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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 流水葬花魂
| 作者﹕花香滿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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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洞庭。冷月無聲﹐清輝萬頃。 怒蛟島西畔碎石路上﹐斑駁樹影下﹐一個雄偉的身形向湖邊緩緩行去﹐懷中還抱著一個嬌小的身影﹐仿佛是個女子。過不多久﹐兩人離開樹影的遮擋﹐月光立即罩了上去﹐只見那高大之人﹐面容奇醜﹐一對黃睛神色堅定﹐還約約露出悲憤之色。只有一雙手卻是雪白纖長﹐沉穩有力﹐看不到一絲顫動。 再看那懷中的女子﹐任何人都會不由自主地驚呼﹕世間還有如此美女﹖秀麗似空山靈雨﹐清逸如洞庭新月﹐美得叫人窒息。再細細看去﹐這絕代美女的雪白的面容上微帶一縷嫣紅﹐一雙秋水中更始洋溢著幸福滿足的目光﹐癡癡地凝視著那醜漢﹐毫不掩飾自己的愛慕心情。 “大哥﹐還要帶惜惜走多遠﹖”那女子嬌柔地問道。聲音傳去﹐似乎天上的圓月也在迷醉﹐蕩漾在湖面的輝光竟然顯得有些朦朧。 “累了麼﹖很快就到了。”那漢子的聲音卻是渾厚中帶著許許深情﹐如果不是親耳聽到﹐誰也不會相信是出自這醜漢之口。 “惜惜怎麼會累﹐大哥的臂彎比惜惜的床還要穩哩﹐只是大哥走了這麼久﹐鐵打的人也會累的。” “我不累﹐只要惜惜喜歡﹐我就一直抱著惜惜。”話語中竟然略有些哽嚥﹐停在半路無法說下去。 “大哥別忘了答應過惜惜﹐今天誰都不許哭﹐要讓惜惜在高興中走的。”女子的語氣微帶些嗔怒﹐又仿佛是在撒嬌一般。突然又高興地說道﹕“好香哩﹐惜惜在島上還從來沒有嗅到如此濃鬱的花香。” 那漢子顯然也想轉開話題﹐半跪在地上﹐好讓懷中的人能稍微直起身體看到前方﹐輕聲說道﹕“你看。” 那女子抬眼望去﹐只見一隻插滿鮮花的小舟泊在湖邊﹐隨著湖水起伏不定﹐輕風掠過小舟﹐陣陣香氣迎面撲來。看著看著﹐竟是有些癡了。那大漢更是一動也不敢動﹐怕驚醒那女子的夢似的﹐只有目光柔和地盯著他心愛的人﹐一秒鐘也不捨得離開。 似水的月光下﹐兩人如同雕像般依偎在那裏﹐如果不是小舟還不時地晃動一下﹐真會讓人錯以為時間也停下來﹐不忍走動哩。 不知何時﹐那女子的目光從花船上收了回來﹐也投向那漢子的眼眸﹐比花香還要濃鬱的情意從兩雙眼睛中散開去﹐這洞庭湖光山色也仿佛融在其中﹐化為無形。恐怕就是天上的牛郎和織女見了也會無地自容。 這兩個人﹐就是剛剛榮登黑榜不久的怒蛟幫左先鋒“覆雨劍”浪翻雲和他的愛妻紀惜惜。紀惜惜三年前曾中無解之毒﹐雖然依靠浪翻雲的絕世神功苦苦支撐﹐終於也快熬到油盡燈枯那一刻。幾天前﹐惜惜突然蒼白的面色中出現了紅潤﹐島上的國手常瞿白悄悄告訴浪翻雲說惜惜已是回光返照﹐無法熬過八月十五中秋之夜﹐奉勸浪翻雲早做準備。 浪翻雲縱然武功再高﹐修為再深﹐關心之下﹐也無法保持常態﹐惜惜又是絕頂聰明﹐旁敲側擊問了幾句就明白一切。這一代奇女子反倒神色正常﹐只要求浪翻雲陪她度過這最後幾天﹐然後將她葬入洞庭湖內﹐永遠守著怒蛟島這個她一生中最快樂的地方。 浪翻雲心碎之下﹐渾渾噩噩﹐只知道守在惜惜身邊一刻也不肯離開﹐硬是幾天沒有進過飲食､合過雙睛。反倒是他的結拜兄弟“鬼索”凌戰天知道後﹐悄悄調動人力﹐收集附近的奇花異草在八月十五當天紮成這只小舟﹐然後傳音告訴浪翻雲﹐讓他帶惜惜來這個地方度過最後一晚。 否則以怒蛟幫的森嚴幫規﹐怎會在這附近一個人影都見不到呢。 “大哥﹐惜惜真的好開心﹐快快抱我上去。”惜惜從凝視中清醒過來﹐興奮地喊道。 浪翻雲身形忽地拔起﹐帶著惜惜如流雲一樣飛入船中。 惜惜展顏笑道﹕“惜惜聞到酒香哩﹐今天就讓惜惜多喝幾口吧。” 浪翻雲轉眼看去﹐果然在船尾擺著幾個酒壇﹐一個玉碗﹐長聲笑道﹕“好﹐惜惜今天放開量來喝﹐大哥陪你。”話音才落﹐單手在船板上一拍﹐再虛空一引﹐玉碗和一個酒壇就接踵飛來﹐另一隻手還是環抱著惜惜﹐動也未動。 揮開泥封﹐濃鬱的酒香混入花香﹐撲鼻而來﹐惜惜的臉色更顯紅潤﹐開心地問道﹕“是什麼酒會這麼香啊﹖惜惜還從未這麼一聞到氣味就饞得不行哩”。 “哈哈﹐左酒神把他給女兒準備的喜酒也送來了。惜惜﹐你的面子好大哦。當年每當我和戰天立下大功時﹐老幫主一高興就會說﹐這島上除了左老頭那幾壇子酒﹐你們看好什麼東西就自己拿。”說畢﹐反手拎起酒壇就向碗中倒去。 “真的﹖快給我嘗嘗。當真是玉碗盛來琥珀光。”惜惜淺啜一口驚嘆道﹕“晤……﹐這等美酒﹐莫說是五花馬﹐千金裘﹐便是皇帝的玉璽也要拿來換酒喝了。” “果然不辜負左酒神的厚意﹐要是他知道你這麼說﹐一定會高興得不行﹐再送幾壇酒過來。”浪翻雲仰首間﹐半壇美酒已入腹中﹐也湧起幾分豪興﹐朗聲長笑。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這半闋水調歌頭在惜惜的嘴裏曼聲吟來﹐別是一種纏綿婉轉﹐動人心魂的滋味。 吟畢笑道﹕“惜惜覺得有些力氣了﹐再為大哥在這月下舞一次吧。” 浪翻雲不忍違逆這愛妻的心意﹐強自笑道﹕“能見到謫降仙子的舞姿﹐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惜惜微嗔道﹕“什麼仙子不仙子的﹐大哥休再取笑惜惜喔。”說完﹐支撐著站起身形﹐就在這月下洞庭的花舟之上﹐乘風起舞。 一時間﹐天上的月亮也凝住身形﹐癡癡地盯住惜惜﹐仿佛是寒宮裏的嫦娥也自愧不如﹐戀戀不舍地忘記前行。 而湖中的波浪更是無法抵擋惜惜的絕代風華﹐悄悄低下頭去﹐整個洞庭便如一面琢磨精湛的玉鏡﹐不見一絲溝痕。 終於惜惜一曲舞畢﹐嬌哼一聲﹐向下萎去﹐浪翻雲趕緊伸手摟住﹐重新抱入懷中。 惜惜似乎很滿足地輕嘆一聲﹐轉首平靜地向浪翻雲說道﹕“猜猜我最放不下心的是什麼事﹖” 望著愛妻慘淡的玉容﹐浪翻雲愛憐無限地柔聲道﹕“浪翻雲一介凡夫俗子﹐怎能猜到仙子心裏想著的東西。” 紀惜惜嘆了一口氣﹐眼角淌出一滴淚珠﹐道﹕“怕你在我死後﹐不懂把對我的愛移到別的女子身上﹐白白將美好的生命﹐浪費在孤獨的回憶裏﹐雲﹗不要這樣﹗千萬不要這樣﹗這人世間還有很多可愛的東西﹗” 浪翻雲說道﹕“這輩子遇到惜惜﹐我已經知足了﹐只願還有來生﹐再和惜惜相見。” 惜惜突然警覺地瞥了一眼浪翻雲﹐輕聲說道﹕“大哥﹐惜惜還有最後一件事求你﹐希望大哥能先答應。” 浪翻雲心知無法瞞過這個聰慧無雙的愛妻﹐說道﹕“我意已決﹐惜惜難道忍心讓我在這世上多受相思的折磨﹖” 這無比癡情的漢子顯然早已打定決心要在今夜和愛妻共葬在洞庭湖中﹐為了不讓惜惜拿話絆住﹐索性挑明心意。 惜惜低聲說道﹕“大哥的心意﹐惜惜怎會不知﹐只是惜惜這次另有它事求大哥哩。其實也是惜惜不好﹐一直瞞著大哥。” 浪翻雲把話說明後﹐恍若放下一塊心頭巨石﹐奇怪地問道﹕“惜惜不要和我鬥智了﹐你先說出來﹐我看看還有什麼事情值得你瞞我這麼長時間。” 惜惜輕聲一嘆…… 惜惜輕嘆一聲說道﹕“大哥還記得三年前和紅玄佛那一戰麼﹖” 浪翻雲面色有些悲憤地說道﹕“當然記得﹐我這一輩子都忘不掉。要不是他出手偷襲﹐你怎麼這樣。” 惜惜反而面色平靜地說道﹕“生死由命﹐怪只能怪蒼天無情。只是那紅玄佛名列黑榜多年﹐實力之強橫﹐原本不是當時的大哥能抗衡的。” 浪翻雲舉起酒壇一飲而盡﹐長嘆道﹕“當時我也自分必死。要不是他突然出手傷了你﹐我根本無法贏他。” 惜惜接著說道﹕“是的。紅玄佛萬沒想到大哥這種至情至性的人﹐憤怒爆發時是天下無敵的﹐他本以為傷了惜惜可以擾亂大哥的心神﹐從而贏得更輕鬆些﹐結果反因此輸了。” 浪翻雲悲聲說﹕“事情過去這麼久了﹐惜惜還提它做什麼﹖” 紀惜惜突然語出驚人地說道﹕“可是大哥知道麼﹐紅玄佛當時只是敗了﹐卻沒有死。” 惜惜的語氣雖然依舊平淡﹐浪翻雲卻似被驚雷劈中般詫道﹕“怎麼會沒死﹖我那一劍明明刺中他的胸口。” 惜惜低聲說道﹕“大哥的直覺沒錯﹐只是大哥不知道這紅玄佛曾經修習過天魔教的移形大法﹐已經達到可以將體內臟器暫時移開的程度。所以大哥雖然刺中﹐卻沒有殺死他。” 浪翻雲突然激動地說道﹕“我剛一刺中﹐惜惜就噴出一口血來﹐心慌之下沒有多加理會。惜惜當時就知道﹐是不是﹖為什麼﹖”這最後一聲悲嚎真如杜鵑啼血般令人不忍聽聞。 紀惜惜緩緩點頭道﹕“是。因為那紅玄佛還會魔教的另一奇功﹕玉石俱焚﹐可以在臨死前自爆精血﹐當時大哥是沒有可能躲開的。惜惜一時動了私心﹐想和大哥再多廝守幾年﹐所以將大哥引開。這幾年來﹐惜惜一直耿耿與懷﹐無法解開。為了自己一時的私念﹐竟縱容這惡人活了下去﹐不知在冥冥中反而害了多少蒼生。大哥﹐惜惜不多阻攔你﹐只求你先為惜惜誅此惡僚﹐了結心願。大哥﹐可能答應惜惜麼﹖” 偌長一段秘聞由惜惜道來﹐如泣如訴﹐說到後來﹐更是有氣無力﹐一字一吐﹐就連天上的月亮也悄悄躲到雲彩後面﹐不忍多聞﹐更莫說身臨其境的浪翻雲了。 浪翻雲突然長嘯一聲﹐又攝起一罈酒來﹐仰首灌下﹐堅定地看著惜惜說﹕“好﹐我答應你。無論上天入地﹐我一定會殺掉紅玄佛祭奠惜惜﹐然後再去陪你。” 惜惜應道﹕“大哥一定要殺掉此人後再來找惜惜﹐否則惜惜會生氣的。” 浪翻雲道﹕“惜惜放心﹐除非他在浪某找到之前就惡貫滿盈﹐否則浪某一定會親手為惜惜報仇。” 惜惜喃喃道﹕“大哥千萬記得今天答應惜惜的事情﹐如果沒有做到就輕生來找惜惜﹐惜惜無論如何都不能瞑目。”未等浪翻雲答話﹐又突然說道﹕“大哥還記得那天我們離開後在山腳下遇到那個女人麼﹖” 浪翻雲道﹕“記得﹐她就是慈航靜齋的齋主言靜庵。” 紀惜惜若有所思地說道﹕“惜惜有種奇怪的感覺﹐如果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人知道紅玄佛的下落﹐那一定是她。自己也說不清楚是因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浪翻雲看著惜惜的面色越來越蒼白﹐聲音也越來越低沉﹐心痛之下卻不得不勉強笑道﹕“因為惜惜是天上的仙女下凡﹐自然有許多凡人不具備的靈感。” 紀惜惜輕唾道﹕“大哥又來哩。”心知他不願意再多談這些話題﹐身子側了一側﹐仰首向天空望去﹐悠然說道﹕“大哥﹐你看﹐月亮邊上的雲彩好美哦﹐惜惜真想到上面去看一看﹐看看生我養我的洞庭湖﹐還有整個神州大地﹐到底會是個什麼樣子。”一邊說著﹐一邊滿懷憧憬地合上雙眼﹐似乎睡了過去。 浪翻雲癡癡地看著惜惜最後滿懷幸福的笑顏﹐卻是肝膽欲碎﹐忽地一口鮮血噴出﹐倒身暈了過去。 中秋夜的洞庭湖中﹐一艘鮮花紮就的小舟在其中上下浮沉﹐朵朵鮮花在湖水不停地衝刷下分離出來﹐向岸邊漂去…… 覆雨翻雲外傳之流水葬花魂全文終﹔欲知後事﹐請繼續關注覆雨翻雲外傳之生死兩難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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