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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
| 作者﹕高雲一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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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善見城。乃是三萬年前天魔大帝──萬魔獨孤親手所建造的城郭。 而今﹐它已經破殘不堪了。 胖胖的魔族元帥星羽八幡帶著萬春流行在善見城的朱雀長街之上。 街道的倆旁或坐或臥擠滿了魔軍的殘兵敗將。 那些魔族戰士們有的斷了手﹐有的斷了腳﹐慘碧色的魔血流滿了一地。 但是沒有誰會發出痛苦的呻吟與悲嘶。 因為妖魔──都是異常驕傲的。 星羽八幡和萬春流走過了漫漫長街﹐終於走進了魔王的宮厥──“搖天宮”內。 那“搖天宮”乃是由無數根巨大的石柱組成﹐然而奇得是那整個宮庭卻是沒有屋頂的。只任許許多多的石柱傲然佇立﹐直衝雲霄。 原來厲代的魔王卻都是把整個蒼穹看作是這魔宮的屋頂。 議政大殿上﹐這一代的魔王──鳩蟻孔雀正獨自枯坐在那裏。 他的身形巨大異常。且赤裸著上身﹐驕傲的露出了幾大塊腹肌和胸肌來。然而他的神色卻是無限的憔悴﹐面皮上還籠有一層厚厚地黑死之氣。 萬春流在宮門口遠遠地望見了魔王的氣色﹐不禁暗暗搖了搖頭﹕“看來魔王這老東西真是快要完蛋了。” 星羽八幡則迅速地上前跪倒﹐向鳩蟻孔雀扣首道﹕“願我王萬年無期。臣終於把人間的第一名醫──萬春流萬大醫師請到此處﹐想替我王再診斷一番。” 那面的鳩蟻孔雀嘆了口氣道﹕“元帥既然是一番好意﹐那便請萬醫師上前來看看孤的病到底有沒有救吧……還有﹐元帥的那只手掌是特地為孤才斬斷的吧……真是辛苦了。” 星羽八幡直起身子﹐滿臉歡喜地一揮袍袖﹐袖底帶出一股旋風﹐直把立在後面的萬春流吹到了那大魔王的身前。 萬春流好生的驚恐﹐因為他在鳩蟻孔雀如大山般的身軀前只不過象一隻臭蟲般的渺小﹕“不會是騙我來當作點心給吃掉的吧﹖” 正在這時﹐魔王卻忽然親切地笑了﹐他對萬春流說道﹕“別怕﹐別怕。孤是從來不屑去吃人的。” 萬春流奇怪道﹕“大……大……大王竟能讀得懂小人的心事麼﹖” 星羽八幡跟著解釋道﹕“神醫原來不知──我王生來就有能讀透世間萬靈思想的大法力的。” 鳩蟻孔雀又大聲笑道﹕“哈哈﹐萬醫師走進這議政殿的時候﹐好象心裏是在說﹕“看來魔王這老東西真是快要完蛋了﹗’是吧﹖” 萬春流聽了渾身直冒冷汗﹐雙腿一軟﹐便跪倒在了地上。 下面跪著的星羽八幡嘶聲道﹕“什麼﹐人間的名醫也終是無為力麼﹖” 鳩蟻孔雀卻是不以為意﹐只伸手一把擒住了萬春流﹐將他舉至自己的眼前﹐悠悠說道﹕“孤昔年也曾在人間逗留過好長一段時間。也知道人間的醫師在診病時﹐是先‘觀氣’﹐而後再‘問脈’的。既然萬醫師剛才已替孤觀過了氣色﹐那麼接下來就請完成號脈的布驟吧……” 萬春流臥在魔王的手掌之上﹐嚥了嚥口水﹐才戰戰競競地爬過去號那魔王的脈博。 …… 過了良久﹐他終於組織好了語句﹐又狠狠一抹額頭上的汗珠﹐輕聲說道﹕“站在我這個人類醫師的立場來說──魔王陛下的心脈已然盡斷。如果是凡人的話﹐那他實再是命不久矣﹐頂多也就是在這三四天之內……請去準備後事吧。不過﹗得安慰的是好象魔族的生命力比我們人類要堅強地多啊……” “噢──”鳩蟻孔雀聽罷點了點頭﹐平靜地一揮手﹐運起一股氣流將萬春流推回了星羽八幡的身邊。 他淡淡地說道﹕“有勞萬醫師特地跑一趟了。就請元帥替孤把他送回人間吧﹐與天軍決戰在即﹐可千萬不要讓萬醫師也卷入了戰亂的旋渦。”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又道﹕“萬醫師遠道而來為孤診病﹐自然是不能缺了診金的。只可惜我們魔族向來清貧﹐並沒有黃金與白銀來送給你。不如這樣吧──萬醫師如若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孤可在死前盡力去替你完成……” “真的麼﹖﹗什麼心願都可以替小人完成麼﹖﹗”魔王的話使萬春流好生激動起來。 鳩蟻孔雀點頭相應。 於是萬春流便大聲地祈求道﹕“偉大的無所不能的魔王啊──就請讓我十年前死去的妻子復活吧──讓她再一次回到我的身邊……” “三天﹗”魔王伸出三根手指﹐回答他道﹕“你的妻子可以復活。但是只能復活三天的時間──這已是我法力的極限了……並且在復活後﹐她將忘記以前所有的一切﹐只會成為一具行屍走肉而已。而三日之後她則會重新變作枯骨﹐爬回到墓中……” “可是我從小就無數次地聽說魔王你是如何如何地法力無邊。能毀天滅地﹐拭神屠佛。然而現在為什麼卻只能讓我的妻子復活這區區的三天哪﹖難你的法力是騙人的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魔王輕描淡寫地一陣長笑﹐震動了整個魔宮。而後他悠悠答道﹕“我若真是法力無邊﹐無所不能的話──又怎麼會當天軍欺負到自己家門口的時候﹐像只縮頭烏﹗般的坐在這老窩中等死哪……” 萬春流恍惚大悟地說道﹕“原來傳說中恐怖的魔族竟也是這般地無能為力﹐軟弱可欺……我不要診金了﹐也不要妻子從墓中歸來。”說罷他便轉過身子﹐昂然走出了“搖天宮”。 星羽八幡抬頭望了鳩蟻孔雀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悲傷與無奈﹐之後他也移動身形﹐飛離了“搖天宮”──卻是追上了萬春流﹐將他重新帶回了人間…… 魔王看著那一人一魔的身影悄然消失。便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伸手自懷中取出了一件小小的飾物── 那是一粒晶螢剔透的珍珠。 大殿上一片死寂﹐只餘下一尊山一般的影子在那裏孤單的坐著。 他癡癡的握住了的手中的珍珠﹐再彎腰將面頰緊緊地貼了上去。 良久── 才直起身子﹐攤開了手掌﹐去細看那枚珍珠。 一顆顆粉紅色的淚珠便不斷地打在了混圓的珠面之上。 那全是鳩蟻孔雀的眼淚。 幽遠的魔宮中﹐ 有一位快要死去的魔王正在悄悄哭泣。 “樓蘭雪﹐我的愛妻。你知不知道﹐在今夜裏﹐我是如此地想念你。” 傳說﹐精靈族的女兒一生只會流下一滴眼淚。 而當那淚水離開了她的眼眶後便化作了晶螢剔透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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