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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承
| 作者﹕懷物採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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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 眼看著獎杯就要遞到拓法者手中﹐觀賽者掌聲猶似震天價響﹐突然場邊一句女子喝語﹐清清楚楚地傳進眾人耳中。 主席握著半個人高的獎杯﹐怔在原地﹐提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拓法者的臉色卻變了﹐他瞄向臺下﹐與父親闇戌紳換了個眼神。 觀賽者喧鬧逐漸止歇﹐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合不攏的大嘴。只見兩條人影相互攙扶﹐東一閃､西一晃地越過摩肩擦踵的人群﹐越過層層戒備森嚴的OOR防衛鐵騎（Obey Or Rejected）﹐倏忽間來到擂臺正下方。鐵騎紛紛出聲或下手遏止﹐竟連他們一片衣角也沾不上邊兒。 眾人固然詫異﹐徹宇博士與書第更是面面相覷。他二人連續五屆受邀觀摩﹐素知OOR防衛鐵騎之能﹐甚至高過了部分參賽的科技武學家﹔畢竟三年一度的“浩宇科武菁英會”﹐在小宇宙素有聯繫的一十九個生物星系作超光速反誇聯播﹐豈容有失﹖然而來者如入無人之境﹐即便是於科武無所不知的徹宇博士﹐竟也無法第一時間看出來者學派脈絡。 那擂臺少說也有十尺高﹐兩人之一抓了同伴手臂﹐也不見按鈕雷達﹐颼地一下竟已躍上擂臺。眾人總算瞧得清楚﹐來人一男一女﹐不過二十餘歲﹐相貌樸實﹐黑發黃膚﹐原來是東方人種﹐兩人破杉蔽履﹐服飾單薄﹐看不出是否攜有任何高科技武器。那男子又乾又瘦﹐彷佛自幼營養不良﹐嘴脣緊閉﹐嗔目四遊。那女子甚是害羞﹐低著頭也不說話﹐似乎唯那男子是從。 拓法者滿腹狐疑﹐將這對男女由上到下打量了十來回﹐怎也想不起來曾在哪兒見過。他是本屆科武菁英會新科冠軍﹐於抬舉於言論均需自重﹐便向身邊的主席打了個暗號。主席會意過來﹐陪笑道﹕“這是十九行星科武大會﹐兩位請一邊坐﹐我們招待不周﹐回頭一定好好賠罪。”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在自己背後連揮﹐要幾名防衛鐵騎上場鎮住。 那對男女低聲交談了幾句﹐那女子抬起頭來﹐指著拓法者道﹕“我哥哥要跟你比武﹗”口音不純﹐帶著些許的外腔。 所有在場人士聞言﹐盡皆大感詫異﹐主席笑道﹕“比賽已經結束了﹐如不介意……” 那女子低聲說幾句話﹐乾瘦男子突然指著主席臺大聲嚷嚷起來﹐全場鴉雀無聲﹐幾乎沒有人聽懂他說了些什麼﹐只聽得那女子又道﹕“我哥哥連續幾次報名都被回絕了﹐怎麼能參加比賽﹖”看來那女子權充男子翻譯。擂臺場地內自然備有地球各國語言甚至星際用語的翻譯機﹐於那男子所言﹐卻只傳來“Unavailable”的訊息。 徹宇博士聽見場子裏傳來的乾瘦男子聲音﹐驚訝得整個人跳了起來。一旁書第的嚇了一跳﹐連忙調整了麥克風﹐連問﹕“博士有發現了﹐這就請博士告訴我們﹕臺上這兩人是何來歷﹖” 徹宇博士彷佛陷入沉思﹐好一會兒才啞啞地道﹕“如我所料不錯﹐這男子說的是約一個半世紀以前﹐中國南方一個省分的獨有語言。”低頭苦想﹐瞬間腦際裏千萬個資訊飛過﹐“奇怪……歷屆科武菁英會﹐中國古有武學﹐對‘闇武企業’能有撼動根基之虞的﹐只有少林､武當等等極少數拳種。經過幾十年的超級電腦解析推演﹐總算把將這些功夫予以破解的臨界力量算出來､又把提供力量的人體科武設備發明成功﹐才算穩固了‘闇武企業’在銀河裏的地位。怎麼……”良久不語﹐顯然對當前發生的是無以解釋､又難以相信。 博士無言﹐書第自然也插不上嘴﹐只好望向臺上。 乾瘦男子呼嚕呼嚕念了一堆﹐那女子朗聲道﹕“我哥哥說﹐你們都相信科學﹐都不相信人､不相信神﹔可是﹐人就是科學﹐神也是科學。力量來自意志﹐意志在人之上﹐科學在人之下﹐意志一定打得贏科學。” 徹宇博士忽道﹕“那男的沒說這許多﹐這些是那女的自己說的。” 書第無從接話﹐只得噤聲。 乾瘦男子又說了一頓﹐那女子道﹕“今天來不是為了求名﹐是求你們留口飯給我們吃。我家鄉的關帝廟﹐香火就要斷了﹔不只如此﹐其他很多廟宇﹐沒有人要再信我們作乩童的了。大家說神是假的﹐都不來廟裏拜拜問卜﹐我們就快沒飯吃了。我祖先的基業﹐不能斷在我們手裏。”頓了一頓﹐又道﹕“現在來到這裏﹐就是要跟你們說﹕剛才是三太子帶我們進來的﹐不然我們常人怎麼可能進得來﹖不要不相信﹗” 主席聽得好生不耐﹐問道﹕“你們想怎麼樣﹖” 乾瘦男子突然瞪向拓法者﹐大叫幾聲。那女子道﹕“我哥哥說﹐你是冠軍﹐要向你挑戰。” 觀賽席上登時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叫好﹐有人開罵﹐各大影像轉播臺主持人亂作一團﹐不知究竟生何變故。 拓法者又望了父親一眼。闇戌紳點了點頭﹐手指輕輕向下一比。 適才這對男女說話期間﹐闇戌紳趁機吩咐手下傳來一片“體境掃瞄儀”﹐透視這對男女。這“體境掃瞄儀”乃“闇武企業”機密物件之一﹐原本是由他與手下幕僚隨身攜帶﹐在科武菁英會比賽過程中給予拓法者提示指點﹐助他倚強攻弱﹐力半功倍。本來冠軍到手﹐誰知事發突然﹐所有沙盤儀器早已收拾妥當﹐為免閃失﹐此刻不得不再次推秤演繹。闇戌紳透過“體境掃瞄儀”反覆察看﹐始終看不出這對男女身上有絲毫的超能氣勁﹐放下心來﹐向兒子使了個眼色﹐要他應付出戰﹐見好就收。 拓法者會過意來﹐向那對男女抱拳笑道﹕“咱們切磋幾招﹐點到為止。” 主席將冠軍杯置於一旁﹐向觀賽者宣布了這個消息。全場登時歡呼雷動。 那女子甚感欣慰﹐將拓法者的話轉達了﹐乾瘦男子點點頭。那女子走到擂臺一角﹐自行盤膝閉目﹐不再說話。 徹宇博士將“武學百科”棄在一旁﹐利用剛才聽見的對話內容﹐拼命蒐尋﹐終於找到了那女子所說的“乩童”一詞﹕“‘乩童’是道教儀式的附產品﹐於其中扮演‘神媒或靈媒’的角色﹐‘乩童’依賴神鬼‘附身’﹐以溝通第四度空間的神明意旨或已往生親友的冥冥意欲。神鬼‘附身’稱為‘起乩’﹐此時被附身的乩童精神狀態恍惚﹐據說自主意識變得很薄弱。”於其存在歷史龍脈卻無甚敘述。 乾瘦男子雙手互握﹐食､中二只朝天﹐右足猛向地面蹬了幾蹬﹐突然全身劇烈顫抖起來。緊接著兩眼翻白﹐嘴角不住牽動﹐喃喃自語不停。 拓法者甚覺尷尬﹐別說他從來沒有見過這般招數﹐要他出手而不傷人更加困難。正躊躇間﹐突然乾瘦男子“哼”了一聲﹐往他腰際比比﹐又比比自己胸口。 拓法者脫口說道﹕“你要我用‘微核線爆’攻擊你﹖” 此言一出﹐全場更是大譁。唯有看過冠亞軍比鬥的觀眾﹐方才見識過這“微核線爆”（Micro-Nuc. / Arc Exp.）的駭人威力。那正是本屆大會耳語間沸沸揚揚許久的､“闇武企業”的秘密絕招﹐終於在決賽裏險勝黑馬人選“撒旦牙”的最後武器。 這個其貌不揚的東方人﹐竟開口討要“闇武企業”的絕命殺招﹗ 拓法者卻不緊張﹐反倒顯出一副勝卷在握的模樣。“這男子是不能殺的﹐但便算應觀眾要求﹐再顯露一回‘微核線爆’的威力﹐嚇他一嚇﹐卻又何妨﹖”於是點了點頭﹐朗聲道﹕“恭敬不如從命﹗閣下請小心。” 主席趕緊將話傳達給現場的觀賽者﹐擂臺場邊立刻歡聲鼓舞﹐震耳欲聾。 書第捂住耳朵﹐對著麥克風使勁大叫﹕“博士﹗這位仁兄用的到底是什麼武功﹖請博士向大家作個簡短介紹……” 徹宇博士不答﹐卻氣急敗壞地道﹕“快﹗吩咐他們將所有攝影器全部指向擂臺中央﹐快﹗快﹗” 場子上。 拓法者戴好了防護裝備﹐以表示對對手的尊重。主辦單位也啟動維度轉換器﹐將擂臺中央調為五度空間﹐以免傷到觀眾。空間裏﹐便只剩下拓法者､乾瘦男子､和他妹妹三人。 拓法者這才發現乾瘦男子與他的妹妹皆未穿戴護具﹐此時要叫停也已不能﹐轉念一想﹕“不妨﹗總之要二人完好﹐那麼‘微核線爆’也不能直接射向他們﹐否則如那‘撒旦牙’一般﹐有護具何用﹖” 主意既定﹐叫聲﹕“得罪了﹗”突然間腳步連錯﹐圍著乾瘦男子繞起圈子﹐愈跑愈快﹐到後來竟連辨出身形也有所不能。 乾瘦男子恍如不見﹐仍是手指向天､單腳踩地。 迅速移動中的拓法者突然一聲清嘯﹐手指彈出﹐兩枚“微核”猛地四十五度角朝半空中激射而出﹐自己也因為強大的後座力向後滑開數尺。 “轟”地一聲巨響﹐五維空間裏硝煙彌漫﹐目不視物﹐好一會兒卻了無聲息。觀眾們有了冠亞軍賽的經驗﹐知道勝負已分﹐倒不慌亂﹐靜靜等待煙霧散去﹐真相自白。 過了近十分鐘﹐煙塵終於逐漸散盡﹐所有觀眾離席起立﹐望向場中央時﹐卻一個個又一次張大了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徹宇博士急道﹕“快快快﹗萬分之一倍速重播﹗” 書第哪還等他吩咐﹐重播影像立即傳送到兩人眼前的螢幕上。 兩人看到的是被一萬倍解析的､“微核”碰擊的過程﹔誰知就在兩枚“微核”將碰未碰之時﹐驀地一條人影自下直直竄上﹐慢動作下那人面目可以瞧得一清二楚﹐正是那乾瘦男子﹗ 徹宇博士與書第兩人驚駭莫名之餘﹐只見螢幕上那乾瘦男子橫眉豎目﹐肉掌立作刀型﹐狠狠地朝兩枚“微核”劈去。 一隻肉掌﹐引發了“微核線爆”﹗ 兩人互望一眼﹐緩緩起身﹐望向擂臺中央。 拓法者呆立在場上﹐茫然無言。那女子捧著一身是血､全身抽搐的乾瘦男子﹐淚水噗簌簌地流下。 兩枚核爆﹐只毀了乾瘦男子半只右掌﹐幾粒碎片穿進他的肺裏。 儘管這樣已足以致命。 乾瘦男子勉強湊近女子耳邊﹐斷斷續續地說了幾句。那女子泣不成聲﹐連連點頭﹐放下軟癱的男子身軀﹐環視全場一周﹐道﹕“我……我哥……哥哥說﹐太少人相信他﹐他得不到幫忙﹐關老爺力量凝不起來﹐不然……不然﹐他一定打得贏這東西。” 全場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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