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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 作者﹕步非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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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從窗外投進來﹐又和淡淡的龍涎一起彌散得絲絲裊裊。 這間小樓中沒有一點火光﹐只有四面垂地水晶長簾如同幽谷夜雨﹐靜默無聲地在微寒中流動。簾內是血紅色的波斯地毯﹐繁復的宮廷圖案張揚出一種瑰豔﹐和周圍的冷幽混雜得刺眼﹐讓紅毯上跪坐的女子也顯得詭異而遙遠起來。 她身上的衣服是海一樣的幽藍色﹐絲綢從她身上流瀉也宛如海波﹐亙古寂靜。突然她輕輕動了動交叉在膝前的纖指﹐指甲上幽光如同夜空中流星一道﹐優雅的劃過自己膝上擺放的靈龜殼時﹐她微微嘆息了一聲﹐用一種恭敬的語氣對簾外的男子說﹕“雖然夢非已經看出了此次出行凶險﹐但先生若是執意要去﹐夢非也只有為先生起一卦。” 卓王孫淡然道﹕“卦起不起都一樣。” 沒待月夢非開口﹐月寫意在卓王孫身邊回答﹕“不過按照閣中規矩﹐這樣的大事﹐先生出行前還是要問閣中的卜師的。” “那就讓她起卦吧。” 譁──譁﹐伴著乾澀的卜卦聲在藍光的深處無窮無盡的重複﹐那閃著玄異烏光的龜殼也在主人蒼白的手指下不盡顫動著﹐終於﹐一陣破裂的聲音和青綠的銅貝一起傾瀉到她膝前那張經緯斑駁的河洛圖上。披散的長髮掩飾了她下巴蒼白的輪廓﹐朱脣微微顫動﹕“先生﹐大凶。” “嗯﹐怎麼個凶法﹖” 她搖了搖頭。坤卦為少女﹐變為巽﹐為風﹐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月夢非突然從席上站直﹐她海藍的絲衣與四周的水晶簾幕同時水波一樣的蕩漾起來﹐她說﹕“六支天祭” “什麼意思﹖” 月夢非茫然看著手中的龜殼﹐道﹕“──我不知道上天要指示我什麼意思﹐但是他的確讓我看到了這四個字──六支天祭。” “你呢﹖”卓王孫轉向身邊的月寫意﹕“你號稱華音閣博學第一﹐你知道這四個字的意思嗎﹖” 月寫意略略促眉﹐正要搖頭﹐突然臉上靈光一閃﹕“難道是印度教的六界天祭的傳說﹖這個──”她臉色陡變﹐低過頭去﹐喃喃道﹕“不可能的﹐決不可能。” “哦”卓王孫對寫意的話似乎微微提起了興趣﹕“什麼不可能﹖” 月寫意有些猶豫﹐似乎在整頓思路﹐良久才道﹕“我少年時很愛收集異國傳說﹐曾經在一商人手中重金購得一印度古卷﹐最後一篇已經殘了﹐經文道乏善可呈﹐注文也斷斷續續﹐卻記載了一個殘酷的故事。 印度教義中﹐濕婆大神是世界的毀滅神。這個故事是講﹐在萬億年前﹐世界充滿了貪婪﹐邪惡﹐情欲……濕婆決定毀滅一切﹐再用額上天眼中的烈燄讓世界重生。為了平息大神的憤怒﹐六界天主同時向濕婆獻祭﹐用肉身的支離和靈魂的永受折磨來抵消六界的罪孽。於是﹐他們在海天交接的地方搭起了六支高聳入雲的天祭柱﹐將自己的靈魂永遠釘在了上邊。世世代代之後﹐每當暴風雨來臨﹐生死兩界的通道被雷電撕開﹐海上的船只就會隱約聽到海天深處傳來的哀嚎……”月寫意猝然住口﹐嘴脣微微有點發顫。 卓王孫釋然笑道﹕“哦﹐這樣的傳說﹐古書中有很多。沒想到你博通古今﹐居然為這樣的神話嚇倒了。” 月寫意搖搖頭﹕“先生還是小心﹐寫意覺得這個傳說決不簡單。” “其實起不起卦﹐我都知道此行有凶險﹐但是楊盟主既然下了帖﹐我也不能不給這個面子。” “其實﹐歷代雖有武林盟主帖約華音閣主武功決勝的先例﹐但是一般都會安排在華音閣主離任之前﹐先生您繼任不到五年﹐楊逸之何苦如此著急﹖” 卓王孫淡然道﹕“青城峰頂一役﹐我屠戮太重﹐殺那些名門子弟﹐他們的師父自然要找楊逸之給他們出頭﹐又不敢正面與華音閣交鋒﹐說是害怕兩敗俱傷､妄造殺孽﹐所以寧願要我和楊逸之一場決戰﹐他們只作壁上觀﹐無論勝負是哪方﹐都是有利無害﹐可惜楊逸之是真君子……”卓王孫不再說下去﹐轉而問道﹕“讓你回絕嘉靖的文書你起草好了嗎﹖” 月寫意道﹕“好了﹐其實……”月寫意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 “先生為嘉靖平定吳越王之亂﹐保住了他後幾十年的江山。他將公主下嫁﹐也是應當的﹐先生為什麼要拒絕呢﹖” “寫意﹐賜婚只是借口而已﹐”他微微一笑﹐似乎不願多講﹕“夢非起卦後似乎身體不適﹐叫月如是來給她看看﹐至於嘉靖的事──就說卓某早已娶妻﹐糟糠之妻不可棄﹐是無福尚公主。如果還有什麼事﹐自交給琴言和嚴道明去辦。” “是﹐還有﹐韓青主派人回稟﹐說大威天朝號的艙房已訂妥﹐後天就可以上船﹔江近楓派人送來了這個紙代﹐裏邊有先生此去用於改變身份的一切物什。” “你把它打開﹐念一遍。” “嗯﹐蘇州鬱家三公子名青陽﹐字子曦﹐庶出﹐年二十七﹐嘉靖二十一到二十三年三試不第﹐棄文從商﹐與人交往甚少﹐前日從海外歸來﹐江近楓已經在鬱家作下安排﹐鬱三公子將到華音閣中小住三月﹐此間﹐先生可用他的身份任意行動。後邊附有鬱青陽所有的親屬﹐資歷等等。” “知道了。”卓王孫道﹕“你把這個背給相思﹐讓她熟記﹐我要去步非煙那裏﹐你回去的時候順便把月如是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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