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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廣的弓
| 作者﹕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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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人把外圍的弟兄換回來休息﹐時刻保持警戒。匈奴會在入夜時分進攻的。” “是﹗”張言領命離去。 為什麼會陷入包圍﹖從清晨戰鬥開始李廣就在問自己﹐可惜沒有人知道﹐事實上無論是否有答案都於事無補了﹐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抵擋住匈奴接下來的圍殺﹐如何把剩下的五千人帶離殺場。 大漠的白天總是來的快去的也快……鬥轉星移﹐夜了。 “列隊﹐出發向北﹗”李廣下令﹐在匈奴人震天的吶喊聲中﹐帶隊突圍。 北面十七裏有一道乾涸的河床﹐被稱為霞山谷﹐在那裏或許可以擺脫敵人的追擊。 借著夜色﹐李廣帶著軍隊向霞山谷奔去﹔另一面匈奴的大軍也在夜色中向忘日湖殺來。 匈奴﹐馬背上的民族﹐民風強悍﹐以如風的戰術縱橫於世﹐比拚速度世上沒有一支軍隊可以與之抗衡。十七裏路﹐每一裏都灑滿鮮血﹐漢人的血﹐匈奴人的血﹐兩大民族的鮮血混合在一起似乎可以讓這早已乾涸了百年的河床重新復甦。 雖然到達霞山谷時軍士銳減到三千人但終於還是到達了﹗霞山谷口漢軍列隊準備迎擊匈奴﹐此處只有一個通道﹐可以直面敵人把因為人數少而產生的劣勢降到最低。三千漢軍對四萬匈奴﹐最慘烈的殺戮就要開始了。 耳邊傳來匈奴鐵蹄的轟鳴聲﹐仰望夜空﹐天上殘月似鉤﹐北鬥七星高掛天空﹐李廣略顯滄桑的臉上透著剛毅﹐高舉手中的大弓傳令道﹕“以我箭矢為號﹐眾軍不得妄動。”三千漢軍嚴陣以待。 忽然四週一片寂靜﹐馬聲﹐人聲﹐似乎連風聲都沒有了﹐整個戰場悄無聲息。 “轟﹗”天地似乎炸開了﹐震天的喊殺聲﹐雷鳴般的馬蹄聲﹐淒厲的號角聲同一時間爆發﹗滿天飛沙高高揚起﹐匈奴的騎兵如颶風一般席卷而來﹗ 李廣端坐馬上﹐久經沙場的他兩眼像天上的星辰一樣明亮﹐匈奴人越來越近了﹐轉眼已至兩百步……李廣從容的面對海濤一般衝上前來的敵人嘴角泛著自信的微笑﹔敵人距陣地只有一百步了﹐全體漢軍手握弓矢屏住了呼吸﹐已經看得出匈奴人戰馬鬃毛的顏色﹐李廣仍未下令﹔敵騎僅距八十步﹐李廣的手中神奇的多出了大弓和羽箭﹐“嗖﹗”白羽箭破空而出﹐衝在前方的一名匈奴千夫長應聲落馬﹐李廣連珠箭出前方的匈奴頭領接連墜馬﹐與此同時漢軍箭如雨出。 弓箭如暴雨一般落在匈奴的騎兵陣中﹐匈奴不料漢軍如此強悍﹐不由陣腳錯亂﹐號角響起﹐匈奴人撤退了。 儘管打退了第一輪進攻﹐李廣卻並不高興﹐敵人顯然不急於一舉成功﹐那麼我軍要想趁亂突圍只怕很難了﹐接下來將是血戰﹗ 時至深夜﹐霞山谷口北風呼嘯﹐一陣陣的血腥味破面而來﹐已經打退匈奴的四次進攻了﹐漢軍減員至兩千人﹐第四次是短兵相接﹐李廣亦已血染整袍。看著遠處匈奴陣中火龍舞動﹐新一輪的進攻又要開始了﹐即使還能擊退敵人天亮後漢軍亦將無處循形。 李廣緊握拳頭﹐下定了決心﹐高聲喊道﹕“張言﹗” “在。” “留兩百人給我﹐你帶著弟兄們從谷後撤離﹐出谷向東南速回雁門關﹗”李廣注視著張言道。 “將軍﹗屬下留下斷後﹐您帶隊離開﹗”張言跪倒在地﹐那麼多年他第一次對李廣說不。 “不必多言﹗你能擋住數萬匈奴嗎﹖廣縱橫天下殺敵無數豈會折於此處﹖死固是大事﹐但保住這些弟兄的性命更不容易﹗”李廣抓住了張言的雙肩﹐一字一頓的說﹐“把他們帶回家去﹗” 張言無奈﹐灑淚而別。 “戰士的歸宿就該是戰死沙場﹐這裏會不會成為我的宿命呢﹖”看著部下緩緩撤離﹐李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號角聲又起﹐李廣和他的兩百死士迎接著生命中最輝煌的時刻…… 匈奴列隊向漢軍陣地殺來﹐這一次勢在必得﹗ 五彩的旌旗﹖李廣在隊列中看到了一個身著白色戰袍的匈奴貴族﹐小單於﹖地位崇高的 傲克小單於竟然也參加了戰鬥﹗ 李廣握緊手中大弓﹐目光把傲克牢牢鎖定。進入射程了﹐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在匈奴騎兵發動衝鋒的同一時刻﹐白羽金箭亦從大弓之中激射而出﹗去吧﹗李廣心中大喊﹐羽箭直指傲克的嚥喉。 傲克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箭﹐並不驚慌﹐揮手中怒沙刀向來箭迎去﹐不料想羽箭在離他七尺之時突然加速﹐大刀擊空﹗眼看著一箭就要射入傲克哽嗓﹐一張銀色的大弓揮來﹐“啪﹗”箭矢被弓擊落塵埃。小單於傲克面如土色﹐畢竟生死只差一線。 看著落地的箭頭李廣的心沉了下去﹐反敗為勝的最後機會錯過了……誰揮舞的那張銀弓﹖ 李廣猛覺一股殺氣逼來﹐抬眼望去那是個黑衣的漢子﹐目光寒冷帶著強烈的恨意﹐蒙著面容﹐手中一張銀色的長弓。 此時匈奴人如潮水一般湧了上來﹐把李廣和他的死士牢牢包圍住了﹐混戰開始…… 李廣同時面對數把大刀數條長矛﹐凜然不懼﹐大喝一聲腰間的殺胡刀出鞘﹐刀氣衝天而起﹗一刀一人﹐每走一步都有血花濺出﹐每走一步都有一個匈奴人倒下。但是匈奴人卻越殺越多﹐前赴後繼﹐漢軍則越來越少。 “當﹗”突然刀被人架下了﹐是傲克﹗傲克揮舞著怒沙刀向李廣劈來﹐李廣側身左手用大弓卸去怒沙刀﹐右手殺胡刀自下向上斜砍上去﹐很平淡無奇的招式卻叫傲克無法抵擋﹗傲克並不抵擋﹐而是不要命的轉刀柄向李廣擊來。本來在他刀柄擊出之前殺胡刀就該砍中他﹐可是一支黑羽箭射來正中殺胡刀的刀鋒。“叮﹗”殺胡刀被羽箭震開李廣胸前空門大露﹐被怒沙刀的刀柄結結實實的打中。李廣一個踉蹌﹐斜跨幾步拿樁站住﹐正待還擊﹐眼前泛起了一片眩目的劍光。 “叮﹗叮﹗叮﹗叮……”李廣擋住疾如風雨的二十七劍﹐大吼道﹕“星來雨﹖﹗” 來人正是匈奴第一劍手星來雨﹗在戰場上兩人曾多次交手﹐可惜李廣卻在此時遇到了他。 邊上如颶風一般的一股氣浪襲來﹗“還有我﹐漠雄飛﹗” “轟﹗”李廣揮出大弓擋住了氣浪﹐噴出一口鮮血﹐弓弦被震斷了﹗ “大漠四大高手來了傲克､星來雨､漠雄飛三人﹐李廣﹗單於要定你了﹗”傲克大笑道。 李廣體內大河真氣遊走﹐強把傷勢壓住﹐淡淡的道﹕“贏宇淚呢﹖除了他單打獨鬥你等誰是對手﹖” “這是作戰﹐勝者為王﹗”漠雄飛大漠神掌拍出﹐卷起滿天風沙﹗ 李廣目光掃過戰場﹐自己已是最後一人了﹐眼眸中透出無盡的悲涼﹐殺胡刀高高舉起直指天上北鬥七星﹐強烈的殺意直衝雲霄﹗“好﹗且看廣的大好頭顱誰人砍之﹖”舞刀殺入敵群…… 突然滿天風沙之中射出幾點寒星﹐是黑羽箭﹗“當﹗當﹗當﹗”在殺胡刀把箭擋下之時﹐大漠神掌已經到了﹐李廣左手迎向漠雄飛的雙掌﹐“轟﹗”李廣如斷線的風箏一般飛了出去。在空中星來雨的雨中劍直刺李廣胸腔﹐李廣本能的側一側身﹐避過心口﹐但劍仍刺透了肋部。跌落地面﹐傲克大刀落下連砍七處大穴﹐用刀氣封住了李廣的穴位﹐狂笑道﹕“飛將軍﹗哈哈﹗飛將軍﹗哈……” 大漠﹐正午﹐驕陽似火。 李廣甦醒過來﹐確認還活著以後﹐發現自己被梆在有兩匹馬架起的吊床上﹐隊伍正在向北走。被人圍攻不死也會殘廢﹐不如詐敗﹐這次賭博的確很危險﹐如果匈奴當時就砍下自己的頭顱﹐那麼一切都是空談了。而現在﹐雖然烈日烤得全身滾燙﹐卻要好好把握生存的機會了。 李廣大河奔流真氣貫穿全身﹐衝破那七處大穴的封鎖﹐全神把握四周的每一點動靜﹐耳邊隱約有話語傳來…… “什麼﹖贏宇淚只打敗了兩處漢軍﹐還有一處沒拿下來﹖”傲克驚道。 “那路大軍的將領很年輕﹐可能贏宇淚太輕敵了吧﹐現在要我們去支援。”星來雨輕聲說﹐隱隱透著幸災樂禍的語氣。 “我們都去﹖誰壓李廣給單於﹖”漠雄飛問道。 “可以交給希雲﹐他這次立功不小。人也很能乾。”傲克道﹐“我們是一定要去支援的﹐否則不好交待。留下希雲吧﹐李廣已經只剩一口氣了﹐何況漢的刑律上‘為虜所生得﹐當斬’即使活著他估計也不會走了。不會有問題。” “何時出發﹖”星來雨恭敬的問道﹐雖然同是四大高手﹐但傲克畢竟是小單於﹐身份高貴。 “午後……” 那個傢伙叫希雲﹖那個黑衣目光寒冷透著恨意的人嗎﹖的確是好箭法﹗面具下卻不知是何等人物﹖贏宇淚又輸在誰的手中呢﹖是衛青嗎﹖只有衛青吧……贏宇淚敗了﹐我也敗了﹐我們真的老了嗎﹖該是年輕人的時代了﹐李廣眼前滿是衛青那年少雄壯的身影。回去他就該是大將軍了﹐我又會有什麼呢﹖”為虜所生得﹐當斬﹗”這句話像大山一般壓在李廣的心頭。但是﹐無論如何我都要回去﹐要回去﹗ 好大的太陽啊﹐只有晚上才有機會吧。可是為什麼會輸﹖張言是否帶著弟兄們平安回到雁門了﹖我真的老了嗎﹖不知不覺間李廣的思緒就飛到了從前…… 好多年前他在隴西任太守時﹐也是在這樣的日頭下急行軍﹐身上有傷﹐部隊缺糧。那時他還年輕﹐正意氣風發的剿滅羌人叛亂。 離城鎮還有七天的路程﹐八百羌族戰俘不知如何處理。正猶豫間﹐有人提議誅殺戰俘。 羌族戰俘的頭領是個勇士﹐他對李廣說道﹕“大人善待戰俘。我定當助大人去說服其餘各部歸順天朝。” 但是李廣自詡神勇無敵區區羌人何足掛齒﹖我的士兵尚吃不飽﹐那麼多人我哪裏有糧食養活﹖殺﹗一聲令下。八百人盡被屠戮。 那個羌族首領死前憤然道﹕“你自詡天朝﹐誘我歸降。背信棄義﹐定不得善終﹗”那人臨死前的目光烙印在李廣的心頭﹐多少年的風雨都無法抹去。 他叫什麼名字﹖叫什麼呀……對﹗是叫龍戈﹐龍戈……睜開雙眼已進入夜了﹐可是整個星空都化作了龍戈的眼睛。是的﹐那時我的確錯了﹐也許我該回到隴西找他的後人﹐可是第一我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著回去﹗ 李廣終於回到了現實中﹐活著回漢成為他現在唯一的目標。 子夜﹐月涼如水﹐無垠穹蒼透著幾分蒼涼。 李廣以柔勁掙斷身上的網繩﹐輕巧的從吊床上下來﹐肋部的劍口還在劇痛﹐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沒有什麼比生命更讓人振奮的。他在匈奴的帳篷邊取得箭袋和長弓後來到了馬群。飛身上了頭馬﹐一夾馬腹向南逃去……要活下去﹐不僅為了自己也為了已經死去的人們。 清晨﹐第一道晨曦照下時李廣聽到身後傳來了馬蹄聲﹐而且越來越近﹐有二十餘騎。 李廣趕緊策馬上了附近的一個小土坡﹐使得遠來的二十七騎被一覽無疑﹐為首的正是那個叫希雲的漢子。廣張弓搭箭﹐羽箭連珠而出﹐在朝陽的照耀下李廣弓箭在手就像一個不朽的天神﹗ 十一箭射出無有一支落空﹐但是希雲落馬卻只是因為座騎被射。而希雲身後的十多騎向旋風一樣的衝來。李廣見敵人已不在射程亦翻身上馬﹐順坡而下﹐把距離再次拉開。 匈奴生於馬背善於馬戰﹐而匈奴中最善於馬戰的就是大單於身邊的風之騎﹐大漠上的人都說風之騎可以追上天上的星辰﹗而李廣現在要作的就是在匈奴的風之騎下逃生。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響﹐大概只有百步了。李廣突然調轉馬頭﹐迎著風之騎衝去﹐手中揚起大弓﹐“??﹗”羽箭化作白芒從手中奔射而出……“噗﹗”那一箭竟貫穿了兩個匈奴人的胸膛﹗ 一擊成功李廣撥馬就走﹐繼續逃忘。 一個早晨就這麼打打走走﹐時至正午追兵算上希雲亦僅有三騎了。 身後的馬蹄聲又接近了﹐雖然身邊的同伴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可是他們卻好像不知什麼是畏懼﹗也許他們也同樣認為戰士的歸宿就該是戰死沙場吧﹗ 李廣一摸箭袋﹐僅餘兩支箭了﹐不由一驚。而身後卻風聲大作﹐敵兵已至﹗李廣想也不想﹐半轉身躺倒在馬鞍上一個犀牛望月式﹐箭如流星一般飛出﹐只聽兩聲驚呼﹗兩人落地﹐原來這一箭穿過了兩匹戰馬的馬腿﹐人雖無事但卻無法追擊了。 但最難纏的希雲卻還在身後。李廣苦笑了一下﹐用力拍了馬一掌加速前行﹐轉眼兩人衝出三裏地。 身後破空之聲傳來﹐黑羽箭化作一道黑芒劃空而至﹗李廣深吸一口氣衝天而起﹐在半空中一個轉身﹐張弓搭箭﹐穩穩落下。希雲見第一箭落空剛要取箭卻已被李廣箭上的殺氣牢牢鎖住。 希雲全身緊繃﹐只等對手放箭後做出反擊﹐而李廣這一箭卻遲遲不射。只因希雲的劣勢在於被人強得先手﹐而李廣的問題則是此箭是他所擁有的最後一支箭──最後一箭﹗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都一動不動。大漠的風沙吹得兩人的戰袍獵獵作響﹐午後的驕陽讓人煩躁不堪﹐而李廣的箭在弦上卻一顫不顫。當然箭在弦上是不得不發的﹐遠處另兩個匈奴戰士的叫聲已經傳來﹐在聲音傳來的同時﹐李廣放箭了﹗ 希雲一直在等李廣的箭﹐他知道李廣遲遲不發一定有其道理﹐唯一的解釋就是後繼無力﹐李廣已經沒有箭了﹗所以他並不冒險比誰的箭快﹐李廣佔得先機只要等他放箭就可以了﹐天下沒有不會落空的箭﹗果然﹐李廣放箭了……那一箭極其迅速但我接得下﹗希雲在心中吶喊﹗他側身避過箭身﹐從容得從箭袋中取出黑羽箭﹐拉開銀弓。 天﹗李廣的箭﹗李廣的箭在似火的驕陽中放出萬道光華﹐“哧﹗哧……”作響撲面而來﹗仿佛經歷了七世的輪迴從地獄裏飛升而來﹗他應該沒有箭了啊﹗ 希雲倒下了﹐箭中哽嗓。 掙扎著﹐他不想死﹐他看到了草叢中他躲過的那一箭。那是段只有白羽沒有箭頭的箭桿﹐這就是最後一箭的秘密﹗ 李廣衝到希雲近前﹐揭開希雲臉上的面具﹐不由一震﹐那是一張年輕倔強的羌族人的臉﹐那個眼神﹐那臨死前的眼神﹐就是龍戈臨死前的眼神﹗李廣終於明白了為何希雲眼裏始終帶著恨意﹐不由衝天悲嘯﹗ 此時另兩個匈奴人亦衝到近前﹐但看著希雲的屍體﹐不敢動手。 李廣長嘆一聲﹕“埋了他們的屍骨﹐不要再追來﹗”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滿天的風沙中﹐李廣向南疾馳﹐滄桑的眼中有著揮不去的懮傷﹐還有三裏就是雁門關了。無論如何要面對什麼﹐他都要回大漢去。因為那裏有他的兄弟﹐因為那裏有他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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