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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 作者﹕高雲一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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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善見城外的枯茫山。 傳說這是一座由昔年天地第一邪物──昆崙巨蛇的屍骨幻化而成的高山。 山上的泥土和岩石都是深綠色的﹐象長滿了黴菌的舌頭。另外這裏還散佈著無數的沼澤﹐濕地與毒瘴潭。 然而所有魔域的詭異風景總是阻擋不住那漫山開遍地“龍女紅花”。 深紅色的花兒﹐花莖卻是漆黑如墨。 魔界的風兒吹過﹐不情願地染上了花蕊中的幽香直向萬裏之外傳去。 “龍女紅花”──本來只會生長在天界的瑤池畔﹐是諸神日常最愛把玩的裝飾品。 許多年前﹐有一位長髮紫眸的魔族少女恰巧就遇上了一群下凡來遊玩的神仙少女。 她們爭吵了起來。神族少女們紛紛嘲笑在魔界那貪脊的土地上是決不會象天界那樣生出什麼美麗的花草來的…… 魔族少女自然是不服氣的﹐她含著淚驕傲地向仙女們宣布道﹕“在我們魔界的土地上總會種出更美麗更堅強的花兒的。” 站在她身後的魔族少年聽到了這一句話。 不久之後﹐那位魔族少年便獨闖天界﹐在大戰了十萬天兵天將﹐負了二十五處重傷之後﹐他終於於瑤池畔搶來了一株“龍女紅花”。 少年與少女將這一株花兒種在了魔都善見城外的枯茫山頂。 三百年後﹐那山上都開滿了“龍女紅花”。 它們傲然迎風﹐它們遺世獨立。 似乎只是為了嘲笑神族的狂妄與狹礙。 還記得當年那魔族少女的名字叫作──夜漫紅珊。 而那魔族少年的名字便叫作──欲食天孤了。 魔將北風莫研﹐西風無解和欲食天孤都把身形定在了枯茫山頂的“莫問石”前。 那是一方巨大的磁石﹐石上吸滿陣亡了的魔﹐神﹐人三族戰士們生前所用的各種兵器──刀﹐槍﹐劍﹐戟﹐棍﹐叉﹐斧﹐鎚…… 而大石的正中央則自下而上地刻著四個虎虎生風地大字──“天地莫問”──這是方今魔王──鳩蟻孔雀當年在大敗了天界五十萬侵略軍之後﹐為了慶祝勝利而於醉中舞動佩劍在此磁石之上刻下來的。 天地莫問﹗ 在天界那八百萬神仙的眼中﹐妖魔永遠是一切動亂和叛逆的根源。 然而魔們也有著自己的尊嚴與傲慢。 睜開雙眼是光明﹐閉上雙眼則是無邊的黑暗。 從來就不信什麼正與邪。 從來就蔑視諸神所編造出來的謊言。 我們是那自由的妖魔﹐即使已被神仙奪去了羽翼﹐也依舊能狗在天地間無忌地飛翔…… 天地莫問﹐ 天地莫問。 總是不願服從於任何的拘束…… 只見有位嬌小清麗的魔族女兒正懶懶地斜倚在“莫問石”邊。 她穿著桃色的戰甲﹐頂著桃色的鋼盔。 她正背對著他們﹐極目望向山下這一片魔之大地的彼岸。 那魔女名叫──夜漫紅珊。是魔界軍中的四大魔將之一。 “小老婆……我們來了。”欲食天孤溫柔地叫道。 “大嫂。讓您久等了。” “對不起﹐大嫂。我們遲到了。”北風莫研﹐西風無解也殷勤地跟在後面喊著。 夜漫紅珊轉過臻首﹐卻是回眸一笑。 那樣的風情無限﹐那樣的動人心魄。 欲食天孤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好生厲害﹐他知道的﹐這個笑容只為他留。 於是他忍不住飄過去一把挽住了情人的玉臂。 夜漫紅珊任由他緊緊地揉住自己﹐只是星眸一眨﹐笑容不減地說道﹕“你們聽──” 遠處傳來了巨大的連綿不決地“隆隆”聲──那是天軍正在集結﹐調動的聲音。I 這一年的春天﹐天帝傾國之力征召三百萬天兵天將侵攻魔界﹐魔王鳩蟻孔雀率百萬魔卒相迎。 雙方決戰於大孟海無間原。 是役由於元帥星羽八幡指揮失誤至使魔軍慘敗﹐戰死者過八十萬眾。並且天軍趁勢糾結人類的道法師集團和涇河精靈族﹐昆崙巨人族等瘋狂地蠶食魔界國土。到了這一年的初冬時節﹐他們終於攻至了魔都──善見城外。 善見城外﹐四百萬天神聯軍對三十萬魔軍。 這也是魔族的最後一戰了…… “撐不下去了麼。”立在枯茫山頂的四位魔將心裏都是一般地想法。 天軍那方面已然佈署好了兵力﹐備好了陣勢。只待奮戈一激。 而魔族陣營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魔王鳩蟻孔雀病危﹐魔軍的士氣由此低落異常。 “我這裏有酒。”夜漫紅珊依舊淺笑輕搖著說道﹕“來﹐今日讓我們好好暢飲一番。” 說罷她掙脫了欲食天孤的懷抱﹐跑到“莫問石”的後面取出了一大壇酒。 西風無解抽鼻子狠狠聞了一下﹐驚奇道﹕“是瑤池的百花蜜酒哇。” 北風莫研道﹕“說是神仙們才配喝的酒哪。大嫂是從‘暗黑商人’那裏用幾十年的法力修行換來的吧。” 所謂“暗黑商人”是一個活躍在天地間的神秘組織。他們以向神﹐魔﹐人﹐精靈各族販賣珍奇的兵刃﹐寶物為生。只要有法力或者黃金與白銀﹐你便可以向他們購買任何想要的東西。 “小老婆何必要費心去找什麼‘暗黑商人’哪。跟老公說一聲﹐老公跑到天宮西王母那呵﹗你搶個百八十壇來……”欲食天孤說到這裏嗄然而止﹐因為他看到其他那三位魔將正極鄙夷地注視著他。 他吐了吐鮮紅的舌頭﹐扮了個鬼臉兒。 北風莫研和西風無解都搖頭而笑。 夜漫紅珊卻是嬌嗔著又重新走近了欲食天孤的身畔。 只見她千手一揚﹐將那壇“百花蜜酒”輕輕拋上了天空。清清脆脆地喊了一句﹕“來﹐今日我們是不醉不休。” 於是四只妖魔都抬頭去看──他們在等待﹐等待生命裏的那一個瞬間──直等到那壇子在半空碎裂成千百萬片﹐直等到壇中的橙色酒醬如暴雨般的揮落…… 等到恆河乾涸﹐ 等到星空幻滅﹐ 等到明月不再﹐ 等到故人不來…… 這妖魔們臉上的笑容是如此地鮮活﹐縱使千年以後也依然凝固在神話的深處。 然而他們都知道﹐這是魔族四大名將最後的歡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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