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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引狼入室
| 作者﹕心星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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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知何故﹐有三､六､九等﹐茶只有隨之﹐所以有坐﹐請坐﹐請上坐﹔茶﹐上茶﹐上好茶。青燈古剎﹐若只為避世也不過是清苦些的生活了﹔華燈廣廈﹐若心博而寬厚則亦是佛光普照。 狼既然已為東郭上了好茶﹐所以東郭旋也只有請上坐罷了。 室內清爽的很﹐想是這窗子已開了很久的時間吧﹐但小環的臉卻很紅﹐若不是受了涼﹐便是為著什麼事而心存著極大的喜悅。 狼寂寞如故平靜如故﹐這兩日一夜的喧鬧平步青雲的驕狂﹐竟未能在他的臉上留下一心半點的痕跡。東郭舉茶﹐輕放鼻前腦袋搖晃﹐卻奏起了眉頭。狼不禁笑﹐道﹕“你是真個心急﹐好茶需慢品。自古美人珠簾後﹐更增媚態﹐茶亦然。”東郭笑笑﹐放下手中茶杯﹐不語。狼對小環道﹕“且去取來﹐那新起的好茶。那茶名是‘嚇煞人香’﹐名字粗俗﹐乃是山裏人自己取的﹐不過到是實在﹐莫要不信﹐一會便知。”後一句自是對東郭說的﹐小環已答應一聲自去取那新茶。 狼又道﹐不知是自語還是談話﹐“此茶取自吳縣太湖水上洞庭山﹐雖不是二八少女歌之舞之含露咬下﹐卻也是清鶴以太平內力催落﹐新鮮得很﹐也更加難得些。” 東郭聽到此處﹐目光閃爍﹐看了狼一眼。 狼低著頭﹐捧著那有水無茶的碧玉杯﹐似乎在思索著什麼﹐也似不過發呆而已﹐可卻看透了東郭心思﹐又道﹕“清鶴道兄欲入我聖賢堂﹐昨日和我提起﹐我自是求之不得﹐怎敢拒絕。不過清鶴定要有些心意﹐便送我幾克茶﹐我本欲分與東郭先生些﹐先生卻辭了﹐說是如此稀少珍貴之茶只有我才配飲﹐呵呵﹐他不願我又何能強之﹐今日你我飲了﹐也嘗嘗可真有什麼過人之處吧。” 東郭笑笑﹕“茶也許並無什麼過人處﹐不過這送茶之人卻非比常人﹐取茶之法也非比常法吧。太平氣﹐武當清鶴以下再無一人練成﹐以此氣勁取茶﹐又是那等遙遠帶來﹐可見對你的巴結。” “巴結什麼啊﹖狼才不是巴結你呢﹐人家現在已是貴為盟主了﹐你這兩天也不知跑去了哪裏﹐都沒有看見﹐大家可是都很尊敬盟主呢﹐而且﹐那麼多那麼多的大英雄大豪傑都來了﹐呵﹐可真是熱鬧呢﹗”小環回來了﹐聽到東郭這後一句話﹐就絮叨著說了一堆﹐看來她興奮之事便是為此。 狼默笑﹐東郭只有接道﹕“是啊﹐是啊﹐可恨沒有看到﹐不過想來也可有小環姑娘詳細告知的﹐也定能少些遺憾。” 小環得意﹐小心的取出些茶放在狼的杯中﹐又來放些在東郭杯中﹐臉上的笑容卻蕩漾開了﹐“好啊﹐我一會慢慢告訴你聽﹐那麼多的大人物大英雄﹐那麼盛大的場面﹐啊﹐我真是第一次看到呢。” 東郭道﹕“可是我便要休息了﹐怎可勞煩小環姑娘站我床邊講故事﹖要不這樣吧﹐明日我來替小環打掃房間﹐今夜就有勞你站我床邊慢慢講來可好﹖” 小環咬咬牙﹐輕碎一口﹐“想得美﹐不給你講了。” “唉﹐既然如此﹐在下只能喝杯苦茶熬此春宵了。”東郭嘆息的很大聲。小環臉色更紅了﹐但狼也在坐又不好再說什麼﹐否則﹐就是踢東郭幾腳也是有的。 東郭低頭﹐看那茶﹐茶葉條索纖細﹐卷曲成螺﹐滿披茸毛﹐色澤碧綠﹐更見根根玉立徐徐下沉﹐漸漸展葉﹐而滿室生香﹐而清新芬芳﹐而湯綠水澈。好個嚇煞人香。東郭舉杯﹐狼也舉杯﹐兩人虛空一點﹐各自飲去。 東郭就這樣又回到了狼的身邊﹐狼不曾提一字問及他去了何處﹐所救何人﹐東郭也不曾提一字問及狼意欲何為﹐聖賢堂事。這好似默契﹐也好似盟約﹐也許﹐只不過兩人都不在意對方做了些什麼吧。如果說東郭想的是將來﹐那麼狼想的又是什麼呢﹖狼如此寬容東郭是為贖罪﹖是為良心稍安﹖還是別有所隱﹖世間的事大體兩字就可概括了﹐名利而﹐世人皆知﹐只是﹐狼是為名或為利呢﹖若為名﹐則不過沽名釣譽而已。在毀滅東郭世家上代精英後﹐獨留一東郭旋在自己身邊﹐若論武藝﹐東郭旋還遠不如東郭無二的境界﹐自然對狼造不成什麼傷害﹐綠林寺清音崖一役就是明證。此事雖然江湖人並不知曉﹐但狼卻心知肚明。可在世人眼中看來﹐卻會以為狼胸懷廣大不計冤仇﹐更有人或許會以為狼殺東郭家人﹐東郭家人自有取死之道。這世界勝者為王敗者賊﹐歷史都是勝利者書寫的﹐若勝利者再給敗者些小恩小惠﹐讓他不至於太過難看﹐興許就可坐實了東郭家的不對。畢竟﹐世人都知凡事要眼見為實﹐東郭家的聲音喊得再大再苦﹐也總會惹人疑慮的。更何況三告投杼﹐賢母生疑﹐千夫所指﹐無疾而死。以狼如今的地位聲勢﹐跟隨其後的人再所多有﹐若大家眾口一詞﹐安知不能爍金﹖若為利﹐則不能是金錢上的﹐而別有所圖。也許是想要通過東郭旋﹐間接掌控東郭家在江湖的資源﹐最後乾脆收為己用。也許是為一個人﹐江湖上傳說已久的一個人﹐一個風姿綽約的女子周琴飛。雖然江湖傳聞說狼是為周琴飛而與東郭家一戰之詞並不確實﹐可是﹐那一次殺戮戰場﹐這饑餐渴飲人血的狼若不是突見了那如歌入畫若水溫柔的女子﹐可還會放過東郭旋等東郭家子弟呢﹖那一次狼的殺氣﹐豈非正是被這如夢如歌入畫若水的女子所化解了﹖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會願意放過想殺自己的人﹖有又幾個人不是總以為自己的正確﹖狼就能獨清嗎﹖ 人真是很奇怪﹐雖然很多人告訴你如果你能令天下太平的話那便是天下第一偉大的事﹐你也便是天下第一偉大之人﹐可是﹐他們自己卻總是做著些與狼共舞與虎同眠的事。朋友﹐為何不去為了偉大而安樂呢﹖ 東郭旋如今追隨狼的左右﹐看起來好象處處皆是殺狼的機會﹐只要等待一個成熟的時機動手就好。可是﹐以狼的才智﹐真的能被東郭如此輕易算計﹖誰不知道保護自己﹖尤其是生命﹐這最為珍貴最可寶貴的財富。雖然﹐也許他並不尊重別人的生命﹐但卻一定是尊重自己生命機會的﹐而且﹐要的更多也說不定。只看東郭對狼的態度不見恭敬﹐語氣充滿挑舋﹐狼卻百般容忍﹐何也﹖難道狼真的以為自己可以感化別人不成﹖江湖上說話是用拳頭的﹐沒有人可以例外﹐也沒有一樣故事可以例外。狼絕對不會蠢到那樣的程度﹐東郭欲殺他之志他比誰都明白﹐若連象東郭般這樣強烈明白的殺氣狼都會不明白不知道﹐那麼狼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死了。哪怕他武功再好再高﹐他也早就死了。 他們在一起﹐已經不是在鬥力了﹐鬥力﹐東郭已輸了。如今的他們﹐該是在比智慧﹐比忍耐﹐比心性﹐比算計﹐甚至﹐是比誰的事業更成功﹐誰的理想能達成﹐誰﹐比誰活得更久﹗世事如棋﹐這一場棋的佈局階段﹐狼大獲全勝﹐而東郭慘敗﹐敗到局面一開就已置身險絕之地。所以﹐東郭只有更進一步﹐將自己置致死地﹐即是死地﹐則再不怕敗再不求勝﹐無欲而剛。可是﹐這難道就真是東郭所想的﹖就是東郭所布的局中之局﹖那麼狼呢﹖佔盡優勢的狼又布下了怎樣的局中之局﹖置致死地從來是不得已而為之的最後一計﹐置致死地並不表示一定會絕處逢生。只是因為每個人都會犯錯﹐而置身死地的人會因為強烈的危險和強烈的求生慾望而比常人更多了些細致﹐多了些努力﹐多了些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堅持﹐因為這已是他唯一可以掌握可以保留的東西了。東郭被仇恨燒痛了靈魂﹐被痛苦奪去了一切﹐為了家和愛著的人﹐他沒有退路﹐他的潛力因此而被激發﹔而狼不同﹐狼才初入江湖就已功成名就﹐難免不驕傲﹐難免不膽怯﹐難免會因為擁有的一切而更加害怕失去和付出。這已是東郭唯一的優勢﹐因為東郭無所謂失去了﹐他已被狼奪去了一切。因為這一點東郭可以比狼更加清醒﹐更加敏銳﹐更加狠﹐更加決斷﹐可是﹐東郭的心中卻還是燃燒著一點火燄的。雖然只是一點﹐卻在心中燃燒的那麼炙烈。東郭還沒有完全的失去一切﹐他還有家人﹐還有她﹐雖然他真的已失去了很多太多﹐但是幸運的﹐他畢竟沒有失去全部﹐失去生存下去的意義。但在如今的境遇下﹐這一點幸運卻抵消了他比之狼唯一的那麼點優勢了啊。何況﹐東郭不知道一點﹐最重要的一點﹐他不知道狼也曾逃亡千裏﹐千裏逃亡﹐狼才是真正的失去了一切。他不明白這一點﹐那麼他布下的局﹐豈非從一開始就錯了﹖他豈非是在以硬碰硬﹖以硬碰硬﹐他已經輸過了一場﹐人生﹐能輸幾回﹖人命﹐能不死幾次﹖答案可有人知道﹖也許﹐只有時間可以將一切變的清晰明白﹐而不再有那麼多的如果吧。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宋江山更加的風雨飄搖。大地潛伏著一種崇崇欲動的能量﹐人心也變的浮躁暴戾。有人在高呼﹐有人在密謀﹐有人在江湖上闖蕩﹐有人在朝野中翻滾。每個人好象都想要做些什麼﹐好象在熱切的盼望著發生些什麼﹐雖然普通人的日子過得越來越苦﹐可那些吃得飽的人卻更加的上躥下跳﹐就好象屁股下面放著什麼燒熱的東西一樣。不過也有人﹐只是因為心被燒得太痛而不能再獨善其身罷了。 政和三年﹐徽宗登基已十三年﹐也是蔡京在短暫的被貶杭州後旋既復歸相位的第二年﹐歷十年寒暑﹐在君臣二人的齊心努力下﹐大內被修建的越發壯觀美麗了。只單看大內﹐到真的是一片政通人和的氣象﹐一幅天朝上國的堂皇。想起十三年前﹐宋徽宗立志要重新光大先帝之志﹐而起用被中書舍人鄧洵武稱為“欲紹敘先帝之志﹐惟有一人能當之”的蔡京﹐真的是光陰似箭。繼九成宮修竣後﹐這一年初延福宮也宣布完成。內侍童貫､楊戩､賈祥､何訴､藍從熙被蔡京指派負責修建的五人﹐也無一不賺得盆滿缽滿﹐且因為五人修建得力﹐令宋徽宗很滿意蔡京的卓績﹐而各個加官進爵﹐君臣皆大歡喜﹐蔡京也晉升為魯國公﹐隨即﹐蔡京便自稱公相滿朝賀之。徽宗的祖宗之法便這樣得到紹敘了﹐躺在殿閣對峙､亭臺相望､怪石嶙峋､奇花爭豔､鑿池為海､建鶴莊､鹿寨﹐畜養了許多珍禽奇獸宛若天宮的大內﹐徽宗只覺得這已是一個比先帝的大宋更加輝煌的大宋了。雖然燕雲十六州還是在外族手中﹐但那也不能算在徽宗的帳上﹐畢竟﹐那是在後晉時就已丟棄的土地罷了。大宋還有的是土地﹐有的是錢﹐有的是人﹐只是不知是不是少了些熱血﹐少了些正人﹐少了些廉恥而已。況且近年來宋遼邊境還算安靜﹐並沒有發生什麼大的戰事﹐這更讓徽宗覺得自己治國有道了。而圍在徽宗身前身後的蔡京､樑師成､王黼､童貫､蔡攸等﹐也自都跟著搶功勞﹐各個自以為賢良比之祖宗時的範仲淹､韓崎､司馬光､富弼､歐陽修､王安石等相國百倍以上。當然﹐在蔡京看來除了還需借王安石的名位行些去骨換湯的新法外﹐其餘各相﹐皆不過奸黨而已。 如今江湖傳聞王小石､那個因刺殺皇帝再刺蔡京而害得蔡京被貶杭州九月的王小石又重回了京師。卻不知王小石看到這個比之自己離開前更加富麗堂皇的京師﹐更加位高權重的公相﹐心裏又是怎樣的感覺呢﹖ 周則等回到京師已一月有餘﹐雖然傳聞越來越凶﹐版本越來越多﹐故事越來越真﹐但幾人都不曾親見過王小石。在這一月之內﹐八人在京師在江湖聲名雀起﹐風頭之勁﹐大有超越六分半堂雷純和金風細雨樓戚少商之勢﹐何也﹖自然還是和蔡京有關了。在當今的大宋﹐無論什麼事怕都多少和蔡京要牽扯些聯繫的。滿朝文武﹐被蔡京以“同己為正﹐異己為邪”的劃分標準分成正上､正中､正下與邪上､邪中､邪下六類﹐黨黨朝堂自然是容不得邪惡小人的﹐所以那邪上､中､下等俱被蔡京以各種名義革職的革職､殺頭的殺頭､發配的發配。留下的﹐黑壓壓一片頭上全寫著個蔡字。當然﹐也還是殘留了那麼幾個“邪惡”之人的﹐比如主管律法的諸葛小花﹐但皇帝徽宗畢竟有著一些自己的主意﹐在他看來﹐不管蔡京等如何出色﹐也還是需留下幾個持不同意見者的﹐畢竟﹐偏聽則盲史載不絕﹐徽宗還不想讓自己在史中留下個壞皇帝的名字。所以﹐蔡京也只有略退一步﹐隱忍一些了。可是﹐如果說對諸葛小花和他的四大名捕蔡京還能暫時忍耐一二的話﹐對禦史張克公､毛注､禦史中丞石公弼､太學生陳朝老等人他卻是再也不能忍了。因為太學生陳朝老竟然上疏列舉蔡京的十四條罪名﹕瀆上帝﹐罔君父﹐結奧援﹐輕爵祿﹐廣費用﹐變法度﹐妄製作﹐喜導諛﹐鉗臺諫﹐熾親黨﹐長奔競﹐崇釋老﹐窮上木﹐矜遠略。緊接著禦史張克公也指責蔡京輔政八年來﹐權傾天下﹐輕賜予以蠹國用﹐托爵祿以市私恩﹐役將作以聾居第﹐用清船以運花石等不軌不忠十大罪惡。再然後禦史中丞石公弼､侍禦史毛注等人也屢次上書彈劾蔡京。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連三起大浪將個當朝一人之下的蔡京告了個狗血淋頭﹐簡直就是不將其置致死地誓不罷休的架勢。這件事雖然皇上還沒正式發話﹐但已在京師掀起渲染大波﹐也讓蔡京暫時失去了對京師武林情勢關注的熱忱。他已經為此閉門不出三天﹐三天內連著不上朝不見客﹐以有病告假﹐就是為此而在思索。他想知道皇帝是怎麼想的﹐會怎麼做﹐雖然他常常自寫聖旨徽宗也從未“發現”﹐但他有時對這個皇帝還是有點摸不透﹐有點怕。所以﹐他告病﹐謀而後動。不過就在他告病第二天﹐皇帝就派來了禦醫和撫慰關心的聖旨﹐同時也有財寶若干奇珍若干以及林靈素為皇帝所練的神霄丹兩粒。這下蔡京放心了﹐因為他知道皇帝還是相信自己的﹐那神霄丹據說練制極為麻煩﹐所需藥材也極為難得﹐是徽宗看做可長生不老之藥的﹐就連徽宗最寵信的後妃都無一人嘗得﹐而今日卻一次就賞給了蔡京兩粒﹐可見徽宗對蔡京是如何的愛惜了。不過﹐皇帝雖然如此厚愛關心﹐卻在聖旨中一字也未提陳朝老等人彈劾狀告蔡京之事﹐這又讓蔡京有些犯猜疑了。於是在第三天中午﹐蔡京找來了小候爺方應看﹐想聽聽他的意見。不料方應看來了後只一個勁的問蔡京身體可還好﹐何時能恢復﹐以及說什麼大宋不可一日無相爺護國﹐這不過三日﹐大家已都是想念相爺的緊了之類的話。所以蔡京只有一句話沒說的繼續躺在被臥裏咿咿呀呀的呻吟﹐自然﹐因為病人最需靜養休息﹐小候爺也就很快的告辭了﹐而蔡京也只躺在床上動也未動甚至沒說句送客的話﹐看那樣子﹐好象是病得說不了什麼話了啊。 方應看前腳才出門﹐蔡京立刻就揭了被子坐了起來﹐走到大堂裏﹐連吃了三片新鮮的冰鎮西瓜頭腦才又開始清醒﹐鬍子也不再抖動的那麼厲害了。樑師成這個老王八蛋﹐調教出來個小的也是小王八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總有一天我得讓你知道我蔡京是什麼人。然後蔡京也就打消了要童貫和王黼過來一下的念頭﹐這兩個混蛋一個把持軍權有時還敢和自己頂撞﹐另一個簡直是把樑師成當親爹一樣﹐一樣是兩個老王八蛋。蔡京來到了書房﹐站在書桌前﹐攤開了一張上好的宣紙。丫鬟趕緊上前要幫著磨墨﹐蔡京揮揮手﹐自己拿起來古硯慢慢磨起來﹐就那樣站著﹐背影也已是個老人的樣子了﹐那麼的落寞那麼的蒼白。 這個硯臺是蔡京去杭州後朱勵送來的﹐時人稱朱勵是東南小朝廷。此人小時家境本甚貧苦﹐但其父朱衝生性梗悍不馴﹐且狡獪多計﹐更兼逢得奇事﹐得一奇人贈銀兩藥書﹐遂在杭州開辦藥局﹐在朱勵長大後﹐其家已是杭州城有名的富戶了。朱衝不斷修蒔園圃﹐結交四方遊客﹐但總隱隱約約感到一絲空蕩與欠缺﹐他知道雖然朱家現今豐裕一時﹐畢竟出身卑微﹐屬於富而不貴那一流﹐因此必須以錢買權﹐走縉紳之路﹐再以權養錢﹐從而富貴兩全。於是他把希望都寄託在朱勵的身上。當蔡京被貶杭州後﹐蔡京閒著無聊想在杭州建立一座藏經閣﹐所需銀兩數以萬計﹐一僧人語蔡京﹐若想做成此事非朱家不能。朱衝第二天就和朱勵拉著上千棵大木來到寺院﹐全數送給了蔡京﹐並召集人手﹐很快就建起了規模宏大的藏經閣。蔡京自然也夠意思﹐立將他們父子的名字編入童貫的軍籍中﹐又為其編造了邊功﹐引入宦途﹐做了高官。蔡京要朱勵選浙江珍奇之物敬獻皇帝﹐朱勵立刻先進黃揚三木引得徽宗讚賞﹐隨後規模逐漸擴大﹐前一月﹐朱勵更是在太湖取一巨石﹐高達四丈餘。他用巨船裝載運到京城﹐挽行的役夫達數千人。所經過的州縣為讓巨石通過﹐有的拆掉水門､橋樑﹐有的鑿斷城垣。從蘇州到汴樑﹐一路耗資三十萬緡。徽宗為巨石賜名“神運昭功石”﹐進升朱勵為寧遠軍節度使。當然﹐朱勵也沒忘記給蔡京送來單獨的一分厚禮。雖然童貫也是由蔡京極力舉薦才得掌軍機大權的﹐但蔡京覺得如今真正算得上心腹的還是只有朱勵一人了。可是﹐朱勵畢竟遠在杭州﹐當下之事也是鞭長莫及啊。 墨已磨好﹐蔡京取下筆﹐寫下四個神採奕奕的字﹕你請我願。什麼是你請我願﹖在這樣的時刻寫下這樣四個不著邊際的字是何意思﹖何況通常人們總是說你情我願的﹐說的是一對佳人﹐說的是喜結良緣。蔡京難道連這也不知﹐而寫下個別字不成﹖ 入夜﹐慕容輕風正在看孟紅﹐看她畫眉﹐看她在窗旁鏡前花側描眉。人面與花枝﹐兩歡喜﹐亦含羞。更紅燭有心﹐點點滴滴為伊燃情。慕容輕風有些兒坐不住了﹐走上前去﹐環抱了香香人兒﹐笑道﹕“畫眉深淺入時無﹖”孟紅略略掙扎便任由他抱著﹐回頭將眉筆輕點慕容輕風眉間﹐仿佛薄怒﹐道﹕“鴛鴦二字怎生書﹖”看她水汪汪眼睛閃爍﹐深如海﹐慕容輕風便待吻落紅脣﹐卻不料忽有人窗外低呼﹕“三爺﹐你請我願。” 這正是蔡京所寫下的四個字﹐仿佛就因此而帶了魔力﹐兩人聽到此語後﹐對視一眼點點頭﹐慕容輕風就走出去了﹐只留下孟紅一人﹐仿佛還在癡癡的想著“你請我願”四字。可是此中有深味﹐他人道不得﹖ 慕容茵很開心的回家了﹐自從上一次遠遊後﹐慕容茵對自己的能力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和尊敬。她真的長大了﹐完全的長大了﹐她已經可以一人面對應付人世間所有的事情了﹐所以﹐她也自然更加的自由自在更加的不聽管束了。何況﹐慕容輕風也從來就管不了她的﹐否則﹐又怎會讓她獨自去遠遊呢﹖而且﹐還有嫂子呢﹐嫂子孟紅總是很疼她的﹐很寵她的﹐只要孟紅瞪起了眼睛﹐慕容輕風就什麼話也不敢說的。慕容茵離開正氣堂﹐一回家就看到三哥慕容輕風坐在大堂愁眉苦臉﹐孟紅也在就坐在他的身旁﹐兩人不時低語﹐但看那樣子卻象是在等人。果然﹐慕容輕風一看見慕容因的影子就招手要她過去﹐慕容茵鄒著眉頭﹐不知道這一次他又要嘮叨些什麼﹐但看見嫂子和善的笑著﹐又想也許不過是閒話家常罷了。 慕容茵倚在孟紅身邊坐下﹐睜著大眼睛看著三哥﹐等他發話。 慕容輕風先笑笑﹐問道﹕“你們的正氣堂把京師武林的水攪得更加渾濁了﹐怎麼樣﹐近來還好吧﹖” 慕容茵聽了這話放心了﹐隨意道﹕“還好啊﹐從各地來了不少人﹐我看他們各個都那麼興奮。最討厭周則了﹐每天總在忙著開會﹐都不陪我玩了。”話才講完﹐方想起周則和哪個神秘男子東郭旋的故事﹐又覺得自己這樣說不好﹐可也收不回來了。 慕容輕風到是沒什麼﹐他現在思考的是另一件事﹐但又不知到底該不該告訴慕容茵了﹐可是﹐如果不說的話﹐真要是如他和孟紅所料的那樣﹐豈非更是壞事﹖孟紅衝慕容輕風點點頭﹐慕容輕風也就說了﹕“小公主啊﹐你請我願之事你們可是知道的﹖” 慕容茵聽的心頭一跳﹐臉就上了紅暈﹐怎麼也藏不住﹐拉著孟紅的手低著頭道﹕“什麼你情我願啊﹖我們不知道﹐沒聽說過。” 慕容輕風不明白這話為什麼會讓自己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臉紅﹐但一想問也問不出什麼結果﹐只有自己把話繼續的說下去﹕“好﹐不知道也沒關係﹐我現在告訴你就是了。” 慕容茵抬頭﹐瞪他哥哥一眼﹐道﹕“我不要聽﹐不聽。”說完拉著嫂子纏著孟紅要出去要去別的地方吃小點心去﹐慕容茵告訴嫂子﹕“有人從西北而來﹐帶了那裏的特產呢﹐嫂子啊﹐你絕沒有吃過﹐去我房裏啊﹐我們吃不給哥。” 孟紅笑﹐愛憐的摸摸慕容茵的頭﹐道﹕“乖啊﹐一會嫂子陪你去吃﹐這會兒就聽你哥說幾句話﹐好吧﹖” 慕容茵嘟著嘴﹐老大的不願意﹐但又不願意不聽孟紅的話﹐只有翻著眼白看她的哥哥了。 慕容輕風呆了﹐他們家兄弟姐妹很多﹐但只有這個最小的妹妹可以常讓呆在那裏傻在那裏怎麼也不明白是出了什麼事。雖然已經這麼多年了﹐按說都該習慣了的﹐該具有了免疫力的﹐可他還是不爭氣﹐還是總讓這個妹妹搞得經常呆住。現在﹐不就又是。可是﹐這話卻還是得說﹐而且得說完﹐不管這話到底是出了什麼毛病﹐慕容輕風也只有私下裏再問孟紅了。 慕容輕風嘆口氣道﹕“小公主啊﹐你請我願是四個人﹐四個在江湖中大名鼎鼎的人。有人說這四個人之惡毒之強悍就是當年的十大惡人都比不上﹐也有人說哪怕被小偷惦記了﹐也不能被這四人惦記著。因為小偷只是惦記著你的錢﹐而他們卻要的是你的命。當年的盜帥楚留香一生從未失手﹐如今的你請我願四人出道三年也不曾失手過。” 慕容茵聽得睜大了眼睛﹐本來蕭瑟的樣子換了精神﹐極有興趣的追問道﹕“這四人是做什麼的﹖人的命也可以偷嗎﹖” 慕容輕風道﹕“人的命不知是否偷得﹐不過這四人幸好不是做小偷的﹐他們不偷命只殺人﹐他們也就是如今江湖開價最高的殺手。雖然同行中很多人都不承認他們是這一行最好的﹐但無可否認的是他們確實是這一行最貴的。” 慕容茵道﹕“最貴的又怎樣﹐有什麼稀罕。哼﹐我常去吃的酒樓哪一家不是最貴的啊﹐但吃得我一點也不舒服﹐還沒街上的小吃好呢。” 慕容輕風和孟紅對視一眼﹐又嘆後氣﹐道﹕“最貴的確實是沒什麼了不起。只不過江湖傳聞王小石為什麼這麼久都沒有出現﹐就是被這四人殺了。” 慕容茵看看哥哥﹕“王小石不是已回到京師了嗎﹖怎麼可能被他們殺死啊﹖” 慕容輕風道﹕“說王小石回到京師﹐也不過傳聞而已﹐到如今﹐誰也不曾親見過王小石的面﹐連金風細雨樓的人也都說不知道這回事。” 慕容茵不屑的道﹕“可說他們殺死了王小石也不過是傳聞罷了﹐又有誰親眼見過啊﹖憑他們哪裏殺得了王小石呢﹗” 慕容輕風笑了﹐孟紅接道﹕“是啊﹐他們哪裏殺得了大英雄王小石呢﹗我們的小公主第一個不會信的。不過﹐小公主呀﹐你三哥告訴你這個傳聞﹐不過是想要你明白﹐在江湖人眼中這四人的實力有多麼強﹐強到可以和王小石對陣而勝之的程度﹐雖說未必是真實﹐但江湖人的眼睛是很毒的﹐總也差不了太多就是了。” 慕容茵點點頭﹐哦。要知道﹐在周則從天上掉落到小公主面前以前﹐小公主的心裏也是有個朦朧的大英雄的﹐那種英雄美人的英雄﹐朦朧的那個英雄就和那個王小石好象。雖然﹐小公主並沒有見過王小石﹐但這幾年﹐哪個懷春少女的心中會沒有王小石三字呢﹖所以﹐對於你請我願四人﹐小公主已是連一點好感也沒有了。雖然﹐雖然現在小公主的心中已經､好象已經換了個大英雄﹐而且﹐這個大英雄不在只是朦朧﹐而是填滿了小公主的心房鑽入了小公主的骨。 慕容輕風又接道﹕“是啊。最要緊是想要告訴你﹐這四人已將入京師﹐最晚明日中午就到﹐我怕的是﹐他們此行這麼倉促這麼急﹐會和你們有關。” 慕容茵迷惑的道﹕“我們﹖誰啊﹖誰認識那幾個混蛋呢。” 孟紅愛撫著慕容茵烏黑的發﹐道﹕“正氣堂啊。你三哥以為當今之世唯有蔡京一人可以讓這你請我願星夜兼程的趕路﹐而要出動這四人﹐所某之事必大。近來京師武林還算平靜﹐唯一的熱鬧就是你們正氣堂從全國各地招募人手﹐你們本就曾和蔡京過不去過﹐你三哥怕這次四人這麼急的出動﹐就是為了你們而來。” 慕容茵道﹕“他們為我們而來﹖想做什麼﹖難道還要殺我們嗎﹖” 慕容輕風點點頭﹕“很有可能。” 孟紅又道﹕“上一次你們讓蔡京吃了虧﹐也還是小事。但近來你們所做之事卻純是要把京師武林的水攪渾了﹐這點是蔡京最不願意看到的。你看迷天盟﹐當年聲勢不下六分半堂和金風細雨樓﹐但卻在很短的時間就被兩大派消滅﹐其實說到底還是蔡京不想讓他們在再京師存在下去了。” 慕容茵聽的半懂不懂。 慕容輕風接道﹕“在蔡京看來金風細雨樓的人已經都很老練了﹐不會做什麼衝動的不計後果的事﹐何況又有六分半堂的牽制﹐兩方的力量剛好抵消﹐蔡京正可以從中調停把握大局。這樣﹐京師就不會亂﹐京師不亂蔡京的位子就很穩了。可是你們不同﹐你們太年輕﹐你們太有衝勁﹐太不計後果﹐做事只為道理不為利益﹐蔡京根本沒有方法可以控制你們掌握你們﹐他怕的是你們闖出什麼亂子﹐讓他在皇帝面前下不了臺。” 慕容茵好氣﹐道﹕“可是現在天下狼煙四起﹐外有敵內懮患﹐我們比之算得了什麼﹖何況﹐我們不過是想憑一己之力為天下為百姓更為自己和家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罷了﹗我們會給蔡京惹什麼亂子﹖我們又怎樣的會讓他在皇帝面前下不來臺﹖他們君君臣臣做的好事難道還需要我們來彰顯嗎﹖” 孟紅只有安撫道﹕“好﹐好﹐這些我和你三哥都明白啊。可是﹐小公主﹐蔡京不是這麼想的。天下糜爛關他何事﹖他只要豐享豫大而已。” 慕容輕風也道﹕“不錯。天下事皇帝也許比你我更要知道的多些﹐可是他可以裝做看不見﹐裝做不知道﹐他只要眼前安樂﹐這點蔡京能幫他做到﹐也只有蔡京能﹐所以﹐他們兩人誰也離不開誰﹐所以﹐他們兩人絕對不允許京師出亂子的。”孟紅抬手扶起欲度的發絲﹐微嘆道﹕“所以﹐你們正氣堂就成了蔡京眼中的釘子了﹐他怎會不想快些拔除呢﹖” 慕容茵聽著想著﹐臉都被氣白了﹐身子也被氣的微微抖著﹐此時突然一飛衝天﹐衝出廳堂﹐遙遙的﹐風中傳來一句話﹕“我去找周則他們。” 隨著這一聲﹐慕容家院落裏又飛出一個黑色身影﹐也追著消失的小公主而去。慕容輕風和孟紅還坐在廳內﹐孟紅悄悄的將小手放在了慕容輕風的掌心﹐默默相對也是一種幸福。在這個亂世﹐求一個太平便是最大的奢侈了。 正氣堂的總部在京城東郊﹐這沒辦法﹐因為他們沒錢﹐京師裏地價是別處的十倍﹐他們買不起﹐所以只有在郊區買了處沒人看得上的爛地了。據說那地方是個古戰場﹐古到什麼程度沒人考證過﹐只是講到了夜裏就能聽到戰場的殺伐聲﹐還能看到陰兵鬼馬地府將軍。所以這地方原來的莊園主早早的搬走了﹐雖然是個諾大的豪華宅子﹐竟沒留下半個人守著﹐但也奇了﹐十年裏也就楞沒人敢住進來過。甚至連那窮的沒褲子穿的主也從沒打過這宅子的主意﹐比如說拆兩根木頭換點錢什麼的。周則他們肯買﹐莊主自然是求之不得﹐一千兩銀子的價錢簡直和白送差不多了。這筆錢自然是周則和唐柔兩人平分的﹐因為除了他們兩個﹐小馬他們都沒什麼錢﹐只有他們有家有勢。而那些從各地來投奔他們的﹐就更不用想了﹐不用說﹐那都是些混的不得意的人﹐誰要還有錢有前途﹐能來這裏投靠他們﹖如今的江湖﹐你不是金風細雨樓的人就得是六分半堂的﹐否則﹐要想在這個諾大的江湖混口飯吃還真不容易﹐更別說想闖出什麼名堂了。當然﹐江湖中本就存在了幾百年的上千年的那些世家豪門除外。一幫窮小子年輕人﹐就這樣湊在一起準備開幫立派打造一個他們心目中的江湖﹐這在大多數眼裏看來都有些好笑﹐背地裏也都在喝酒的時候好好的大笑過﹐但這世界上就是什麼鳥都有﹐那些不怕死的年輕人大多也就是因了別人的恥笑而深刻了加入正氣堂的心。這不﹐才一個月的光景就從全國各地來了千八百個年輕人進了這個宅子入了正氣堂的門﹐聲勢也因為人多而壯大了。江湖新起流言﹐說樓裏的人和六分半堂的人打算合夥做了他們﹐周則唐柔他們聽了只嘿嘿一笑﹐不當回事﹐而六分半堂和樓子裏也自然都是否認的。可也隨著這流言的傳布﹐他們就竟都成了名人﹐成了有權利的人﹐成了在江湖能說上話的人。一切就來得這麼莫名其妙﹐一切也讓他們有些無奈﹐有些傷感。他們當然想成名﹐但是他們沒有想到﹐還什麼事都沒有做卻暴得大名﹐他們更沒有想到﹐原來成名可以這麼容易。大英雄﹐誰是大英雄﹖ 慕容茵一腳踢開了周則的房門就闖了進來﹐周則抓著被角欠著身子就那麼不尷不尬的楞在了那裏﹐臉上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是惱是樂。慕容茵那裏管那麼多﹐而且我們的小公主壓根就沒想到沒看到那麼多﹐只一進門就坐在周則床邊??裏啪啦的講開了﹐把從三哥和嫂子那裏聽來的話全一股腦的倒進了周則的耳朵裏。周則呢﹐周則只有老老實實的坐在被臥裏﹐半倚在床上﹐仔細的聽著﹐連動也不敢的動的仔細聽著。 院裏傳來些嬉笑聲﹐那是善意的笑﹐周則的臉卻還是紅了。院子裏的人自然是正氣堂的兄弟了﹐除了慕容茵別人哪裏能這麼順利就踢開周則的門﹖在怎麼說周則也是正氣堂的堂主﹐雖然說堂裏的兄弟不分尊卑可也總有大小的。 慕容茵講完了﹐看見桌上有茶﹐就自去取來喝了﹐用的自然是周則的杯子﹐然後就又坐回周則的床邊睜大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周則﹐看的周則失魂落魄而佳人自不覺也。 周則終於點點頭﹐對慕容茵說道﹕“好﹐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慕容茵也點點頭﹕“好啊﹐你知道了就好﹐我為這事專程趕來的﹐我還怕我說的你聽不明白呢。你知道啊﹐我聽三哥和嫂子一人一句說了那麼多﹐自己都差點轉不過圈﹐不過﹐還是你聰明呢。” 周則又點點頭﹐道﹕“唉﹐是啊。” 慕容茵笑了﹐笑的好似桃花盛開牡丹爛漫﹐勾起春情無數。周則看著﹐便把一切忘記﹐眼中心裏就留下了這樣一個美麗的人兒。她的笑﹐她的情﹐她微微的喘息﹐她起伏的胸膛﹐她濕潤的脣。她的氣息深入了周則的靈魂﹐成一個永恆的記憶。 慕容茵打周則的腦袋一下﹐道﹕“發什麼楞啊﹖你害怕啊﹖不怕的﹐你比王小石更厲害的﹐我相信你呢。” 周則笑﹕“好﹐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慕容茵認真的點頭﹐道﹕“那你說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我去找唐柔小馬秦歌方唐鐵仁和笑姐姐他們過來啊﹖我們商量一下對策﹐給這四個惡人好看﹐哼﹗” 周則道﹕“好﹐這樣的事也是該告訴他們的。” 慕容茵笑﹕“那我立刻就去。”正要轉身﹐又對周則道﹕“那你怎麼還賴在床上不起啊﹖快起來﹗”說著一把掀開了周則的被。 周則是已經睡了的﹐自然身上只穿了件小背心﹐慕容茵一呆一驚﹐驚叫一聲又趕忙壓低了聲音﹐身子早已轉過去背對著周則了。但心兒卻跳﹐臉兒卻媚﹐嘴裏低低的罵道﹕“壞人壞人﹐你真是個壞蛋。” 周則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就趕忙著陪不是﹐哄了半天才總算讓小公主安靜了﹐但那臉兒還紅僕僕的﹐好象咬得出水來﹐周則心神蕩漾。 蕩漾歸蕩漾正事還是得辦﹐在小公主又快要忘記尷尬之事時﹐周則就拉著她的手來到了大廳裏。那是正氣堂的議事廳﹐在原來的宅子裏不知它是做什麼用的﹐但大家看到它修建的如此氣派豪華廣大﹐大有盡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氣勢﹐就一致決定用它來做議事廳。自然﹐也可以做宴會廳的﹐江湖人進來﹐先就得被這豪華給震了﹐主人的身價自然也就跟著高了。出來混口飯吃﹐真不容易﹗這句話就是鐵仁的感嘆﹐周則聽了笑笑﹐也只有笑笑﹐該怎麼做還是得怎麼做﹐有什麼辦法呢﹖不是都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嗎﹖不是都說能把別人踩在腳底下還能讓他叫你大爺的人才是懂得做人嗎﹖正氣堂又怎樣﹖正氣堂一樣要混飯吃﹐否則千八百的兄弟們都怎麼活﹖若連活都活不下去了﹐又還能有誰跟著你﹐沒人跟著你了﹐又怎麼能有能力有勢力做成大事呢﹖鐵仁自然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但他還是不能適應了﹐他總覺得人活著就該活得象個樣子﹐具體是什麼樣子說不上來﹐但那樣子該就是不管什麼時候都挺得起胸膛的心境。所以﹐鐵仁就成了正氣堂首位後勤主管﹐大家給起了個名字﹐叫理事﹐鐵仁是總理事﹐幫他一起做事的兄弟就是各個分理事。鐵仁覺得這主意不錯﹐至少和物品打交道要比和人打交道省心省力多了。現在鐵仁就在張羅著給大家上了點夜宵﹐人在睡著以後被叫起來是很容易肚子餓的﹐何況還要被逼著思考問題﹐讓本以朦朧的腦袋清楚﹐有時候﹐人世間最痛苦的事也莫過與此的。 慕容茵先開口﹕“你們說我們該怎麼辦呢﹖難道在這裏坐以待斃不成﹖我以為我們應該迎上前去﹐將他們截在路途﹐給他們教訓﹐要他們好看﹐讓他們知道你請我願這四個字是不可以亂用的。” 周則點點頭﹐唐柔點點頭﹐但大家都沒有說話。 慕容茵又問﹕“去還是不去啊﹖” 周則見慕容茵很凶的看著自己﹐張了張嘴最後只做了個最甜美的笑容﹐慕容茵暗暗咬牙。唐柔見小公主看著自己﹐也笑笑﹐很寬厚的笑﹐然後避開眼光轉看身邊的蕭笑兒。蕭笑兒還鄒著眉頭﹐心裏不知在盤算這什麼﹐沒注意到慕容茵的眼光﹐小公主只有再看秦歌。秦歌本來打算低著頭的﹐但總覺得身上被火燙著一樣﹐渾身不舒服﹐沒奈何﹐只有說話了﹕“小公主﹐你說得沒錯﹐迎上前去將他們截在路途是個好主意。” “那為什麼還都坐著光點頭啊﹐我們走吧。”秦歌的話被小公主打斷了。 “我們先不要走﹐好不好﹖剛才的話我還想說完的﹐說” “說什麼你就快說啊﹐怎麼大男人卻象個女孩似的﹐這麼害羞﹖真是的。” 小馬忍不住笑了﹐秦歌乾咳一聲道﹕“我想說﹐可是。可是我們只知道他們星夜赴京卻無人知道他們走的是哪一條路﹐是陸路是水路﹐是從東來還是自西來﹐京師道路四通八達﹐憑我們的人手﹐根本沒辦法做得面面俱到的。而且﹐以他們的實力﹐如果我們貿然分散﹐很可能被他們各個擊破的。” 慕容茵本來還鄒著眉頭﹐等秦歌說完﹐就已經低著頭了。秦歌很是過意不去﹐道﹕“小公主﹐你的意見是很好的﹐這只是我的一點淺見﹐一點淺見而已。” 慕容茵還是低著頭不說話﹐周則伸出手﹐握握她的小手﹐道﹕“其實我也很想迎頭給他們痛擊的。這一仗是我們正氣堂成立以來第一次真正的挑戰﹐所以我不能不仔細考慮的。現在我還不能決定﹐主要有兩個因素﹐秦歌所說分散人手自是一條﹐但這一條還算好辦。畢竟近來我們堂裏來了很多人﹐雖然並不是各個精英﹐但也有很多人才﹐給他們機會﹐不怕出不了頭。主要是第二條﹐那就是你請我願四人可是真正為我們而來﹖我們難道真的讓蔡京如此重視﹖就算我們在蔡京看來是心腹之患﹐可是﹐他為什麼放著眼前的六分半堂金風細雨樓不用﹐而非要大老遠調來幾個殺手﹖” 方堂一拍大腿﹐道﹕“沒錯﹐這也正是我所想的。雖然六分半堂和樓子都不隸屬於蔡京﹐但他們要想在京師混下去﹐還真的不能不聽蔡京的話﹐不能不幫蔡京做點事。而且﹐我們此番舉事京師﹐深感威脅的更該是六分半堂和金風細雨樓﹐我們畢竟都是要在一個江湖上混飯吃﹐而每個人胃口都很大﹐都覺得自己吃不飽。至於蔡京﹐身在廟堂﹐和我們還沒那麼大的利害衝突﹐就算我們曾經說過他的壞話﹐也引發了不應齋一戰﹐但俗話說宰相肚裏能撐船﹐蔡京在忍這一層﹐工夫絕對是夠的﹐何況以他目前的處境﹐他也實在沒有必要這麼急的和我們衝突才是。” 小馬點頭﹕“是啊。不應齋一戰﹐蔡京請出的是邱三靜和翰林八大風流才子以及天下二狗﹐雖然那一次他們沒有達成任務﹐但也說明一件事﹐那就是要對付我們的話﹐蔡京手裏是有人的﹐沒必要在大老遠調來你請我願這四個只認錢辦事的人。” 慕容茵聽著不覺又抬起了頭﹐她剛才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本以為算無遺策的﹐但沒有想到還是那麼幼稚的想法。如今聽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越聽越是心驚﹐只覺得這一個個怎麼都這麼有心機﹐怎麼這一件事可以有這麼多種變化。天﹐看來我這輩子都學不會的﹐看來﹐我永遠不能當什麼第一把手的。不過﹐又有什麼關係呢﹖為一件事想那麼多﹐每天還不煩死啊﹖再說了﹐當不當一把手的有什麼要緊﹐最主要是能盡自己的一分力和這幫好朋友們一起做些事做些利益眾生的好事就足夠了。 蕭笑兒也開口了﹕“我剛才所想的也正是這樣。以我們如今的實力﹐蔡京根本是不會也不必害怕的﹐就算是六分半堂和金風細雨樓都不會害怕我們擔心我們﹐我們不過是些小人物而已。” 唐柔站起身﹐走了幾步也道﹕“雖然我們如今在江湖上也薄有名氣﹐但確實還不過小人物而已﹐是說不上話上不到臺面的。如今因為太學生陳朝老禦史張可公之事﹐蔡京告病在家﹐怎麼可能有心思來想到我們呢﹖若我猜得不錯的話﹐這一次你請我願四人來京大半是為了這件事而來的。” 慕容茵素手支起香腮﹐已不想再跟著他們瞎想下去了﹐變來變去的﹐轉了這麼多的彎一點也不好玩。只等到他們討論清楚﹐自己跟著去做豈非更好更簡單。 周則見慕容茵不再難過也自放下心來﹐道﹕“天下敢言之士已少﹐朝堂中更是所剩無幾﹐他們敢彈劾權傾天下的蔡京﹐這樣的膽氣別說文人﹐就江湖上又有幾人能夠﹖這件事已經鬧得是滿城風雨天下皆知了﹐可是皇帝卻一直沒有發話﹐沒有人猜得到他心裏想得是什麼﹐所以蔡京才要臥病在家。可是﹐誰知道皇帝不是故意如此﹐為掩天下耳目口舌﹐而與蔡京合計以詭詐之道置他們於死地﹖” 眾人一時都覺難過﹐不禁嘆息。 慕容茵忽然道﹕“不怕。既然他們這樣陰險﹐我們就來為天下人為我中國護佑幾個正直之士吧。偏不讓他們的詭計得逞﹗” 周則點頭﹐道﹕“好﹗” 唐柔點頭﹐道﹕“我們來做。” 大家都站起了身﹐齊聲道﹕“舍我其誰﹖” 陳朝老的家和周圍普通人的家沒什麼分別﹐不過院子裏多了棵樹﹐不過看上去更加乾淨整潔些。這麼夜的夜﹐整條街都安靜了﹐陳朝老的家自然也是漆黑一片﹐這一家人早都睡了﹐這是他們的家風﹐早睡早起。雖然這並不是個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可如今的人都是越睡越晚﹐越是晚上心思越活動﹐都愛上了和鬼同行的生活﹐一經比較﹐陳朝老家這個小小的規矩﹐便顯得特別起來可愛起來了。 陳朝老此時正睡得香呢﹐忙活了一天﹐總算可以安靜下來﹐便很是珍惜這份難得的安逸了﹐躺在自家的床上﹐平靜的象在天堂﹐怎麼能讓人不讚美這美麗的世界呢﹖可是今夜他卻被驚醒了﹐被身邊的老婆推醒了。 “聽﹐你聽啊﹐這麼晚外面好像有敲門的聲音。” 陳朝老迷迷糊糊的一聽﹐果然﹐還真的傳來不緊不慢的敲門聲﹐敲得也正是自家的門﹕“別怕﹐你睡你的﹐我去看看。這麼晚了誰這麼討厭﹖” 正要走﹐卻被夫人拉住了﹕“你要小心點啊﹗”眼裏全是擔心和關愛﹗ 唉﹐陳朝老自然知道老婆為什麼要這麼擔心他的﹐如今在世人眼中﹐他這顆頭顱幾乎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就等著蔡京什麼時候來取去而已。唉﹐他倒是早就準備著了﹐沒什麼好怕的﹐但一想到這個和自己苦守了這麼多年的夫人﹐陳朝老心裏還是不能不有點難過。也許﹐來世吧﹐來世的世界該是美麗了的﹐該是大同了的吧。陳朝老拍拍夫人﹐道﹕“別怕﹐沒事的﹗我去去就回來了。” 陳朝老披上衣服點起燈來到了院裏﹐問道﹕“誰啊﹖這麼晚可是來找我陳朝老﹖” 門外是一個年輕的聲音﹐應道﹕“正是正是﹐正是來找您的。這麼晚打攪實在萬分抱歉﹐但卻實在有不得已的苦衷﹐還請陳太學生開門﹐容我等詳談﹐可好﹖” 陳朝老並不開門﹐大聲道﹕“有什麼事明日再說﹐若是公事﹐衙門裏見﹐若為私﹐明日請早。過了晚上八點﹐不管什麼人恕本學生一概不見。” 年輕的聲音又道﹕“這事再下等也不知是公是私﹐所以才要求教陳太學生啊。” 陳朝老道﹕“哦﹖你等公私也不分﹐我看找我也沒什麼用的﹐請各位回去吧﹐我沒有什麼好和諸位詳談的心思。” 這陳朝老倒也是真絕﹐但門外年輕的聲音還是一點也不急不惱﹐又道﹕“那您開門和我們見上一面何妨﹖我等如此隔門對喊﹐吵鬧了不知多少無辜夢裏人﹐您意下如何﹖” 此時﹐陳夫人已經穿好了衣服出了房門﹐倚在門口﹐看著夫君的眼中全是懮愁。陳朝老想是感覺到了夫人到來﹐回頭看一眼夫人﹐裂開嘴笑笑﹐一幅滿不在乎的樂天樣。他對夫人揮揮手﹐輕聲道﹕“孩子們怕也醒了﹐去看看孩子們﹐我這裏沒事的﹐別怕啊﹗”說完﹐又裂開嘴笑。 ??﹐陳朝老去了門閂﹐開了大門﹐一眼看去﹐黑壓壓門前站了二十幾個小夥子﹐領頭兩個﹐一個背著把俗到極處的劍﹐一個耳朵比常人大兩倍以上﹐站在火把下﹐兩人的笑容到是被映照的可愛和善。一見開了門﹐一眾年輕人齊的一拜﹐動作整齊､瀟洒滿是年輕人的衝勁。 陳朝老一愣﹐“你們是誰﹖找我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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