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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作者﹕步非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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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雲崖居大熊嶺西北一百餘裏﹐乃是著名險峻的地方﹐附近的居民都不叫它飛雲崖﹐而叫野鬼坡﹐不知那人為什麼約了這麼個會面地點﹐也只好趕去。吉娜一路上倒很是歡快﹐畢竟走這麼遠的路﹐對她還是第一次。而且有兩位兄長照料著﹐什麼事都不用操心﹐木闐又置辦的細致﹐幾乎要什麼有什麼。這趟行程與其說是趕路﹐不如說是觀光旅遊。趕了一天的路程﹐已經逼近飛雲崖﹐吉娜依舊興高採烈﹐可把兩位兄長給累壞了。路也逐漸難走起來﹐地面石頭漸多﹐草木也就少了。過了重安江﹐再走幾十裏地﹐就到飛雲崖。 四月的天氣﹐雖然頗宜草木的生長﹐對人來說就有些難以忍受。雲貴地多濕熱﹐這時趕路﹐很是乏渴。重安江江水年年氾濫﹐附近居民極少﹐很難找個歇腳的地方。 吉娜又吵著說帶的東西吃膩了﹐要吃些青菜﹐雄鹿只好命令加快趕路﹐看看附近有沒有人家。這一急趕﹐赤日炎炎﹐更覺不可忍受﹐吉娜先就嚷了出來。轉過山腳﹐忽然路邊顯出小小的一個茶寮﹐雄鹿不禁大喜﹐道﹕“妹子你看﹐那邊有個茶寮﹐我們可以去打尖歇一下﹐你想吃什麼﹐只要他們有的﹐我總會想辦法弄給你。” 吉娜答應了一聲。雄鹿揮手叫手下的人將車停在門口﹐和鉅野攙了吉娜進了茶寮﹐只見冷清清的沒幾個人﹐老板在櫃臺後面忙碌著﹐幾個茶客背對著門口斜坐著﹐另有一人縮在角落中。這人卻甚是醒目﹐周身一襲大紫的貂皮鬥篷﹐全身都埋了進去﹐也看不去是男是女。案上一茶一盞﹐橫擺著一張琴。雄鹿看了一眼﹐就不再多看﹐大聲呼喝著讓老板將所有的飯菜都端上來﹐吉娜則趕緊搶佔了臨窗的位子﹐拍著桌子一疊聲的叫茶。 就見茶老板悠閑地從櫃臺後面轉了出來﹐笑眯眯地抱了抱拳﹐道﹕“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吉娜姑娘﹐沒想到我們在這裏又見面了。”冠帶煌然﹐滿臉跋扈之氣﹐卻不是吳越王是誰﹖ 雄鹿大吃一驚﹐刷的一聲將腰刀拔了出來﹐搶上去護住吉娜。吳越王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對吉娜微笑道﹕“姑娘看我整治的這個店面如何﹖此去京師﹐還是讓本王親自伺候姑娘﹐我才可以放心。” 吉娜撇了撇嘴道﹕“我們不去京師﹐不勞你管。你既然開了茶館﹐為什麼不給我們上茶﹖” 吳越王笑容不改﹐道﹕“姑娘要茶﹐自然有茶。”袍袖一拂﹐一道真氣催動櫃臺上的茶壺﹐激起一道水箭﹐如景天長虹般﹐剎那間將吉娜面前的茶杯注滿。吳越王袍袖一拂﹐水箭如靈蛇般縮回壺中﹐竟無半點濺出。遙聞角落那人輕輕撥了聲琴弦﹐吉娜撇了撇嘴﹐道﹕“顯什麼顯。”俯下身來咕嘟咕嘟將茶水喝光了﹐道﹕“再斟來。” 吳越王手一招﹐吉娜面前的茶杯倏地飛到他手上﹐吳越王招了招手﹐背門而坐的幾個茶客轉過身來﹐赫然就有歐陽健在內。吳越王道﹕“給吉娜小姐倒杯茶去。” 歐陽健俯身一禮﹐接過茶杯來﹐慢騰騰拿起櫃臺上的茶壺﹐倒了滿滿一杯的熱茶﹐走到吉娜面前﹐道﹕“吉娜姑娘請喝茶。” 吉娜哼了一聲﹐道﹕“壞蛋﹐放下吧。” 歐陽健登時面色就變的難堪了。若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就等於自己承認自己是壞蛋﹐但敬別人的茶﹐又不可能一直拿在手中。微一思量﹐一伸手拿過另外一個杯子來﹐道﹕“兩度見面﹐我們總算是故人﹐客路相逢﹐我敬你一杯。” 吉娜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敢放下來。”接過杯子要喝﹐不料什麼東西都沒倒出來。定睛看時﹐原來一杯熱茶在方才的瞬間已經被歐陽健凍成了冰塊﹗吉娜此時見慣不怪﹐笑道﹕“我正嫌熱呢﹐你就送了塊冰給我﹐麻煩你將這杯茶也變成冰吧﹐一邊放一杯我想感覺會更好一些。” 歐陽健頓覺更是尷尬。猛地一探掌﹐抓向吉娜的手腕﹐吉娜一動不動﹐任由他抓住﹐笑道﹕“你抓我的手做什麼﹖我可沒打你也沒罵你。” 歐陽健倒真拿她沒辦法。只好冷冷地道﹕“跟我們走﹗” 吉娜道﹕“那你也不用抓住我不放啊。”忽然將手往他眼前一晃﹐道﹕“你瞧﹐沒抓住。”歐陽健一楞之下﹐吉娜猛一用力﹐將手抽了出來﹐咯咯笑道﹕“那是另一隻手啊﹐笨蛋﹗” 歐陽健本以她是皇帝要的人﹐不敢太用力﹐卻不料又為她這小兒伎倆所耍﹐不由又覺好笑﹐又覺可氣﹐駢指一劃﹐茶桌從中分成兩半﹐歐陽健運掌成風﹐一招雪落長空﹐掌影點點灑下﹐將吉娜全身籠罩起來。吉娜啊呦了一聲﹐對吳越王道﹕“那個好人﹐你不來救我﹖”吳越王微笑不答﹐歐陽健掌影飄忽﹐忽然片片掌影歸成一個﹐直向吉娜胸口襲來。吉娜胸一挺﹐眼一瞪﹐道﹕“你敢打我﹖” 歐陽健一掌就要印到她胸口﹐猛然想起她畢竟是皇上欽選的妃子﹐急忙撤掌時﹐掌力已用的老了﹐身子不由晃了幾晃。就聽吉娜大叫道﹕“我跟你拼了﹗”無數拳腳直上直下打了過來。歐陽健也找不出她出招的章法﹐又不敢運起內力來將她震開﹐一時狼狽不堪。吉娜忽然收手﹐嘻嘻一笑道﹕“你說我們兩個什麼恩仇都沒有﹐為什麼要打架呢﹖” 歐陽健渾渾噩噩道﹕“因為我們要捉你回去。” 吉娜道﹕“那就不客氣了﹗”乒乒乓乓所有的桌子､椅子､凳子､杯子都飛了過來。茶寮之中地方本小﹐歐陽健避無可避﹐凳子什麼的雖沒砸到身上去﹐卻被濺了一身的茶水。這下不由得心頭火起﹐玄功運出﹐在身體四周布出了好大的個氣障﹐吉娜拋過來的桌子椅子離他身邊三尺遠時﹐就被彈了開去﹐吉娜反而要躲避彈過來的茶水雜物﹐情勢頓時反轉過來。歐陽健一聲冷笑﹐嗤馳四指連彈﹐吉娜就覺身上一冷﹐似乎有什麼看不到的細絲縛住了四肢﹐都轉動不靈活了。歐陽健冷笑聲中﹐慢慢向吉娜走來﹐眼中滿是譏誚的笑意﹐似乎在說﹕“現在看你還有什麼花招。” 吉娜對著他眨了眨眼睛﹐突然叫道﹕“石頭﹗”歐陽健怔了一怔﹐就覺一道凌厲的勁風直撲下來﹐這勁風來的好快﹐如斧如鑿﹐如震雷閃電天帝怒發﹐轟然擊在歐陽健胸前。歐陽健猝不及防之下﹐一口血箭噴出﹐身子直向後摔出。吳越王皺了皺眉﹐手一引﹐將歐陽健的身子帶住﹐歐陽健又是一口鮮血標出﹐恨恨地看了吉娜一眼﹐道﹕“屬下無能﹐請王爺降罪。” 吳越王搖了搖頭﹐對吉娜笑道﹕“我倒沒想到你的武功這麼好。看來你是不肯跟我們走﹐一定要我親自出手了。” 吉娜滿臉都是驚惶﹐似乎也沒想到會將歐陽健傷成這個樣子﹐口中直道﹕“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 吳越王仍舊微笑道﹕“你一掌能將歐陽健打成這個樣子﹐內功修為也算很不錯的了。現在你還有機會﹐只要你答應跟我回去﹐我不出手也罷。” 吉娜雙手掩面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已然忍不住啜泣起來。 吳越王嘆道﹕“這又是何必。”口中雖然微嘆﹐但腳步卻毫不停留地向吉娜走去﹗ 忽然鉦琮幾下琴音﹐吳越王就覺空氣中幾道暗力悄沒聲地襲來。當下護身勁氣一鼓﹐只聽啪啪兩響﹐錦袍左右所掛的兩塊玉佩掉了下來。吳越王身形不動﹐真氣外運﹐鎖住來襲的真氣﹐猛然一聲短嘯﹐真氣鼓湧而出﹐就聽一聲嬌呼﹐滿室紫光閃動﹐一人嬌笑道﹕“素聞吳越王大名﹐果然好功夫﹗” 吳越王淡淡道﹕“我以為是什麼不長眼的小賊﹐原來是琴言姑娘。姑娘不在華音閣修身養性﹐來這邊陲之地﹐莫非也想做皇上的嬪妃麼﹖” 琴言衣帶微招﹐就宛如一片紫雲落了下來﹐嬌笑道﹕“啊呦﹗我可沒有這麼大的膽子﹗不過我猜你也沒有這麼大的膽子﹐要是讓我做了皇帝的嬪妃啊﹐我保證第一天我就攛掇著他殺了你﹐第二天你們的小皇帝就死在我的手上﹗那多不好啊﹐我這個人就喜歡看著大家都歡歡喜喜的﹐才不想誰不開心呢。” 吳越王淡淡笑道﹕“只要琴言姑娘答應了﹐我保證這些事情一概不會發生﹗” 琴言道﹕“那我就更加不敢去了。嫁了小皇帝不弄死他我不開心﹐弄死他了你們又不開心。反正總會有不開心的﹐那多不好啊。” 吳越王道﹕“既然琴言姑娘沒有這個念頭﹐那就請讓開了﹐不要誤了我們恭迎聖妃。” 琴言依舊斜睨著他﹐臉上一副動人的媚笑﹐道﹕“聖妃﹖卻不知是皇宮的聖妃呢﹐還是華音閣的聖妃﹖” 吳越王臉色一變﹐道﹕“難道這件事華音閣也想摻一腳﹖” 琴言道﹕“不是華音閣想摻吳越王一腳﹐而是吳越王肯不肯賞臉讓我將閣主要的人帶回去。” 吳越王看了吉娜一眼﹐道﹕“莫非你們閣主想要這個小丫頭﹖” 琴言拍手道﹕“我就說王爺是天才﹐一定能猜的到的﹗” 吳越王冷哼一聲道﹕“那你是不用想了。” 琴言以手掩面做了個很委屈的姿勢道﹕“那王爺是想要琴言完不成任務﹐去受閣主的責罰嗎﹖難道王爺捨得﹖” 吳越王淡淡道﹕“素聞華音閣主卓王孫什麼都是天下第一﹐我就來領教一下琴言姑娘的武功﹐看看強將之下﹐是否真的就無弱兵。” 琴言姑娘輕輕一笑﹐道﹕“莫非王爺覺得自己不夠資格做我們閣主的敵人嗎﹖” 吳越王雙拳一聚﹐一道凌厲的殺氣標出﹐厲聲道﹕“你說什麼﹖” 琴言猛覺一陣寒意沛然而來﹐臉上的媚笑再也掛不住﹐大吃一驚﹐不由自主退了一步。吳越王一怒之下﹐也覺自己失態﹐當下袍袖一拂﹐滿室驟然生暖﹐琴言嘖了一聲道﹕“王爺好功夫﹐但就是氣量稍嫌窄了些。”一面滿臉的嬉皮笑臉﹐吳越王倒也不好發作。招手道﹕“歐陽健。你來會會這位姑娘。若是敗了﹐也就不要回來見我了。” 歐陽健方才被吉娜一掌擊傷﹐正是一口怨氣沒處發作﹐見琴言一味的撒嬌賣癡﹐心下倒也不懼。走上前來擺了個丁字步﹐冷冷地看著琴言﹐似乎還不屑於先動手。琴言半點也不瞧他﹐輕輕地對吳越王道﹕“若是琴言贏了這位歐陽大哥﹐那又怎樣呢﹖”語音軟儂﹐似乎並不是在戰場爭殺之際﹐倒象是跟情郎軟語相商。 吳越王傲然道﹕“你若是能勝的了一招半式﹐難道我還有臉皮再做糾纏不行﹖若是你輸了﹐吉娜姑娘卻要交我們帶走。” 琴言嫵媚一笑道﹕“若我輸了﹐你想要怎樣﹐就怎樣﹗”一語未完﹐纖指倏然在琴弦上一劃﹐歐陽健猛覺數道凌厲的勁風襲至﹐有了吉娜前車之鑒﹐他倒也不敢大意﹐當下玄功暗運﹐呼的一掌擊出﹐將前路來襲的幾道暗勁衝開。左掌一圈﹐右掌一引﹐勁氣內收為螺旋﹐一招潛龍騰淵﹐當胸向琴言擊來。歐陽健的武功純走陰柔一路﹐這一掌擊出﹐滿室寒氣陡升﹐吉娜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卻見琴言衣袂飄飄﹐隨著歐陽健的掌風催送﹐起在空中﹐渾然不似血肉之軀。兩只纖手按住琴弦﹐一陣丁丁冬冬的柔音響起﹐就仿佛春花乍開﹐雛鳥共鳴﹐野芳新發。使人不禁有出遊之興。吉娜舒了口氣﹐就聽吳越王曼聲吟道﹕“春分驚蜇絮滿天﹐雲開日暖響絲弦。這一曲春曉吟﹐可稱絕妙。”琴言向他回眸一笑﹐琴音忽轉清疏寬放﹐伶俐奔暢﹐峨峨忽有高山之意﹐湯湯而又做流水之磬。 吳越王笑道﹕“好﹐你將我當成了樵夫了。”琴言錚錚拔了幾個高音﹐意似酬答﹐歐陽健只覺襲來的暗勁更加無聲無息﹐忽強忽弱﹐知道防守是防不住的了﹐當下拳勢一展﹐蓬蓬蓬三拳擊出。這三拳分三個方向﹐分襲琴言左右中路﹐就見琴言縱彈不息﹐身子微微一轉﹐琴音忽然加大﹐莽然有千裏平闊﹐浩淼森然之象﹐歐陽健突覺拳勁如石沉大海﹐暗呼不妙﹐還未來得及變招﹐猛覺一道大到不可思議的勁力凌空壓下。危急之刻不及細想﹐一個地趟拳著地滾開。那股勁力在地上一觸﹐徑直向歐陽健追襲而來。歐陽健一閃､再閃﹐已到了牆邊﹐避無可避﹐一聲大吼﹐聚起全身勁力﹐要硬接這一來去無蹤的招數。那勁力卻在跟他掌接觸之際﹐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歐陽健正收勢不及﹐又一股悄無聲息的力道自牆中湧出﹐歐陽健哪裏還有變通的餘地﹐一口鮮血標出﹐向前直跌出去。琴言輕輕一笑﹐曲子又變的輕鬆柔和﹐宛如一個無懮無慮的少女﹐正在花園嬉戲。就聽吳越王嘆道﹕“姑娘武功變化多端﹐這琴藝也妙到不可思議。由漁樵問答而到醉漁唱晚﹐陽關三疊追殺歐陽﹐卻變琴音為箏曲﹐一闋寄生草就將他打成這個樣子﹐實在不由人不嘆服。” 琴言又是微微一笑﹐突然絲弦錯雜﹐攏總之聲不絕﹐吳越王皺著眉頭數道﹕“亂插花､浪淘沙､鬧元宵､深宮怨､又變成胡琴了﹐嗯﹐是姑蘇春曉､這是琵琶的平湖秋月､十面埋伏﹐簫也來了﹐又變成古琴了……”吳越王歷數不絕﹐歐陽健已經被殺的無還手之力。突聽琴言媚聲笑道﹕“你主子只顧買弄自己的才華﹐都不管你的死活了﹐我也就懶得理你﹐罷手吧﹗” 歐陽健知道不妙﹐腳一點地﹐全速向後躍出。就聽萬千琴聲歸為一音﹐清越如笛﹐嘹響振耳﹐倏忽而來﹐就如一隻無形的利箭一般﹐要將歐陽健釘在空中﹗ 歐陽健只覺避無可避﹐恐懼之下﹐一聲驚呼還未發出﹐眼前人影閃動﹐一隻手凌空將這道箭勁夾住﹐正是吳越王。吳越王袍袖一展﹐將歐陽健的身形帶住﹐道﹕“姑娘好功夫﹐我來領教一招﹗”微一側身﹐一記劈空掌隔了兩丈餘遠劈至﹗ 琴言就覺一道熾熱的勁力從琴上升起﹐全身如受電擊﹐吳越王手一招﹐琴言手中的琴凌空向他飛至﹐他接住了輕輕扣弦彈了幾聲﹐贊嘆道﹕“果然是好琴。” 琴言飄飄從空中躍下﹐笑道﹕“王爺的功夫﹐就是不顯﹐琴言也知道絕不是對手。可是這一仗﹐是誰贏了呢﹖” 吳越王淡淡道﹕“自然是你贏了。你覺得我的武功跟你們閣主比較起來﹐誰的更厲害些﹖” 琴言嬌笑道﹕“啊呦﹐你問我這個﹐我可就不知道了。這三幾年來﹐我們閣主可從來沒出過手﹐不象王爺這樣好動。” 吳越王嘆道﹕“世俗之事眾多﹐這也是身不由己。琴還你﹐吉娜你也可以帶走。草莽之地﹐龍蛇混雜﹐你不如到我府上來﹐我擔保給你個滿意的前程。” 琴言眨了眨眼﹐道﹕“王爺的話我自然很相信﹐但我一個女子﹐要前程做什麼﹖我還是老老實實地聽閣主的話﹐將吉娜帶回去就可以了。” 吳越王嘆道﹕“我知道姑娘這樣的人﹐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求得的。卓王孫好福氣﹐有你這樣的幫手。這一點我是自愧不如的了。” 琴言嘻嘻笑了一下﹐並不作答。吳越王昂天一笑﹐道﹕“我們既然輸了﹐就輸的光明磊落一點。歐陽健﹐你輸在琴言姑娘手中﹐不算你的罪過。去收拾一下﹐我們趕緊走了﹐免得叫別人說本王食言而肥﹐不是好漢的手段。” 歐陽健應了一聲﹐吳越王飄然而出﹐長吟之聲不絕﹐已經漸漸去的遠了。琴言看著他的背影﹐輕輕道﹕“你讓我到你的府上﹐給我個滿意的前程﹐你可知我所要的並不是什麼勞什子前程呢。”言語之中﹐竟大有癡意。吉娜湊過來順著琴言的目光看過去﹐道﹕“那姐姐想要的是什麼呢﹖” 琴言仿佛嚇了一跳﹐趕緊道﹕“我什麼也不要﹐就要你乖乖地跟我到華音閣去。好可愛的妹子﹐我們上路了。” 吉娜歪著頭道﹕“你就是昨天那人說的來接我的麼﹖你知道怎麼到華音閣去麼﹖” 琴言走過前去牽住吉娜的手﹐道﹕“好妹子﹐我叫琴言﹐是華音閣在貴州的分舵舵主。也是昨天有人投簡報書說你會帶著昊天令來這裏﹐讓我接應﹐還將你的相貌仔細描述了一遍。這昊天令是閣主找了很久的東西﹐我這一喜﹐就趕忙遣人飛騎報告閣主去了﹐然後親自趕來﹐務必將閣主所要的東西完滿送到。雖然碰到了吳越王﹐但幸好他並不為己甚﹐姐姐實在勝的僥幸。好妹子﹐你這就將昊天令拿出來﹐也好讓姐姐放心。” 吉娜眼珠骨碌轉了一下﹐道﹕“什麼叫昊天令啊﹐我沒有這東西。” 琴言立即急了﹐惶然道﹕“那怎麼是好﹗我已經派人報告閣主了啊﹐要是沒有昊天令﹐我怎麼吃罪的起﹖” 吉娜撲哧一笑﹐道﹕“瞧你急的。我這裏有塊坡東西﹐但也不知叫不叫昊天令﹐不如就給了你們閣主﹐反正他也未必認識昊天令是什麼。”說著﹐從懷中取出那柄黃燦燦的令牌。琴言一見﹐立時破涕為笑﹐道﹕“你這個小丫頭可真調皮﹐這不就是昊天令麼﹗我知道了﹐你是故意逗姐姐的。” 吉娜也靠過來道﹕“可是我看了姐姐這楚楚可憐的樣子﹐也不忍心多逗了。姐姐好漂亮﹐我若是個男人啊﹐一定想盡了辦法也要娶姐姐做老婆。” 琴言給她說的一笑﹐道﹕“你小小孩子﹐知道什麼叫老婆。趕緊走了吧﹐你身懷昊天令﹐我要一直將你送到華音閣才是。” 當下琴言吩咐鉅野跟雄鹿回去﹐雄鹿還想多送吉娜一會﹐琴言皺了皺眉﹐說不慣跟男子同行﹐趕了他們走。雄鹿只好將東西留下﹐跟吉娜話了別﹐徑自回轉大熊嶺。吉娜平時遊玩慣了﹐這時倒也不是很傷感﹐雄鹿和鉅野依依不舍的回去﹐走出好遠了還回頭張望。 一時茶寮之中就只剩下吉娜跟琴言兩人。吉娜笑嘻嘻的﹐渾不覺有什麼不自在﹐琴言卻嘆了口氣﹐頗有蕭索之意﹐道﹕“人去樓空﹐我們也走吧。”吉娜嗯了一聲﹐頓了頓﹐道﹕“那這麼多東西怎麼辦﹖我們一起拿走麼﹖” 琴言從懷中取出一方小小的旗子﹐上面用錦線繡了張小小的琴﹐插在大車上﹐那旗也就有巴掌那麼大﹐看去一點都不起眼﹐琴言卻似乎很放心的拉了吉娜就走。吉娜疑惑地回頭看看﹐走了幾步﹐並不見車子行動﹐不禁問道﹕“琴姐姐﹐這車子怎麼還不跟著我們走啊。” 琴言莫名其妙﹐問道﹕“車子怎麼會自己跟著我們走啊﹖” 吉娜道﹕“那你在上面插旗子做什麼﹖難道不是用法術讓車子跟著我們走麼﹖” 琴言笑道﹕“鬼丫頭﹐我可不是巫師﹐哪裏會讓車子自己走﹖這是我們華音閣的令旗﹐看到這面令旗的人﹐自然就會將車子送到貴州總舵去的。” 吉娜想了想﹐道﹕“那他為什麼要送呢﹖這麼大的車子﹐好費勁的。” 琴言道﹕“他若是不送﹐可不是不要命了麼﹖華音閣的令旗誰若不遵守﹐三天便是他活命的期限。不信你等著看著﹐等咱們到了華音閣啊﹐只怕這車子早到了。” 吉娜又回頭看了一眼﹐將信將疑。琴言淡淡一笑﹐道﹕“看你這麼關心﹐不妨事的。華音閣富甲天下﹐大不了到時賠你一套嫁妝。” 吉娜笑道﹕“賠我一套嫁妝﹐我就把你嫁出去。我看姐姐早就有意中人了﹐嗯﹐也許還不止一個﹗” 琴言笑道﹕“小鬼﹐看你說的﹗瞧我不撕了你的嘴﹗”雖然說的厲害﹐畢竟不曾下手﹐牽了吉娜的手﹐輕飄飄向前面掠去。吉娜只覺毫不費力﹐兩邊的樹木颼颼的向後飛去﹐不禁大樂。琴言衣袂飄飄﹐就仿若仙子凌波﹐吉娜自是又驚奇又羨慕。 這一去溯清水江以上﹐從阮江而入洞庭﹐途路雖遙﹐但一路水光山色交相輝映﹐比侗山大不相同。越行而景色越軟﹐吉娜看的贊不絕口。兩人共乘一葉扁舟﹐蕭然而下﹐並不用什麼舟子﹐也不備甚用具飲食。每到一處﹐才泊了舟﹐便有人具帖來拜。 看那些人威風凜凜﹐頗有氣勢﹐都是朗聲通報﹐雲是某某舵主﹐某某幫主﹐然後雞粟美食殷勤獻上﹐無一不是吉娜愛吃的。一獻上之後﹐就匆忙離開﹐似乎崇敬之中﹐很有懼怕的意味。琴言淡笑地看著他們﹐並不多做應酬﹐他們居然也不介意。不免看的吉娜深覺奇怪。然而她是萬事不縈於懷的﹐既然覺得合口味﹐自然拿起便吃﹐哪裏管它是誰的﹖琴言更如司空見慣﹐毫不介意。每天對水撫琴﹐清香一柱﹐落落無言。水氣遠映著山光﹐帶起清碧的漣漪﹐映在琴言的衣服上﹐自然又看的吉娜贊嘆不已。不過這樣的安適也不過一兩天而已。貴州而去浙江﹐兩下何止千裏﹐水行平穩﹐一日不過百裏路程。水面之上﹐無甚可玩者﹐清音雖然娛耳﹐然雅不是吉娜所愛﹐聽的多了﹐反覺呱噪。侗山的一景一色﹐又在心中鮮活起來。遨遊之心頻興。然而琴言就是不準她上岸遊玩。 阮江東注牛鼻灘﹐再行就是鄱陽､洞庭。兩湖沈波浩淼﹐絕彩麗輝﹐水天相映﹐融霞瀉玉。吉娜雖在煩悶之中﹐也看的心神一暢。琴言的琴音更是悠悠藐藐﹐每天除了吃飯的有限時間﹐都靜坐船頭﹐焚香弦語﹐不時因話答話﹐跟吉娜談點風雅故事。侗山雖不缺水﹐但如此疑是出於天上﹐渾覺不在人間的洪濤巨波﹐卻是從沒見過。三月天氣﹐正是桃花漲膩﹐湖中水勢平齊兩岸﹐吉娜反正跟琴言是說不到一塊的﹐她那些酸溜溜的語言一律聽不懂﹐只有俯在船舷上﹐拿手來舀著湖水玩。琴音淙淙中﹐就如無數暗槳橫擊水面﹐小船去渡如飛﹐鄱陽湖已過了一半。 時近中午﹐漸覺飢餓﹐當湖中央﹐四望連岸都不見﹐更沒有往來的帆影。吉娜本就想看看究竟這些免費送飯的能送到什麼時候﹐這時不由一喜。斜看琴言﹐正俯首引弦﹐渾不以此為意。吉娜得意了不多久﹐腹中漸漸飢餓起來。再看琴言﹐還是一無所覺。她是從沒受過一點辛苦的﹐一覺飢餓﹐便渾身上下﹐再無一處好受的。終於忍受不住﹐大叫道﹕“餓死了﹗難道你就不用吃飯的麼﹖” 琴言錚錚彈了幾下﹐住手道﹕“急什麼。總會送過來的。” 吉娜跳起來道﹕“人家為什麼非要給我們送飯啊﹖又不是你們家的使喚丫頭。” 琴言淡淡道﹕“想做我們的使喚丫頭﹐他們這輩子是沒這個榮幸的了。閣主當年傳言天下﹐華音閣所到之處﹐天下予取予求﹐有不從者﹐雞犬不留。開始自然沒人害怕﹐但山東的曹大鏢頭､直隸的佛手銀戟､湖南的瀟湘劍客都死掉之後﹐就沒人不害怕了。今天中午我們若吃的不舒服﹐估計湖南的英雄道三天之內就會滅絕。我想他們不會考慮不清楚這裏面的厲害關係的。雖然白道最近出了個武林盟主﹐吹的武功都到了天上去了﹐但再厲害能有我們閣主的一半就算了不起了。何況一個盟主能照顧到多大的地方﹖華音閣令行天下﹐也沒見他敢說個不字。” 吉娜撇了撇嘴﹐道﹕“好大的威風﹗到現在了﹐還不是沒人過來。等到晚飯的時間吃午飯﹐我看華音閣也不見的多有面子。” 琴言不再理她﹐拂弦道﹕“殺戮將起﹐宜追清商。”一闋寂然而歌﹐水氣上蒸為煙﹐幾乎將整個太陽都遮住了﹐琴聲緩緩在湖面上蕩開﹐前音未息﹐後音又起﹐就如水波不斷﹐增生不息。入耳遼闊深邃﹐聽在餓的半死的吉娜的耳中﹐又是氣的半死。不住地嘟著嘴道﹕“本來心情就不好﹐還彈這棉花的破琴。我真恨不得將這琴給摔了﹐免得還要再聽一路子。”然而說歸說﹐要她真的去摔琴﹐卻還是不敢的。琴言也不管她﹐自顧自的縱彈不息。 舟行依舊迅速﹐吉娜無精打採地俯在船舷上﹐不時抬首道﹕“餓﹗”琴言也不理她。轉過了一個山角﹐忽然琴音錚的一響﹐琴言住手不彈﹐靜坐不語﹐吉娜道﹕“怎麼了﹖”琴言緩緩道﹕“有殺氣。” 吉娜一下子跳起來﹐道﹕“在哪裏﹐在哪裏﹗” 琴言舉手一劃﹐一道勁力逼開前面的水氣﹐就見十幾丈外大大小小泊著幾十只船﹐上面站了好多人﹐隱隱對著中間的一座小船形成合圍之勢。那些人劍拔弩張的﹐雖不說話﹐但吉娜只覺心中好緊張﹐似乎一下子就要有很多的人死亡。那些人團團圍住了﹐小船中一點聲息都沒有。 就聽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孟天成﹗既然莫邪劍在你的手上﹐今天你想不給個交代就走掉﹐那是不可能的啦。這種武林瑰寶﹐不能落到你們官府走狗的手中﹐識相的快交出來﹐不然你就準備殺光湖南的武林同道吧﹗” 那人朗聲而呼﹐卻不見小船中的答話。那人同身邊的夥伴對望一眼﹐道﹕“那你是不買我們這個面子了。今天我們幾十號人﹐擠也擠死你﹗” 吉娜嗤的一笑道﹕“這個老頭子虛張聲勢。一個勁地說我們多少多少人﹐就是不肯上去動手。” 琴言道﹕“孟天成號稱劍道通神﹐可惜不學好﹐到了吳越王府去做官﹐一身本領換了個三品冠戴﹐徒自惹人看不起。不過他的劍法的確是好﹐連閣主都評論說能入天下第十。這些人如何敢上﹖” 先前說話的那人又厲聲道﹕“孟天成﹗你既然死不悔改﹐我們就得罪了﹗”一聲呼哨﹐幾個人各提了兵器躍上小船﹐刀槍劍戟並發﹐瞬間將小船的船艙拆成粉碎。 卻見一道劍光衝天而起。那劍光好亮﹐直升入天﹐就如同一道閃電﹐吉娜就覺眼睛都被灼的生痛。那劍光閃了幾閃﹐沒入一人手中﹐就聽叮叮幾聲響﹐躍過來的眾人的兵器都斷成兩截﹐落在了甲板上。眾人接著就覺腦後一涼﹐各人的頭發都被削下一大片來。這一下突如其來﹐驚的眾人直向後躍開﹐有幾個人驚惶不定﹐撲通撲通掉到了湖裏。那人背對著吉娜和琴言﹐緩緩道﹕“這便是莫邪劍。哪裏是你們能擋得了的。神物利器﹐唯有德者居之﹐若是你們的楊盟主來﹐我或者可以送給他﹐你們就免了。” 那老者張了幾張口﹐說不出話來。忽然指著孟天成大叫道﹕“大家不要怕他﹗他受傷了﹗我們一齊上﹐看他能打到什麼時候﹗” 眾人這才看到孟天成左手握劍﹐右臂纏了厚厚的幾層繃帶﹐還有血珠滲出來。不禁精神大長。紛紛呼喝﹐就待拔劍相向。孟天成冷冷一笑﹐道﹕“這就是俠義道的作風﹖我雖殺不光你們﹐殺你還是綽綽有餘﹗”那老者猛覺冷風襲面﹐慌忙要格時﹐卻哪裏來的及﹖孟天成一劍平起﹐劍風已然穿頭而過﹐大蓬的鮮血噴濺而出﹐那老者的屍體向後倒去。吉娜哪裏見過這麼恐怖的場面﹐張大了口叫不出來﹐琴言衣袂飄飄﹐遮住了她的眼光。 孟天成森然道﹕“誰再近前一步﹐此人就是榜樣﹗”眾人不由又退後幾步。琴言輕輕地扣了幾聲琴弦﹐似乎打不定主意該不該上前撕殺。 孟天成聽了琴音﹐身子卻是一顫﹐昂首笑道﹕“沒想到華音閣的人也來了。孟某幸何如之﹐竟要黑道白道一齊連手來對付。” 琴言柔聲答道﹕“小女子只是適逢其會﹐先生不用在意。華音閣君臨天下﹐也不在黑道白道之中。” 孟天成依舊沒轉過身來﹐冷笑道﹕“君臨天下﹖好大的口氣。單憑這一點﹐就可以治你們的死罪。你應該慶幸我現在有要務在身﹐不能剪除你們這些亂臣賊子。” 琴言輕輕一笑﹐道﹕“我覺得孟先生才應該慶幸才是。若是我的天風環佩跟這些人連手﹐先生有幾分把握在如此傷重下全身而退﹖” 孟天成撫劍默然。琴言又是一笑﹐道﹕“先生不必擔心﹐琴言雖然不肖﹐卻還是不會跟他們連手的。因為他們不配。” 孟天成仰天狂笑﹐道﹕“想不到華音閣中的人﹐倒同我是知己﹗想必你以為今天可以乘我之便﹐示我以恩。孟天成何等樣人﹐要你來讓﹖且看﹗” 就見他袍袖一展﹐一道烏光極緩地向琴言飛過來。琴言不由一驚﹐想不到他重傷之下﹐內力竟還如此豐沛。目光再落到飛來物上﹐驚的更加厲害。那物圓圓的﹐黑沉沉﹐上面雕了頭小小的獅子﹐看去就似乎是一段焦木﹐並無出奇之處﹐琴言不由一聲驚呼﹕“蒼天令﹗” 孟天成淡淡道﹕“就是一令即出﹐天下雌服的蒼天令。此令一出﹐號令天下﹐有不從者﹐禍及九族。想必琴言姑娘知道吧﹖我有此令在身﹐誰敢動我一分一毫﹖” 琴言不答。琴音幾個回轉﹐千重蝶衣張開﹐縱在空中﹐將蒼天令接住。仔細看時﹐無論質地､手感還是花紋﹐都同閣主所講的蒼天令一毫不差。傳說這蒼天令乃是西域一詭秘門派的聖物。但這一門派又崇信天命﹐並不將此令保存在門內﹐任由它流落江湖。只是所到之處﹐天下必須懾服。那門派一向心狠手辣﹐詭計多端﹐派內高手雲集﹐而又行蹤飄忽﹐誰也不知道他們的根據地在哪裏。只有他去找人﹐卻無人去找他﹐所以蒼天令行於江湖﹐百年來幾同禁忌。這時孟天成拿出來﹐無疑就是柄救命金牌。湖南上的英雄道門﹐早就嚇的紛紛撐船欲走。琴言翻覆看了幾遍﹐道﹕“孟先生有此牌護身﹐琴言確實是不敢冒犯。” 孟天成道﹕“華音閣近年戮力收集武林四令﹐今天既然看到了琴言姑娘﹐就請姑娘將這枚蒼天令帶給卓閣主。反正閣主要的東西﹐孟某倒也保存不了多久。就此做個順水人情吧。” 琴言大喜﹐道﹕“如此珍品蒙先生見贈﹐琴言實在愧不敢當。閣主面前﹐自當與先生好好陳說。從此日起﹐先生就是華音閣的嘉賓。” 孟天成道﹕“陳說什麼的於我無用。蒼天令既然歸了貴閣﹐就請貴閣主不要再覬覦這把莫邪劍了。” 琴言笑道﹕“區區一把莫邪劍﹐有什麼好希奇的。我們閣收藏天下名劍無數﹐先生若持蒼天令到鄙閣﹐說不定閣主還會以乾將劍相贈﹐讓閣下的雙劍再度合壁呢。” 孟天成笑道﹕“那就不必了。琴言姑娘後會有期﹐在下先告辭了。” 琴言斂衽為禮。孟天成端坐船頭﹐手微微按向水面﹐小舟如電﹐向下游馳去。不一會就不見了蹤影。孟天成卻一直沒回過頭來。琴言把玩著手中的蒼天令﹐心中的欣喜那就大了。不料這一次居然可以連得兩枚令牌﹐實在是奇功一件﹐回到閣中﹐想必閣主會好好誇獎一番的。也說不定就次可以再升一級。她笑盈盈地轉過身來﹐待要將吉娜手中的昊天令要過來﹐做些比較。突然﹐她的笑容僵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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