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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
| 作者﹕懷物採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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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點了碗陽春面。另加雞蛋。 望著客棧裏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視線忽然短了。滿頭大汗､遞碗傳碟的夥計﹐總是笑臉迎人､眼光似乎沒離開過桌上帳本算盤的掌櫃﹐綁著衝天辮､不顧婦人滿嘴低聲叨罵猶到處蹦跳著的頑童﹐…… 擱在一邊的長劍彷佛突然間熱了起來。身旁板凳上的錦盒﹐隱隱有些不安。 連著疾奔四天﹐是倦了﹐若非讓滂沱大雨給耽擱了行程﹐這趟生意理應能及時完成才是。眼看已經進了城﹐日落以前準能到達劉府交貨﹐嗅著客棧裏飄將出來濃鬱的菜餚香﹐百萬分酸軟一瞬間貫穿四肢百骸﹐爆發出來。猶豫良久﹐才踏進了客棧大門。 掌櫃的一看見他手上的劍﹐以及劍柄上幾乎半只拳眼般大的夜光寶石﹐二話不說親自陪上了上等席﹐還招呼了兩名夥計伺候﹐將客棧裏最名貴的菜餚連珠價報將上來。 饑腸轆轆﹐實是忍受不了﹐他問有哪樣菜餚是可以立刻上桌的。 於是﹐他點了碗陽春面。另加雞蛋。第一口湯送進胃裏的那一剎那﹐全身毛孔竟是說不出地滿足舒暢。 三番兩次要兩名夥計乾自個兒活去﹐他們硬是不敢答應﹐稀哩呼嚕吃著面條的同時﹐便不自主地打量著兩人。東首夥計臂長膀寬﹐方才一大串菜名熟極而流﹐顯已頗見過些世面。西首夥計年紀卻不過十四五歲上下﹐立於一旁猶如拉滿了的弓弦﹐一聲令下便即迅速應對。他看著這少年夥計﹐忽然有股似曾相識的感覺浮上心頭。 他遞了五錢銀子給那東首夥計﹐要他再給下碗面去﹐夥計眉花眼笑應允著去了。 他掏出二兩銀子﹐塞在那少年夥計拳裏。少年先是一愣﹐看見手上的銀兩﹐瞪大著眼張大了嘴不敢相信﹐緊張的眼神在掌櫃身影與自己之間徘徊之際﹐他將食指擱上嘴脣﹐眨了眨眼﹐示意他將銀兩放回自己衣襟裏。 然後是少年感動得幾乎當場要跪地磕頭的神態﹐他看著彷佛是頭一回交貨､同樣領取了賞金後的自己﹐同樣心情激盪﹐不知所以。 櫃臺前忽然一陣小小騷動﹐又一個十幾歲的小夥子氣急敗壞地衝上他席前﹐先硬梆梆地施個禮﹐然後附在少年夥計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雖須避嫌﹐他內力精湛﹐小夥子細若蚊鳴的話卻無不一清二楚地傳入他耳中。 “小旺子﹐王大戶的老爺硬說你爹偷錢﹐打了一頓送回家裏﹐只剩半口氣懸在那兒﹐你快回去看看﹗” 那少年夥計全身一震﹐頭也不回﹐飛也似地下樓。掌櫃的顯是早知其事﹐拍拍他肩頭要他快去﹐乾瘦的身子眨眼間不見人影。 傳話的小夥子替了少年的位子﹐泥塑雕像般站著。身旁的劍忽然又冰冷下來﹐錦盒中的頭顱﹐銅鈴般的眼珠彷佛透過盒蓋瞪視著他﹐正無謂地狂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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