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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煥的城牆
| 作者﹕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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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所有的歷史只能化作碎片﹐我還在破碎的記憶中瑟縮的呻吟﹐我還活在回憶中…… 楔子 轟隆隆﹗連綿的雷聲中一道靂閃從天而下﹐豆大的雨珠??裏啪啦的砸落在路人的身上。老天爺的臉說變就變﹐世道不順啊﹐官道上的行人紛紛走避﹐這雨來的奇怪﹐能躲就躲吧﹗大雨之中只有一支車隊還在艱難前行﹐仿佛背負著什麼﹐仿佛逃避著什麼。 “什麼天呀﹖”趕車的老陳抹了一把臉上的雨珠大聲抱怨道。 真是﹗三九嚴寒﹐山海關以北向來雪多雨少﹐現下眼看就到正月卻突如其來的下起了如此一場雷雨﹗ “東家﹗快些上車吧﹗不要再在雨裏了﹐保重身體﹗”老陳對馬車邊上的那個玄衣文士說道。 玄衣文士搖搖頭﹐輕聲道﹕“好一場雨﹐正好讓我靜一靜。你照看好老夫人。” 老陳嘆了口氣﹐帶著哭腔道﹕“您把身上的錦盒給老奴吧﹐熊大將軍已經不在了﹐您一定要保重啊﹗” 玄衣文士擺一擺手說道﹕“不用﹐我要和熊大哥聊聊……”說完滿臉都是水珠﹐也不知是雨還是淚──熊廷弼死了…… 熊廷弼死了﹗ 天啟皇帝一道旨意﹐以不戰之罪將熊廷弼斬首﹐傳首九邊將其首級送到各處邊界上去給守軍觀看。 熊廷弼死了﹗ 首級就在背上的錦盒之中。以區區五千人力敵數萬辮子軍﹐使得數十萬百姓得以全身而退的熊大將軍因不戰的罪名丟了大好頭顱﹐而真正應當負責的王化貞反而太平無事﹐天理何在﹖﹗ 熊廷弼死了…… 而努爾哈赤又來了…… “熊將軍﹗高第要棄守寧遠和錦州﹐要放棄經營已久的寧錦防線﹐浩蕩天下大好河山就此淪喪嗎﹖你可有教我﹖熊將軍﹐我袁崇煥好想你和你聊聊……”玄衣文士癡癡的看著前路﹐一臉的抑鬱。 “我這次帶著母親和妻兒去寧遠前線﹐一寸土地我也不會放棄﹐熊將軍﹐中華浩氣不絕﹐你看著吧﹗”袁崇煥看著路邊四散的行人﹐喃喃自語道。 道旁哭喊聲已經傳來﹐婦孺們已被突如其來的天怒嚇住了。大雨尚且如此﹐若是辮子軍入關呢﹖袁崇煥輕輕的道﹕“無論是生命還是歷史﹐都要自己來守護。” 譁啦﹗又一道霹靂劃過﹐路邊一棵大樹一分為二﹐閃起的火星瞬息被大雨澆滅。 霎那間燦爛的電光掠過黑瘦的臉龐﹐袁崇煥看著風雨中的大明山河﹐胸中燃起熊熊的烈火──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更何況寧遠還有我的萬餘子弟﹗ 寸土不讓﹐死而後已﹗ （一）戰前 冬夜﹐微風﹐上弦月﹐寧遠城外。 高坡之上﹐一個身形雄壯的老者望著寧遠城外的數千裏河山輕聲自語道﹕“努爾哈赤﹐看到了嗎﹖很快我們就能入關了……” 此時身後一個侍衛上前稟道﹕“大汗﹗方才城中內線傳回消息﹐袁崇煥已經從山海關回來了。” “袁崇煥回來得真快。”努爾哈赤眉頭微微一皺﹐低聲問道﹕“我們的騎兵呢﹖” “於今日傍晚抵達寧遠城南﹐正等候命令。”侍衛冷靜的回答。 “好﹗給我叫老十四來。”努爾哈赤望著天際散落的星辰悠然說道。 “阿瑪﹗”多爾袞來到近前﹐跪倒見禮。 “皇太極已經到了寧遠南面了。”努爾哈赤沉聲道。 “八哥﹗已經抵達了﹖﹗”多爾袞喜道﹐“那麼阿瑪請下令﹗明日我們就拿下寧遠城﹗” 努爾哈赤微微一笑﹐輕聲道﹕“明日派人下書給袁崇煥讓他投降。你連夜趕去和老八會合﹗” 多爾袞一愣﹐說道﹕“袁崇煥絕對不會接受的。” “沒有要他接受﹐但是我要告訴寧遠全城﹐我們來了﹗”努爾哈赤看了多爾袞一眼道﹕“另外明日傍晚代善和多鐸才能到戰場﹐而錦州等其他地方的軍情也會明朗了。” 努爾哈赤長嘆一聲道﹕“先禮後兵﹐也算是對熊廷弼被傳首九邊的一個回禮吧﹗”嘆息中努爾哈赤舉步離去﹐背影中寫著一絲寂寥﹐喃喃自語道﹐“如此名將卻不能決戰沙場……” 在努爾哈赤的雄壯背影下﹐多爾袞望著寧遠城的城牆心潮澎湃﹐一時忘了言語……躍過這裏﹐中原便指日可待了﹐終於可以看到洶湧澎湃的大河﹐煙花三月的揚州…… 站在寧遠城上﹐看著陰沉的天空﹐袁崇煥情緒依然低落﹐錦州､右屯､大小凌河､松山､杏山的守兵都被高第撤去﹐放棄糧食十餘萬石﹐一萬人對十多萬﹐勝算從何而來﹖而在前屯衛鎮守的趙率教雖然平時與自己私交甚篤﹐但是援軍卻是遲遲不到﹐正思慮間耳邊傳來腳步的聲音﹐抬頭一看正是謀士佘雨岩。 “稟將軍﹐努爾哈赤派使者來了。”佘雨岩躬身道﹐面上透著一絲詫異。 “雨岩﹐努爾哈赤派使者有何奇怪的﹖他喜看三國﹐先禮後兵亦是常理。” “使者勸降並不奇怪﹐奇怪的是使者來的方向。”佘雨岩顫聲道﹐“他們是從城南來的。” “城南﹖﹗”袁崇煥眼中有種意料之中的失落﹐隨即他哈哈一笑道﹐“努爾哈赤果然不愧為繼成吉思汗後最強悍的統帥。走﹐讓我們去見見使者。”說著領先步下城樓﹐往帥帳而去。 濟爾哈朗剛步入寧遠城就有一種感覺﹐這裏和他們曾經征服的其他城鎮有所不同﹐此地的百姓眼中有一種安定的感覺﹐他不知道為什麼在大軍壓境的狀況下普通百姓能夠依然安詳﹐難道是那厚重的城牆給他們安全感嗎﹖越接近袁崇煥的大營﹐那種不同的氣息就越強烈﹐也許這個統帥有點本事吧﹐感受著大帳裏森然的殺氣濟爾哈朗暗自想到。 袁崇煥看完努爾哈赤的勸降書﹐掃了一眼濟爾哈朗﹐微笑道﹕“十三萬對一萬﹐你軍本就是雷霆萬鈞之勢了﹐何必豪言二十萬大軍﹖大汗似乎小視崇煥了。” 濟爾哈朗朗聲道﹕“袁大人莫要如此說﹐既然知道我大軍席卷天下之勢﹐何必螳臂當車﹖要逆天而行﹖” 袁崇煥看著濟爾哈朗的眼睛﹐沉聲道﹕“何謂逆天﹖何為天意﹖”聲音雖然不大卻讓濟爾哈朗的氣勢一窒﹐無法反駁。 袁崇煥環顧四周眾將﹐用充滿感染力的嗓音道﹕“努爾哈赤來攻城﹐我來守城﹐如此而已﹐你強我弱﹐也不必諱言。崇煥誓於寧遠共存亡。” “是﹗”四圍將領齊聲響應﹐鬥志充滿整個帥帳。 濟爾哈朗站在鬥氣滿盈的帥帳中﹐知道今次的使命已經結束﹐大聲道﹕“如此袁大人可有回信讓我帶回﹖” “沒有。”袁崇煥輕鬆的道﹕“告訴努爾哈赤﹐戰場之上見分曉。崇煥在寧遠恭候大駕﹗” 寧遠在山海關外二百餘裏﹐位於錦州與山海關之間﹐與葫蘆島相距甚近。 濟爾哈朗下書之後﹐接下來的七天寧遠城異常的平靜﹐不同的只是從城中離開的百姓一切正常﹐但是出城十裏以後就再也不能回來。可以離開但不能回家﹐與外界失去了聯繫。 林翔鳳慢慢的走在寬闊的城道上﹐看著身邊的數千狼兵﹐不禁有一些感慨﹐大戰在即﹐城中依然平靜﹐是什麼讓他們這些普通人能夠如此平靜的面對戰爭呢﹖反而自己這個在江湖中叱吒風雲的人物現在卻有一些擔心﹐城外畢竟有十多萬大軍……可是從廣西跟隨袁大哥來到這飛沙的關外不就是為了這一戰嗎﹖這平靜的一切在百姓來說似乎是理所應當的﹐但對我們廣西狼兵來說﹐一切都要用鮮血去換得。 “轟﹗”的就聽一聲砲響﹐緊接著隆隆的雷聲從遠方傳來﹐林翔鳳飛身立上城雉﹐就見寧遠城外目光所及的天際﹐一片烏雲緩緩而來﹐慢慢的仿佛巨大的陰影籠罩住了城外的山川﹐天﹗努爾哈赤終於來了…… 漫山遍野都是辮子軍﹐刀如山槍如林﹐那隆隆的雷聲赫然就是女真士兵們的腳步聲﹐林翔鳳倒吸一口冷氣喃喃自語道﹕“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努爾哈赤來了﹗”袁崇煥笑著說道﹐不知何時他已經站在了林翔鳳的身後。 袁崇煥望著遠方女真的大旗﹐眼中射出萬丈豪情﹐那毫無畏懼的氣度讓林翔鳳為之心折﹐略顯浮躁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 “滿桂､左輔､金啟倧﹗”袁崇煥望著眾將大聲喝道。 “屬下在﹗”三人從人群中走出聽令﹐為首一人身材雄壯﹐虯髯褐發濃眉如戟﹐正是被譽為草原之魂的蒙古將領滿桂﹗ 袁崇煥看著身前最得力的戰友沉聲道﹕“如今南面已被封鎖﹐皇太極和多爾袞勢必會配合努爾哈赤同時向寧遠發動攻擊﹐然而作為奇兵必然缺乏強大的攻城器﹐現命你三人在南門防守﹗務必拒敵於城牆之下﹗” 滿桂濃眉一展大聲道﹕“定不辱使命﹗” 袁崇煥上前一步﹐雙手按在滿桂肩頭﹐深深的望著滿桂的眼睛說道﹕“我把南城交給你﹐大明的榮辱在你我二人身上﹗” 滿桂不由一陣激動大聲道﹕“交給我們蒙古勇士﹐您放心的看著成吉思汗的子孫殺敵﹗”說著轉身大步向城南而去。 滿桂遠去﹐袁崇煥雙目遠眺城外的敵營胸中豪氣湧動﹐振臂高呼﹕“守衛寧遠﹐大明必勝﹗” “大明必勝﹐大明萬歲﹗”萬餘兒郎齊聲響應﹐英雄之氣直衝雲霄﹐響徹四野。 風雲流動﹐白色的雲朵仿佛脫韁的駿馬﹐天上的驕陽映照著雲層放出奪目的光芒。 立於高坡之上﹐感受著風雲流轉﹐努爾哈赤驕傲的望著自己那戰無不勝的無敵雄師﹐緩緩的舉起了手中的長矛﹐一字一頓道﹕“兒郎們﹐攻城﹗” 身邊的代善一揮手中的令旗﹐前鋒兒郎大喊殺聲﹐在“咚﹗咚﹗咚﹗”的戰鼓聲中向前挺進。 阿敏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手握巨大的盾牌緩步前行﹐前鋒部隊的行動很簡單﹐並不是為了攻城﹐而只是為了掃清城下一切障礙。兩千人左手持巨盾﹐右手拿著長槍﹐扇子形展開向前推進﹐逐漸靠近寧遠城牆。 距離護城河只有五十丈﹐阿敏大吼一聲﹐身後的軍士刷的把長矛挺起﹐步履加快﹐寧遠城下彌漫著蕭肅的殺氣…… “通﹗轟﹗”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塵埃從寧遠城上揚起…… 天與地為之震顫﹐阿敏耳聞巨響迅速做出反應﹐縱身而起﹐就見大地為之開裂﹐煙塵散去﹐就見護城河前打開一道寬達兩丈環繞城牆的大坑﹐不少軍士失足跌了進去﹐一片血霧散漫於空氣之中。 埋伏﹖火砲﹖落於實地﹐略微有點詫異的阿敏嘴角掛起一絲冷笑﹐巨盾一揮帥隊向後退去……眾兵丁不緊不慢緩緩後撤。而第二梯隊已經跟上﹐不多久那兩丈寬的壕溝就不再是障礙。 袁崇煥立於城上眼見對方的進退有度﹐眼中讚賞之色一掠而過﹐努爾哈赤……畢竟是努爾哈赤…… 猛地號角聲起﹗努爾哈赤陣中塵埃湧動﹐大隊人馬就要出發了﹐那閃亮的方隊之中一個黑袍少年神採飛揚──“女真之劍”多鐸﹖敵人要大舉進攻了﹐林翔鳳看著手中長劍在城上印下長長的劍影﹐心想不知道滿桂那裏如何了。 （二）第一天 “啪啪……”拍著冰冷的城垛﹐滿桂望著遠處樹林中的那若隱若現的旌旗﹐對手什麼時候進攻﹖城北響起了砲聲應該已經開戰了﹐而這裏是誰領兵﹖他到底想怎麼樣﹖不知為什麼滿桂此時想到了童年時草原上的奔馬。 看看身側的金啟倧﹐滿桂問道﹕“守城的物質可齊全﹖” 金啟倧點點頭道﹕“沒有問題﹐只要對方沒有重型攻城器﹐就絕不可能對我們造成威脅﹐即使有……我相信我準備的火器也能夠保證這裏的安全。” 滿桂聽了看了邊上的左輔一眼﹐就見左輔一臉興奮﹐被其感染深吸一口氣滿桂傲然望向遠方。 看著遠處城頭滿桂如鐵塔般雄壯的身形﹐皇太極嘴角掛著一縷溫和的笑意﹐扭頭對多爾袞道﹕“老十四﹐袁崇煥派了蒙古第一勇士來對付我們﹐那邊的多鐸只怕要失望了。” 多爾袞笑道﹕“有仗打就可以了﹐多鐸才不管別的﹗” 皇太極仰天放出一聲長笑道﹕“那好﹐是時候了﹗進攻﹗” 多爾袞一聲呼哨﹐撲楞──一隻白色的雄鷹從林中衝天而起﹐在雲層中盤旋而去…… 身後的軍士一聲吶喊向寧遠城殺去…… 在城北一個虯髯大漢看到那碧空中的展翅的雄鷹﹐驚喜的喊道﹕“大汗﹗城南進攻了﹗” 努爾哈赤傲然一笑﹐大槊一指如獵豹一般的多鐸﹐多鐸跪於地上答道﹕“阿瑪﹐看孩兒立功﹗”一甩頭上烏油油的辮子起身對方才喊叫的大漢道﹕“鰲拜﹐列隊﹗攻城﹗” 鰲拜豹眼中射出精光﹐豪笑道﹕“是﹗”手中大刀一揮全軍向前。 一瞬間﹐漫山遍野的殺氣都直逼寧遠﹐而寧遠城那安靜厚實的城牆﹐依舊默默的矗立在那裏﹐仿佛已經千年萬年…… 看著那四野的敵軍﹐袁崇煥心中想的卻是來到寧遠這四年的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汗流浹背的勞作﹐軍民一心的拚搏﹐等待的其實就是這麼一天﹐雖然這是一種無奈的姿態…… 而此時敵人的前鋒已經越過壕溝逼近護城河了﹗ 祖大壽立於城牆邊焦急的看著越來越近的敵人﹐兩手都是冷汗﹐為何還不下令﹖已經到了護城河了﹗但沒有將令﹐他絕不可以動手。可是敵人已經到了城下──兵臨城下了﹗ “吱呀呀……”一隊又一隊的軍士推著雲梯衝到了城下﹐卡﹗第一架雲梯也已經架上了城頭﹐可是寧遠城內仍然異常的寂靜。 “哢……”當第十架雲梯搭上城牆﹐突然﹗寧遠城頭舉起了千千萬萬個火把﹐原本絢麗的天空一下子燃燒了起來﹐滾木檑石如同雨點般的從女真人的頭上落下﹗ 阿敏看著滿天的烽火﹐心頭熱血沸騰﹐把手中的巨盾向上拋起﹐半空之中激飛了數根火把﹐仿佛在大火之中找到一條通向天空的出路﹐他左手持著鋼矛踏著雲梯騰身而起…… 突然空中閃過一道寒光﹗在那火雨天空的通路中一道閃電劃過﹐直奔阿敏的哽嗓──從風火中射出的劍光﹗ 阿敏借著一躍之勢毫不退讓﹐大矛舞得如同風車﹐試圖絞殺那道寒光。 “叮﹗”劍矛相交阿敏就覺得一股強大的罡氣從對方的劍尖迫來﹐壓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滾﹐直直的向雲梯下墜去…… 啪﹗落於地上﹐敵人並不追擊﹐阿敏勉強壓住胸腔內沸騰的熱血﹐抬頭望劍光來的方向﹐一個白袍武者背背長劍負手立於城雉﹐長髮飄飄神採飛揚如傳說中的劍仙。 什麼人﹖﹗儘管已經腳踏實地﹐看著被震得開裂的虎口﹐阿敏心中依舊充溢著對方才那一劍的恐懼──如此強勢的一劍﹗ 長髮飄飄的林翔鳳負手立於城雉﹐俯瞰整個戰場﹐千里迢迢從廣西跟著袁大哥來到關外﹐文事之上無從幫手﹐今日自當全力以赴﹗ 遠處觀戰的努爾哈赤不由皺眉問道﹕“這個劍手居然一劍擊敗阿敏﹐有誰認識他﹖” 身邊的代善沉聲道﹕“我聽說袁崇煥是廣西人﹐他的隊伍裏有不少廣西武林的好手﹐其中以林翔鳳最為出名﹐不僅劍掃南中國﹐更以天狼神劍之名享譽天下﹐在寧遠統帥袁崇煥的精銳天狼軍。” “天狼星林翔鳳﹖”努爾哈赤默默的念了幾遍﹐贊嘆道﹕“果然氣宇不凡。” 看著正在奮勇攻城的子弟﹐努爾哈赤隨之笑道﹕“可惜戰場不是江湖﹐一人之力必然獨木難支。” 袁崇煥看著林翔鳳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輕聲道﹕“看著老林平時斯斯文文的樣子﹐誰能想到他在南方被人稱作天南殺人王呢﹖” 身後的謝尚政､洪安瀾低聲道﹕“將軍﹗我們去幫老林吧。” 袁崇煥輕輕搖了搖頭道﹕“還沒有到決戰的時刻。” 在他們對話的同時﹐林翔鳳那飛揚的劍光已經籠罩住了整個北城牆﹐每出一劍必然血花飛揚。 然而即便如此﹐女真人依舊悍不畏死的往城牆上爬﹐這和在武林中殺人完全不同﹐在江湖中殺人﹐你殺了一個人會有十個人怕你﹐但是這裏你殺一個要繼續面對一百個敵人。 突然﹗在火熱的沙場中林翔鳳覺得身上一陣寒冷﹐一股冰冷的殺氣在左下方襲來﹐林翔鳳抬眼看去﹐就見一個身高九尺的虯髯大漢手握鋸齒刀立於緩緩上升的雲梯之上﹐目光爍爍逼視著自己。 林翔鳳咧嘴一笑﹐飛身而起落於攻城車的雲梯之上﹐瀟洒的看著對手油然道﹕“閣下好強的氣勢。” 鰲拜指指自己傲然道﹕“鰲拜﹗女真人﹗”說著大刀一抬﹐刀氣直指林翔鳳的眉心。 林翔鳳臨風飛起﹐鋸齒刀從他腳下掠過。 鰲拜出刀之後滿眼都是劍光﹐失去了前方敵人的方向﹗但他畢竟是女真中出類拔萃的好手﹐馬步一沉﹐雙手握刀鋸齒刀發出凌厲的刀風﹐雄渾的向劍影斬去。 滿天劍影煙消雲散……林翔鳳一聲冷喝﹐出劍﹗簡簡單單的一劍﹐帶著無比的殺意迎著刀鋒刺了過去﹗劍風中清晰的傳來林翔鳳的話語﹕“林翔鳳﹐漢人﹗” “叮﹗”劍尖遭遇刀鋒﹗鰲拜就覺得一種異常強大的死意從對方的劍上傳來……再看林翔鳳的雙眸中那狂熱的神採﹐那種漠視生死的殺意﹐鰲拜雖然久經沙場﹐亦從沒見過如此恐怖的眼神﹐不由心頭熱血上湧大吼一聲﹐用盡全身的的力量﹐奮力揮刀。 儘管那凌厲的刀氣仿佛翻滾的浪濤﹐但是林翔鳳的長劍就如出水的蛟龍破浪而出……鰲拜的防線完全崩潰﹐眼看劍峰就要及體…… 颶風卷起﹗轟﹗腳下的雲梯不堪重負﹐轟然崩潰﹐一瞬間鰲拜仿佛失去了知覺﹐掙扎著從雲梯的碎片中站起﹐胸口一道七寸長的傷口血肉模糊﹐身邊的軍士迅速圍攏把他護住。 林翔鳳眼見對方人多並不追擊﹐一腳把近前就要爬上城的女真兵踢下城去﹐傲然立於城上﹐長劍輕揚遙指遠處的“女真之劍”多鐸。 多鐸漠然的看著那鐵壁銅牆一般的寧遠城﹐整整一天了那麼多的子弟在這一天的戰鬥中倒下了﹐甚至還沒有人能夠爬上城頭﹐這座城牆難道是受到詛咒的嗎﹖忽然一股強烈的戰意向自己襲來﹐遠望過去一個白衣人立於城頭﹐多鐸年輕飛揚的眼神露出一絲笑意﹐大明還有這種人物﹖居然還有和冰冷的城牆完全不同的人物﹖﹗ 而袁崇煥看著對手不緊不慢的攻勢﹐也不禁有些傷神﹐對手如此強大若始終這樣按部就班的戰鬥下去﹐實在是凶多吉少﹗遇到堅城採用大迂迴戰略﹐這正是那不朽的戰神成吉思汗的軍隊能夠征服世界的奧妙所在﹐而如今努爾哈赤顯然也作到了。南城﹐關鍵還是在南城﹗那裏的滿桂如何了呢﹖ 滿桂怎麼也沒有想到﹐在城南會有那麼多的敵軍﹐從飄揚的旌旗看足有萬人﹐那麼多人竟然就這樣無聲無息的繞了過來﹐而此時這萬餘鐵騎以席卷天下之勢向自己撲來﹐仿佛一柄利劍直直的插向孤單的城牆…… 千軍萬馬來勢洶洶﹐伴隨著攻城車的轟鳴聲﹐士兵們的喊殺聲﹐投石車的震動聲﹐當先兩匹赤色的戰馬﹐馬背上的騎士一人藍衫一人白衣﹐金色的披風隨風飛揚…… 數次衝殺未果後﹐皇太極和多爾袞一前一後﹐先後逼近城牆﹐隨著攻城車的衝勢騰空而起﹐“啪﹗”半空之中兩人互擊一掌﹐又拔高數尺掠向城頭……兩人都緊盯城頭的滿桂。就見滿桂面帶微笑蓄勢待發﹐卻始終沒有動。 此時﹐藍衫的皇太極就見到仿佛波濤的一片刀光……“嘿”的一聲﹐他一掌揮出在半空中借著掌風再次拔高﹐身處半空他終於看清了那如水的刀光來自一個清瘦的玄衣漢子。 皇太極一聲長笑單手向天隱隱透著一層華麗的光輝﹐簡單的一招力劈華山迎上刀光。 玄衣的左輔大喝一聲﹐就見那奪魄的刀芒連閃九下﹐赫然就是那威鎮中原的刀式──九曲黃河。前三下挫敗了皇太極如虹的氣勢﹐後六下則以排山倒海的殺勢擊向對方﹗ 猛然間空中的皇太極消失了蹤跡﹐電光火石一般的出現在左輔的左後方﹐那詭異的身法讓人無從琢磨仿佛可以在空中自由飄蕩。皇太極出手﹗擊向左輔的胸腔──勢在必得﹗ 左輔冷冷一笑﹐伸出了左手﹐左手雪白晶瑩如玉﹐輕吟一聲﹕“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冰雪一般的左手化作一道金虹斬向皇太極。 如此迅猛的刀法﹖﹗皇太極打點精神全力迎戰﹐他只希望另一邊的多爾袞能夠有機會突破城防。 而多爾袞此時亦陷入了苦戰…… 當多爾袞離開攻城車向城垛飛掠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仿佛火燄的人──“關外神火”金啟倧。那一瞬間金啟倧就對他發起了雷霆般的攻勢﹐無論投身到哪裏﹐都有火苗緊跟著多爾袞﹐在多爾袞的面前登上城頭的道路就是一片火海。 多爾袞嘴角依舊掛著微笑﹐緩步向前﹐他的從容讓金啟倧感到異常的震怖﹐只因在空中和皇太極擊掌借力之後﹐多爾袞根本沒有落腳於實地﹐此刻那從容的半空中行走的步伐赫然把少林輕功八步趕禪運用至了化境﹐讓人有種無從撼動的感覺。 再有兩步對手就能跨上城垛了﹐金啟倧憤怒中出手﹐一個座丈高的火牆橫空而出﹐升騰於南城的半空。 在熊熊燃燒的火牆下﹐多爾袞那清澈的眼眸亦被點燃﹐朗聲吟道﹕“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一副銀色的弓箭神奇的出現在掌中﹐銀箭黑羽應手而出﹗ “破﹗”射透火牆﹐直撲金啟倧﹐而火牆略一受阻﹐依然壓來﹐大弓一揮將火牆分為數片﹐消失於無形之中。 金啟倧凝神出指﹐拇指捺於銀箭之上﹐黑羽化作一道輕煙﹐大嘴一張一口火蓮花破空而出…… 多爾袞一聲清嘯﹐如落葉上的秋風一般無痕﹐輕盈的從火上掠過﹐大弓一展抽向金啟倧的面門﹐腳尖眼看就要落上城牆。突然﹐城中射出滿天的箭雨﹐多爾袞眉頭一皺腳尖一點城牆﹐就要猛衝﹐就覺一股濃厲的戰意向自己逼來﹐心頭竟有一股寒意﹐目光所及那滿桂他須發皆張已被鬥志燒痛……此時耳邊一聲呼哨傳來﹐他心念一動向後飛退。 滿桂立於城頭﹐正準備對意圖強突入城的多爾袞作迎頭痛擊﹐不料對手居然向後飛退﹐不由一陣疑惑﹐突然“轟”的城牆一顫﹐驚天的一聲巨響﹐西邊的城牆出現一道裂口。 聲東擊西﹖滿桂心頭劇震﹐大驚失色…… 就見皇太極和多爾袞同時擺脫了明軍的糾纏﹐空中互擊一掌向城腳落下﹐一聲呼哨﹐兩人的坐騎應聲而至﹐接兩人落於實地。皇太極豎起一根食指點向絢麗的天空﹐大聲喝道﹕“攻､城﹗” “殺﹗”千軍萬馬殺聲震天﹐城牆迸裂的塵煙尚未消散﹐埋伏已久的濟爾哈朗一身銅鎧手握狼牙棒﹐風一般的率領大軍衝殺過去…… 滿桂､左輔､金啟倧三人被方才皇太極和多爾袞的佯攻吸引去了所有的注意力﹐絲毫不曾把握到這次進攻的重點﹐此時失去先機眼看著濟爾哈朗勢如破竹的攻入城內。 “成功了﹗”多爾袞眼中射出狂喜的光芒﹐大吼著指揮部隊進攻。突然城牆的裂縫間女真士兵不停的退後﹐“啪﹗”濟爾哈朗捂著血流如注的左肋飛退而出摔倒在地﹐仿佛是被人一腳踢了出來。 皇太極和多爾袞勒住戰馬﹐定睛觀看﹐就見一個長髮飛揚的一襲白衣的青年武者緩緩從城牆殘破的裂縫間走了出來﹐背上斜斜的插著一柄長劍﹐嘴角掛著懶散的微笑。 長髮白衣人微微一笑道﹕“我叫林翔鳳﹐我不喜歡別人拆我的房子。” 城上的滿桂等人聽著林翔鳳的話語不由莞爾﹐大聲叫道﹕“好﹗” 壓抑以久的南城守軍皆大聲哄笑﹐原本殺氣騰騰的戰場突然之間歡聲雷動。 皇太極和多爾袞互望一眼﹐只好苦笑﹐突襲失敗了。 多爾袞揮動手中的大弓示意部隊救護濟爾哈朗後撤……隨後兩人策馬緩緩退去。 林翔鳳眼睜睜的看著對方退去﹐皇太極和多爾袞兩人之間的默契讓戰馬也融為一體﹐這令人震怖的默契﹐構造成不戰而曲人之兵的氣勢﹐讓林翔鳳沒有出手的機會。 林翔鳳深吸口氣仰望那滴血的斜陽﹐默默對自己說道﹕“還有機會……”以此來平靜那燒痛了自己的戰意﹐如血的夕陽映照著他原本蒼白的面頰﹐火熱的一天終於結束了。 （三）第二天 努爾哈赤揮袖抹去嘴邊的酒沫﹐微笑著看著厲兵秣馬的子弟﹐一整天的激戰絲毫沒有挫傷後金大軍的銳氣﹐此時終於到了決戰的時刻﹐所有的攻城器都已經集結﹐就等一聲令下了。 每次大戰努爾哈赤最期待的就是這一時刻﹐下攻城令前的一刻﹐仿佛天下的歷史就在自己的手中﹐生､死､興､衰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努爾哈赤注視著遠處那並不算宏偉﹐卻似乎蘊藏著無窮的力量的城牆﹐久久不語﹐他總覺得自己和這座城牆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也許自己曾經是寧遠城中的一棵草木吧﹐他忽然有了這樣無稽的想法。 搖了搖頭﹐他對代善道﹕“是否一切就緒﹖” 代善點頭道﹕“都準備好了。” 努爾哈赤轉頭對多鐸道﹕“有了缺口你就衝上去﹐寧遠只是靠一口氣撐著。只要有一個我們的人站在城頭﹐他們就會崩潰。” 多鐸點頭道﹕“阿瑪請放心。” 努爾哈赤張揚的雙目射出無敵的神採﹐隨手把手中的“恨天槊”拋向半空繼而接住﹐長笑一聲道﹕“那麼兒郎們﹗攻城﹗” 十萬將士隨之開始集結…… 眼看城下一個新的女真方隊步入戰場﹐而篝火也已經照亮了城外的連營﹐袁崇煥知道不得不面臨夜戰了。激戰一天﹐身前的朱梅､祖大壽､何可綱等將領皆已血染征袍﹐派林翔鳳支援城南以後﹐來自敵人的壓力越來越大。 望著空中的明月﹐袁崇煥起身離開端坐了一天的帥位﹐在城道上慢慢的踱到那幾個作為百姓代表請願獻城的鄉紳近前﹐環顧四周城道﹐到處都有滿身浴血始終不退堅守崗位的士兵﹐他們來自全國各地廣西人､山東人､江蘇人､廣東人……中華從來都不缺熱血的兒郎﹐可是也從來不少有面前這些怕死的人。 黑夜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降臨了﹐長長的城牆嘶殺之聲始終不絕於耳﹐但是袁崇煥清楚的知道﹐這些只是努爾哈赤隨後將要發動的決定性的攻勢的前奏而已。 袁崇煥仰望蒼穹﹐滿天都是星鬥﹐浩蕩銀河垂於天際﹐那斑斑點點的星辰﹐仿佛多年來大明的點點血淚。 萬歷四十七年﹐遭遇“薩爾滸之役”﹐西路一戰“金剛不壞”杜松統兵六萬﹐身中十八箭而死﹐明軍大亂﹐六萬兵全軍覆沒。東路一戰﹐大明第一驍將“中州一刀”劉甫珩陣亡於多鐸的劍下﹐“中州一刀”所用的鑌鐵刀重一百二十斤﹐馬上輪轉如飛﹐號稱武勇冠於天下﹐有武聖在世之美名﹐他的死訊讓天下的大明官兵失去了再戰的信心﹐“辮子兵”在百姓的心中仿佛就是妖魔的化身。 殘舊的城牆與高掛於天的明月讓袁崇煥不由想起了“秦時明月漢時關”這千古名句﹐邊塞之爭到了今天已經超越了過往的任何朝代﹐龍城飛將更早已不知投身何處了。 來到寧遠四年了﹐朝夕相處榮辱與共﹐此前對敵人一直保持平靜的寧遠百姓﹐在得知南城城牆開裂後終於也開始大聲哭泣了﹐而這些鄉紳居然來請願獻城……這﹐這就是我發誓要保護的人民嗎﹖這就是多年來發誓和我榮辱與共的百姓嗎﹖大明的百姓……或者說數百年前岳鵬舉守護的百姓難道都是如此的﹖ 深深的嘆了口氣﹐袁崇煥掃視了面前的鄉紳沉聲道﹕“雖然你們不是軍人﹐但是此時此刻我該如何處置你等呢﹖” 眾鄉紳跪了一地不知如何回答﹐袁崇煥看看身上冰冷的月光﹐搖了搖頭轉身而去…… 朱梅緊跟幾步問道﹕“將軍要如何處置他們﹖” 袁崇煥遠遠的望著後金大營的軍旗﹐冷然道﹕“等戰事過後我會告訴你﹗現在迎敵吧。” 朱梅這才注意到城下女真人正集結著規模前所未有的攻城器﹐那悠揚的號角從敵陣中傳來﹐激勵著辮子軍的士氣﹐卻敲打著守城將士的靈魂。 袁崇煥扭頭看看戰友們那一張張飛揚的臉龐﹐揚手一指帥案後那森然的靈牌傲然道﹕“廷弼公牌位在此﹐諸公何不奮力殺敵﹐以慰數千年來華夏英豪在天之靈﹖﹗” 眾將聞得此言無不熱血沸騰﹐齊聲應道﹕“是﹗驅除胡虜﹐大明萬歲﹗” 轟﹗砰﹗砰﹗巨型投石車的轟鳴聲﹐以及方隊和攻城車前進的聲音再次響起﹐那灌注著火藥的巨石在投石車的推動下呼嘯著砸向城牆﹐數十部投石車瘋狂的投擲著同一區域於的城牆﹐巨石的碰撞聲振聾發聵﹐不僅城牆﹐寧遠四野都為之震動。 袁崇煥立於城垛口﹐冷靜下令﹕“火砲準備﹐目標投石車﹐擊潰他。完成後目標改為所有攻城器。” 集中於北門的二十門火砲同時開火﹐砲兵憋了一天的氣終於得以發洩﹐也找到了最好的目標去發洩。轟隆隆﹗轟﹗仿佛憤怒的神龍降臨天地﹐瞬間努爾哈赤的投石車方隊灰飛煙滅﹗ 聽著遙遠的北門傳來的隆隆的轟鳴聲﹐皇太極眼中精芒一閃悠然道﹕“袁崇煥終於動用火砲了。那麼他將要面對無法想象的攻擊﹗” 多爾袞微笑道﹕“無論北門如何﹐南門還是要我們來解決。” 皇太極嘴角泛起殘酷的微笑﹐冷冷說出六個字﹕“滿桂死﹐南門破。” “不用理會天狼神劍嗎﹖”多爾袞問道。 皇太極抬頭望向天空悠悠嘆道﹕“多鐸在這裏就好了。” 多爾袞眼中掠過一絲陰影﹐他第一次發現八哥在交戰之前缺乏必勝的信念﹐與火熱的北門相比﹐現在的南城冰涼冰涼的﹐孤寂的矗立在夜色之中﹐深吸一口氣多爾袞揮手示意濟爾哈朗準備進攻。 看著城下敵人的火把越聚越多﹐滿桂知道皇太極又要來了。看著身邊沉默不語的林翔鳳﹐滿桂問道﹕“你這個傢伙怎麼這個表情﹖要打仗了﹐你還不開心﹖” 林翔鳳輕輕搖了搖頭﹕“你不覺得北門的大砲用得早了﹖袁大哥那裏只怕壓力不小。” 滿桂沉聲道﹕“袁將軍作戰不需要你我多事﹐他自然會有分寸﹐這一城的興亡乃至大明的江山現在都在他一人肩上。你如果私自去北城幫他﹐軍法如山你自己清楚。” 林翔鳳苦笑道﹕“我若不清楚這點﹐早就不留在這裏。” 滿桂安慰道﹕“你放心﹐有謝尚政､洪安瀾兩大高人在﹐沒有人傷得了他。” “女真人若動了袁老大﹐我這一輩子就只殺女真人。”林翔鳳聲音裏透著徹骨的寒意。 滿桂被林翔鳳的話語冰了一下﹐轉移話題道﹕“先不管別的﹐面前的敵軍如何擊敗呢﹖” 林翔鳳露出白白的牙齒﹐悠然一笑﹕“皇太極和多爾袞﹐殺其一就可以退敵。” “若有誘餌的話應該可以做到吧。”身邊的左輔插話道。 滿桂堅定的道﹕“有﹗誘餌就是我﹗當然還要形成一次突破城防的險局。” 漫山遍野的辮子軍向南城湧動﹐不多的幾部投石機集中攻擊著白天突破的城牆﹐看著那些奮勇向前的女真人﹐林翔鳳感到一陣莫名的悲哀﹐攻防戰進行了一整天了﹐雙方其實都沒有結果﹐兩方面的人只是作著拉鋸﹐以城牆為工具﹐拉的是人命鋸的是鮮血。那漫山遍野的鮮血啊……林翔鳳震天長嘯﹐長劍在手向下俯衝掠向搭在城頭的雲梯﹗所過之處攻城器碎裂﹐血肉橫飛…… 皇太極默默的低著頭﹐盡量平心靜氣的感受著戰場中發生的事情﹐只是手中的拳頭握的越來越緊了。 多爾袞知道八哥正在為林翔鳳那柄長劍感到憤怒﹐每個優秀統帥都有強烈的保護自己手足的意識﹐皇太極心中這種意識更是異常強烈的。可是戰爭關鍵的是勝利﹐現在的林翔鳳自然是離滿桂越遠越好…… 而南門戰場的另一端濟爾哈朗不顧白天受到對手重創﹐奮力指揮部隊攻城﹐那悍不畏死的行為激勵著身邊的士卒奮勇向前﹐竟然突破了左輔的防線。 只要有一個就有第二個﹐辮子軍源源不斷的衝上城牆﹐怎能在我的防線上失守﹖左輔大喝一聲﹐刀浪滾滾斬向濟爾哈朗。 濟爾哈朗和阿敏同為努爾哈赤帳下的左右鋒將﹐以勇力聞名於辮子軍﹐眼見來刀並不退讓﹐手中的狼牙棒高高揮起仿佛大漠風起時那滿天的風沙。 “當﹗”刀棒相交火星四射﹐硬碰硬左輔後退三步﹐鎮守的防線完全讓出。 濟爾哈朗躍上城牆一聲大叫興奮之情難以言喻﹐可是他笑容剛剛展開眼前就被火光所籠罩﹐金啟倧出手了…… 金啟倧出手了﹐南門之戰巨變驟起…… 皇太極雙肩一聳﹐如大鵬鳥一般騰空而起﹐掠起兩丈氣息將盡之時身後的多爾袞一掌印在皇太極的後心﹐皇太極就像離弦之箭一般直射城樓之上的滿桂﹐那金色的披風隨風飛舞仿佛天外的精靈…… 滿桂立於城頭﹐看著皇太極由遠至近﹐那一股強烈的殺氣隨風而至﹐強大的壓迫力仿佛不是來自那飄浮的身影﹐而是來自那身影後的蒼穹。滿桂緩緩閉上雙目﹐腦海中再次顯現出草原上那成群結隊的奔馬﹐藍天……白雲……草原……手中突然多了一副弓箭﹐樸實無華的蒙古弓箭﹐比常用的羽箭更長的紅羽金箭﹐化作一道紅光仿佛天外的流星直奔那空中金色的精靈…… 皇太極急速滑翔著﹐體內多爾袞交付的那股真氣正在胸膛中翻滾﹐面對飛來的紅色羽箭毫不退讓﹐擊潰滿桂可定戰局﹗ “啪﹗”羽箭在他的肩頭成粉﹐向前的速度反而更急了﹐距離滿桂還有三丈的距離…… 那支箭的作用留在以後……滿桂深吸口氣全身真氣灌注於雙手﹐全力以赴擋住他的奪命一擊﹐然後就可以絕殺他﹗ 滿桂雙掌推出的那一刻卷起了滿天的風雲﹐可是竟然全部擊空﹐因為在他出手的那一霎那﹐皇太極居然凝在了半空中﹐只是一瞬間﹐一瞬間的交錯皇太極全力出手﹐右手放出燦爛奪目的光芒──“手刃”﹗ “手刃”又名“天兵”據說為女真之祖完顏阿骨打所創﹐數百年的風霜雨露始終佔據女真第一絕學的位置﹐其威力遠大於傳說中的魔功輕煙掌。皇太極這一擊﹐匯聚了他和多爾袞女真兩大高手之力﹐無論是誰要正面纓其鋒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遠端的林翔鳳等人從皇太極起身就急速向滿桂靠攏﹐但是似乎還差一步﹐難道作繭自縛﹖這個預計的陷阱究竟最後是誰陷落﹖ 滿桂看著皇太極那氣勢如虹的攻勢瞬息把自己包圍﹐卻毫不動容﹐仿佛方才完全擊空的那一招根本不是自己發出的。 皇太極“飛天舞”中神來的一招﹐停在半空徹底消去了滿桂的抵抗﹐現在只差全力格殺對手了……那光華燦爛的右手已經接觸到滿桂的皮甲﹐然而這一瞬皇太極卻看到了滿桂眼中狂熱的光芒──必殺的光芒。 “噗﹗”手刃入肉﹐滿桂跨前一步﹐竟讓皇太極的右手整個插進了肋部﹐體內大漠神功洶湧澎湃﹐接著就聽到“咯拉喀拉”的骨頭震動的聲音。皇太極發出了痛撤心肺的一聲大吼﹐揮左拳猛擂滿桂的背脊…… “哇﹗”滿桂一大口鮮血全噴在皇太極的臉上﹐雙臂死死扣住對手的腰際﹐縱身一跳兩人往城下翻去﹐拚了﹗ 一連串的動作就仿佛電光火石一般﹐瞬息前還是佔盡上風﹐不料想那麼快就優勢喪盡﹐“八哥﹗”多爾袞奮力撲向滿桂和皇太極從城上跌落的身影﹐但是一股冰冷的寒氣迫來令其身形一滯。 林翔鳳毫不遲疑﹐皇太極和多爾袞﹐殺其一就可以退敵﹐但是如果有機會殺兩個那為什麼不盡力而為呢﹖長劍如流雲一般眩目的滑向多爾袞。 多爾袞卻不能全心迎戰﹐他眼中的餘光已經看到左輔的刀和金啟倧的火同時向幾乎無法自保的皇太極落下……大喝一聲掌中銀弓墨羽直取金啟倧﹐腳下倒踩七星﹐肩上留下一道劍痕堪堪避過林翔鳳的劍芒。 金啟倧見到箭光﹐後退一步出手攔截﹐卻不料那一箭中途劃了一道美妙的弧線射向滿桂…… 滿桂和皇太極從近十丈高的城牆上摔下﹐巨大的衝擊把兩人震開﹐方一睜眼就看到那奪目的箭芒﹐求生的本能讓滿桂拼死側身一躲﹐羽箭走偏…… 皇太極乘機一躍而起﹐然而他躍起的時候就見到了火光──紫色的火燄。 金啟倧知道這已經是殺皇太極的最後機會了﹐可是正在紫色的火燄發出的那一刻整個戰場都為之一振﹐巨大的轟鳴聲不斷的從北門的方向傳來。 出了什麼事情﹖﹗依賴意念控制的火燄為之一暗﹐金啟倧的攻勢慢了一步……致命的一步﹗ 皇太極在紫色火燄尚未燒至頂峰之際棲身而上﹐任由火燄對自己造成並不致命的傷害﹐左掌揮起掃過金啟倧的脖項……血光衝天而起﹐噴灑在城牆之上﹐金啟倧的人頭飛出數丈。 “金啟倧﹗”滿桂一身悲呼﹐雙掌揚起帶起滿天的狂飆﹐全力轟向皇太極…… 皇太極轉身向要回擊﹐卻覺得胸口一陣燥熱﹐這就是硬接那支紅色羽箭的後果﹐他的行動為之一緩﹐“啪﹗”後背之上結結實實的挨了一擊﹐被擊飛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混亂之中左輔出現在他的身邊﹐憤怒的左輔發出了狂野的絕殺──“黃河絕堤”﹐暴躁的刀光仿佛猛獸一般連左輔自己也無從駕馭﹐毫無保留的斬向皇太極。 皇太極倒在地上已經失去了自保的能力﹐刀未入體人已經被刀氣激盪的飛了起來…… 千鈞一發之際﹐“當﹗”濟爾哈朗的狼牙棒接下了左輔的刀﹐兩人各退五步﹐嘴角溢血。 如此緩得一緩﹐多爾袞到了…… 多爾袞並沒有能靠輕功擺脫林翔鳳﹐從來沒有人能在林翔鳳的天狼殺法展開之後全身而退﹐多爾袞也不能﹐但是多爾袞有他自己的方法﹐那就是躲不了就不躲﹗ 他急速的掠向皇太極﹐絲毫不顧背後的空門﹐雖然肋部和肩頭中了五劍﹐但終於搶到了皇太極的身邊﹐而林翔鳳的長劍在一輪攻勢過後也不得不有個緩衝﹐無法不停頓的追擊。就見多爾袞金刀在手﹐肩上扛著兄弟如妖魅一般的消失於戰場。 南門的決戰最後以明軍方面滿桂受重創﹐金啟倧殞命﹔女真方面皇太極､多爾袞重傷相繼失去戰鬥力而收場﹐真是一寸山河一寸血﹐異常慘烈。 天快亮了﹐扶著滿桂艱難的向城上挪動﹐林翔鳳和左輔不知道是否真的應該高興﹐南城雖然還沒最後的平安﹐但是皇太極和多爾袞應該不會再出現在此處戰場了。可是……金啟倧死了﹐方才還龍虎精神的“關外神火”金啟倧死了﹐勝利真的只能用生命來換嗎﹖ 林翔鳳一個人在南城的街市上走著﹐繼續著他的胡思亂想。雖然南城的戰火已經不像方才那樣火爆﹐但大街上百姓的神態卻明顯的不同了﹐眼中寫滿了惶恐､悲愴和絕望…… 看著這樣的場景林翔鳳不禁想到行走江湖時自己在連屠三個強盜窩時看到的那些強盜的和家眷的表情﹐原來天下的人都是一樣的啊……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面對死亡的時候莫不如是﹐人……真的很難說。 眼光漫無目的的掃過街道﹐忽然林翔鳳覺得找到了某種讓人希冀的東西﹐一個跪在祠堂前祈禱的女孩﹐披肩的長髮﹐晶瑩的肌膚﹐雲鬢邊插著一朵不知名的紅花﹐她的美在這紛亂的塵世竟然給人一種寧靜的感覺。林翔鳳仔細端詳著女孩﹐卻不知道為何始終無法看清楚﹐他又不敢過分的接近﹐自己一身的殺孽……怎能去打破這祥和的氣氛呢﹐在這紛亂的亂世片刻的寧靜是多麼的難得。 冬日的暖陽懶懶散散的照在身上﹐林翔鳳就這樣靜靜的注視著遠處的女孩﹐靜靜的似乎忘記了自己的人﹐自己的劍……不禁癡了…… 此時馬蹄聲傳來打斷了林翔鳳的思緒﹐來人上前稟道﹕“袁大人有手諭給林統領﹗” 林翔鳳點點頭展開一看﹐紙上赫然是方方正正三個楷書﹕“鳳歸來﹗” 嘿嘿一笑﹐林翔鳳低罵一句﹕“他媽的﹐終於想到這裏還有本公子了。”隨手將手諭抖向天空﹐黎明的晨光下那白色的紙削仿佛舞動的蝴蝶在空中飛舞。林翔鳳長身而起﹐仿佛一隻白鶴一掠衝天……在空中一個盤旋他輕盈的在女孩身邊一點﹐長笑一聲將女孩鬢邊的紅花摘走﹐唱著自己也不知道的歌謠歡笑而去…… 徒留下一臉茫然的女孩孤單的立於冬日的晨光之下。 （四）決戰 當寧遠城的火炮轟鳴聲連續不斷響起的時候﹐袁崇煥和努爾哈赤都知道決定勝負的時刻到了。 有人說戰場如對弈﹐其實更不如說戰場如賭局﹐賭局之中沒有人是平等的﹐手上的籌碼總是多少不定﹐而袁崇煥現在就是手上籌碼少的時候。當他下令火砲攻擊的時候他知道在桌面上自己最大的牌已經亮了出來﹐只看對手的還擊了。 努爾哈赤看著灰飛煙滅的投石車方隊﹐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他緩緩的縱馬而出﹐仰天看看就要破曉的天空﹐手中恨天槊一舞大聲喝道﹕“兒郎們﹗天雷來了﹗” 代善把哨子放入口中發出了奇怪的信號﹐猛地天空中出現了黑乎乎的一片﹐以異乎尋常的高速向寧遠城飛去。 袁崇煥站在城上錯諤的看著天空﹐大聲呵斥著亂了方寸的將士﹐可是……那是什麼﹖﹗天﹗是鷹﹗近百頭獵鷹﹗那張揚狂野的猛禽﹐它不僅是天空中的霸王更是飛翔的精靈﹐正以難以想象的高速君臨寧遠城的上空。 它們將如何攻擊﹖當守城的官兵同時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答案馬上就揭曉了…… 這些猛禽掠過了北門的西側城牆﹐一雙雙利爪同時投下了金色的圓筒﹐圓筒落在城牆上“轟﹗”的爆炸開來……百餘頭雄鷹輪番轟炸﹐雖然火器的破壞力並不大﹐但是很快西城牆就隱約出現了裂縫。 黑色的鷹群﹐金色的火器﹐劇烈的爆炸﹐飛揚的血霧﹐西城牆一瞬間仿佛變成了火熱的油鍋﹐人間仿佛成了烈火煉獄。 袁崇煥看著空中飛走的獵鷹﹐大聲吼道﹕“弓箭手準備﹐其他人整頓城防﹗只是扁毛畜生而已﹐不用害怕﹗”守城的兵勇聽得此言為之一肅﹐重整隊形各就各位。 是的﹐飛鷹很快就再次降臨了﹐伴隨著空中雄鷹的侵襲﹐地面上努爾哈赤的近衛軍正黃旗也在空中猛禽的掩護下出動了。天空中是狂野的猛禽﹐地上的是驍勇的戰士﹐辮子軍終於展現出真正的實力。 冷冷的看著空中飛鷹﹐袁崇煥始終沉默不語﹐鷹距城牆越來越近﹐甚至已經看得清鷹爪上的腳環﹐袁崇煥還在等待…… 這些空中霸王很快就又駕臨寧遠上空﹐當鷹爪上的腳環出現在袁崇煥等人的頭頂的時候﹐人們才聽到那冰冷的將令﹕“殺光他們﹗” ??﹗唰……唰…… 漫天的弓箭帶著士兵們的詛咒飛上了天空﹐射死這些畜生﹗血霧從天空中散開﹐一隻又一隻的雄鷹從空中落下﹐雖然依舊會爆炸﹐但大明的軍兵此時已經不再在乎了﹐不在乎什麼傷口﹐不在乎什麼火藥﹐不在乎什麼爆炸﹐不在乎自己的弓箭是否足夠﹐一定要殺死他們﹗否則它們會破壞我們的城牆啊﹗千餘個日夜的心血……怎能就這麼毀了﹖ 城下的多鐸冷漠的看著城上明軍的表現﹐嘴角掛著殘酷的笑意﹐他們只會守著這無用的牆壁﹐只要他們一天不放棄這冰冷的磚石﹐就一天無法對女真構成威脅。可是還有什麼比攻城更荒謬﹖自己現在拼死衝進這個城市﹐為的只是衝進去破壞它…… “衝進去﹗破壞它﹗衝進去吧﹗殺戮吧﹗女真的勇士們﹗衝進去﹗殺戮吧﹗”多鐸大喊著一馬當先衝向由爆炸引起的狹小的縫隙…… “轟﹗”沉重的砲聲再次響起每次硝煙之後都有一片女真人倒下﹐然而已經沒有什麼外界力量可以阻擋辮子軍的進攻了﹐太近了﹗大砲失去了射程﹐多鐸站在了西城牆的裂口之上﹐守城的軍士被他一腳踢下城頭﹐辮子軍仿佛已經扼住了寧遠的嚥喉﹐進城只是時間問題了。 突然城牆之上冒出了數不清的隱蔽箭眼﹐大小不一的箭矢從四面八方射出﹐衝在前方的兩個“牛錄額真”瞬息間被射成了刺蝟﹐而城樓之上飄下了一朵又一朵的火雲。那燦爛的火燄先晨曦一步降臨了人世﹐冬夜的火燄分外眩目﹐這由“關外神火”金啟倧親自設計的武器所過之處皆成焦土。 身處漫天的火雲和箭雨中﹐多鐸臉上依舊帶著睥睨八方的笑容﹐單手將長矛高高的舉過頭頂﹐帶血的矛頭在朝陽的逼射下放出奪目的光芒﹐直指袁崇煥的帥座﹐那狂放的架勢激盪著身後士兵的士氣﹐辮子軍發出潮水般的吶喊聲﹐沒有任何遲疑的向寧遠那奪命的城牆衝去。 忽然﹐多鐸覺得眼前多了幾點梅花……火海中的梅花﹗接著他就看到了一個臉上有刀疤的人﹐以及一桿亮銀神槍。 多鐸目光收縮迅速從記憶中回想起來人的姓名──槍神朱梅﹗ 長矛一舞點散了撲面而來的梅花﹐可是那點點的寒梅再次在多鐸的身前綻放﹐七朵……十七朵……七十七朵……重重疊疊燦爛繽紛。 這就是傳說中的梅花七心槍之精髓嗎﹖多鐸冷哼一聲﹕“破﹗”一矛刺入梅花最重的地帶﹐“當……當……當……”槍矛相交數十記﹐人影一分﹐朱梅肩上一個血槽﹐多鐸胸口三點白色的槍痕。 朱梅心頭一震﹐什麼功夫﹖女真人最普及的十三太保橫練的功夫絕不可能可以不怕我的大槍。 多鐸仿佛看穿了朱梅的想法﹐淡淡的說道﹕“只是十三太保加鐵布衫的粗淺武功。你傷不到我﹐是你自己功力的問題。” 朱梅大笑﹐功力的問題﹖你以為我是什麼人﹖亮銀神槍一擺﹐周圍的空氣為之聚攏﹐大槍上籠罩起一層淡淡的光輝﹐層層槍影籠罩向多鐸。 亮銀神槍時而如叮咚輕靈的泉水﹔時而像浩蕩的奔騰的大河﹔時而又化作掛於山顛轟鳴而下的瀑布﹔時而變為春日淅淅瀝瀝的小雨﹐然而這變幻莫測的槍法最後都化作洶湧澎湃的茫茫大海﹐翻滾著咆哮著瘋狂的卷向多鐸。 如此莫測神奇的槍法﹗難道是傳說中三國時期姜維的天水神槍麼﹖這就是那千年風雨打造而成的的奪命神槍﹖ 多鐸的眼中散發出只有真正的武者才有的狂熱的神採﹐大吼一聲長矛向天﹐天上一顆流星適時劃過﹐那奪目的靈光似乎凝聚在了長矛得利刃上﹐凝聚起強大的真氣轟鳴而出﹗ 那急如流星的爆破力奔騰而至﹐憤怒的擊向那浩蕩澎湃的槍海…… “啪﹗”槍矛相交竟然發出了海浪拍打岩石的聲音﹐緊接著“轟﹗”兩股罡氣的碰撞釋放出強大的衝擊波﹐塵埃散盡多鐸立於淒厲的成千之上﹐露出一絲倦怠的笑意輕聲道﹕“讓你死得像個英雄吧﹐槍神﹗”緩緩的舉起手中的長矛對準倒在地上的朱梅準備發出最後一擊。 此時﹐已近正午﹐冬日的暖陽下﹐多鐸忽然感到一陣發自骨髓的寒意﹐停止動作向寒意發來的方向望去。身前斷裂的牆垣上﹐一道長長的劍影投影而下﹐森然的劍意已先於它的主人駕臨北城門。 在刺目的陽光下一個白衣武者立於高高的城雉上長髮懶懶散散的披在肩頭﹐衣襟上插著一朵不知名的紅花。 “天狼星﹖”多鐸罕有的眼中露出一陣笑意。 白衣的林翔鳳露齒一笑﹕“女真之劍﹖” 多鐸把長矛隨手往邊上一插﹐輕巧的摘下了腰間的寶劍──一柄漆黑的長劍﹐傳說中的魔刃“夜之靈”。 林翔鳳環視四周﹐終於趕上決戰了﹐城牆的另一頭代善和鰲拜已然登上了城頭﹐近身肉搏已經全面展開﹐努爾哈赤的中軍已經前移﹐想必也是躍躍欲試了吧﹐把握清楚了全局林翔鳳深吸口氣﹐做出了決定﹐速戰速決吧﹗ 在所有人都在奮戰的情況下﹐努爾哈赤和他的近衛已經最大限度的逼近寧遠的城牆﹐東側祖大壽､何可綱正和代善和鰲拜火拚﹐西側孫祖壽纏上了阿敏﹐明軍威脅最大的人物正與多鐸對決﹐已經是最佳時刻﹐拿下寧遠在此一舉。 袁崇煥眼睜睜的看著朱梅倒下了﹐卻沒有辦法﹐這經營許久的城防終於被辮子軍一點一點的蠶食了﹐但是林翔鳳終於回來了﹐寧遠的天狼神劍回來了。正想著近前的城牆外慢慢的走來一個身形雄健的老者﹐他的手中握有一條金槊﹐你說他慢慢的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是何時上城來的﹗ 老者看著對面那個黑瘦的文士打扮的統帥﹐微笑言道﹕“袁將軍﹐老朽努爾哈赤有禮了。” 話音剛落袁崇煥身後人影閃動﹐一左一右兩道掌影凌空而至﹗ “??﹗”人影一分﹐努爾哈赤身子一晃﹐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兩股掌力實力雄厚﹐可是風格確實截然不同﹐赫然是少林的大般諾神功和天魔掌﹐對方到底是什麼人﹖ 卻不知一擊未果的謝尚政和洪安瀾心頭更是感到震怖﹐在錯不及防之下﹐仍能從容化解兩人的掌力﹐這份功力即使在中原也難以尋找﹐沒想到努爾哈赤的實力竟然如此雄厚。 努爾哈赤側頭看看面前這兩個面目平凡﹐樸實無華的中年人﹐朗聲問道﹕“二位當非無名之輩﹐可否將大名告訴老夫﹖” 謝尚政和洪安瀾相視一笑﹐分別說道﹕ “福建少林俗家子弟洪安瀾。” “山東無盡崖天魔教謝尚政。” 人的名﹐樹的影。這兩人都是跺一跺腳天下動的人物﹐少林俗家的大師兄“掌震天南”洪安瀾﹐北方天魔教七大長老中的“血影天涯”謝尚政﹐兩人一南一北﹐一正一邪居然同時出現在寧遠城﹐出現在袁崇煥的帳中﹐而且只是擔當一名死士。 努爾哈赤點頭道﹕“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只是沒有想到你們二人居然會聯手。” 洪安瀾沉聲道﹕“萬裏中原英雄人物無非熊袁二人﹐廷弼公已役﹐袁將軍身系國家安危﹐我等自當全力以赴。” 謝尚政傲然道﹕“華夏子孫有志氣﹐袁崇煥絕不可以死。”聲音不大卻如一道驚雷。 努爾哈赤聽了兩人的話﹐並沒有多說什麼﹐左手一抬示意出招。 謝尚政和洪安瀾也不多話﹐轉動身形撲向努爾哈赤…… 洪安瀾騰身而起﹐雙腿靈動而猛烈的踢向對手﹐仿佛流星一般席卷上三路﹐赫然是魔教的星雲腿﹔謝尚政則馬步一沉﹐探掌而出渾厚的掌力撲面而來﹐如此雄渾除了少林的大力金剛掌實在沒有第二種掌法了。這兩人在一起多年早就準備在危急時刻聯手禦敵﹐兩人的武學更是融為一體﹐今日自然不會再做任何保留。 努爾哈赤冷冷一笑﹐手中的“恨天槊”如風車一般轉動﹐化作滿天槊影﹐硬碰硬的迎上了對方的招式絲毫不知道退讓。 “啪﹗”人影一觸再次分開﹐努爾哈赤依舊輕鬆的舞動著大槊﹐而謝尚政和洪安瀾則額定冒汗了。 謝尚政和洪安瀾二人苦笑著互換一眼﹐知道不是努爾哈赤的對手﹐但是明知不可為而為正是江湖人的本色﹐如今哪有後退的道理﹐但願那邊的林天狼快些解決多鐸﹐自己只能拖得一時是一時了。 努爾哈赤看著對面兩人凝重的神情﹐輕輕說道﹕“人﹐只有一條命……”﹗ 洪安瀾淡淡的道﹕“用心活過就夠了。” 謝尚政嘴角泛起棄世的微笑悠悠歌道﹕“日居月諸﹐照我黃土……天之蒼荒﹐地之蘼蕪﹐生有何歡﹐死亦何苦……” 生有何歡﹐死亦何苦……努爾哈赤仿佛回到了當年“七大恨”起兵之時﹐目光投向破碎的城牆……那落魄的城牆間居然有小草滋長﹐嘆了口氣一揮大槊﹐天地間除了決戰再無其他的東西。 正午的陽光下﹐林翔鳳卻仿佛身處黑夜之中﹐黑黑的﹐靜靜的﹐甚至是絕望的……這一切都是多鐸手中那柄“夜之靈”帶來的感覺﹐當多鐸手中那柄漆黑的長劍展開攻勢﹐林翔鳳就仿佛置身於黑暗的噩夢之中。 林翔鳳緊緊的握著自己的長劍﹐因為在這茫茫的黑暗之中只有自己的劍能夠給他帶來一些一絲的光明……可是這有限的光明仿佛隨時都會被吞沒﹐那漆黑的長劍構成的劍氣仿佛天女編織的羅網﹐只是那羅網完全都是黑色的沒有生機的……掙扎了幾下以後林翔鳳忽然覺得這種感覺自己很熟悉﹐這就是童年的感覺﹐那是自己還是瞎子﹐一路乞討一路生活﹐黑暗的童年﹐沒有生機﹐自己鬱悶的時候就不停的吶喊﹐可惜的是自己很少有不鬱悶的時候﹐是啊……你可曾見過不鬱悶的瞎子﹖所以所有的人都認為自己只是一個瘋子﹐一個又呆又瞎的瘋子。有一天他遇到了師傅﹐那個給自己長劍的老人﹐長劍和光明……所有的所有都不一樣了。 “啊﹗”林翔鳳胸口中劍﹐那劇烈的疼痛把他拉回了現實﹐遠處努爾哈赤已經逼近了袁大哥﹐袁老大你絕不能死啊﹗胸口的血滴滴嗒嗒往下流淌﹐鮮紅的……比衣襟上的紅花更為觸目……但是這一切對林翔鳳來說都不重要﹐“人的一生中有很多東西比生命要重要的多。”他的耳邊始終回響著老師說的話﹐“如果沒有方向那就讓劍來指引自己。” 在他陷入回憶之時﹐黑夜再次降臨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但這次林翔鳳的長劍很自然的迎上了黑夜﹐就仿佛那只為了追逐夜色而存在的星辰﹐“叮﹗”多鐸手中那柄“夜之靈”第一次被攔下了。 雙劍相交的一霎那林翔鳳的長劍放出奪目耀眼的光華﹐就仿佛黑夜中最光華奪目的天狼星﹗巨大的殺氣瞬間包裹了“夜之靈”…… 多鐸怎麼也沒有想到﹐在重創了對手之後﹐那柄樸實無華的長劍居然會突然變強﹐強大的殺意和空前猛烈的血腥氣把自己包圍﹐那近乎讓人窒息的死味﹐比他所接觸過的任何兵刃更為強烈。多鐸大叫一聲﹕“殺啊﹗”漆黑的長劍泛起了淒厲的紅光﹐全力阻擋那浩蕩如天上的雲層的殺氣﹗ 砰﹗多鐸的身體失去了平衡遠遠飛出撞在高牆之上…… 洪安瀾穩穩的立於原地﹐發出濃重的呼吸聲﹐一掌劈出隱隱傳來風雷的聲音﹐第一掌之後第二掌緊跟而上﹐每劈一掌就跨前一步﹐每一掌都仿佛有一龍一象之力──少林絕學“龍象般若功”﹗ 謝尚政則像陀螺一樣的旋轉了起來﹐越轉越快飛升至半空﹐正是魔教奇功“群魔亂舞”﹐仿佛化作無數個身影從四面八方向努爾哈赤發動了攻擊。 努爾哈赤同時面臨雙重攻擊依舊不緊不慢﹐他的胸口硬吃了謝尚政的一腿﹐左手一把握住了謝的腳踝﹐就聽的骨骼聲響“呼”的一把把謝尚政丟了出去。右手則以雷霆萬鈞之勢一槊掃出﹐“恨天槊”迎上了龍象般若功﹐兩股真力相遇發出“????啪啪”的響聲﹐努爾哈赤後退一步噴出一口鮮血﹐洪安瀾則緩緩跪倒於地不省人事。 一個照面乾淨利落的解決了兩大高手﹐努爾哈赤好整以暇的望向依舊立於原地的袁崇煥。而袁崇煥只是不丁不八的隨隨便便的立在那裏﹐看上去是那麼的自然。 “我很奇怪﹐你沒有幫忙﹐但是也沒有逃走。”努爾哈赤緩緩道。 “你不走﹐我就不走。”袁崇煥微笑道。看著身前那神採飛揚的老者﹐兩個統帥千軍萬馬的將領居然離得如此之近﹐讓袁崇煥有種對弈的感覺﹐“將”和“帥”居然相逢了﹖真是有趣﹐袁崇煥嘴角不由綻出了一絲笑意。孤身範險的努爾哈赤﹐這是扭轉整個戰局的最佳時機﹐只要他在城牆上﹐那就有機會格殺他。 袁崇煥整理衣袍微笑道﹕“本當在下拜訪大汗才對﹐奈何大汗親自到了。如此良辰可是有求而來﹖” 努爾哈赤暗自皺眉﹐對手眼見自己的功力居然還是如此的談笑自若﹐難道說袁崇煥是絕世高手﹖努爾哈赤不禁心頭一動﹐開始打量起袁崇煥﹐只見冬日午後的暖陽撒在這個黑瘦文士的身上顯得說不出的寂寥﹐那眉目間滄桑中透著的豪情﹐從來不會因為對手而作絲毫的改變。不知為什麼﹐努爾哈赤覺得對方很面熟﹐是的他像一個人﹐他像那個在廣寧領了五千兵馬拖住自己五萬大軍的熊廷弼﹗雖然兩人相貌上似乎並無共同之處但是他們的眉宇間實在太像了﹗一樣的寂寥﹐一樣的滄桑﹐一樣的自信滿滿。 此人不可留﹗努爾哈赤想到此長笑一聲大聲道﹕“無他﹐只求寧遠。”全力出手﹐那“恨天槊”以席卷天下之勢呼嘯著卷向袁崇煥﹐那排山倒海般的勁風吹翻了帥案﹐將一隻錦盒掀落於地﹐錦盒落地﹐盒蓋彈開……“熊廷弼﹖”盒中正是熊廷弼的人頭﹐那正義凜然的風骨依舊爍人﹐努爾哈赤看了不由心神劇增……傳首九邊的熊廷弼啊﹗ 不自覺間動作為之一緩﹐這麼一慢努爾哈赤就不得不面對那奪目耀眼的充滿殺意的劍芒﹗林翔鳳終於到了﹗憑借著與多鐸拚盡全力的那一擊﹐借力反彈迅速的衝到了努爾哈赤身前。 林翔鳳長嘯著出劍──“怒發衝冠﹐憑闌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那一闕震懾千古的滿江紅融入滔滔的劍意之中…… 那奪天地之豪氣的一劍連努爾哈赤也無法纓其鋒﹐不得不向後跨了半步。 看著面前的林翔鳳和袁崇煥﹐努爾哈赤眼眸中透出了敬意﹐這兩個看似文弱的人站在一起卻給人一種厚重感﹐無法擊倒嗎﹖大明從來不缺名將﹐哪怕他們的朝廷信重文官。 可是我們從“七大恨”起兵的那一天起不就早已放棄生死了嗎﹖努爾哈赤恨天槊揮起﹐鋪天蓋地的罡氣如颶風一般﹐卷向二人…… 但此時努爾哈赤並沒有覺察到袁崇煥的眼中竟然顯出了一絲希望的光芒﹗ 那一刻﹐遠端的城牆之上座火砲的砲口硝煙一閃﹐努爾哈赤的背後巨變突起﹐佘雨岩淒厲的叫聲傳來﹕“老林閃開﹗” 林翔鳳抱著袁崇煥衝天而起先後飛退衝下城道。 努爾哈赤就覺得面前突然一空﹐還未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情就感到身體受到巨大的衝擊﹐自己被重重的拋起……巨大的氣流使自己在一瞬間失去知覺…… “轟﹗……” 塵埃和血肉高高的飛起……一霎那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掙扎著起身﹐努爾哈赤看著被炸得幾乎失去了知覺的半邊身體﹐心頭閃過一絲悲涼﹐這就是此次南征的宿命嗎﹖望向不遠處同樣在射程內卻毫發無損的袁崇煥﹐努爾哈赤輕聲問道﹕“你真的不會武功﹖” 袁崇煥輕輕點頭道﹕“崇煥本是一介書生。” 林翔鳳臉上滿是殺意﹐跨前一步﹐揮劍點向努爾哈赤的嚥喉…… 努爾哈赤眼中透著倔強的寒意﹐雙手緊緊握住恨天槊﹐不會那麼容易結束的﹐老夫縱橫天下數十載﹐不會難麼容易的…… 突然﹐空中掠過一陣黑色的劍風……“當﹗”人影交錯而過﹐林翔鳳按著胸口的劍痕緩緩跪下大口呼吸著﹐兩劍只有一個傷口﹐不愧為魔劍“夜之靈”﹗ 地上留下大攤的血跡﹐血跡從城牆延續到城外﹐那麼多的鮮血也不知道是多鐸的還是努爾哈赤的﹐對手遠去的身影終於消失﹐林翔鳳扭頭望向袁崇煥。 袁崇煥望著空中的雲霞一臉的疲倦搖了搖頭﹐輕聲道﹕“流不盡的鮮血﹐殺不完的敵人。這卻是我們必須要習慣的……” （五）尾聲 主將退走﹐辮子軍也都不再戀戰緩緩退去。原來滿桂等人都已經從南城趕來﹐他們的到來打破了北門戰局的平衡。袁崇煥笑了﹐滿桂既然來援看來南城外的敵人已經退兵了﹐即使努爾哈赤強要作戰只怕今日也討不得好去。 長出一口氣﹐袁崇煥拍了林翔鳳的肩膀一下笑道﹕“你來的真太是時候了。這城下的百姓都該好好謝謝你。” 城下歡慶勝利的人群異常的興奮﹐有哭的﹐有笑的﹐有唱的﹐有跳的﹐只是不清楚究竟該作什麼。 林翔鳳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的喘著氣說不出話來﹐眼睛在人群中再次搜索到了那個被自己摘去紅花的女孩﹐然而那個女孩雖在人群中卻並不往城上看﹐只一心注意著身旁的大男孩。林翔鳳輕輕取下了衣襟上的紅花﹐劇烈的戰鬥中花瓣早已松動﹐稍一用力就花瓣就散落於手掌。嘆了口氣﹐林翔鳳搖搖頭看著天空中的浮雲悠然出神…… “啪﹗”肩上又挨了袁崇煥一掌﹐就聽袁崇煥道﹕“別發呆了﹗走﹗修城牆去了。” 跟了這麼一個老大﹐林翔鳳只有苦笑﹐手一揚紅色的花瓣隨風飛舞﹐消失於天地之間……緊跟袁崇煥的腳步而去。 第二天﹐努爾哈赤修書一封約期再戰﹐率領大軍緩緩退走。之後就傳來了趙率教派軍來援的消息﹐不過相信即使沒有趙率教的前屯衛的援軍﹐努爾哈赤的退走也是早晚的事情﹐畢竟這一仗他們受的挫折太大了。 看著緩緩撤退的辮子軍﹐林翔鳳不禁有點黯然﹐這一戰他對那些女真將領實在印象太深刻了﹐一個個都是年輕悍勇意氣風發的青年人﹐而寧遠的將領就完全不同﹐所能依仗的只是這厚實､古板的城牆。若是那飛鷹能夠投下厲害十倍的火器﹐那麼這城牆還有什麼用處呢﹖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預示著什麼……中華真的老了嗎﹖大明的未來將去向何方呢﹖ “大明﹗……大明……”遠處的校軍場隱隱傳來士兵們操練的聲音﹐城下袁崇煥正率領著隊伍收拾戰場上的箭矢﹐那滄桑的背影不禁讓人有種想哭的衝動﹐昨夜他還含淚斬了那些在戰場上請願投降的鄉紳﹐今日又來重整邊防。林翔鳳心頭一陣劇痛﹐萬裏中華難道只能依仗袁大哥一人﹖若是如此……若是如此難道大明真的就要亡了嗎﹖ 大明真的就要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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