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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道行健
| 作者﹕何許人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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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石決定要有所作為是在兩個星期以前﹐父親的來信促使他下定決心。父親給他寄了五百塊錢﹐算是下兩個月的生活費﹐因為匯款要費錢的﹐所以夾在信封裏﹐省去了一筆不必要的費用。父親為想到這個方法而暗自竊喜﹐背地裏沒少表揚自己﹐仿佛這樣就可以把郵電局的職工全都餓死了﹐也明白了兒子為何如此聰明﹐原來老子就不笨。父親還在信中囑咐海石﹐說海石我的兒切記﹐什麼都可以省﹐但吃飯不能省﹐該吃就吃﹐吃飽吃好﹐還平生第一次引用名人名言安慰兒子說好象馬克思老先生曾講過一句話﹐非常有道理﹐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只要本錢有﹐將來一切都會有的﹐房子會有的麵包也會有的。至於現在錢的問題嗎﹗父親也許在寫信時稍稍沉吟了一下﹐抑或還思忖良久﹐但在信上毫不猶豫斬釘截鐵乾乾脆脆的說不用你操心﹐那是大人們想的事。學生的工作就是學習﹐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毛主席說的﹐江青同志說過毛主席的話都是對的﹐她這句話說的還不錯﹐海老爹以前當過紅衛兵﹐五湖四海都坐著不要錢的車去過﹐天安門前建國毛主席﹐對江青也挺熟﹐其實他還能大段大段的背誦毛主席語錄﹐只是在研究生兒子面前﹐沒好意思買弄罷了。 但海石不能不操心﹐他已經感到羞愧難當無地自容臉發燒心發顫每花一分錢都有一種犯罪感仿佛那錢不是自己的而是偷別人的再也沒有以前大手大腳買單時那種仿佛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般天經地義的感覺了﹐據說法律規定人到十八歲就應當承擔公民應有的責任﹐比方說如果犯了象一些時下的清官廉吏經常乾的殺人越貨輪奸幼女貪贓枉法侵佔公款達數十億仍嫌不多等諸如此類的事﹐就有權利有資格吃槍子或者脖子上挨一刀了。海石今年二十有餘﹐卻仍無力養活自己﹐可見罪犯不如﹐更比不上那些官員﹐因為那些官員們光外室小情人就能養幾十個﹐並且個個追肥追的白白胖胖如充了氣的洋娃娃一般。俗話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海石想﹐難道自己還不算窮嗎﹖如果答案是否定的﹐自己再也不能這樣坐吃山空死乞白勒沒皮沒臉沒心沒肺的苦熬下去了。 海石說乾就乾﹐言出必行﹐行必果。一開始想乾個小生意﹐能糊住自己的口就行﹐並非人心不足﹐也不求多賺。因為據說男人一有錢就會變壞的﹐海石因為現在沒有錢﹐所以現在也不想變壞。他拿定主意﹐開始行動﹐首先按照船小好掉頭的原則﹐廣撒網﹐多捕魚﹐全面開花﹐比如賣個磁帶､鋼筆﹐收音機﹐單放機､耳機､光盤､考研書､復習資料什麼的﹐零零碎碎﹐亂七八糟﹐只要有賺錢的可能﹐一律不嫌棄﹐外面偷偷刷一張海報﹐就呆在宿舍等著有人送錢上門﹐如此下去﹐一來二往﹐發現生意並不興隆﹐且除了賺忙活外﹐似乎還有賠本的預兆。於是乎他打倒舊思路﹐從頭再來。開始推銷一種專門能為女人遮烈日擋風雨打造一份永遠溫馨晴空的東西──當然不是男人﹐因為男人不能算是東西──是傘﹐晴天他就買太陽傘﹐逢女孩子就說你看你看這天上的太陽是和世風一樣日下了﹐越來越壞﹐人壞了冒壞水﹐太陽壞了就冒紫外線﹐紫外線對我們男人無所謂﹐男人皮膚白了細膩了反而不好﹐小白臉沒有好心眼嗎﹗可你們女孩子就不同了﹐比如說象你這樣漂亮的女孩子叫如花似玉﹐你說花要是曬蔫了耷拉著黃不拉唧的葉子黑不溜秋玉要是長滿了青春痘暗瘡還被紫外線突變個酒糟鼻子會是什麼樣子還有法看嗎不是暴殄天物嗎﹖那女孩子多半會說那我還怎麼嫁人呀﹖海石說是呀是呀你就是再內秀也不行了﹐所以你還是買一把太陽傘吧﹗要是雨天海石就更有買弄的了﹐他改賣雨傘﹐撐一把小花傘站在圖書館外﹐瞅見女生﹐逮住誰賣給誰﹐說賣給你一個男朋友好嗎小姐我這傘可比男朋友忠心多了男朋友一會兒管不嚴了就會跑說不定眨眼就不是你的了因為現在偷東西的人可多了尤其偷人偷情的看都看不過來但傘一般不會丟因為只要下雨你就在手裏拿著晴天就放在家裏了它不僅可以為你擋風遮雨更難得的是放在家裏它也能耐的住寂寞不會象男人一樣給你拈花惹草招蜂引蝶讓你心裏不塌實老惦記著你見過一隻公傘在家裏呆半個月結果引來一大堆母傘的嗎沒有吧所謂傘花心不花道理就在這兒吶﹗女孩子如果沒有男朋友﹐肯定需要傘﹐如果有了男朋友﹐便會大有同感認為海石話說的這麼對﹐傘也一定不錯。所以海石生意興隆財源滾滾似長江水一樣洶湧而來﹐可惜並不象梅子黃時雨一樣綿綿﹐畢竟新城不比江南﹐雨水象上帝的噴嚏﹐只是忍不住了才打出來一聲驚雷﹐下一陣急促液體﹐其作用也只是把地的表面濕濕﹐同樣滋潤不了海石的心﹐填不滿海石的口袋。所以有一段時間海石總是仰天長嘆﹐哀上蒼之無恩﹐問天公因何無雨﹖悲情淒淒溢於言表直達天庭﹐草木為之含悲﹐風雲為之變色﹐這也可見久旱逢甘霖時最高興的不是老農民﹐是賣傘的。 海石在實際實踐中發現許多真理﹐比如他總結出女人是最會討價還價的一種動物﹐所以你要騙他們的同時先要作好充分的被騙準備。比如一把傘成本十元﹐你要價至少四十。即便如此﹐也大有掉進去的可能。女孩子過來了﹐尤其是看起來清醇的象花雕酒﹐一見就擔心被別人搶先喝了去的那種﹐看起來決不會討價還價的。她裊裊婷婷的過來了﹐臉上帶著對小花傘的渴望﹐似乎這把傘非她莫屬。她終於輕快走過來﹐好象哥倫布精細的發現了新大陸﹐皮鞋聲錯落有致﹐梟梟如訴。她站在小花傘面前﹐只是眼裏改換成挑剔的目光﹐說﹕ “你的傘怎麼這個樣啊﹗這能叫傘嗎﹖我上次在XXX超市見的那個小花傘﹐才真正的叫傘呀﹗好看極了﹐看你這東西﹐樣式不好看不說吧﹗花色也不好﹐哎呀﹗還這麼不輕便呀﹖多少錢呀﹖不要不要了”。 她嘴上說不要了﹐卻並不真走﹐你告訴她四十﹐她就有開始感嘆了﹕ “不會吧﹗我在XXX超市見的那個小花傘﹐才二十塊錢了耶﹗你謀取暴利﹐要罰款的啊﹗” 如果你心一軟﹐不光是你﹐大多數男人此時都會心一軟﹐覺得二十塊錢賣了也行﹐大不了少賺一點﹐這樣你就會一點一點的陷進去。 “二十塊錢﹐如果是我上次在XXX超市見的那個小花傘﹐我還會考慮考慮﹐你這把最多也就是十塊了。” 這時你肯定不會理她了﹐因為她再清醇再好喝﹐讓你一分錢也掙不到﹐你也會不舒服﹐見你沉默﹐她就越發有話了﹐女人的話本來就多﹐尤其在你不希望它說話的時候﹕ “怎麼樣啊﹖你賠不了的﹐薄利多銷﹐你就賣了吧﹗” “你這樣的傘我見的多了﹐都是這個價碼。” “不賣嗎﹖算了吧﹗少賺一點也可以了” 她好象知道你的底價是多少似的。 “我可以給你做個義務宣傳員﹐我回去一說﹐會有好多姐妹都要買你的傘的。” 她似乎有意和你合夥做生意。 “我認識你的﹐經常買你的東西﹐哎﹗﹐對了﹐上次我買了你的一盒大寶SOD蜜﹐對吧﹖” 鬼知道你什麼時候賣過化妝品。 “你看看我呀﹐想不起來了嗎﹖” 你千萬別看﹐因為她長的就是一張似曾相識的臉﹐見面就熟。何況一看十塊錢就真的沒有了﹐要付出代價的。只可惜明知如此﹐還有男人偏偏禁不住要看﹐如蘭姆先生所言﹐很多人都不會在女人面前說不﹐等他學會時﹐只怕他已經老了﹐這句話又讓英國佬說對了。當然現在不妨修正為﹕如果他學會了﹐肯定是那女人老了。 當你看罷那張理想中的臉﹐人家的美目盼兮﹐巧笑靚兮之後﹐你的小腦袋瓜中充滿了春天的故事﹐夏日的熱情﹐秋天的童話﹐冬日雪天的白茫茫一片混沌﹐惟獨對錢的概念一無所知﹐滿心裏想的是要是有這樣一個女──朋友﹐該多好呀﹗這時人家仿佛是你肚子裏的蛔蟲﹐鑽進了你的心裏﹐知道你想的什麼﹐輕啟玉齒﹐慢開朱脣﹐慰貼的話兒又從那甜密密的小嘴裏蜂擁而出﹕ “想起來了吧﹐就這樣吧﹐好了好了﹐經常買你的東西﹐下次還會光顧你的﹐你這人看著挺不錯的﹐交個朋友好了。” 這時候你也許明白為什麼那些漂亮的女孩子總說自己有很多朋友﹐都是買東西時結交的。而你如果很幸運或很不幸成為她的朋友之一﹐意味著你免費從批發商那裏把傘給她取來﹐又傻女人等野漢子似的等著她把傘從你著這兒拿走﹐結果是你一分錢也沒有賺到﹐而和她成了口頭上的朋友﹐這還是不算觸了黴頭﹐最不幸的是人家柔荑般的小手掏腰包時突然發現口袋裏只剩下九塊五毛錢﹐但人家一副並不以為然﹐擺出一副蠻有理﹐毫不在乎的樣子﹐說﹕ “好朋友嘛﹗誰在乎那五毛錢。” 任憑你熱血沸騰義憤填膺心欲碎膽欲裂難受的無可無不可可人家放下九塊五毛錢興奮的花枝招展搖搖晃晃的走了不時還回頭拋個媚眼過來友好的笑笑似乎告訴你我的好朋友我揮一揮衣袖帶走你的小花傘真的沒有五毛錢給你了因為我出來的時候就拿了十塊五毛錢但因逛了八個商場故花掉一塊錢實在對不起您了我走了拜拜了您了。五毛錢在“朋友”前面買了個“好”字﹐也算是物有所值﹐小人書裏總是說朋友是無價的﹐友誼萬歲﹐詩歌裏不也經常歌頌“千斤難買一知己”嗎﹖何況還是好朋友吶﹗ 海石決定這一輩子只要餓不死﹐決不跟女人做生意了﹐因為要賺女人的錢實在太難﹐比母雞打鳴公驢上樹還要難﹐因為母雞雄化後﹐可能打鳴﹐公驢好好訓練﹐也並非不可能上樹﹐而要騙賺女人的錢卻根本沒有可能性。他不賣女傘之後﹐終日裏遊手好閒﹐到處遊逛﹐希望能遇到貴人﹐助他發達起來。天道酬勤﹐說來也巧﹐一天他走到校外的一家商店﹐恰巧看到招聘推銷員﹐條件還算不錯﹐除月工資外﹐尚有部分提成﹐盤算良久﹐心想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前去試試﹐這家商店小店門面不大﹐象人老珠黃婊子的暗窯子﹐門前冷落鞍馬稀﹐看樣子生意不是很好。門前引人注目處掛一幅巨大的招牌﹐上面紅色油漆﹐血淋淋書有“人初油”三個大字﹐顏體﹐撇捺鉤調都很有骨架﹐象是跟龐中華學過幾天﹐遠處一看﹐頗為觸目驚心。海石思來想去﹐也沒想起來這“人初油”到底是什麼油﹐揣摩也許是食用油的一種﹐象“金龍魚”“魯花”什麼的﹐用來炒菜烹飯的﹐味道也許不錯。於是便邁步進去﹐一臉的躊躇滿志﹐少年之翩翩風度儼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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