傳出龍頭的囑托﹐竟然叫得是他的名字﹐他只有大聲的拼盡全力的大聲回答﹕“是﹗”他已經暗暗下定決心﹐今日就是死在這裏﹐也決不能負了龍頭的囑托。張大人在﹐我在﹐張大人亡﹐我先亡﹗ 戰､戰､鬥､鬥﹐戰鬥﹐江湖人的命就是從戰鬥中撿回來的﹐每一次的死裏逃生都只能教會你更加的愛惜生命珍惜生命。你請我願出道不過半年﹐但已經名滿天下﹐很少有人知道他們的真面目﹐因為他們行事夠低調﹐可也就是這一點﹐讓他們不經意就抓到了殺手這一行生存的訣竅。他們的低調讓很多人喜歡﹐因為殺人的人常都是些外表光鮮透亮的人物﹐他們很不喜歡將另外一些他們最常做的事見光。所以﹐半年間你請我願就接到了三十八件單子﹐一件比一件困難﹐一件也比一件酬金更高﹐而這一次﹐你請我願收到的就是一筆一輩子也花不完的酬金﹐他們想﹐做完這件事後他們就避退山林終老一生。你請我願其實都還是年輕人﹐一如他們外表那樣年輕的年輕人﹐可是﹐他們卻經歷了太多的不該發生在少年人身上的事﹐這些事讓他們的心成熟的很早。他們認為自己已經擁有了人世間最可寶貴的東西﹐他們只需要賺到可以維持一生溫飽的錢就夠了。榮華富貴﹖雲煙過耳。這個亂世﹐發生了也正在發生著太多讓人怵目驚心的事﹐他們親身體驗的親眼見過的都太多了﹐人性的邪惡令他們心寒到惡心。為什麼不離開人群﹖為什麼不與山林為伴﹖更何況﹐已經擁有了此生的最美最珍﹗ 張震天冷冷一笑﹐他的劍意隨之轉了。世界上的情感有很多種﹐對朋友家人的是愛﹐對別人的呢﹖通常是猜忌和狠恨。張震天一劍砍向周則的頭﹐而周則的刀正要斬斷他的左臂﹐可是﹐卻沒有人能知道到底是張震天一劍先斬下周則的頭﹐還是周則一刀先斬斷張震天的臂。但不管怎樣﹐斷了臂還能活﹐斷了頭卻向誰借﹖周則身子一縮腳下不見什麼動作﹐身體卻已滑行到了張震天身後﹐他不想拿自己的頭顱冒險﹐他的刀化作閃電斜劈向張震天。張震天不及回劍﹐身體隨劍勢飛起﹐人劍合一竟刺向了正在和饒心月纏鬥在一起的霜影慕容茵。而另一邊﹐廳堂之內﹐後窗的兩扇窗戶也被一起撞破﹐兩條人影直取被正氣堂二十多條好漢護衛著的張克公。而那二人赫然正是中午出現在集市中的情侶。他們也正是你請我願的另外兩人秋遠山和水寒煙。這一下接連兩個變化周則完全沒有料到﹐而每一個變化卻都那麼要命。因為張震天刺的正是慕容茵無暇顧及的破綻﹐慕容茵的攻勢已完全被饒心月吸引﹐如果周則不救﹐慕容茵性命堪懮。可是這一行的任務卻可能因為周則的任何一次延誤而功敗垂成﹐正氣堂的那些兄弟﹐都還只能算是江湖中的二流高手﹐根本抵擋不住秋遠山和水寒煙﹐張克公手無縛雞之力﹐怕是必死了。周則沒有時間多想﹐他只能救得一人是一人了﹐人世間的事怕你只能說盡力去做而已﹐誰又能保證一定成功呢﹖慕容茵﹐焉能不救﹖為了慕容茵﹐周則敢殺盡天下人﹗ “風流與此也成空”﹐刀風刀意被周則內力催得暴漲三尺有餘﹐張震天還來不及刺下那一劍全身已快要被刀氣撕裂了。張震天只有回身﹐回身一劍破天勢﹐天地仿佛都被這一刀一劍割裂﹐空氣中盡是嘶嘶的尖嘯。周則一刀快似一刀﹐張震天一劍快似一劍﹐乒乒乓乓兩人的刀劍就好像打鐵似的連續撞擊了無數下﹐喘息間﹐周則一刀一進步﹐一步步把張震天逼到了離張克公不過一步之遙。二十三個正氣堂的兄弟此時竟已戰死三人﹐但其餘二十人仍然舍生忘死的和秋遠山水寒煙激戰﹐那氣勢不殺生便成仁﹗年輕人的熱血被點燃了﹐年輕的生命有的是勇氣﹐有的是拼搏﹐有的是義氣﹗他們一定要完成任務﹐他們一定不能讓兄弟的血白流﹐他們既然入了江湖﹐他們就要做個江湖人應有的樣子。看著他們的龍頭已經衝殺過來﹐他們的心裏更增添了無比的信心﹐看看那苗人龍﹐腿上已挨了三刀﹐深可見骨﹐卻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似的咬著牙紅著眼跛著腳和眾兄弟們一起圍著秋遠山水寒煙死纏爛打。地上躺著的三人都是秋遠山殺的﹐他不殺不能非殺不可﹐因為他要儘快解決張克公﹐以避免更大更多的麻煩和殺戮﹐而要殺張克公﹐卻只有先殺正氣堂眾人。秋遠山唯一的遺憾就是低估了正氣堂人的功力和鬥志﹐一個新成立的幫派﹐按理說不會有什麼高手﹐也不會有什麼凝聚力﹐但正氣堂的人卻都是那不怕死的樣子﹐殺了他們也許並不太難﹐但秋遠山和水寒煙實在都不想殺太多的人﹐尤其是一些和自己一樣年輕的生命﹐年輕﹐常常意味著未來﹐誰又有權利將它毀滅呢﹖ 張克公鐵青著臉站立著﹐他看著別人為自己流血賣命﹐但沒有辦法。他不過一個書生﹐平生第一次見這樣的場面﹐雖然熱血已經濺在了身上臉上﹐但他只是直挺挺的站立在原地﹐即不閃躲也不擦拭。而對於張震天如此快速而不經意的逼近﹐好似連一點感覺也沒有。張震天見到如此好機會﹐哪裏還肯放過﹐一劍疾刺就刺向張克公的心。周則緊隨其後﹐又怎能讓他得手﹖一刀兩刀三刀﹐刀光在張克公周遭舞成了個水洩不通的牆。因為他已不能傷人只能自保了﹐因為水寒煙已脫困﹐甩開了正氣堂子弟的糾纏﹐也一刀砍向張克公﹐秋遠山一人就把全部正氣堂兄弟牽引住了。你請我願這一刀一劍﹐不論張克公中了哪一樣﹐都只有死路一條﹐所以周則不假思索立刻守﹐守在張克公身邊﹐守住這一刀一劍。不及喘息﹐周則忙裏偷閒又一刀﹐直斬人叢中的秋遠山﹐秋遠山才要招架﹐周則“一分為二”將秋遠山和自己的兄弟們隔開了﹐除了躺在地下的那死去的兄弟﹐周則將剩下的二十個正氣堂弟兄都護在了自己身後﹕“保護好張大人。”這是周則丟下的一句話﹐而這句話還未出口﹐他已一連又發了十八刀﹐六刀斬秋遠山﹐六刀砍張震天﹐六刀刺水煙寒﹐等到他這句話說完出口﹐他竟已一刀之力逼退了你請我願中的三人﹐纏住了你請我願中的三人﹐使得三人都無法分心再攻其餘。 一道銀絲劃破長空﹐霜影慕容茵輕盈的落在了周則身旁﹐饒心月的劍幾乎與那銀絲同時到達﹐人也悠悠的立在了張震天身邊。周則和慕容茵對上了你請我願這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殺手﹐六人幾乎同時間兩兩相對凝望一眼﹐這一眼﹐看在有情人的眼中分明就是相守的感激和一生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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