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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作者﹕步非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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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吉娜就病倒了。月如是診斷的結果是﹕“吃了大量不潔淨的東西。”究竟吃的是什麼﹐追問時吉娜卻不肯說。月如是也就只好給她開了些養胃利鬱的藥物﹐叮囑她每天服用。這件事震動了整個華音閣﹐每天來探看的人絡繹不絕。琴言更是每天都呆在吉娜這裏﹐不住地問長問短﹐一會擔心她餓了﹐一會又怕她悶﹐想出各種各樣的方法逗她開心。華音閣術算家月夢非卻說根據佔算的結果﹐吉娜的病情應該沒問題﹐還暗伏有因禍得福得契機。月蝶衣､月玲瓏､月寫意等人不住地送來各樣好玩的禮物﹐連眼睛一直長在頭頂上的韓青主﹐都親自來了一趟。雖然此人的風流自賞一向不得月派諸女俠的歡心﹐今天卻表現的很得體。因為他帶來的是青陽宮最珍貴的毒龍丹﹐一向只管惹事的小吉娜的面子可真不少。 但吉娜卻一點都沒有病人的樣子﹐也並不覺得被關在屋子裏有多麼煩悶。客人來了﹐他就笑嘻嘻地跟客人說話﹐沒有了客人﹐琴言便忙碌給她煎藥､做飯的時候﹐她就一個人獨坐著﹐看窗外明媚的風景﹐臉上還帶了點淡笑。琴言每次看到她這個樣子﹐就不由自主地擔心。然而吉娜卻一點懮愁的樣子都沒有﹐渾然不象以前那個活潑潑的､一拘束就要逃跑的小姑娘。琴言和月如是商量了好幾次﹐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好每天做十幾頓飯她吃。 吉娜生病的消息傳出的第二天﹐卓王孫來看她了。閣主的神色並沒什麼異於平常的﹐向月如是問了問吉娜的病情及用藥﹐探看了看吉娜的神色﹐吩咐琴言好好照顧她﹐這幾天生病了就在家中好好養著﹐不要出去瘋跑了。琴言恭聲答應了﹐留著卓王孫呆了會子。卓王孫倒一反常態﹐在吉娜的屋中坐了好久﹐還答應等吉娜病好了之後﹐就將他的後院一塊地方騰出來﹐種一片菜園子給吉娜玩。吉娜一聽之後容光煥發﹐反而看的琴言奇怪極了。閣主向來威嚴大的很﹐至於這次為什麼陪吉娜混鬧﹐還是在向來被稱為聖地的虛生白月宮中﹐琴言可一點都不敢問。 卓王孫安慰了吉娜幾句﹐也就走了。吉娜卻變的高興起來。問月如是要來了栽種花草的鋤子､鐵鎬､鏟子什麼的﹐整天在屋子裏擺弄。屋子的地面都快給她刨了個遍。每每拿塊石頭埋在一個地方﹐過了半天﹐說是長大了﹐於是挖出來﹐放到碗裏面﹐將許多小石子壘在碗下面﹐說是燒火﹐燒熟了就讓琴言和月如是吃。琴言兩人給她鬧的苦笑不得﹐又怕她病中不開心﹐就陪著她玩。過了一兩天﹐吉娜又從外面折來新鮮的樹枝﹐當作菜苗載在屋子裏。那麼大的屋子﹐給她兩三天種的滿滿的了。又不許別人動﹐又不許別人踩。每天還要澆水鋤草的。再來探望她的人﹐都笑著說不是進了屋子﹐而是進了後花園了。吉娜也不在乎﹐蹲在地上只是伺候她這些菜苗。眾人都當她是個孩子﹐孩子總是喜歡這些不當真的玩鬧﹐也就沒人管她。如此有個消閒的娛樂﹐吉娜的病也就漸漸好了起來。 自打她病好了﹐這些樹枝子就再也得不到她的寵幸了。每天的例行公事又換成了坐在床上﹐只是看著屋門。每來個人就趕緊跳起來去開門﹐開了門卻並不招呼客人﹐轉身又去坐在床上﹐還要將嘴嘟起來。見了人閒閒的也並不答話﹐見了的人都說小吉娜這次生病生傻了。琴言和月如是也慌了手腳﹐趕緊叫來月夢非﹐一起仔細給吉娜查了一遍﹐卻沒查出什麼不妥來。身體挺好的﹐臉色紅潤﹐脈搏也很旺盛﹐按命相查算﹐這幾年正是無病無災﹐乃潛龍出淵﹐大吉大利之時﹐五福授命﹐一點災劫都沒有了。看她的神色也很正常﹐琴言和月如是說的話﹐也都能很好的回答﹐就是人安靜了許多﹐再也不去四處跑啊跳的﹐專門找別人的麻煩﹐每天呆在樹上檢花和果子吃了。琴言倒也早就勸過吉娜安靜些﹐這樣比較象女孩子﹐但吉娜一下子安靜下來了﹐卻又讓她直覺得不對勁﹐暗暗猜想這究竟是怎麼回子事。 這種狀況卻在吉娜病好的第五天改變了。原因是這天清早﹐吉娜剛起了床﹐琴言和樓心月一個伺候她穿衣梳洗﹐一個伺候她吃飯時﹐小侍女突然來說閣主請吉娜小姐過去﹐說是今天天氣正好﹐菜圃和菜苗都準備好了﹐可以去種菜了。吉娜一聽﹐也顧不得只梳了一半的頭﹐趕忙就望外跑去。琴言一把拽住她﹐笑道﹕“頭還沒梳完﹐你這就到哪裏去﹖” 吉娜匆忙答道﹕“到閣主那裏去呀﹐你沒聽見麼﹐閣主派人來叫我呢。” 琴言笑道﹕“你還沒梳完頭呢。而且時間也還早﹐閣主想必也還沒吃早點﹐你這麼早過去﹐可不是故意麻煩人家麼。不如我趕緊給你梳好了頭﹐你吃過飯之後我跟樓姐姐送你過去好不好﹖” 那小侍女也笑道﹕“閣主的意思﹐是怕吉娜小姐老惦記著﹐所以一準備好了就讓我馬上過來相告。只要是在上午﹐什麼時候過去都可以。吉娜小姐既然還沒用早點﹐就請用吧﹐閣主這會子還在看花﹐想必是不會客的。” 月如是也趕過來勸﹐吉娜只好委委屈屈的重新坐下﹐讓琴言給她繼續梳頭。梳好了﹐拿月玲瓏送的纏金玫瑰玉釵簪住了﹐額頭上垂了交頸雙鳧紫金抹額﹐雙頰微微貼了點花黃﹐調勻了鉛紅﹐將臉色敷的嫩豔嬌俏﹐淡淡畫了畫雙眉﹐穿起了月蝶衣特意為她做的雜繡飛雲藕絲衫﹐左臂用水精釧綰住﹐向眾人面前一站﹐真個又嬌又媚﹐喜氣洋洋的﹐不由人不稱讚。吉娜自己也就高興起來﹐並不覺得耽擱時間了。匆匆吃了幾口飯菜﹐連連說不吃了不吃了。琴言抬頭看太陽也上來挺高的了﹐於是就放了筷子﹐跟樓心月一同陪著吉娜﹐望虛生白月宮走來。 小侍女將三人一直領到後花園去﹐卓王孫正負著手﹐跟月寫意和韓青主說話。見三人過來﹐笑道﹕“我猜想你們應該早些過來﹐居然猜錯了。” 琴言跟月如是躬身給閣主行禮﹐吉娜叮叮當當的提著她那些鏟子､鋤子､鐵鎬什麼的走上去﹐道﹕“我們在哪裏種菜呢﹖” 卓王孫笑著一指﹐道﹕“就在這邊。”低頭看了看吉娜手中的傢伙﹐道﹕“不過我們不用這些東西種。” 吉娜奇怪道﹕“那用什麼種呢﹖” 卓王孫道﹕“你來華音閣也有一段時間了﹐想不想一直在這裏住下去呢﹖” 吉娜道﹕“想啊。這裏的人很好﹐我在這裏住著很快樂。” 卓王孫道﹕“這就是了。只是你在我們華音閣住著﹐本派的事情全不參與﹐也不太合適。所以今天趁了這個機會﹐我將華音閣的劍法傳給你﹐你日後閒著的時候﹐就請琴言和樓心月多指教你﹐自己好好練練。” 吉娜道﹕“我非要學麼﹖” 卓王孫道﹕“那自然也是由你。不過你學了這劍法﹐日後在華音閣住著﹐也就名正言順了。” 吉娜道﹕“那我學好了。” 卓王孫道﹕“這可並不是一句學就可以了。武功﹐並不只是看看秘籍﹐記記招式這麼簡單﹐華音閣的尤其如此。你若是開始學習了﹐我隔幾天就要查看你的進展。如果沒有進步﹐我可是要責罰的。” 吉娜恩了一聲﹐道﹕“我好好練習就是了。琴姐姐､樓姐姐都會教我的。” 卓王孫笑道﹕“你倒將它看的容易。好吧﹐我就先教你劍法﹐至於你學的了學不了﹐那個以後再說。本派這春水劍法在各派武功中獨樹一幟﹐只有心法﹐沒有招式。只要領悟了心法﹐則劍劍劈出﹐都是無上妙招。乃是隋末華音閣的創始人簡老先生所創。簡先生當年號稱劍神﹐生平大小千餘戰﹐未嘗一敗。從十二歲開始用劍﹐到了三十歲﹐幾乎天下劍法﹐無不精通。被江湖上人稱為武學奇才。這套劍法就是簡先生三十三歲那年所創﹐據說糅合了天下武功精要﹐比之少林的達摩劍法､武當的兩儀劍法還要高妙。第二年簡先生易名簡春水﹐自建華音閣﹐收五大弟子﹐將春水劍法傳入江湖。明年魔教來犯﹐簡先生派了最小的一個弟子﹐孤身上神鷲峰挑戰魔教﹐連敗魔教五十餘人﹐春水劍法的名頭才傳遍江湖﹐華音閣聲名由此如日中天。 這套春水劍法講究的乃是以神為用﹐所以並不重於招式。凡天下劍法﹐施展出來是什麼白鶴亮翅﹐平沙落雁的﹐但自一時刻看來﹐卻只是三尺長﹐一寸寬的一柄劍﹐它能遮擋住的﹐也不過這三尺長﹐一寸寬的地方而已。然而揮灑開來﹐自一段時間看來﹐它就有可能是三十尺､三百尺的長寬了。這就是招式的用途。敵人來襲﹐若也是用劍﹐那麼它自一時刻看來﹐也不過是三尺長﹐一寸寬的範圍而已。抵擋﹐就是要用你的三尺一寸﹐來架住對方的三尺一寸﹐攻擊﹐就是繞過對方的三尺一寸﹐攻入敵方的要害。一攻一拒之間﹐就是招式的妙用了。 所以武功的戰鬥簡單的來講﹐目標就是對方的要害﹐障礙就是對手手中的三尺一寸﹐要做的就是避開對手的三尺一寸﹐刺入對方要害。說來雖然簡單﹐但其中有很多麻煩的地方。還要考慮到影響戰鬥的別的因素﹐比如天氣､環境等﹐當然也要考慮到對手的攻擊並不集中在劍上﹐手､腳､頭､牙齒﹐都可以造成致命的傷害。而一切的武功﹐都盡量創造並發揮自己的優勢﹐將敵人逼入劣勢﹐限制敵人的行動﹐然後取得勝利。這其中最關鍵的一點﹐就是取得先手。”吉娜只覺得似懂非懂﹐不停的瞪大了眼睛想要插話﹐琴言示意她只消認真聽著。 卓王孫看出了他的疑問﹐繼續道﹕“什麼叫先手﹐就是操縱戰場的節奏﹐你佔主動﹐讓對方被動﹐漸漸將對方引入敗地。這樣看來﹐取得先手､掌控一場戰鬥的勝利﹐某方面高於敵人的武功是很有利的。比如快﹐只要出招用招比對手快的多﹐都會有利。而且在敵人的猝然反擊中﹐也比較有可能迅速做出相應的措施。再比如內力雄厚﹐江湖上有句話﹐叫做﹕一力降十會﹐若是內力超出對方許多﹐單憑力道的重壓﹐就不難封住對手的一切攻擊﹐鎮壓住對手取勝的一切可能﹐將戰局穩穩地操縱在自己手中。但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神。 很多因素決定了戰場的勝敗﹐置身於戰場之中﹐就要迅速而有效地判斷出哪些因素是對自己有利的﹐哪些因素是對自己不利的﹐對手有哪些弱點﹐自己針對對手的弱點有哪些強勢﹐應該怎樣應對﹐等等。而判斷好這一切後﹐就要將判斷的結果加以利用﹐化到克敵制勝的一舉一動中。戰局不斷的推進﹐這種判斷和利用就要不斷的修改﹐以期達到最佳效果。只要判斷的迅速而正確﹐然後迅速而正確的利用之﹐則天下之戰﹐幾乎無往而不利矣。春水劍法百戰百勝﹐也不是沒有它的道理的。 所以春水劍法修的﹐就是這個神﹐招式什麼的﹐反而是次要的了。神又重於悟性﹐春水劍法雖然一樣﹐但每個人施展出來的卻不一樣﹐威力也就有高有低。招式雖然不重要﹐簡老先生當年為了方便傳人教授﹐也方便初入門的弟子學習﹐還是創了十二招春水劍﹐分別是冰河解凍､寒鴨戲水､潛虯媚淵､飛鴻遠音､夢花照影､見月流芳､曲渡舟橫､小浦漁唱､綠黛煙羅､紅霓雲妝､飲虹天外﹐懷珠滄浪。我先施展一遍﹐你能記多少就記多少好了。”一抬眼看吉娜紅暈著臉﹐一頭霧水的看著他﹐顯然聽懂的沒多少。卓王孫笑道﹕“一開始可能是不太明白﹐你記住﹐慢慢領悟好了。”吉娜道﹕“完全聽不懂。” 卓王孫道﹕“你若是現在懂了﹐那倒是奇怪了。來﹐先拿一把劍。” 吉娜問道﹕“什麼叫劍啊﹖” 卓王孫的臉色突然變的奇怪之極﹐盯著吉娜看了好久﹐笑道﹕“看來我們應該從最基本的學起了。喏﹐韓青主手中拿著的那長長的就是劍﹐你去拿一把過來。” 吉娜趕緊跑過去﹐搶了一把﹐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教吧。” 卓王孫搖了搖頭﹐韓青主趕緊送了一把上來﹐卓王孫拿了﹐往胸前一擺﹐道﹕“你看﹐這就只有三尺一寸﹐上下左右都是空隙﹐對手很容易就攻進來。”手一抖﹐劍光在胸前絞成一片光幕。卓王孫道﹕“這樣一施展﹐就不僅僅是三尺一寸了﹐就能防禦住對手的攻擊了。”他的左手突然穿出﹐透過光幕﹐卓王孫電伸電縮﹐手掌竟然分毫無損地在光幕中穿插三次。道﹕“但是對手如果時機把握的好﹐出招足夠快﹐這柄劍在對手看來﹐還是只有三尺一寸。所以說快是沒用的。”他一掌擊出﹐砰的一聲落葉紛紛而下﹐卓王孫劍法展開﹐每一劍都不是特別的快﹐清清楚楚的﹐但沒一片葉子能夠落過他的頭頂。道﹕“你看﹐若是你施展的恰當﹐則你的劍如無處不在﹐那就不止三尺､三十尺､三百尺了。你想要它在哪裏﹐它就在哪裏。這也就是春水劍法的極致。” 吉娜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一點了。就是說雖然用劍﹐但是不重在劍上。” 卓王孫笑道﹕“就是這個道理。古人都講什麼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上乘的武功都要活學活用。招式既然是死的﹐要活學活用才能有用﹐那麼為什麼不乾脆連招式都廢除﹐任由其自然的施展呢﹖但千百年來﹐許多的招式經過千鎚百煉﹐倒也不是毫無是處。甚至在很多時候﹐這些招式都可以用做防身保命。但這並不是說這些招式本身好﹐而是它們中間所寄養的‘神’。也就是它們怎麼將這一個個的動作組合在一起﹐讓這些簡單的動作能在一定的情況下﹐起到克敵制勝的功用的方法。應該學習的就是這種方法。所以一切招式都應該象這春水十二劍一樣﹐都是練習用的﹐在實際搏鬥中﹐就要放開它們的巢臼﹐在判斷中自由地發揮。神而明之﹐大而化之﹐若潺潺斯流﹐而脈脈不斷﹐所以才叫做春水劍法。” 吉娜搖頭道﹕“這個不懂。” 卓王孫道﹕“你來攻我。拿你的劍。” 吉娜看了看手中﹐道﹕“要砍傷你怎麼辦﹖” 卓王孫微微一笑﹐“放心好了﹐你砍不傷我的。” 吉娜猶豫道﹕“那我砍了。” 卓王孫笑了笑﹐意示鼓勵。吉娜拿著劍歪歪斜斜的砍了過來。卓王孫突喝道﹕“停﹗”吉娜一呆﹐住手不砍﹐卓王孫手一抬﹐劍尖已經指在吉娜的頷下。寒氣如針﹐直透心際﹐吉娜雖然明知道卓王孫不會殺她﹐但害怕的感覺仍然迎面撲來。卓王孫收劍﹕“再攻﹗” 吉娜喘了口氣﹐一呼一吸之間﹐害怕的感覺猛然收縮到心間﹐化做一縷刺痛迅速通向右手。寒光一閃﹐劍走中鋒﹐猛然刺出﹗ 卓王孫咦了一聲﹐身一側﹐也一抬手刺了出去。雙劍緊擦而過﹐吉娜的劍刺到卓王孫的肘後﹐卓王孫的劍又到了她頷下。卓王孫道﹕“你看﹐並不需要快多少。”收劍﹐“再攻。” 吉娜一聲嬌喝﹐一劍直劈下來。卓王孫橫劍一架﹐吉娜又是一聲嬌斥﹐變直劈為橫削﹐卓王孫斜劍一封﹐吉娜和身撲上﹐連人帶劍向卓王孫撞去。卓王孫一飄身閃開了﹐吉娜大呼小叫的追了上去。卓王孫皺了皺眉﹐一劍平出﹐又指在吉娜頷下。吉娜喘籲籲地道﹕“你怕了沒有﹖” 卓王孫忍不住笑道﹕“我劍指在你的頭上﹐我為什麼要害怕﹖” 吉娜道﹕“不害怕﹐那你將劍拿開﹐我們再來打。不就是學劍麼﹐有什麼可怕的﹐我使勁學。” 卓王孫手輕輕一抖﹐劍尖發出一種鸞鳳的清音﹐劍身倏然變的朦朧起來。卓王孫連抖幾下﹐在吉娜的面前蕩出數朵劍花。早晨的太陽照下﹐劍花光芒奪目﹐明豔不可方物﹐一種森寒威嚴之氣卻熒熒然橫溢而出﹐吉娜喉頭一緊﹐話再也說不下去了。卓王孫冷笑道﹕“這也是春水劍法的威力。你若是潛心學習﹐破解我這一招不難。但若是象剛才那樣自暴自棄﹐這一招就可以控制你的心神﹐想怎麼殺你就怎麼殺你。在這一招面前﹐你只是一隻蟲蟻。” 吉娜怒道﹕“我不是﹗” 卓王孫收劍淡笑道﹕“我從來不聽別人的辯解。要說就用你的劍說。” 吉娜哼了一聲﹐將劍拋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腳﹐道﹕“破劍破劍﹗”伸手對卓王孫道﹕“我要你那把劍﹗你那把劍好。我用它練習一定勝你﹗” 卓王孫一笑﹐將劍遞給了她。吉娜眉花眼笑地接過了﹐抱在懷裏親了又親。卓王孫道﹕“現在可以種菜了。就種二十四棵好了﹐一棵菜一招劍法﹐我種一棵﹐你學一招。” 第二天一大早﹐東方的天色剛顯出一點青白的顏色﹐吉娜就抱著劍﹐咚咚咚地跑到虛生白月宮﹐也不管卓王孫起沒起﹐砰砰的對著房門就是一陣亂敲。一面口中還閣主､閣主的大嚷著。幸虧琴言等人介紹的時候只是稱閣主﹐讓吉娜以為這就是卓王孫的名字﹐否則她一口一個卓王孫的叫起來﹐可就真的是大事情了。卓王孫突然將門扯開﹕“是你﹖大清早叫什麼﹖” 吉娜卻不管他﹐上去拉著他就向後花園跑﹐一面道﹕“你不是要教我劍法麼﹖我們開始吧。” 卓王孫突然定住﹐吉娜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倒﹐詫異地看著他道﹕“你怎麼了﹖” 嚓的一聲輕響﹐她手中的劍已經給卓王孫奪了過去。手一抖﹐漫天的劍影雨般向吉娜直罩過來。一時面前仿佛飛舞著幾千萬把劍﹐但每一劍都那麼的清晰﹐連卓王孫的手勢都看的清清楚楚的。卓王孫隨手一插﹐劍尖透吉娜的腰帶而入﹐準確地插在她腰中。再也不看她﹐回身走到房中﹐道﹕“這是第一招冰河解凍的變招﹐你按照方才的樣子練習一百遍好了。練到我這個程度之前不許再叫我。”說著﹐砰的一聲將房門關上。吉娜委委屈屈的將劍抽出來﹐恨恨地在空中劈了幾下﹐幾次想再去推那房門﹐想到卓王孫淡漠的眼神﹐卻不由自主地止住了腳步。一面也不禁為卓王孫方才的劍式所吸引。低頭看看手中的劍﹐三尺一寸﹐不是很鋒利﹐也沒什麼特別的美感﹐然而入了卓王孫的手便能煥發出奪目的光輝。劍招一展﹐似乎天底下的所有的輝煌全都匯聚在一起﹐通過卓王孫而表現在這劍上。這就是武功麼﹖若是我努力的話﹐是不是也會把握住這種光輝呢﹖她的興緻一來﹐就忘了卓王孫的冷淡了﹐學著卓王孫提劍而立﹐手一抖﹐“哎呦”一聲﹐將自己割了道口子。 琴言一面小心地給她上藥﹐一面嘆著氣對她道﹕“妹子﹐武功並不是那麼好學的﹐出招快出招重﹐那都要先練內息的。一招劍術往往要練習很長時間才能領悟的了其中的精妙之處﹐若是本身就神奇的武功﹐則可能窮一生之精力都無法掌握它的精奧所在。這東西最是講不得急噪的﹐必須要循序漸進才可。” 吉娜道﹕“可是我要快點學會閣主教的劍法啊﹐不急躁怎麼能行。” 琴言笑道﹕“這個就更加不能急躁了。你也聽閣主說了﹐春水劍法講究以神為用。這比其他單純講究招數的還要艱難萬分。雖然主要的是看個人的領悟﹐但動手之後千變萬化﹐至少要將這千變萬化練習個八九百變､七八千化才行吧﹖哪裏就是閣主說說﹐你聽聽就能練成的呢﹖” 吉娜道﹕“可是閣主沒有說不行﹐那就是一定行的了。” 琴言淡淡一笑﹐道﹕“即使你練成了又有什麼用呢﹖若沒有內息做輔基﹐再精妙的招數也不過是花拳繡腳而已。對手內力一催﹐根本近不了身的。” 吉娜道﹕“琴言姐姐﹐什麼叫內息啊。” 琴言道﹕“內息就是人本身的元命之本﹐也就是人活下去的能量。我們現在可以活動﹐能夠說話､走路﹐都是內息的結果﹐修習的目的就是更多的培植這種元命之本﹐更好的應用它們。內息又分精､氣､神三種﹐外家功夫打熬力氣﹐什麼鐵砂掌金鐘罩的﹐都是氣﹐內家講究以靜制動﹐含虛渾衝﹐自然平淡﹐以柔克剛﹐這是精。我們華音閣與他們又不相同﹐講究神而明之﹐大而化之﹐運劍而不著於劍﹐若無力而求其大力﹐這是神。重在頓悟﹐資質好的﹐可能方聞法已經入一流境界﹐資質差的﹐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什麼驚人進展。” 吉娜道﹕“那你覺得我是資質好的呢﹐還是資質差的呢﹖” 琴言不由得笑了。道﹕“這個啊﹐可就不是我能說的出來了。閣主既然說你能夠很快練成﹐想必你的資質應該很好了。” 吉娜道﹕“那你趕快將內息的練法告訴我﹐我多化幾天將它練出來﹐然後就可以專心練閣主教的劍法了。” 琴言道﹕“哪裏是這麼容易的事﹖我可沒有閣主的本事﹐什麼複雜繁奧的事情都可以解釋的清清楚楚的﹐什麼人都可以聽的懂。我用的還是笨法子﹐按照前人留下的功譜練習。雖然這樣繞著走成效不會很快﹐但卻安全的多了﹐不用擔心學了一輩子什麼都沒學到。” 吉娜歪了頭道﹕“那你將你練的功譜念給我聽聽好不好﹖我也先練一練看看。” 琴言道﹕“好啊。正好你這幾天不要再拿劍了﹐順便養息一下也好。你聽著﹐第一篇﹐總序﹕大道無形﹐天地不公……” 三天後﹐黃昏。卓王孫負手站在公步亭中﹐看著天外卷舒的雲朵﹐久久不動。 吉娜又抱著那把劍來了。照例不管卓王孫在做什麼﹐跑過去扯著他的衣服就叫練劍練劍。卓王孫淡淡道﹕“我前幾天教你的那一招﹐練習好了麼﹖” 吉娜霎了霎眼﹐滿臉都是調皮的樣子﹐道﹕“早練好了。” 卓王孫仍舊淡淡的道﹕“哦﹖那你施展來我看看。” 吉娜眼珠一轉﹐手一抬﹐猝然一道強烈的光芒綻出﹐劍式如玉龍般自下而上夭矯而出﹐直劃卓王孫胸前七處大穴﹗卓王孫身子一閃﹐吉娜一聲嬌斥﹐騰身而起﹐身隨劍轉﹐劍芒集中在劍尖一點之上﹐流星一般向卓王孫追襲而去。卓王孫手一抬﹐流星突然炸開﹐宛如煙火爆空﹐化身千億﹐漫空都是赤赤的劍氣。劍氣互相糾結､擠壓､增發､爆炸﹐形成密集的網狀﹐向卓王孫當頭罩下。卓王孫眉頭皺了皺﹐手往前一探﹐已經抓住了吉娜的手腕。暴雨一般的劍光立刻消失﹐只剩下吉娜得意洋洋地笑道﹕“怎麼樣﹖我練的還不錯吧﹖” 卓王孫握著她的手腕﹐道﹕“劍招基本達到規矩了﹐內力竟然增長到能禦劍的地步﹐實在很出我意料。樓心月給你吃什麼了﹖” 吉娜得意洋洋地說﹕“當然沒吃什麼。我早說過我是天才的麼。” 卓王孫冷冷一笑﹐甩開了她的手道﹕“不是天才﹐是你本來就有根基。不過還是一招而敗。” 吉娜湊過來嬉皮笑臉地道﹕“閣主武功天下第一﹐這個我早就知道了。我是怎麼練都不會及的上閣主的啦。只是……只是我這點微末的武功﹐還是可以看的吧﹖” 卓王孫道﹕“武功倒沒什麼﹐你的內力是怎麼來的﹖” 吉娜道﹕“我也不知道……啊﹐說漏了嘴了﹗那天琴言姐姐拿了本書給我念﹐說是照這本書就能練成內息﹐然後學起閣主的劍法就快的多了。我一想這樣很好啊﹐就跟著那本書上學。剛試了一下﹐就覺得周身發熱﹐好象火烤了一般。我嚇壞了﹐趕緊去問琴言姐姐﹐琴言姐姐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帶我去了樓姐姐那裏。樓姐姐看了半天﹐說是我本身裏面就有好多好多的內息﹐只是隱藏的很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就是了。她用好多好多的針紮到我身上﹐說要用鑄劍的辦法將我的內息給煉出來。煉到昨天晚上﹐我都快死了﹐樓姐姐說煉好了。拿草藥給我泡了三個多時辰﹐我就覺得身體裏有個人﹐我要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還特別好使﹐你看我叫她跳﹐她就能跳的這麼高呢。”說著﹐吉娜突然凌空而起﹐拔起十丈多高﹐在空中頓了一頓﹐然後緩緩落下。似乎背上生了兩只巨大的翅膀﹐兜的身子都沒重量了。卓王孫眼中露出了種很奇怪的神色。吉娜緩緩落下﹐道﹕“你看我的內息怎樣呢﹖” 卓王孫道﹕“樓心月真是無所不能﹐竟然能給你煉出如此神妙的內息來。你這修為﹐大概在江湖上也很少能有人比的上了。” 吉娜喜道﹕“那你可以好好的教我練劍了麼﹖” 卓王孫道﹕“你劍術已然入門﹐不需要我教了。” 吉娜大失所望﹐卓王孫看著她﹐悠悠道﹕“不過你可以來偷月亮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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