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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作者﹕金心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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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茉莉很快下樓來。她換了一套低胸的高檔黑色時裝﹐原先披散在背後的長髮﹐編紮成兩股五十年代村姑式的辨子﹐看上去的實際年齡也就在二十出頭﹐這種服飾和發型上的大起大落的反差﹐使得她氣質變異﹐隱含著一種妙不可言的內容。也只有頂級時髦的上海女人﹐才能夠出此創意。 八十年代中文系畢業的高材生搜腸刮肚﹐怎麼找不到合適的詞章予以描述。 她上身露出一半以上招搖鼓蕩的乳房﹐令人觸目驚心﹐在小區的燈光映襯下﹐她袒露在外的肌膚﹐發出耀眼的白光﹐讓曹滬生頭暈目眩。 她自然而然地挽著曹滬生的胳臂走出小區﹐使曹滬生這個昔日的教書匠兩腿打飄﹐欣欣然陶陶然了。 他們打的到了和胡國章他們約定的地方。這家“避風塘”坐落在豪宅區裏。當曹滬生引著白茉莉一踏進“避風塘”高高的門檻﹐整個廳堂為之震撼。 坐在茶肆裏的港臺和大陸的成功人士也不顧忌身邊的小姐､女士﹐一律向她行注目禮。她驚世駭俗又不失典雅的裝束也牢牢吸引住了女性的目光﹐她的傲然放肆的神態﹐她的昂揚激盪的步履﹐使整個廳堂為之暗暗譁然。 胡國章回國發展七､八年了。在這七､八年裏﹐他正趕上了時風大變的年頭﹐他象一切成功的時尚人士一樣﹐業餘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衡山路､桃江路､茂名南路等處的酒吧､茶室､咖啡廳､卡拉OK包房裏消磨的。被時尚報刊稱之為“高雅一族”。雖然各種時尚女性和各類風塵女郎﹐他也見得也多了。 但當曹滬生引著白茉莉出現“避風塘”時﹐久經沙場的胡國章居然也一返常態﹐他和李量頓時都齊刷刷地站起來。 當白茉莉走近他們時﹐這兩個傢伙像奴才一樣﹐爭相拉開椅子﹐又擺出一付真正的紳士姿態﹐伸手恭請白小姐落坐。這種規格只有王菲之類的大明星才配享用的。白茉莉對男人的威攝作用由此可見─斑。 她有著高超､嫻熟的交際手腕﹐可以把一幫江湖上“紅眼睛､綠眉毛”的百萬富翁玩於股掌之中﹐指揮得暈頭轉向﹐而《日出》裏的陳白露是不能與她相比擬的﹐陳白露對幾個不二不三的男人也應付不下﹐可見交際場上也是雛鳳清於老鳳聲的。 也許﹐出生上海的老港姐宮雪花三十年前﹐可以和她一比。有一次﹐曹滬生在上海大廈宴會廳裏見到過宮雪花﹐他覺得白茉莉就是年輕時的宮雪花。 只要假以時日﹐她也會做到像宮雪花一樣﹐香港中外資企業的老板們爭相為她一路埋單到上海﹐西方國家駐上海領事館的奔馳轎車送她赴宴﹐全上海的豪華酒店為她敞開大門﹐免費供繕供宿。曹滬生想﹐剛才白茉莉說的“廣闊前景”﹐大概就是指的這個吧。 她身著的一襲黑色時裝﹐是伊夫。聖羅蘭國際頂級名牌﹐兩條烏黑而樸實無華的發辨﹐貼切地掛在腦後﹐反襯著她羊脂般潤白的肌膚。天生的麗質幾乎不施粉脂﹐她也沒有噴灑香水﹐但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女人甜潤､清冽的氣息。 她的手指和頸項都不套飾品﹐顯得清爽脫俗。她神態表情極其自然鬆弛﹐坐姿挺拔﹐目光平和﹐又顯得無比高貴､典雅。和剛才在海鮮酒樓裏一付江湖俠女氣概相比﹐完全像是換了一個人。 她簡直是日本電腦遊戲《美女夢工場》裏的百變美女﹐又像上帝派遣到人間､專事征服男人的“首席夏娃”。 她用一連串發音標準的英語和“出口轉內銷”､裝得像“英國紳士”似的胡國章寒喧､客套。談吐､口氣像奧斯丁小說裏維多利亞時代的貴族小姐﹐讓留洋定居那麼些年的裏斯本中餐館前老板胡國章也瞠目結舌﹐自嘆勿如。 “白小姐有好蘭塢明星的氣度﹐你的英語水平完全可以在國外應付了。”胡國章恭維她﹐“你是我這幾年在上海見到的最有風度､最有氣質的白領小姐。” “NONO﹐”白茉莉說﹐“我從不穿白色衣裳﹐也沒當過一天白領﹐我不為任何人打工﹐雖然大學裏讀的是外貿英語﹐但從沒做過一筆外貿生意﹐女人一做生意﹐還有什麼情趣﹖我傾向黑的﹐藍的﹐或者各種紅的､深重－點的色彩。我不喜歡白而無彩的人和物。” “哦﹐哦﹐”這又讓記者出身､採訪過高層領導和港臺巨星､見識過各種大場面､一貫口齒伶俐的胡國章﹐一時也難以對答﹐只會“哦哦”地贊嘆﹐“白小姐標新立異﹐出類拔萃﹐見地不俗﹐見地不俗。” “比如曹先生﹐”她進一步發揮﹐“在坐三位先生中臉色最黑﹐而且﹐黑中還帶青灰﹐恕我直言﹐從氣色上看要比兩位更有內容。可以想象﹐如果男人生就一張白而純淨的臉﹐一定是寡而無味的。另外﹐他能放棄穩定的職業﹐在充滿風險的股市裏搏殺﹐也是我欣賞的一種生活姿態﹐不能想象﹐一個男人坐在辦公室裏謹小慎微､唯唯若若﹐對上司亦步亦趨﹐這種人還會有什麼趣味﹖而曹先生能把大把的銀子﹐扔進股市﹐追漲殺跌﹐自由揮灑﹐贏則輝煌燦爛﹐輸亦淋瀝痛快﹐生當為人傑﹐死亦作鬼雄﹐一個男人﹐活在世上﹐就應該有這種忘命奮進､大開大合的勇氣。” “我也是辭職到日本打工﹐回國後又成為一個自由職業者﹐也是一個藝術家﹐”被冷落在一邊的李量不甘寂寞﹐急於表白﹐想得到“首席夏娃”的青睞﹐他說﹕ “我是上海時尚報刊的自由撰稿人﹐我的一個筆名是﹕檸檬色拉﹐專為各類特色酒店､時尚小吃撰文﹐另一個筆名是﹕派司鮑司﹐專為穿著範思哲､夏奈爾､BOSS､阿迪達斯之類世界名牌時裝的時髦男女撰寫應景文章﹐像白小姐的形象﹐完全可以作為世界頂級品牌的形象代理人﹐我想有機會在時裝雜誌上給白小姐做一個封面﹐推薦白小姐去拍攝影視劇……” 當李量使出他網羅女人的拿手好戲﹐也參與進攻時﹐胡國章有點沉不住氣﹐他打開皮夾﹐露出維薩､運通等等七､八張國外金卡﹐他從中取出一百元人民幣﹐交給李量說﹕ “到外面去替我買包三五牌香煙﹐另外替白小姐買一包細支摩爾。零頭歸你﹐我就不要了。” 這對李量是一個毀滅性打擊﹐他立即胸悶﹐心墜落到褲襠裏﹐“避風塘”裏明燦燦的燈火也立時黯然。 “上帝啊﹐你為什麼對我這麼不公平﹗”他的靈魂在吶喊﹐“命運啊﹐你為什麼對我這麼殘酷﹗” 但他別無選擇﹐胡國章是埋單的老板﹐他是胡國章的馬仔﹐他只有搖著腦後的馬尾巴﹐像當下所有落魄的藝術家一樣﹐怏怏地接過老板的錢。 “這倒是一個好建議﹐”白茉莉剛落坐﹐就一眼看出李量的角色定位﹐知道他是屬於莊家吸籌﹐散戶跟進﹐傍在大款身後跑龍套一類角色﹐所以重心一直偏向“葡籍華人”的﹐但李量最後的建議無疑是有價值的﹐於是乎﹐她給了正站起來﹐準備外出買煙的李量一個燦然的笑臉﹐“這就仰仗你李先生了。” “他怎麼行﹐”李量一走﹐胡國章馬上毫不容氣地否定他﹐“上刊物封面﹐進影視劇組﹐這都要有關係的﹐像我和滬生的老同學都在上海各種媒體當中層領導﹐也有當編劇､導演､制片人的﹐我們倒可以幫你引見一下﹐當然﹐現在辦什麼事都是要錢的﹐像李商這種不化錢﹐又想辦好事﹐這輩子恐怕不會有了。” “這就仰仗你胡先生了﹐”白茉莉顯然對李量的提議很感興趣﹐她又轉向曹滬生﹐用一種毋用商量的口氣說﹕“我的小蟈蟈､叫蟈蟈是沒問題的﹐會幫你的莉莉出力的﹐是吧﹖” 當胡國章和李量在輪番進攻白茉莉時﹐曹滬生在旁邊暗暗叫苦﹐如果說白茉莉在海鮮酒樓裏駕馭那幫鄉下個體老板時﹐表現出一種江湖俠女的氣概﹐令曹滬生望而卻步。那麼此時的白茉莉﹐在“避風塘”裏﹐從出場到和胡國章交鋒﹐短短的幾段表演﹐則顯示出十裏洋場上高級交際花的出眾手腕了。 至此﹐完全把他征服﹐就像一個強大的磁場﹐把他這顆生鏽的鐵釘牢牢吸引﹐使他產生一種拚死吃河豚的衝動。 “當然當然﹐”小蟈蟈､叫蟈蟈､你的莉莉﹐這種親怩﹐出自這等佳人之口﹐簡直價值萬金﹐他也身不由己地加入到這場“三國演義”的“四國大戰”中﹐曹滬生說﹕“我一個同班同學在《流行時尚》雜誌當主編﹐給你做一個封面﹐沒問題。” “現在沒有白做的﹐”胡國章反復強調錢的作用﹐也等於在加強自己的競爭實力“不管是同學還是朋友﹐棺材裏伸手──死要錢。” “無非是請客吃一頓飯､塞一個紅包嘛﹐”曹滬生也是領行情的﹐他決定接受挑戰﹐便拍胸脯﹐說﹕“那有什麼了不起﹐莉莉﹐你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蟈蟈是靠得住的人﹐”白茉莉把雙手撐在曹滬生肩上說﹐“我第一眼就看出你是一個可靠的人﹐所以我說﹐我們的合作前景廣闊﹐對吧﹖” “不是一頓飯能擺平的﹐”兩個大男人為一個上海小姑娘鬥起法來。胡國章明顯感到白茉莉和曹滬生之間有一種特殊稱呼而帶來的默契﹐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轉讓呢﹖真是奇怪﹐他有些不快﹐到了這種地步﹐也顧不上什麼同學不同學了﹐爭奪美女﹐歷來是刀光劍影的﹐他旋即拋出一套西方經營之道﹐“現在包裝一個人﹐是一種藝術﹐也是一個系統工程。” “這個大工程﹐當然是你胡先生來設計﹐你是海外學子嘛﹐懂得國際上流行的一套﹐”白茉莉又轉向安撫胡國章﹐她伸手和胡國章擊掌說﹕“來﹐OK了﹗” “至於我的小蟈蟈嘛﹐是掛在自家陽臺上的﹐”白茉莉對胡國章介釋為什麼叫曹滬生蟈蟈﹐然後又對曹滬生﹐“我是放心你的﹐懂嗎﹖” 正當這個梳著兩掛小辨子的上海小姑娘﹐在左右兩個閱歷豐富的上海中年男子的時候﹐外出買香煙的李量回來了﹐他還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他把局面搞得更複雜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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