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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待月西廂
| 作者﹕何許人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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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科學學院的副院長胡瑙先生是一位頗有名氣的動物分類學家﹐他曾嚴格的把新大人分為三類﹕即男人､女人和女博士。之所以把女博士獨立出來﹐並非否認她雌性動物的天然屬性﹐這裏麵包括了一個不甚徹底的邏輯。這位分類學家在分類時﹐有一個不成體統的標準﹐比方說男人之所謂男人﹐是因為他需要女人﹐而女人只所謂成女人﹐也是因為她離不開男人﹐要不何以造物主在男人身上增磚添瓦而在女人身上偷工減料正是讓他們一個多一塊一個少一片以使其陰陽相合以其盈餘補其不足。女博士恰好都不在這兩個個標準上﹐她們看起來即不需要女人也能離得開男人﹐如果說不需要女人可以用物理學同性相斥的原理來解釋的話﹐那麼能離得開男人至少可以認為她不是個完整的女人抑或是一個過於完整的女人──完整的把男人的功能都具備了。當然﹐這個觀點至今尚未蓋棺﹐在學術界也屬另類﹐據說已被劃入新大的“963”科技攻關計劃﹐有待學者們進一步研究論證。 郝美麗便是一位女博士﹐她所學專業為市場經濟學﹐尤其洞悉市場價值規律。她從不承認她堂堂一個博士會找不到男人﹐只是有時覺得不太好找。即便如此﹐她也不肯象商店裏過時的商品一樣﹐隨便打折把自己給處理了。她從書本上學到有些商品越古老越是值錢﹐比如酒越陳越香﹐古玩年代越是久遠便越是寶貝。何況理論上講股票下跌久了也會有一段反彈空間。她一直在等著自己強性反彈。只可惜她忘了在中國女人不是商品﹐買賣女人的人販子也並比一定遵守市場價值規律﹐雖說有風流的詩人騷客也把女人比作好酒比作寶貝﹐可惜寶貝女人不但是酒更是肉﹐酒放久了確實香﹐而肉放久了卻臭。 郝美麗原來的想法也要找個博士匹配的﹐但環顧四周卻發現男博士要麼有主人了並且那主兒還是校花系花個個長的花枝招展花容月貌別看面善頗有手段管的可嚴了說一不二金口玉言一道懿旨管的他們服服帖帖老老實實賊心賊膽全不敢有叫向東決不向西叫打狗決不攆雞象母系氏族社會的男奴隸。要麼很早以前就成家立業不但結了婚而且有的還生了子成了別的女人的丈夫別人的孩子的爹並且博士夫人賢惠體貼通情達理博士兒子虎頭虎腦淘氣可愛一家人幸福美滿無可挑剔博士本人對生活也很滿意似乎沒有其它想法沒有因為她而離上一婚再娶一個的意思。郝美麗非常生氣﹐認為樹欲靜而風不止﹐女欲嫁而郎不等﹐人生一大悲事也。 郝美麗在網上認識一位叫“帥的想毀容”的朋友﹐美麗想這人挺好笑﹐換句話說是挺逗﹐有那麼一點幽默感。而女人也就偏偏喜歡這樣逗她的男人。美麗對他印象很好。越聊越深入﹐陷進去不可自拔﹐她覺得這個想毀容的男人──也許是男人吧──一定很歷史也很滄桑﹐因為他言談之中總帶有一種孤獨者淒美的悲涼﹐這激起了她內心深處的一絲母性﹐很想用她的溫存來撫平他創傷的心靈。她還經常揣摩這個人到底能帥成什麼樣子﹐作出許多假設﹐比如象周潤發﹐湯姆。克魯斯﹐但沒聽說他們想毀容﹐因此又一一否認﹐一來二去﹐日久生情﹐竟不由得芳心暗許。可又怕見面之後會另她大失所望。因為美麗認為現在的男人大都有這個特性﹐總是讓女人失望﹐比如他們大多不是未結婚的博士﹐即便是未結婚的博士﹐長相卻歪瓜劣棗未必俊美﹐倘若長相俊美必定一事無成沒有輝煌的事業﹐如果再有輝煌的事業那就一定不肯好好的愛她們女人﹐生活作風有問題﹐假如生活作風也沒有問題肯定自身有問題﹐可能是在那種事上有點象比爾。蓋茲的公司微軟﹐銀樣蠟槍頭一根﹐要是上面的毛病全都沒有既是未結婚的博士長相也俊美還有事業生活作風也很好又還算是一把勇猛的好槍﹐嗨﹗這樣完美的男人哪兒有啊﹗ 美麗站在合歡樹下﹐粉頸低垂﹐心中似有鬼一般“突突”亂跳﹐約“帥的想毀容”到此見面﹐讓她頗下了一番決心﹐她覺得總是惦記著一個與己毫不相關的人總是太累﹐不如作個了結。結果有兩個﹐要麼讓他與己發生關係﹐成為自己的什麼人﹔要麼一刀兩斷﹐不再讓他總佔據自己柔弱的心靈﹐給其它的男人騰個地方。但途徑只有一個﹕月下相會。 美麗遠遠的看見有人向她窺視﹐知道肯定是“帥的想毀容”在偷偷相她﹐為了表示自己不在意﹐她根本不去理會﹐只是用手不斷的撩起長髮﹐以便他能夠看的清晰。果然﹐過了片刻﹐有人輕輕的走到她身旁﹐腳步很細碎﹐聲音卻極其分明﹐象艾略特詩裏荒原上散步的老鼠。她這才回過頭﹐樣子好象剛剛發現他的到來 “哎呀﹗怎麼是你﹖” 卜島笑著說﹕“這話該我問你才對﹖” 美麗樂了﹐笑容純真的象個孩子﹐心裏一陣輕鬆﹐心想﹐這是“帥的想毀容”呀﹗叫“毀了容還帥一些”差不多。但不管怎麼說﹐卜島個子高高的﹐不能算特別醜﹐不仔細看﹐還是耐看的﹐何況﹐女人對男人的相貌﹐要求本就不高﹐象進了大學後學生的成績﹐及格就行。 美麗問卜島﹕“這會兒可以告訴我你的廬山真面目了吧﹖” 卜島耍了個滑頭﹐說﹕“樑山好漢沒面目──焦挺。” 美麗見他不招﹐也不再問﹐心想﹐過一會兒讓你自己主動說出來﹐虛晃一槍﹐說﹕“今晚的天氣真不錯。” “是不錯﹐你打扮的這麼漂亮﹐把月亮都勾引出來看你了﹖” “欺負人﹐我可是一點也沒有打扮。”美麗怯生生的責怪。 “你不應該打扮。” “為什麼﹖” “沒打扮都這麼漂亮﹐再打扮還讓不讓我活了﹖” “你今天肯定吃肉了。” “你怎麼知道﹖” “你油嘴滑舌的﹐誰看不出來呀﹖” 卜島咧咧嘴說﹕“我還真是吃了。” 美麗揚起臉問﹕“你不是叫囂著要去美國的嗎﹖” “這不是早上遇見你了嗎﹖沒捨得走。” 美麗自嘲的笑了一聲﹐表示自己決不相信﹐嘴上卻不反駁﹐來了個金人緘口﹐古之慎言者也。 卜島在月光的掩映下﹐偷偷的望了一眼美麗﹐只見她修眉大眼﹐活脫脫一個唐代仕女畫裏跑出來的美人﹐瀑布一樣的頭發泛著黝黑的光澤﹐有幾根調皮的貼在臉上﹐讓他產生一股想為她撩起的願望。美麗的身材很健美﹐骨均肉勻﹐且比一般的女孩子發達﹐他當然不知道﹐這是由於長期不被附屬的結果﹐好比是尋不到庇護的第三世界不發達小家﹐為保護自己而不得不發展先進武器﹐而美麗發展不了先進武器﹐便發展了一身先進的肌肉。 “你的眼睛真漂亮。”卜島脫口而出﹐說完後徑自後悔﹐但美麗的眼睛的確漂亮﹐只怕千斤難買﹐讓人忍不住要說。 “不準亂看。”美麗象被蛇咬了一口﹐驚慌的命令道。因為她不想讓他知道她美麗的眼睛中有不甚美麗的隱形眼睛博士倫﹐並且那雙眼皮也是割的。 卜島不好意思的慌忙道歉﹐苦於找不到合適的詞彙﹐一時冷了場﹐美麗見他窘著﹐面紅耳赤﹐暗自好笑﹐卻也不來解圍。卜島想了片刻﹐才想起還沒問小姐芳名﹐連忙介紹自己說﹕“我叫趙卜島。” “哦﹐我沒問你呀﹖” “我知道﹐但我要問你的﹖” “是吧﹖那先把你的說完吧﹗” “男﹐不算大﹐二十六七八歲﹐家住山東省煙臺市幸福區即裏拐彎胡同123號──”卜島用播報征婚啟事的口氣把個人簡歷背了一遍﹐為避免大煞風景﹐當然沒說自己已婚並且孩子已經四歲多。 美麗“咯咯”直笑﹐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卜島﹐說﹕“貧嘴﹗” 卜島接過名片﹐知道社會發展了﹐人類進步了﹐男人顯得越來越沒出息了﹐因為女人越來越有能耐了﹐男人只會貧嘴﹐而女人都有名片了。據說名片著這東西只有有錢人﹐有身份的人､有地位的人才有。卜島不由得肅然起敬﹐想看看面前這位到底是何許人也﹐可惜燈光過於昏暗﹐這燈下看美人還可以﹐看名片就差了點﹐因為朦朧只產生美﹐不產生清楚。卜島叭達著眼抱歉的笑了笑﹐說﹕“我只好回去再研究了” 美麗但微頷之。 卜島說﹕“一直站著﹐累了﹖” 美麗撅起用脣膏細細輕描淡寫過的嘴﹐挑舋般的問﹕“你怎麼知道﹖” 卜島有口有心說﹕“從早上見你﹐你就在我心裏走來走去﹐會不累﹖” 美麗嫣然一笑說﹕“你說的不錯﹐我還真是累了﹐你要是有重要的事﹐不用送我。” 卜島本來要去圖書館學習的﹐聽她這樣一說﹐覺得學習並不算什麼重要的事﹐因此堅持說自己正閒的無聊﹐護花使者一定要做的﹐美麗似乎也並不反對。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扯著﹐徑自出了沁園﹐沁園裏出來的都是卿卿我我一對﹐卜島忽然覺得自己和美麗也象是一雙。這個想法一冒出來﹐渾身每個毛孔裏都透著不自在﹐他在心裏警告自己一定不要往歪處想﹐並把哪個不正的想法綑綁起來﹐千刀萬刮﹐凌遲剁成碎片﹐但這思想比勞動人民還受不得壓迫﹐更象水蛭一樣具有再生功能﹐孫悟空的腦袋般一刀下去﹐卻成幾何級數瘋長起來﹐任你刀砍斧切﹐鬱鬱蔥蔥﹐呈愈演愈烈之勢﹐一瞬間他內部心靈還一場惡戰﹐血肉橫飛﹐鬼哭狼嚎﹐亂糟糟一團好不悽慘。 眼間到了一個拐角﹐美麗停下來﹐讓卜島不用送了﹐卜島心裏正痛徹入心﹐也不堅持﹐道了再見﹐回身要走﹐美麗忽然叫住他﹐大眼睛忽忽閃閃﹐欲語還休﹐卜島問她何事﹐美麗說沒什麼﹐路上小心﹐沁園那邊磚頭很多﹐卜島一陣感動﹐卻更難受﹐勉強笑笑﹐扭頭說﹕“我走了。” “bye–bye.”明亮的眸子一眨一眨﹐英語似乎是從眼睛裏跑出來的。 “bye–bye.”卜島細長的腿向前邁﹐頭向後瞅﹐象文法上一個典型的承前啟後段落。 “我送你﹐不過是目送。” “謝謝。” 卜島走了恰好十步﹐聽見自行車鈴聲在後面響起﹕“餵﹐你回來﹗” 卜島只轉過身子﹐身體便正了﹐美麗跟緊幾步﹐說﹕“你在網上深沉的不得了﹐其實人挺幽默的﹐叮呤呤呤呤﹐不象一個人﹐真有趣﹗” 卜島嚇的趕緊告辭﹐因為他自己知道自己是誰﹐決不是網上哪個帥的要死的賈社友﹐他對美麗說網上的事就別提了﹐反差太大﹐真不好意思。美麗聽他說不好意思﹐也不好意思起來﹐她和“帥的想毀容”在網上孩子都有了﹐常言說的好﹐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更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孩子。想到此﹐臉一紅﹐低下頭﹐斜眼瞥見卜島倉倉皇皇､踢踢趿趿的走了﹐一顆芳心﹐象是沒了著落﹐懸著﹐又有風悠悠吹﹐飄飄然﹐如同斷線的風箏﹐被刮的無邊無際。 即便美麗提醒﹐卜島一路上還是踢到不少磚頭﹐他溜著牆根走路﹐似乎有意在避開燈光﹐心裏左邊打翻半瓶醬油右邊灑了一瓶醋﹐不知是什麼滋味。學習是沒有心思了﹐回到宿舍﹐海石告訴他家裏給他來了電話﹐可能是嫂子﹐這才忽然想起﹐今天是老婆海燕的生日﹐原來是準備打電話的﹐一疏忽竟給忘了﹐忙跑出去找個偏僻的電話亭﹐因為給老婆賠罪低三下四的話是不能讓海石他們聽見的﹐畢竟人可以死不要臉﹐但活著的面子要要。此時已是十一點了﹐撥了半天﹐沒有人接﹐到了最後﹐一個惡狠狠不耐煩的聲音響起﹐竟是一個陌生的男子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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