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兩姊妹 -->第十章

　　“這是我的性感小貓。”剛進酒店的李量﹐得意地把他的溫嶺妹子英英介紹給大家。

　　他又轉身對他哥哥李商說﹕“哎﹐你那個薩老師﹐是不是瘋子﹖一個人牽著條小狗﹐在街上唱唱咧咧。”

　　“不要再提這個人﹐他是過期票子﹐沒有什麼花頭﹐他已經被歷史淘汰﹐被我們這個時代拋棄﹐聽說他準備遁入空門﹐削發為僧了﹐我早就不把這種人放在眼裏了﹐”李商對大家宣布﹕

　　“現在﹐隆重推出我的弟弟﹐請在坐各位老前輩多多捧場﹐他是七十年代晚生代新進專欄作家﹐這個快餐文化時代的寵兒﹐他的筆名﹕派司鮑司和檸檬色拉﹐他將與小羊乖乖﹑安妮寶貝﹑小李飛刀齊名﹐一個派司鮑司的新時代到來了﹗”

　　“去去﹐你這個爛胖子﹐派司鮑司是什麼東西﹗”鄒維民是海上文壇的老前輩﹐他有資格教訓小輩﹐他說﹕

　　“今天是我老同學曹滬生請客﹐為這裏漂亮的老板娘捧場﹐你搶什麼風頭。”

　　“派司鮑司就是什麼意思也沒有﹐這種東西我們是懂的﹐今天就算了﹐這類角色我們在《雙周刊》《禮拜六》交道打得多了﹐”周民生的搭檔劉康附和道﹐“現在﹐把他的性感小貓推出來供大家欣賞欣賞﹐也算沒白吃曹滬生這頓飯。”

　　對﹑對﹐這批享譽海上的文人一致同意﹐他們爭著要和性感小貓一人先乾上一杯啤酒再說。

　　“大哥大哥﹐各位大哥﹗”性感小貓三杯啤酒下肚後﹐企圖抵擋道﹐“我﹐我再不能喝了﹐李量知道﹐再喝﹐我受不了了……”

　　“沒有這個道理的﹐”眾文人都這樣說﹐“李量知道﹐我們不知道﹐你喝下去﹐讓我們大家都知道一下……”

　　“她真的不行了﹐”李量幫她說﹐“她再喝下去﹐就會控制不住自已的……”

　　控制不住好嘛﹐你李量一個人抵擋不住了﹐我們可以輪番上腔嘛。

　　鄒維民是一個老手﹐看出點什麼明堂來了﹐他拿著酒杯﹐走到性感小貓跟前﹐說﹕

　　“性感小貓咪﹐來﹐大哥兩杯﹐你一杯﹐給大哥一個面子﹐怎麼樣﹖”

　　性感小貓只得站起來﹐和鄒維民乾這一杯。乾完後﹐人就站不住了﹐倒在李量懷裏。

　　“不行﹐”鄒維民說﹐“還沒完﹐不乾可以﹐那就啃一下。”

　　“啃吧﹐我最喜歡啃了﹐”性感小貓說著就抱著李量接吻﹐轉臉又說﹐“我一喝酒﹐就想上床﹐就想做……”

　　這話一出口﹐氣氛達到了高潮﹐所有的文人都要和她乾兩杯﹐椅子也被推倒。東道主曹滬生反倒成了局外人。

　　旁邊幾桌捧場的﹐都是金薔薇以前交往過的生意場上的“阿哥”﹐他們都用鄙夷的目光﹐不時打量這幫無行的文人﹕一幫大男人圍住一個小女人胡鬧﹐什麼意思嘛﹖有本事一個人到外面捉一隻“小老鼠”進來白相相。

　　“你的這些文人朋友﹐怎麼都是這付樣子的﹖”金薔薇把曹滬生拉到一邊問﹐“你還說他們在上海灘有點知名度呢﹐被我幾個生意場上的阿哥看不起。”

　　“你以為有名氣的人有多了不起﹖他們就是這樣的﹐狗屁文章寫不像樣﹐也就這點本事了﹐”曹滬生心不在焉﹐他問﹕

　　“莉莉怎麼還不來呢﹖”

　　“她老公從廣東回來了﹐”金薔薇這才告訴他﹐“她和她老公要晚一點才到。”

　　“老公﹖”

　　“她老公人很好﹐”金薔薇笑了﹐她說﹐“莉莉剛才來電話﹐讓你不要早走﹐她要過來宵夜﹐她要把你介紹給他老公。”

　　“他老公﹖”

　　“他們沒結婚。你這個人怎麼傻乎乎的拎不清﹐現在不管結婚沒結婚﹐都這樣叫的。”

　　曹滬生心裏頓時像打翻一隻五味瓶﹐腦子有點亂。

　　這時﹐金薔薇也和他一樣惶惶不安﹐不停地打電話﹐時不時到門外張望﹐有轎車馳過﹐她眉稍就要動一動﹐就會發神經似地開門去看﹐她悄悄對曹滬生說﹕“阿哥說﹐要過來看看的﹐怎麼還不來。”她是指開奔馳車為她埋單的阿哥。

　　而那個吃官司出來的阿哥則在裏裏外外忙進忙出﹐幫著服務員貴州妹子熊小妮跑菜遞酒。

　　“老頭子”鄒維民是很會觀風察色的﹐他見曹滬生一直心神不寧﹐便勾住他肩膀說﹕“聽李量說﹐老板娘的妹妹漂亮得嚇死人﹐你對她很有意思﹐你把她藏在哪裏了﹖怎麼到現在還不出現﹖”

　　“沒有﹐沒有這個故事﹐”此刻曹滬生對白茉莉又失去了信心﹐他心裏的那圈光環也在消逝。他不理解這個女人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麼藥﹐她究竟想把自己放在什麼位置上﹖曹滬生的心完全被她打亂。

　　“老頭子”又貼著他的耳朵說﹕“老板娘也不錯啊﹐你看她胸口上的皮膚多白﹐我們幾個兄弟都想動她腦筋。”

　　“動吧﹐”曹滬生說﹐“和我無關。”

　　“兄弟﹐”鄒維民可能喝多了﹐抱住曹滬生說﹐“你是掉在花叢中了﹐你看到沒有﹐那個外來妹﹐身段﹑體形﹑皮膚﹐都長得很好啊﹐又年輕﹐我剛才摸她屁股了﹐肌肉是有彈性的﹐崩崩硬……她一直瞄著你﹐對你很有意思啊……”

　　曹滬生把他搬到椅子﹐說﹕“不要胡說八道。”

　　他也不由得去打量那個貴州妹子﹐人倒真是紅撲撲﹑水靈靈﹐有一種上海女孩所沒有的健康和活力﹐就像一棵山崗上的紅楓樹﹐在一批城裏人中﹐唯獨她﹐充滿了大自然的新鮮氣息﹐散發出特別清醒的光彩來。

　　他再仔細看熊小妮﹐好象很眼熟﹐貴州……黔﹐妮﹐這個名字也有點熟﹐好象聽誰提到過。誰呢﹖

　　他努力回憶著﹐猛地又驚出一身汗﹕花開百日﹐情斷黔妮……就是剛才在門外﹐那個神神鬼鬼的劇作家的一派荒唐言詞裏﹐提到了這麼一句。莫不是真與我有一段前世孽緣﹖這個傢伙怎麼會事前料得到呢﹖

　　不可能﹐曹滬生衝到門外﹐他看到夜上海的霧靄升起來了﹐四處的景物都迷迷蒙蒙﹐高層建築都像飄浮在煙氣中的海市蜃樓﹐星星點點的燈光像大海中明滅的漁火。

　　而整個上海也就像一艘夜航的帆船﹐不知將駛向哪裏﹐讓人感到這個世界的神秘難測。

　　曹滬生陷於了迷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