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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作者﹕金心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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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高峰人流過了﹐到了華燈初上的時分。原來居住在這裏的市民﹐大都被動遷到了郊外﹐這裏的人口密度大大下降。嘉裏中心､上海商城等一些頂級寫字樓都人去樓空。而過往寥落的路人大都抱著閒蕩和休憩的心情﹐三三兩兩駐足街頭﹐或蹩進街邊的時尚小店﹐挑選服飾。 途經的車輛也很少﹐這一片上海市中心地段空心化了﹐反倒比週邊地區更顯示出都市之夜的氣氛﹐一種奇異而高貴的寧靜。 在一條半明不暗的小街上﹐姊妹花酒苑的霓虹燈放射著明亮而妖豔的光彩﹐引人矚目､勾人遐想。 一個中年男子﹐站在對面街上﹐他望著芭蕉､帆船､魚兒､星星組成的色彩閃爍､變幻的霓虹燈﹐仿佛若有所思﹐嘴裏噥噥道﹕ “紅了姊妹﹐綠了芭蕉。” 又雲﹕“姊妹紅似血﹐芭蕉綠如藍。” 他叫薩悟空﹐從前居住在附近﹐曾是一家劇團的編劇﹐現在算是一個寓公﹐也可稱為海上隱士﹐他懷著一種恍如隔世的心境﹐口中仍在念念有詞﹕ “帆船空航﹐魚兒枯竭﹐星星隕落﹐不知誰又枉入紅塵､誤入虛幻之境﹐衍就春夢一場﹐故所以﹐短的是良宵﹐長的是期待﹐惜哉﹐惜哉。” 他信步穿過馬路﹐推門而入﹐自說自話地在靠門邊的椅子上坐下。 金薔薇問曹滬生﹕ “哎﹐進來的這個怪人﹐是你請來的客人﹖” “我是請了幾個大學同學﹐都是文藝界的﹐”曹滬生說﹐“這個人臉倒是有點熟﹐但記不清是誰了。看他這付仙風道骨的樣子﹐十有八九也是文藝界的﹐大概是我同學的朋友吧。” 看薩悟空一付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孤傲﹐他們也不理他。 “泡茶﹐老板娘姐姐﹐”怪人開口了﹐“多年不來了﹐不料﹐正碰上重新開張大喜之日﹐祝賀﹐祝賀啊。” “咦﹐他這話是什麼意思﹖”金薔薇想﹐好像他是這裏的常客似的﹐金薔薇就讓服務員､一個叫熊小妮的貴州妹子﹐給他泡了一杯茶。 “一晃﹐七､八年了﹐”薩悟空說﹐“沒想到老板娘姐姐還是那麼年輕､漂亮﹐一點都沒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金薔薇覺得這個人大概神經有毛病﹐“我們酒店是第一天開張﹗” “哎﹐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薩悟空說﹐“七年前﹐我常到這裏坐坐的﹐你忘了﹖” 這個人腦子肯定壞的﹐金薔薇不理採他。 女人啊﹐就是容易見異思遷﹐薩悟空在這方面看得很淡﹐很寬容﹐人嘛﹐都一樣。退一步看﹐四大皆空﹐何必那麼計較。 客人陸陸續續到了。曹滬生的大學同學鄒維民､秦雨人､劉明康﹐朱小曄還有李商等等﹐都是當今文壇上的流行的專欄作家､詩人和記者。他們果然都認識這個怪人﹐但他們都沒邀請過他。 只有為首的以“老頭子”自倨的鄒維民上前握住他的手問﹕ “你不是和我們編輯部以前那個叫荒野的詩人﹐在海南島發財嗎﹖” “早就散夥了﹐”薩悟空說﹐“散了﹐早就散了﹐聚聚散散﹐不是人生常事嗎﹖” 鄒維民說﹕“聽說你混得還可以﹐現在還寫東西嗎﹖” “什麼叫可以不可以﹖”薩悟空說﹐“寫東西﹐又有什麼意思呢﹖” 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其中李商和他最熟悉﹐知道他是有點錢的人﹐看他孤單﹐礙於情面﹐便請他留下來一起混混﹐又附著他耳朵說﹕ “這裏老板娘姊妹倆都很妖的﹐聽說﹐妹妹長得象年輕時的宮雪花。” “算了﹐算了﹐”薩悟空對李商說﹐“你們玩吧﹐人生苦短﹐良宵難覓﹐你們還有興緻﹐還能玩﹐就好好玩吧﹐我是過來之人﹐也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說罷﹐他就起身離開。 曹滬生忽然想起什麼﹐跟隨他到門外。 “老弟﹐你我算是有緣之人﹐”薩悟空轉過身﹐拍了他一下肩膀﹐說﹕ “紅塵雖好﹐切莫貪戀﹐桃花劫運﹐亦趨亦避﹐花開百日﹐情斷黔妮﹐河西土豆﹐尚可怡人﹐曲終人散﹐煞氣涂地﹐了空寺外﹐鐘鼎齊鳴﹐碧樹叢中﹐昆蟲競和﹐是非曲直﹐莫衷一是﹐及時抽身﹐切記切記。” “先生﹐”曹滬生也算是一個有點靈氣的性情中人﹐聽了他這番似偈似讖的言詞﹐頓覺毛骨悚然﹐又隱隱感到應和著自己﹐其中暗藏玄機﹐不可不虔心請教﹕“萬望高人﹐再指點一二。” 但他一甩手﹐便飄然而逸﹐又見他雙手一擊﹐暗中竄出一條雪白的小狗﹐“走﹐奔奔﹐”他引著小狗﹐遁入上海昏蒙的夜色中絕塵而去﹐在他身後響起一片踏歌聲﹕ 世人都說清閒好 唯有做官忘不了 年輕時官做得小 待到官大人已老 世人都說藝術好 唯有時尚忘不了 追逐時尚不嫌忙 追到手時過期了 世人都說休憩好 燈紅酒綠忘不了 醉死早已不新潮 服下藥丸把頭搖 世人都說美眉好 ＱＱ網上把她找 美眉總算找到了 拎桶漿糊搗一搗 世人都說二奶好 小妹妹上毛也少 待到二奶安置好 奈何橋上相會了 世人都說桑拿好 單個小姐還嫌少 兩只鴛鴦戲珠床 一根雞巴忙煞了 …… …… 曹滬生站在門外聽得分明﹐渾身嚇出一身冷汗﹐這傢伙是人是鬼﹖但他魔障纏身﹐不解其中奧義﹐仍渾渾噩噩站在門外﹐癡癡地翹首期盼著白茉莉。 不遠處﹐展覽中心直刺夜空的鎦金塔﹐放射出金燦燦的光芒﹐它仿佛預示著夜上海金子般的前景。 而另一邊的雲端裏﹐五星級賓館新錦江頂層的旋轉餐廳華彩眩目﹐像空中的巴比倫似的﹐它仿佛給了生活在上海的人們以無限的向往和希望。 從希爾頓大酒店､波特曼麗嘉大酒店､錦滄文華大酒店､恆隆廣場､中信泰富廣場上投射下的光輝﹐織成了一張鋪天蓋地的蜘蛛網﹐它是金色的美麗誘人的。 無數夜蘭香在四處開放。 曹滬生身後響起喜慶的爆砲聲﹐硫磺的煙氣彌散在空氣中﹐給牆上的閃爍著瑩光的芭蕉､帆船､花卉､星星憑添了一分朦朧､迷幻的色彩。 姊妹花酒苑今夜開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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