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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霜
| 作者﹕心星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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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醒了﹐看看周遭卻發現身處茅屋。呵﹐竟還是個清新的早晨﹐聽得見早起的鳥兒鳴叫﹐看得見微薰的陽光灑入﹐昨夜的雨留在茅草中的清香也還略微聞得到。 周則恍惚﹐他記得的是在京城中的痛飲悲歌和夢中看到東郭旋的欣喜。醉了﹐夢了﹐這本也是常理﹐但夢醒後卻找不回原來的方向﹐又有誰還能欣然﹖揉揉眼倚起身子﹐望見卻豁然是那個夢中相見的朋友﹐看著東郭旋帶笑的眼熟悉卻也憔悴的樣子﹐周則真不知﹐這一夢竟可八千裏﹗ 本以為夢醒了﹐卻又還墜回夢中﹐難道是留戀著好夢將往事追憶﹖呆呆的﹐周則不曉得該和夢中人做一個怎樣的交談﹐又怎麼談﹖夢中的話﹐該是全存在我心裏的﹐夢中的事﹐該全是我心的演繹﹐談了﹐又能怎樣﹖也許這夢﹐便是要看到朋友﹔也許這夢是要托夢於他﹐帶我的問候去給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親人們。我多想告訴你們﹐我想念你們﹐我多想告訴你們﹐我們的血海深仇必定會在我們手中得報﹐東郭莊園和浣紗周家﹐有好男兒､有志氣､有血氣﹐我們付出努力一步步在江湖中走出端正﹐我們贏得尊敬﹐我們父兄的血不能更不會白流。我的朋友啊﹐我的親人們﹐我這個異鄉的遊子夢魂深處是你們的笑和歡樂。我願你們安寧幸福﹐那魔鬼的血腥和惡毒﹐我必要去剷除﹐用我的身､我的心､我全部的力量和我燃燒的怒火。我不能忍受如此的傷害加諸在我愛的你們身上﹐我不能原諒那存亡的時刻我卻在異鄉遊蕩。我醉過﹐哭過﹐我在京師中迷茫﹐因為曾有的嚴命令我不可回去。不明白為何要還留在京師﹖我的刀已經在匣中不安的顫動﹔不明白為何眼看著敵人大慶﹖衝進那罪惡的魔鬼堂﹐斬下那魔鬼的頭顱﹐就是灑去了我全部的鮮血﹐我也要說甘願﹗我不能忍受我愛的人被傷害如此﹐我不敢想象你們在痛苦中的煎熬﹐可無二叔叔卻要我留在京城﹐這難道竟是我唯一能做到的告慰先靈的事﹖ 東郭旋看著周則﹐他的眼睛又回復了明亮的色澤﹐只是眼中的血絲記錄下了他近來的懮愁悲傷和憤怒吧。唉﹐他曾是個只知有愛的人﹐愛著生命所給予的一切。 當父親準許他前去京城時﹐當他拉著自己和飛兒的手報告跳躍時﹐飛兒的眼中分明的流露出驕傲和一些牽掛。每個人都知道京師武林近來變化之巨﹐可若要影響時世東郭家就必得去繁雜的京師落住腳紮好根基﹐所以每個人也知道這一次的任務是多麼艱巨困難危險。東郭到現在也不能明白父親的用心﹐但想來﹐那地獄般的慘景沒有展現在這滿懷著愛的年輕人面前也是一件好事吧﹖ 東郭道﹕“醒了﹖我們去市集吃些食物吧﹐你怕是餓的緊了。” 周則一怔﹐搶前幾步握住了東郭的手﹕“哈﹗這不是個夢﹗你也來了京師嗎﹖ 大家都還好嗎﹖我姐姐她還好嗎﹖你們還好嗎﹖昨夜我必是醉了﹐你帶我來這裏醒酒啊﹖這是在京城的郊外吧。“ 東郭輕輕的拍拍周則的手﹕“不管怎麼說﹐我們總算見面了啊。大家都很好的大家都想你﹐你姐姐也很好啊﹐我們都很好。你醉的時間太久了﹐但卻真是我帶你來的這裏﹐一個遠離京師的地方。” 周則大驚﹕“什麼地方﹖” 東郭淡然﹕“洛陽。” 周則道﹕“這裏是洛陽﹖好﹐好個洛陽﹐那些鬼魅魄影那些惡鬼毒物﹐今日我便要將他們掃回魔界﹗” “不想知道自己是怎麼來了這裏啊﹖醉的再久﹐也不夠我從京師將你背來此地。你該知道雷一意的﹐雷門新近威風震武林的高手﹐你受了他的暗算﹐就在你醉時。”東郭和周則並肩坐在了一起﹐茅屋外風習習﹐明媚的陽光將世上一切變得清晰﹐可是這世間﹐卻總發生著很多在眼光下也見不得光的事情。 周則道﹕“我受了暗算﹖我醉時﹗我怎麼如此大意﹐可﹐為何我被雷一意劫持的這些日子自己沒有一絲的記憶啊﹖” 東郭嘆口氣﹕“那雷一意自成一派﹐武功路數染著巫氣﹐想是學道不成所致。 許是在你醉時暗傷你八處氣血﹐從而使你幾如活死人。昨夜我逼他於死地﹐方才得以知他真實武術﹐但這也是一場賭﹐在此華山一條路他人設下了賭局的賭﹐還好我們贏了﹐救醒你是最重要地。“東郭看著周則﹐眼中的喜悅讓周則感動。 周則點點頭﹐年輕的眉有些微鎖﹐卻也是遠山的雲怎鎖得住一世的冷寒﹖“好﹐從此後﹐我周則再不喝得爛醉﹐看誰還能要我在昏迷中受辱。下一次見面﹐我必請雷一意品嘗我刀的威力。”一抬眼又想起了什麼﹕“東郭﹐我姐姐在那裏啊﹖她怎麼現在還沒到﹖你們齊聚洛陽該是要報東郭莊園之血海深仇﹐雖然這次又硬不理我﹐但我好本事的﹐自己來了啊。” 東郭大笑﹐周則也笑了。多少天﹐方盼得愁雲漸淡啊。 東郭道﹕“飛兒並沒有和我在一起﹐她還留在東郭莊園的﹐家中如今老的老小的小怕是要勞累了她了﹐唉。怕也是天註定吧﹐既然你我相見﹐我便告訴你吧。其實東郭莊園只我一人在洛陽﹐你怕不知道﹐就連以前就潛伏在仁義山莊的三十二飛鳳也已在不久前回到了莊園。” 周則忍不住插嘴﹕“三十二飛鳳﹖她們和我一起離開了莊園的﹐想不到卻是去了仁義山莊﹐卻不知是因何而離開那裏﹐若她們還在﹐豈非正可以做你我今日的內應。” 東郭道﹕“我們從小都是一起張大的﹐你還不了解那三十二位姑娘們﹖都和你姐姐般﹐脾氣烈得很啊﹗狼救了東郭先生﹐自然也就來了這東郭先生的山莊﹐她們那裏還能忍得了﹐在一次歌舞宴上以三十二劍的風情戰狼﹐卻因為太過周密而終於功虧一簣﹐事敗﹐只有回去。好消息是﹐她們都很好﹐沒有受到傷害。你不必緊張。 周則越聽越是心驚﹐這一場酒竟好象醉過了百世千生﹐竟然已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是啊﹐還好還好﹐她們都還好就好啊﹗那你今日獨自來洛陽卻是為了什麼﹖ 可是來暗殺或者刺探消息﹖你又是怎樣的遇上了雷一意﹐又怎樣的發現了我﹖我想這樣的時刻你一定是很低調行事的﹐你向來沉穩不至於去和雷一意相爭。“ 東郭道﹕“莫要急﹐我慢慢說與你知。其實此次我來洛陽﹐並不是莊園的計劃﹐但我想如今大家都是知道了我的消息吧。”緩了一緩﹐東郭旋又道﹕“那夜﹐莊園內悽慘之極﹐我們的脊樑好象毀滅在了那惡狼的手中﹐所有的人心中只有著恨和痛﹐彌漫在莊園連空氣中都有著讓人落淚的悲哀。夜了﹐大家都散去了靈堂﹐我獨自留守。夜中﹐仿佛聽到了父親和豹叔叔們聲聲的慘痛﹐好象有鋦子鋦著我的身有錐鑿著我的心。夜色月影﹐我欲追卻追不回我們曾經的團圓……朦朧﹐我聽到了琴音﹐縹緲虛浮在塵世中遊蕩﹐我想﹐那該是菊花茅舍中傳來的苦與哭吧。我再不能忍受如此的情景﹐所以我來到了洛陽﹐我約戰狼。” 周則的眼睛亮了﹕“如何﹖你找到狼嗎﹖” 東郭點點頭又搖搖頭﹕“天下人都知道東郭先生將自己的救命恩人請到了自己的地盤供養起來了﹐要找到狼何其容易﹐哼﹐只可惜﹐找得到他是一件事﹐見不見得到卻又是另一回事了。我只有忍耐﹐終於等到了機會﹐我送給了他一棵白色的棋子﹐要他還我們個天下大白﹗” 周則問﹕“他答應了﹖” 東郭道﹕“是的﹐他答應了﹐就在洛陽城外綠林寺﹐他給了我和他搏鬥的機會。呵呵﹐也許你以為我用錯了詞﹐但我沒有。你想是不知的﹐昨日武林中新起了一個門派﹐江湖人物群起來賀﹐這個門派就叫聖賢堂﹐而他們的龍頭就是狼。” 周則笑﹕“聖賢堂﹖聖賢堂。呸﹗那東郭先生蠅營狗苟這麼多年所成的那麼點基業﹐難道他捨得拱手送人﹖” 東郭道﹕“他當然舍不得﹐東郭先生和吳子規如今是聖賢堂真正的實權人物﹐所有的行動等等都是由他們兩個老小子制定。” 周則道﹕“難道狼就由得他們不成﹖” 東郭冷笑﹕“一群魔鬼鬼吃鬼﹐都有著自己的算盤﹐就看誰能算計得了誰了。 東郭先生是看準了狼的不諳世事﹐而狼空有一身武功﹐但人脈全無自也要依仗聖賢堂的聲勢了。“ 周則道﹕“物以類聚﹐人已群分﹐這句話真是再對也沒有了。所謂君子不黨﹐這幫畜生﹐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吧。” 東郭嘆口氣﹕“卻也小看他們不得。在綠林寺旁清音崖﹐我拼出了全身全力全心全意﹐而狼卻依然如那一戰､那一場幾使得我東郭莊園滅頂之一戰般輕鬆無敵﹗ 我抱定必死之心﹐只求能傷他分毫竟然都不得﹐而後來﹐就在我幾乎絕望幾臨閻王之殿時﹐卻也是他﹐這個我費盡心力傷不得分毫的惡魔以內勁反挫自身而沒有殺我。“ 周則詫異﹕“反傷自身而卻不殺你﹖這狼想對你做什麼﹖” 東郭頓､道﹕“不知。我只知自己實在不是他的對手﹐所以﹐我決定跟著他﹐﹐每天都跟在他的身邊等待機會。” 周則道﹕“跟蹤﹖” 東郭道﹕“不﹐不是跟蹤﹐而是跟著､緊緊跟著他﹐光明正大的跟在他的身邊身後﹐不離不棄不舍左右﹗” 周則突然深深呼出了一口氣﹕“他答應了﹖” 東郭點頭﹐凝視著周則清亮的眼睛道﹕“答應了﹐他不僅答應而且就好象還當我是他多年好友般任我隨他左右緊密無間。” 周則點點頭搖搖頭﹐聲音低啞的道﹕“此人也許比東郭先生和吳子規兩個老匹夫加在一起還難對付﹗” 東郭也道﹕“是﹗此人實在比東郭先生和吳子規兩個老匹夫加在一起更難對付。但他和東郭先生吳子規怎麼看也不象能合作無間的人﹐等著看他們狗咬狗﹐終於還是有機會的。甚至﹐還會是一個非常非常奇特美妙的機會﹐但具體是什麼我現在卻也說不上來﹐所以﹐我還得要回到他的身邊﹐跟著他﹐且做個走狗。” 周則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問﹕“你就是在聖賢堂看到的我﹖那時我在雷一意的身邊嗎﹖卻不知此人帶著我是何意思。” 東郭站起了身﹐舒展了一下身體﹐周則也站了起來﹐東郭看著朝陽﹐道﹕“你猜的沒錯﹐我確是在聖賢堂看到的你﹐但是你錯了一點﹐你不是在雷一意的身邊﹐你是被雷一意送給聖賢堂的禮物。” 周則怒﹕“禮物﹖” 東郭道﹕“是﹐禮物。因為你在京師揚言要找狼報仇﹐而六分半堂卻想拉攏狼以及這新起的聖賢堂﹐所以﹐他們的座下高手雷一意才會暗算了你。” 周則道﹕“哼﹗如今江湖謠傳王小石又回到了京師﹐接下來的日子六分半堂好過不了﹐也許﹐我還可以幫王小石一把的。” 東郭默然﹐道﹕“不要輕舉妄動﹐我們在京師的力量最好不要過早暴露。你知﹐今日﹐我們有著更加切身的事情需做﹐京師﹐且先看他亂起風雲舞自在吧。 誰都想爭個群龍之首﹐但真正的群龍之首﹐爭來爭去﹐在我看其實不就正是那個兒皇帝和蔡京嗎。“ 周則道﹕“好﹐我只是一時氣不過﹐放心﹐我知道什麼事是該優先做的。” 東郭笑了﹐摟摟周則的肩﹐“走﹐這樣的好天氣﹐這樣的好景色﹐我們正該享受天賜的美麗自然吧。飽暖思淫欲﹐你我且去吃個腸滿肚肥吧。” “哈哈﹐好好﹐其實我肚子早已餓了﹐想來雷一意那混蛋一路上沒給我什麼吃的﹐如今我說什麼也得安慰一下為我受了這多苦的它了。”周則跨步﹐與東郭並行。 遠遠的已聞人聲﹐早起的農人已踏上了勞作的路。男人們扛著鋤頭﹐婦女們提著瓦罐﹐那裏面想是些水想是些吃食。但有一群人﹐看打扮也是農家漢﹐手裏卻什麼也沒拿﹐正擠擠攘攘的走向東郭和周則所處的田地﹐看到東郭和周則起身向他們走來﹐那群人停下了腳步﹐有些躲閃但卻又有些堅持。 東郭和周則對視一眼﹐摸不著頭腦﹐他們只有選擇笑﹐笑容滿面的對著那群人點頭致意﹐周則俊朗的面龐更是笑得仿佛一朵花兒了。 那群人看這兩人如此善意﹐卻還是有些躲閃有些堅持﹐有大膽的也笑著對他們點頭﹐終於﹐眼看著東郭和周則就要走遠了﹐那群人中終於站出一個大漢﹐那漢子漲紅了臉漲粗了脖子終於喊出一聲﹕“朋友﹐你們先別走。” 東郭周則聽到﹐一起詫異﹐只好趕快停步回身笑對眾人問道﹕“大家找我們有什麼事嗎﹖若我兩可以幫得上忙﹐一定不會推辭。” 那漢子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回過頭去看那推他出來的朋友們﹐但眾人都往後退一再對他示意﹐那意思就是這接下來的應對還是由他出面代表就好。 漢子只有繼續﹕“朋友﹐想請教你們一聲﹐因為適才看你們從那田裏”說著漢子用手指了指東郭和周則棲身了一晚的茅屋處﹕“過來﹐所以想請教你們一件事﹐我們想你們也許是知道的。” 東郭和周則點頭﹐道﹕“請問請問﹐我們知無不言。” 漢子笑了點點頭嚥了口吐沫﹐繼續道﹕“昨夜一場大雨﹐你們想必是在田地裏躲雨吧﹖” 周則道﹕“是啊﹐那是你家的田地嗎﹖啊﹐是了﹐我們該是拿些銀錢謝謝你的。”說著周則就要掏錢﹐但漢子卻急了。 “那裏那裏﹐不要不要。那田地是我的沒錯﹐但兩位公子只是避雨﹐怎麼也不需要給錢我的啊﹗不用不用。公子你不知道﹐他們都說你們兩人只是路過﹐但我想這麼早的時候﹐這裏又沒有什麼旅店﹐而且昨夜雨那麼大﹐兩位公子一定是在那裏避雨的﹐所以﹐我猜對了啊。”說完﹐漢子有些得意的對他的朋友們示意。 “哈哈﹐是啊﹐朋友果然是心細﹐算得一點也不錯啊。”周則也笑了﹕“那麼﹐我們就走了啊﹐各位再見啊。” “呵﹐公子別急﹐別急著走。那不是我要說的事﹐我們想請教二位公子的不是這件事﹐而是關於昨夜的事情。二位公子都樣子精神不凡必都是貴人﹐所以才會碰上昨夜那等異景啊﹗我們只是想請教二位公子﹐昨夜那神龍出現在我家田地不知可有留下些什麼話﹐是吉是凶啊﹖”說完﹐漢子熱切的看著他們兩人﹐而一群人也都豎起了耳朵熱情的看著他們二人。 周則被問得楞在了那裏﹐昨夜有龍﹖不會吧﹖自己這幾日所歷多事之離奇已是前所未有﹐難道竟然還曾和傳說中的龍在昨夜最離奇的時刻共處一時﹖周則實在是不能回答了﹐只有望著東郭﹐眾人的目光也就都轉到了東郭的身上。 東郭也是愕然﹐龍﹖昨夜那裏有什麼龍﹐許是鄉親們將閃電看做了龍吧﹖“ 各位﹐昨夜我等一直在那田地中﹐但真的是沒有看到什麼龍等神物啊﹐想是各位看錯了吧﹖“ 漢子熱切的眼神暗淡了﹐眾人也都大失所望﹐漢子道﹕“公子仔細想想﹐別是忘記了吧﹖我們昨夜都親眼看見了﹐就在我家田地上空有一道金光在空中停留了很長時間的啊﹐有好幾分鐘的﹐不信公子可以問他們啊。” 眾人齊都符合著﹐一時七嘴八舌都是講著昨夜的見聞﹐但大體都是看到有閃著金光的神物在劉葆家的田地上空停留了好幾分鐘的話。 東郭轉了轉眼珠﹐突然想起一事﹐立刻明白了﹐他開朗笑道﹕“啊﹐是我記性不好的緣故﹐昨夜確實是有一條金龍來到劉兄的田地上空﹐他說這家田地的主人是個好人﹐其家必能興盛其子孫必能努力有為啊﹗” 啊﹗眾人立時驚呼贊嘆﹐而那叫做劉葆的漢子則激動的不知說些什麼好﹐“多謝公子﹐多謝公子。”還待說些什麼﹐但已被一眾羨慕的朋友們圍在了中間﹐而他臉上也全被喜悅擠滿﹗ 周則有點奇怪的看著東郭﹐天那﹗難道真有神龍出現﹐可恨自己昨夜竟然昏迷實在是太遺憾了。 走了很久﹐兩人早已遠離了那些農家的朋友那些田地﹐周則終於再也不能忍耐﹕“那龍是長什麼樣子啊﹖” 東郭笑了﹕“那裏有什麼龍啊。” 周則楞﹕“那你是在騙那些農家漢子﹖”周則的臉上明顯顯出不悅的神情。 東郭笑道﹕“也許我是騙了他們﹐但我想﹐人生總該是有些希望才好啊﹗當你知道自己那麼不同有神靈護佑的時候一定會更加珍惜這個美好的生命的。” 周則還是不諒﹕“可是﹐你是在欺騙他們﹐實際上根本沒有什麼神靈出現啊。” 東郭還是笑著﹕“我也許並沒有騙他們﹐我們每個人都是那麼特殊那麼偉大﹐我想﹐我們每個人怕都是有一個守護著他的神靈吧﹖也許很多人不能確切看到這個神靈﹐當他從我這裏知道這個他夢寐求之的答案後﹐也許會更加的努力更加的進取﹐有了那必勝的進取的心﹐那麼他的努力必將得到回報﹐他終於會成功立業﹐那麼神龍的守護也就會變成了真實。更也許﹐有了這分進取和自信﹐相信有一個神靈看著我們守護著我們﹐我們遇到挫折困難等等一切打擊時都能堅強都能不怕不言敗﹗ 你說是嗎﹖“ 東郭和周則的腳步都沒有停止﹐周則聽著東郭這如夢的話語心中卻湧起了一分溫暖和一種力量。 兩人漸漸上了官道﹐大路黃土鋪地﹐平坦的很﹐踩在腳下也好象舒服些。看他們的樣子都有些憔悴﹐但那神情卻昂揚卻挺拔。當年蘇夢枕初遇白愁飛和王小石時也曾昂揚﹐也曾挺拔﹐大有收拾京師整武林的氣勢﹐因為蘇夢枕知道他們都是難得的人才。蘇夢枕沒有看錯﹐可惜他病了病得太重﹐可惜白愁飛想飛。不過還有王小石﹐這個被溫柔叫為小石頭的男子如今已成了京師武林正義的化身。周則在給姐姐周琴飛的信裏對王小石曾有這樣的評價﹕以無為而有為﹐無欲而剛﹐雖然亡命天涯但卻被每一個金風細雨樓的人所牽掛﹐甚至就連聽過他名字和事跡的人都會對他有一分渴望和敬重﹐王小石﹐已成了武林的偶像﹐這也正是蔡京對他恨之入骨的原因吧。周琴飛的回信是﹕在京師小心謹慎﹐莫過早出頭﹐都知你男兒志在四方﹐卻還是忍耐些日子﹐等旋也入京師﹐你們攜手必可成大事業﹐到時不會輸於王小石等。 周則看到信就笑了﹐在姐姐看來﹐任何人怕都是及不上自己和她的旋的吧﹖ 遠遠的響起了馬蹄聲﹐從東郭和周則的身後漸漸逼近﹐馬蹄聲很急﹐但落步卻輕﹐聽來就知必是匹好馬。兩人閃到了路邊﹐卻也都不自覺的回頭﹐想要一睹駿馬的身姿。江湖人愛馬有時更甚於人﹐這樣的心態曾遭到很多文人士大夫的批評﹐認為他們重馬輕人正是不尊重生命動輒以武犯禁的表現。可惜江湖人卻改不了這分對馬的愛和憐惜﹐只有流落在江湖﹐才會真正明白﹐那悠悠歲月孤單寒夜陪伴在身邊的只有自己心愛的坐騎。更有時﹐是馬兒救了江湖人的命﹐將戰敗於江湖的受傷人送到可以救治他們的地方。東郭旋和周則都很喜歡馬﹐可他們卻都不會起馬﹐這在江湖人中可謂是萬中無一的。也許騎馬並不難學﹐難的只是﹐他們不忍安坐於馬上看他勞累﹐所以﹐雖然他們愛馬﹐卻從來也不曾騎過馬﹐他們還是習慣了走路。當然﹐他們並不會要求所有人都如他們一般不去騎馬的﹐因為﹐馬也要生存﹐人也要生存﹐一分彼此的依靠和需要﹐也許更能使馬和人都過得快樂些吧﹖這樣的問題是不需要想的太深的﹐只是愛馬的心永遠不會改變了。 奔騰在大地﹐那馬兒渾身若白雪般無半點塵埃﹐一起一伏四蹄幾若渾不沾地﹐勢如神龍遊於九天﹐怡然自得。東郭旋心中贊嘆﹐只看得目不轉睛﹐卻忘記馬上有人還是個佳人﹐似他這般肆無忌憚的貪看﹐豈能不唐突佳人﹖佳人已怒上心頭﹐一聲輕啐飄然下馬﹐抬起一掌就要打在了東郭旋面上。 但這一掌﹐東郭又如何能讓她打中﹐灑脫的一步退讓﹐女子的手就打在了空中。想是這一掌打得狠了﹐勢道竟然收不住﹐女子已就勢翻身一周﹐身子軟的怕是比貓兒了。東郭旋心裏實在是有些氣了﹐這世間的女子怎麼沒來由就生得都如此驕橫﹐人多看了兩眼﹐要打﹐哪怕你看的並不是她﹐人一眼不看也要打﹐誰讓你有眼不識“珠”呢﹖可飛兒就並非如此個性﹐驕卻讓人憐﹐橫卻讓人疼﹐偶爾就驕橫也帶出九分的柔媚。一時東郭旋和那女子兩人眼對眼橫眉冷對﹐誰讓那女子一翻身便憑的拉近了二人的距離﹖東郭旋鄒鄒眉頭﹐待要說些什麼﹐但終於還是退後一步要拉上週則上路了。可這一拉﹐卻也拉了個空﹐本來還站在自己身旁的周則竟然已悄悄溜到了這女子的身後﹐正躡手躡腳的走著﹐而且走得即飛且快。東郭旋險些笑出了聲﹐河東獅吼雖然不曾有幸聞得﹐但遇到那不講道理的女子﹐聰明的男子還是最好象周則般敬而遠之的好。東郭旋不在理會那面目嬌好的女子﹐美女也是情人才會才肯才應該疼惜的﹐可世間的人卻常錯位﹐奈何﹖ 女子也就二十歲出頭﹐正是花樣年華﹐打扮的也素雅﹐不象江湖中常來望的樣子可也不象那離家出走的大家閨秀﹐若說她是小家的碧玉﹐那也不對﹐只她的氣質與風神就可見平日裏必是萬人之上的。當然﹐並不是萬歲的萬。 將走未走之即﹐東郭卻多事回頭﹐正與女子轉身的目光相遇﹐料不到竟已是珠淚滾滾滑下芙蓉面﹐襯出天香國色楚楚憐。這､這﹐這卻如何是好﹖雖然是自己佔著道理﹐可誰讓人家先落了眼淚﹐那道理就在淚水中遊去了人家身旁。在別人看來﹐豈非都要以為我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欺負了一個弱質女流﹖東郭旋連連嘆息﹐想叫周則﹐周則卻已溜的不見了人影。還能怎麼辦﹖ “姑娘何必呢﹖我又不曾做了什麼﹐只是愛馬﹐看馬而已﹐姑娘﹐擦擦眼淚吧﹖”東郭旋緩緩回到了女子的身邊﹐遞上一方手帕﹐循循善誘。 女子不說話﹐不動﹐不接過手帕﹐但只兩汪淚眼看前塵﹐好象有三秋景色好象已八年明月夜獨自倚高樓。 東郭旋驚﹐大驚﹐失色。“姑娘這是何苦﹖若東郭有得罪之處明說就好﹐一定賠罪賠禮﹐姑娘何必傷心如此﹖我實在只為貪看幾眼那駿馬﹐你看它神採飛揚﹐百年難得出世的好馬啊。但不料得罪姑娘﹐姑娘只管說話﹐在下一定照辦賠禮﹐可好﹖可好﹖”東郭作揖。 女子幽幽嘆了口氣﹐適才眼中對東郭的敵視已全消失了﹐聲音還哽嚥著﹐已道﹕“謝謝你﹐我也是氣苦了﹐借題發作﹐聽了你的話﹐顯見還是我的不該。但﹐但﹐我只想問你一句話﹐那剛才離開的男子﹐你可曾認識﹖” 東郭點點頭﹐輕聲的道﹕“認識﹐姑娘不哭就好﹐那人與我一般都只是看馬﹐我也代他象姑娘賠禮了。”生怕又勾起這有些孩子氣的女子心中愁腸﹐東郭回話的聲音只恰恰聽得見而已﹐絕不會把人驚了嚇著。 女子臉上突然泛起了些紅雲﹐變一朵梨花帶雨﹕“那﹐那先生﹐他可是叫作周則的嗎﹖” 東郭趕緊點頭﹕“是的﹐是的﹐他是叫周則。” 女子又緊追一句﹕“可是周公的周﹐則天的則﹖” 東郭更加點頭﹕“是的是的﹐沒錯沒錯。” 女子的聲音柔和了仿佛春天的微風﹐她道﹕“那先生﹐你能帶我去見他嗎﹖你一定找得到他吧﹖”問完話﹐那淚眼就換了洞庭的春色﹐緊盯著東郭的眼﹐那樣子﹐誰能不答應﹖只是﹐只是…… 東郭忽然好象明白了什麼﹐只有更加的小心的道﹕“一定帶你去﹐一定帶你去﹐我定找得到他的﹐姑娘放心就是。只是､只是﹐姑娘為何非要找他呢﹖” 女子的臉更紅了﹐眼神也醉了﹐手也突然膽怯了﹐只有低下頭玩衣角細聲回﹕“他在京師突然失蹤﹐我怕他出什麼事﹐所以就沒有告訴父親自己跑來找他。” 東郭終於什麼都明白了﹐但還是又問了一句﹕“你們認識……” 女子已道﹕“二百三十八天﹐加上今天。” 東郭笑了﹐女子的臉卻低得更低﹐東郭笑問﹕“姑娘﹐卻不知如何稱呼﹖” 女子輕道﹕“慕容茵。” 東郭脫口道﹕“慕容世家小公主‘霜影’慕容茵﹖﹗” 女子輕道﹕“是﹐正是小女子。” 東郭點頭﹐只有點頭﹕“那慕容姑娘﹐我們走吧﹐周則必在前面不遠的地方等著我﹐你們就可見面了。” 慕容茵笑了﹐笑的一點也看不出就在不久以前還哭成個淚人的樣子﹐高興的答應東郭一聲正要飛身上馬﹐才發現東郭沒有馬騎﹐於是又很快的下地﹐牽著馬跟在了東郭的身後。 東郭道﹕“慕容姑娘不必客氣﹐你只管騎馬就好﹐我跟得上的。” 慕容茵卻搖搖頭﹐堅決的說﹕“我們一起走吧。” 東郭笑了﹐對這個女子﹐啊﹐是慕容姑娘的惡感已經一點都沒有了。江湖傳聞﹐看來是能不聽就最好不要聽的。想一想自己如今被江湖人說成了個千變萬化的好壞人﹐東郭只有苦笑。 周則正站在一個岔道口﹐焦躁的等待著﹐他有點心煩意亂神不守舍。他沒有想到會看到她﹐雖然他不知她怎麼也會來了這裏﹐但周則卻一點也沒有他鄉遇故知的好心情。周則其實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那時﹐周則初入京師﹐鵝毛大雪亂紛紛﹐風也肆虐。但初入江湖的周則﹐心裏好熱﹐雖然有東郭叔父的百般叮嚀要他忍耐低調﹐但男兒的熱血還是不懼這小小風雪。那時﹐王小石和白愁飛還是落魄京師﹐一個賣藝一個賣畫﹐他們還無人識得。 周則曾去王小石的回春堂買過藥﹐也曾在白愁飛的手裏買過畫﹐不過不是碰巧﹐京師那麼大﹐想巧到如此也是萬難的﹐只因為周則認識他們。說認識其實也不是﹐周則只是和落魄的王小石白愁飛住在一家客棧裏﹐大光明客棧。不過周則是住在上房的﹐因為他背後有東郭世家和浣紗周家的支持﹐所以不必窮與錢。而王小石白愁飛不行﹐他們孤單獨自﹐他們無人可靠﹐所以他們只有賣畫賣藝。周則原是想結交他們的﹐因為二人縱酒論天下時常旁若無人﹐周則也就聽到了那麼幾回﹐周則也想接濟他們﹐但知道如是純給他們銀兩怕是要被兩人摔在地下的﹐所以﹐周則也就盡可能把需要買的藥都到王小石的手中買來﹐也許有時買來的藥一時還用不上﹐那也只因為周則看二人連買酒的錢也沒有的緣故﹐周則也隔三差五去白愁飛那裏買些字畫﹐白愁飛從來不搭理主顧的﹐但有一次也忍不住問他為什麼買這麼多畫﹐有什麼目的﹖周則說﹐是為了給人送禮好在京師辦事﹐我只將你的畫說是吳道子所畫﹐辦事就容易多了。白愁飛聽了不信﹐周則笑﹐周則對白愁飛說﹐你以為世上有幾個識畫的人﹐我說是﹐它就是了。聽了這話白愁飛信了﹐而從此﹐白愁飛也就再也沒心情去理這個做生意的俗人了。事情看來進展的很順利﹐周則想到初入京師就能挖掘出這樣兩個人才﹐心裏也實在是高興的很。雖然白愁飛不理他﹐但王小石卻一直對他很客氣很好很有禮﹐周則想﹐再過些日子﹐也許就能交個好朋友了﹐那時再請他們加盟﹐以他們的處境﹐想是不會推辭的。但就在這時﹐周則遇到了些事﹐這事說大也不大﹐它對京師武林絕無半點影響﹐但說小也不小﹐對周則來說﹐有點人生關卡的味道。所以﹐周則漸漸忽略了王小石和白愁飛﹐雖然周則認為他們都是人才﹐但也僅只是人才而已﹐天下之大﹐京師之險﹐懷才而不遇的人才想必是要遠遠多過功成名就的人才地。所以周則不急﹐周則得先處理自己的事情。 還是有雪。 京師的冬天從來是不缺雪的﹐把善的惡的醜的美的﹐全一網打盡遮個乾淨。池塘裏的水都凍成了冰﹐九曲回廊上的雪卻還是象新下的﹐一點也沒動。偶爾見幾個小巧的足跡﹐那想是天上的飛鳥﹐住在這裏﹐落下地試試寒氣。雖然是下午﹐但院落裏靜悄悄的﹐一點人聲也沒有﹐只一個姑娘﹐黑發紅顏玉般手﹐坐在一個小巧的亭子裏﹐懷裏還抱著一個小巧的紅泥小爐。在她的面前﹐當然還有個小巧的桌﹐看起來很光潔﹐周身的白色恰好配了雪景﹐只桌腳處幾朵烏雲把地面襯得越發素雅了。桌上還有些小巧的碟子﹐卻象些怒放的小花﹐紅色綠色藍色﹐三彩調和變化萬端﹐那是上好的瓷器。碟子裏擺放著些甜點﹐花樣有些多﹐卻是作者也認不全的了。 還好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樣一個風花雪月美境界卻被周則破壞個乾淨。他從空中落了下來﹐正落在了庭院裏﹐落在了姑娘賞雪閒情的眼前﹐把地面砸出一個人形﹐起身時又凌亂了周遭的潔白。 周則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如此倒霉﹐但還好這裏靜得很﹐想是沒什麼人﹐否則如此倒霉樣子被人看到真是尷尬的很。但沒想﹐站直身子後第一眼看去就看到秋水､看到迷離﹐看到滿園春色﹐看到了她。 她就是慕容茵﹐慕容家的小公主正因寂寥長天落寞﹐特意的打發走家人留個空白境界好繼續獨享這寂寞滋味。一切都設計的很好﹐高堂後院隔絕天上人間﹐數數雪花抱抱紅爐﹐又是一天放過﹐釣盡江上寒煙。卻不料﹐突兀裏天上掉下大烏龜﹐砸得一地碎玉﹐濺上泥﹐若上塵﹐傷痕處處。慕容茵傷心﹐慕容茵生氣﹐慕容茵不滿難過。一天的好布置﹐落下個如此下場﹐竟然還被那大烏龜瞪大了雙眼看﹗ 可是﹐周則又如何能不看伊﹖便平時裏見了﹐心也要緊跳﹐就偷眼形相﹐也不敢貿然招呼。但今日﹐生平最狼狽樣子卻落到佳人眼中﹐若有個窟窿﹐是一定要鑽去地。緊張﹐無奈﹐尷尬﹐想要陪個不是﹐但嘴卻總也張不開﹐臉到是漲個通紅。 看著伊起身､怒視﹐看著伊風情､嫵媚﹐看著伊步步移近來到面前﹐周則腳下卻已被釘上了釘撚上了膠﹐恍惚裏香風拂面桃花爛漫。 慕容茵立定﹐也狠狠瞪著這天上掉下的大烏龜﹐肚子氣得鼓鼓的﹐一時竟也說不出什麼話了。 周則以為她是要說些什麼的﹐周則想挨噸罵也是應該的﹐但佳人卻不開口。一雙眼兩汪湖﹐幽幽蕩人心魂。終於﹐周則很誠實﹐很努力的笑笑﹐想展示善意﹐想打破這尷尬。 慕容茵氣更為之一結。本來想了很久該如何罵大烏龜才能當得他今日的罪過﹐但總也沒想到能抵得了罪過的罵詞﹐站得久了﹐竟有些意興闌珊﹐心想他陪個不是也就放過他今遭了。可﹐他竟然笑了。慕容茵想不通這大烏龜憑什麼可以笑﹐自己的心血被他糟蹋了﹐他不知哭卻學笑﹐可恨﹐真可恨﹐這樣的人是怎麼也不能饒恕了。 慕容茵退後三步﹐饒著衣角的繩甜甜的對周則微笑﹕“大烏龜啊﹐你好開心嗎﹖破壞了別人的心血﹐真的可以好開心的哦﹗” 周則聽的連連咳嗽搖頭﹐周則怎麼能是大烏龜呢﹖但伊笑顏動人﹐明媚可喜﹐自又做了不對在先的事﹐也就不去駁斥了吧。“姑娘誤會了﹐我不是有意打攪姑娘的清閒﹐很多事很難對姑娘解釋﹐但在下不對在先﹐姑娘罵也是應該的﹐這裏向姑娘陪不是了。” “哦﹐什麼事不好解釋﹖閣下是不是近日無聊的很﹐便想學別人採花﹐但不巧輕功練得不好﹐摔在了我家庭院裏。也是啊﹐這樣的事還真是不好解釋的很呢﹗” “這﹐姑娘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呢﹖在下是江湖人﹐姑娘久處閨閣﹐自然難得明白我們江湖中事﹐所以我才很難解釋給姑娘聽。另外﹐那採花之賊﹐江湖人人人得而誅之﹐那是江湖的敗類﹐姑娘不可只看野怪傳奇﹐便以為江湖人都是些小賊。” “哦﹐閣下原來是大英雄﹗那一定是摔到我家庭院只為來保護小女子的﹐但大烏龜啊﹐對﹐該是大英雄的﹐哦﹖大英雄是聽說江湖人要加害小女子嗎﹖” “這﹐不是。” “那是大英雄想加害小女子羅﹖” “更不是了﹗” “那既然都不是﹐你今日摔在我家庭院﹐又說是江湖上事難以對小女子明說﹐那麼小女子要請教大英雄了﹐是我家人或是我請你來的嗎﹖請你從空中摔在小女子面前的嗎﹖” “唉﹐自然不是了。但……” “既然都不是﹐你所為何來﹖你私闖人家後院﹐更驚嚇我弱小女子﹐只一個我是江湖人就可以把一切抹殺了﹖你你你﹐你只是大烏龜。” “但﹐但是在下並非有意……” “你還想有意再來一次不成﹖人間能落幾次好雪﹐我辛苦周全才保得今日美景﹐你可陪得給我﹖你以為大烏龜落九天好玩好看嗎﹖那你為什麼不去自家庭院裏玩﹐要來破壞別人心情﹖”說至最後﹐慕容茵是想來傷心說來難過﹐不等周則在回答什麼就一掌拍去。 “霜冷長河”“霜落烏啼”“霜飛燕”激起漫天雪花﹐將周則周身裹住﹐“霜雪連天雲袖舒”一條銀絲飛出﹐就纏向了周則的雙腿﹐看樣子﹐是要將周則再摔個七八百次﹐好讓周則一次摔個夠的。 周則沒想到這佳人竟然出手﹐更沒想到的是佳人竟也是武林高手。一連三式封住他騰挪移轉的空隙﹐一條銀絲已纏上雙腿﹐看來美人意不在傷人﹐而在要周則出醜解恨吧。但周則還是動了﹐在眨眼間身體已移動了七步﹐在漫天霜雪中遊走﹐只要在移動一步﹐輕巧的一小步﹐走出這個變中的空隙﹐周則就可以脫出困境了﹐但周則卻突然不動了。好象這七步的變已是他的極限﹐也好象他根本沒看到本來只要在移一小步就可以脫出重圍。這一次的停止﹐也不過是一眨眼的八分之一時間而已﹐平常人是根本看也看不出的﹐只能發現眨眼間周則就又摔在了地上﹐在地上砸出了第二個人字形的坑。而這一次﹐那跌落的聲音竟然比周則從天落下摔地的聲音還大﹐大的多。 周則摔在了雪地上﹐他發現躺在雪地上其實很舒服﹐因為雪很厚﹐好象棉被﹐他也發現從這個角度看去﹕美人還如玉。周則一時不想爬起來了﹐他可不想剛站起來又被摔倒﹐到好象他很喜歡被人摔著玩似的。所以他就躺在了地上﹐保持著被摔時的姿勢﹐睜大了眼睛看著那跳了一場好舞的女子。這女子﹐好象是認識了百世千生的﹐那樣熟悉﹐那麼親切。被她摔一次﹐又有何妨﹖ 慕容茵不生氣了﹐這到不是因為她將周則摔到在地而解了心中的恨﹐其實就是再摔他七八百次也是恨海難平的。只不過慕容茵的眼力很好﹐她看到了周則在霜雪中的舞蹈﹐就好象已和她配合了千年般那麼投契那麼默契。如果這是一首歌﹐那周則每一步都恰恰的踏上了歌者的心靈﹔如果這是一首詩﹐那周則的每一步都踩在了詩的精魂﹔如果也可以比做畫的話﹐那周則就是賦予畫靈魂的大師。 慕容茵有些呆了﹐又有些懶﹐好象更多一些激動一些激烈一些熱火。好象﹐從這一刻﹐她的生活就要改變了﹐好象﹐竟是為這落於九天的大烏龜。呀﹐臉是不是有些燒了燙了﹖是不是被那雙瞪得很大的賊眼把心裏的秘密看去了﹖是不是﹐應該拉他起來﹔是不是﹐也把姓名問問他﹖ 一時﹐卻都無言。 慕容茵又懷抱了火爐﹐卻不再看庭院零落雪景﹐只看著眼前人﹐想請他吃些自己家做的甜點﹐都是外面沒有的﹐想和他說說話。世界好像熱鬧了﹐生命其實是不寂寞地。周則就這樣成了美人的座上賓﹐傻傻的笑著﹐試了試盤中的零食。 慕容茵溫柔的問﹕“現在可以告訴我你這江湖人為什麼落在我家庭院了吧﹖” 周則點頭﹕“近日六分半堂風搖雷動﹐金風細雨樓細雨綿綿﹐整個京師暗潮湧動﹐慕容姑娘想也是知道的。” 慕容輕輕的點著頭。 “江湖人誰個能逃出江湖的是非﹐我身在其中﹐總不能不關心這樣的事情﹐慕容姑娘﹐你說是嗎﹖” “那今日﹖” “今日我乃是追蹤一個姑娘。” “姑娘﹖” “是﹐她叫雷純﹐是六分半堂雷損的女兒。” 慕容茵突然有些惱火了﹐什麼話都不想聽﹐這男人都一般﹐見了女子就不要命﹐大白天尾隨一個姑娘﹐怪不得不好告訴我原因﹐呸﹐這樣的事本還不想聽呢。“哦﹐大英雄原來是對雷家的千金暗戀很久﹐所以踏雪尋芳綜﹐倒也雅致。是不是﹐這就叫作雅賊啊﹖” “咳咳﹐姑娘誤會了。雷純雖然是一女子﹐但在六分半堂得地位卻忽視不得﹐江湖中人如今都大抵不認識她﹐但我卻自有耳目。雷純今日突然單身上路﹐且在白天也不怕警世駭俗﹐竟然施展輕功。我想必有要事﹐所以才暗自跟蹤﹐想知道這件事對京師武林可有些什麼影響。” “哦﹐原來大英雄尾隨人家大姑娘的理由也是要比別人都正義光明的呢。雷純﹐雷純可是很漂亮的﹖” “是啊……” “哼﹐說了些好聽的話﹐到頭來還不是因為貪戀別人美色﹖好了好了﹐我不要聽了﹐我要去看大烏龜。” 周則一楞﹕“去那裏看啊﹖你家還真養了大烏龜﹖” 慕容茵撲哧笑出聲﹐卻又想起自己本還是惱著的﹐一時氣也不是﹐笑也不是﹕“是啊﹐我家是養了只大烏龜﹐那傢伙動了春心﹐昨個就跑到外面去了﹐我正要去街上看看他呢。” 周則點頭﹕“奧﹐原來如此。慕容姑娘啊﹐其實你還是誤會我了。我周則雖然不是什麼大英雄﹐但還不至於去做這等事﹐再說﹐雷純雖美卻並不是､並不是我喜歡地。” 聽完周則一番懇切言談﹐慕容茵本來甭緊的容顏終於化了﹐但周則還不急細看﹐伊就彎下了腰﹐捂著肚子﹐從椅上慢慢滑落﹐好像有些痛苦的樣子。周則大驚﹐“慕容姑娘﹐你卻是出了什麼事嗎﹖” 只見伊低著頭抱著膝伸出一隻手搖動﹐就不說話。周則手足無措﹐想幫點什麼忙﹐卻實在不知從何下手的好。終於﹐慕容茵緩過一口氣﹐直起身﹐容顏又重新整肅﹐但好像適才有些憋氣﹐臉被漲的通紅。 “我沒事﹐你繼續說啊﹐你尾隨雷大姑娘﹐怎會到了我家﹖”慕容茵理理有些亂了的發絲。 周則神情一恍惚﹐硬就沒有聽到慕容茵的問話﹐只茫然的答一聲﹐啊。 慕容茵斜睇周則一眼﹐道﹕“啊什麼啊呀﹐你到是說呀。” 周則才回過神﹐點點頭﹐道﹕“我是在雷純離開六分半堂勢力圈時才跟蹤其後﹐雖然如此﹐我還是極盡小心﹐離雷純很遠。但不曉得為什麼﹐她卻好像發現了我﹐開始在城中四處跑﹐好象是為了練習輕功似的﹐根本沒有目的地。可我自認是絕對不會被她發現的﹐就算是雷損﹐如果我決定要跟蹤他﹐他也絕沒有發現的可能。” 周則顯出些驕傲嚴肅的表情﹐慕容茵看著﹐笑了﹐笑的很清﹐很溫柔。 “知道啊﹐接著呢﹖難道你是和她交手了﹖被人從天上打了下來﹖” “唉﹐也可以這麼說吧。但不是雷純。我一路跟蹤她到此﹐本不知這是你家庭院﹐只看她飛掠而過﹐隱入院落不見﹐便也提氣要飛過此處。沒曾想﹐正在空中恰要換氣時﹐有冰來襲﹐雖然避了過去﹐但那一口氣再也換不來﹐只有掉在了地上驚擾了姑娘啊。” 慕容茵眼珠轉轉﹐一切都已明白﹐也許﹐她比周則還更能明白他摔落在地的原因。但慕容茵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點頭表示釋然。 周則小心的問道﹕“慕容姑娘﹐左邊那幾進院落也是你家的嗎﹖” “是啊﹐怎麼﹖” “這﹐只是問問罷了。”周則略頓了頓﹐還是問道﹕“那姑娘是認識雷純的了﹖難道慕容家已和六分半堂有了來往﹖” “為什麼這麼問啊﹖” “啊﹐我看雷純適才進去的屋宇正是左手邊的院落﹐在下自信這分眼力是有的﹐如果那屋宇也是慕容家產業的話﹐那麼。” “那麼慕容家必和雷家有瓜葛了﹖” “不﹐不﹐在下並沒有這個意思﹐但﹐還有一事。能隨意化雪成冰如金彈強弓百步外傷人於死﹐這樣的功夫﹐江湖上並不多見。我看那施力手法﹐倒有些象狄飛驚的出手。” “你和狄飛驚交過手﹖你懷疑我家裏藏著狄飛驚﹐等待你來好暗算於你嗎﹖” “這﹐也不是。在下只是胡亂猜測罷了﹐還請姑娘指教了。” 慕容茵笑﹐笑的有些壞的樣子﹐拂拂身上的塵﹐捏捏桌上的棗﹐輕言細語道﹕“我也不知。該是不會吧﹖這裏只是我慕容家在京城的別墅﹐閒來玩耍居住罷了﹐沒什麼人的﹐雷家怎麼會看得上眼﹐一次就來兩個頂尖的大人物到我慕容家呢。” 周則呆呆的看著慕容茵﹐看著她笑﹐聽著她細語輕言﹐雖然心中還有著許多的疑慮﹐但卻不想再問了。 江湖﹐江湖﹐江湖多風雨﹐江湖人且各自珍重﹐江湖人且把握今朝吧﹗ ※????????????????※????????????????※????????????????※????????????????※ 作者的話﹕ 自己是個寫字很慢的人﹐不是個天才。看別人一日可寫､錯﹐是一小時即可寫三五千字﹐對我真是不可能之事。一字字﹐只能軟磨硬泡﹐四五個小時能寫出三千字﹐也是很好了。但還是寫的太慢了﹐這一篇文章﹐這一本書﹐離我心中的構想還很遠總盼自己能寫得快些再快些﹐早一天把他寫完﹐早一天了了一個心願。 我喜歡武俠小說﹐我以為武俠其實就是每個人內心中的那一點力量﹐那一點還是想反抗些什麼奮鬥些什麼有為些什麼的力量﹐我想一直將武俠的故事寫下去﹐很多的故事﹐不同的故事。 婉約如霜 ※????????????????※????????????????※????????????????※????????????????※ 霜降﹐井水畔夢醒 恍惚歌者還唱 楊柳岸﹐曉風殘月 又一曲新詞卻喚誰來換酒﹖ 抱著劍､拭去一抹輕寒 霜在掌心中化去 一層層恰滲透婉約的痛 昨夜閒愁﹐月殘星移 江湖中的人事 用劍來說話 劍做龍吟人乖巧 把美人的身影記憶在劍影中 偶爾﹐看到婉約如霜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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