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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 作者﹕步非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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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娜微偏了頭﹐低聲對卓王孫道﹕“這個傢伙是個大壞蛋。” 卓王孫嘴脣動了動﹐吉娜就聽他微聲道﹕“我們且聽他說些什麼。” 歐陽健露齒對吉娜陰森一笑﹐似乎並沒有聽見卓王孫說什麼。轉頭對雁翎幫的大師兄道﹕“聽到沒有﹐那小子說我是個大壞蛋﹐請貼呢﹐現在是問你們客客氣氣的要﹐若是你們這幫混蛋不識抬舉﹐那咱就按照壞蛋的規矩來﹐到時候我要做些什麼﹐可就不是現在所能預知的了。” 大師兄道﹕“青天白日﹐你能怎樣﹖” 歐陽健道﹕“青天白日怎麼啦﹖看到沒有﹐我們是官老爺﹐抓了你還要按你個造反的罪名。現在天下不安靖﹐還不是你們這些傢伙在裏面攪是生非﹖什麼時候都抓乾淨了﹐天下也就太平了。” 那大師兄怒極反笑﹐道﹕“你有本事只管來拿就是。你若武功強於我們﹐別說是一張請貼﹐就是割了我們的頭去﹐我們都只有認栽。說這麼多廢話做什麼﹖” 歐陽健笑道﹕“你這倒說的是實話。我就等你這句話呢。”猝然出手﹐那大師兄就覺一道陰寒的勁氣如針般向眼睛刺來﹐寶劍一揚﹐向歐陽健脈門截去。歐陽健好整以暇的笑道﹕“功夫不錯麼。真是難得雁翎幫還有這麼好的弟子﹐比天龍會強多了。”待長劍快到脈門處﹐突然出指﹐錚錚錚在他的長劍上連彈三下。陰寒的勁氣一道接一道傳入大師兄的脈門﹐三指彈完﹐他已幾乎凍僵。歐陽健輕輕用兩根指頭夾住長劍﹐笑道﹕“還打不打﹖” 那大師兄一咬牙﹐道﹕“打﹗” 歐陽健一聲長笑﹕道﹕“有種﹗可惜我卻沒功夫陪你玩了﹗”右手探出﹐夾頸將他拿住﹐倒過身來控了幾下﹐譁啦啦一陣響﹐大師兄腰間的雜物全都掉了出來。雁翎幫剩下的幾個弟子大呼小叫地來救﹐歐陽健道﹕“還給你們﹗”抖手將大師兄拋出﹐雁翎幫弟子慌忙來接時﹐一道勁力沿著大師兄拋來的身子凌厲衝至﹐眾人一起跌倒在地。歐陽健哈哈大笑﹐從地上揀起一張鎦金的請貼﹐伸指彈了彈﹐向卓王孫一桌走過來。道﹕“剛才你說我是大壞蛋﹐現在大壞蛋要裝大壞蛋的派頭了﹐我勸你還是磕頭認個錯﹐大壞蛋也許就變成官老爺了。” 吉娜看著他神秘地笑道﹕“我就知道你要過來找我。” 歐陽健倒給她詭秘的笑容弄的一楞﹐接著笑道﹕“這有什麼知道不知道的。我向來有仇必報﹐砍一刀是報﹐罵一句也是報。” 吉娜仍然神秘地笑著道﹕“但你一定想不起我是誰。” 歐陽健低頭向她打量了一下﹐笑道﹕“我倒真的想不起你是誰來。不過這樣也好﹐若是碰到了熟人﹐我倒不好意思教訓你了。你先不要說﹐等我揍完了你你再說不遲。” 吉娜臉上泛起一個詭秘的笑靨﹐突然喊道﹕“石頭﹗”歐陽健砰的一聲倒跌出去﹐脊背在地上一觸﹐重新躍起﹐滿臉都是驚訝的神色﹐叫道﹕“小丫頭﹐原來是你﹗” 吉娜笑道﹕“你看﹐這種方法多好啊﹐你一下子就想起來了。你把槍了人家的東西拿過來我看看﹐又在做什麼壞事。” 歐陽健突然哈哈笑了起來﹐盯著吉娜上看下看﹐笑聲越來越響。吉娜皺眉道﹕“你腦袋跌傻了麼﹖怎麼笑的這麼惡心﹖” 歐陽健笑聲不絕﹐道﹕“我的腦袋倒沒跌傻﹐只是天上掉下來的這個寶貝太大了﹐它一下子歡喜傻了。你知道吳越王現在發下多大的賞格尋你麼﹖我只需這麼將你一綁﹐望吳越王府那麼一送﹐三品的小差人就變成一品的大員啦﹗你說我的運氣好不好﹖” 吉娜看了卓王孫一眼﹐笑道﹕“你的運氣是好﹐可惜你的命不好﹐這運氣就只能看一眼﹐卻不是你的。” 歐陽健笑道﹕“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現在可由不得你了。我說是我的﹐就是我的。” 吉娜眼珠轉了轉﹐道﹕“只怕這位大爺不答應。” 歐陽健看了卓王孫一眼﹐猛地將腰刀抽出﹐喝道﹕“老頭子﹐本官現在告你個拐帶人口的罪﹐你跟我去見官去吧。” 卓王孫道﹕“大人要帶她走﹐只管帶就是了﹐不用尋我的麻煩。” 歐陽健歸刀入鞘﹐笑道﹕“看到沒有﹖你這靠山一見了官﹐就下的要命。嚇唬嚇唬平頭老百姓可以﹐在我們面前﹐那是一點咒都沒的念。” 卓王孫等他說完了﹐慢慢道﹕“只怕你帶不走她。” 歐陽健對吉娜道﹕“聽見沒有﹐現在就看你肯不肯跟我走了。” 吉娜笑道﹕“你不怕你打不過我啊﹖” 歐陽健哈哈大笑﹐回頭對他的那些屬下笑道﹕“你們聽到沒有﹖這個小姑娘居然說我打不過她﹖” 他帶來的人自然也是哈哈大笑﹐吉娜也眉花眼笑道﹕“剛才你還給我一下打倒了呢。什麼時候這麼自信。喏﹐幾個月前還差點給我打死了呢。你那些屬下不知道麼﹖” 歐陽健怒道﹕“對了﹐你不說我還忘記了﹗小丫頭﹐快快隨我走﹐再不走我就要報仇了。” 吉娜對他做了個大大的鬼臉﹐道﹕“誰怕你。”伸手對他道﹕“我要那張請貼﹐快拿來﹗” 歐陽健四下看了看﹐冷笑道﹕“琴言這惡婆娘不在﹐我看你還能仗誰的勢﹖”手一反﹐就來拿吉娜的手腕。吉娜在他手上啪的打了一下﹐道﹕“你這人真是的﹐動手動腳的討厭死了。” 歐陽健吃了一驚。腳一滑﹐退開丈餘遠﹐看著自己的手掌﹐再看看吉娜﹐似乎很不相信自己的手掌竟會被吉娜拂中。吉娜衝他又扮了個鬼臉﹐笑道﹕“現在相信了吧﹖” 歐陽健左掌一引﹐右手穿出﹐穿雲掌帶著陰寒之氣向吉娜迎面襲來。吉娜呆呆的看著他的掌勢﹐卻不躲閃。歐陽健猛想起她是王爺要的人﹐終不能將她打傷。急忙收束掌力﹐吉娜卻趁著這微妙的一點時機﹐中指探出﹐點在他手掌的勞宮穴上。歐陽健就覺掌心一陣刺痛﹐掌力竟然發不出去。吉娜轉頭對卓王孫道﹕“他好象還不懂什麼叫以神為用。” 卓王孫道﹕“笨人一般都這個樣子。” 吉娜道﹕“我跟你說﹐這個人真是笨的要死。上次我還沒跟琴言姐姐見面的時候﹐他要來抓我﹐結果也是給我暴打了一頓。哈哈哈哈﹐你不知道他那時那個樣子﹐你要見到了﹐一定也會笑的這麼大聲的。” 歐陽健聽她如此羞辱﹐也不禁動怒。刷的將腰刀拔出﹐恨聲道﹕“小丫頭﹐你這是自己找死﹐不能怪我﹗”說著﹐一刀劈下﹗ 這一刀乃歐陽健全力施為﹐糅合了北派斷門刀和南派柳葉刀的優點﹐剛柔並濟﹐勁力閃爍﹐招式又美觀大方﹐直可說是顛峰之作。他本來修的是陰寒內力﹐這時全力施為﹐刀尖上一脈藍紫的光芒流動﹐破空聲竟在刀影之後。他這一招暗藏七個變化﹐後續又有五個變招﹐名字就叫做月落寒梅﹐乃是歐陽健保命救急的絕招﹐這時施展開來﹐聲勢果然不同。吉娜畢竟對敵尚少﹐連連遇險。歐陽健正自得意﹐手上卻是一空﹐刀已被人奪去﹗這一下吃驚更在剛才之上﹐定睛看處﹐方才他瞧不起的那個中年人﹐一手拿著杯子﹐一手拿的﹐正是他的刀﹗只見他仰頭將杯中的茶喝乾﹐反手一刀劈下﹐用的也是他這招月落寒梅﹗ 但同樣的刀﹐同樣的招式在他手中施展﹐威力就大大不同。歐陽健就覺一陣冷風撲面吹來﹐眼睛都酸澀的睜不開。他急忙舉手來擋的時候﹐就聽赤赤之聲不絕﹐歐陽健就覺一陣恐怖之極的感覺湧上心頭﹐似乎腦袋､心臟､手腳正被一點點的從身上割下來﹐化成碎片拋灑在地面上。他怎麼也忍不住恐懼的感覺﹐長聲慘呼起來。赤赤之聲忽然停息﹐歐陽健定了定神﹐低頭看身上﹐卻好好的什麼都沒少。連衣服都是完整的。那中年人看著他微笑道﹕“地獄的味道怎麼樣﹖”他的眼珠中仿佛有種妖異的力量﹐歐陽健竟然不能抗拒它們的吸引﹐不由自主地盯著它們看﹐但目光一接觸到它們﹐便被一種巨大的力量所攫取﹐忍不住要匍匐在地上﹐用最卑賤的姿勢來求乞這個人的寬恕﹗歐陽健驚恐道﹕“你……你是什麼人﹖” 卓王孫淡淡一笑﹐取過茶壺來慢慢斟了杯水﹐道﹕“我叫卓王孫。” 歐陽健呆滯地重複了一聲﹕“卓王孫﹖”突然驚恐道﹕“華音閣主﹖” 卓王孫道﹕“對。就是我。” 歐陽健道﹕“你……你要怎樣﹖” 卓王孫將茶杯放在嘴邊﹕“沒怎麼樣。這位小姐要你的請貼﹐你給她就是了。” 歐陽健猶豫了一下﹐終於從懷中取出請貼﹐放在桌上﹐退後而立。卓王孫道﹕“你們現在可以走了。” 歐陽健嘎聲道﹕“今日我不敵你﹐異日……” 卓王孫微笑接口道﹕“異日等你武功大成之日﹐當來尋我報復是不是﹖” 歐陽健道﹕“我也知道我永遠沒有這樣的機會了﹐你也不用折辱於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說著﹐招手帶著他那些同伴走了出去。卓王孫抬頭對雁翎幫的人道﹕“你們也可以走了。” 那大師兄道﹕“那請貼……” 卓王孫笑道﹕“你若還想要的話不妨過來拿。” 那大師兄走上兩步﹐吉娜輕輕一笑﹐他突然醒悟﹐道﹕“不……不要了﹐我們還是回去的好。” 卓王孫笑道﹕“你還不是太笨。吉娜﹐露一手給他們看看。” 吉娜高聲答應了﹐突然縱身躍起﹐身子輕飄飄的蕩在空中﹐一個俯折﹐長劍如星光般漾出﹐雁翎幫眾人還未來得及動作﹐所有手拿身帶的武器全部嗆啷啷落在地上。吉娜反手一劍﹐借著劍上的力道﹐倒躍而回。真如神仙幻化﹐雁翎幫看的目眩神迷﹐恍如飛天乍顯﹐度人如夢中一般。大師兄揀起長劍﹐垂頭喪氣的帶著師弟們走了。吉娜在後面得意地說﹕“我的武功很好﹗” 大紅的請貼﹐上面用蘸金墨寫著正楷的大字﹐雲﹕“月之二十日﹐邀足下會於嵩山少林寺﹐共商武林大計。武林盟主楊逸之拜。”卓王孫連看幾遍﹐笑道﹕“我本來以為白道的請貼會跟給我們的不一樣﹐哪知這個楊逸之竟然不肯貽我一點口實。看來白道這一次是想要大作為了。”吉娜笑道﹕“他們為什麼一定要對付我們啊﹖” 卓王孫道﹕“九大門派向來標榜自己才是武林正道﹐可惜武功往往比不過別人﹐只好借了人多來虛張聲勢。許多陳腐的規矩又多﹐不但自己遵守﹐還要逼著天下人都要遵守。若是不肯遵守的﹐就不問青紅皂白﹐扣一個黑道的帽子﹐然後格殺勿論。倘若有人強過他們﹐那更是必定要加上許多正義的理由﹐一定要打倒的。我們華音閣幾百年來勵精圖治﹐上下齊心﹐無論武學造詣還是總體實力上都強過少林､武當這些正道的人許多﹐漸漸江湖重心由他們而移到我們這邊﹐你想他們能不著急麼﹖加上咱們華音閣又極不齒他們這種虛偽的做法﹐積年累算﹐當然要對付我們了。不過一門一派是鬥不過我們的﹐所以要聯合江湖上所有自稱正道的門派﹐要來個以多欺少。只可惜人多而心不齊﹐也沒幾回象樣的攻勢﹐以資消遣。” 吉娜滿臉崇拜的看著卓王孫倨傲的神情。卓王孫一笑道﹕“酒店老板給咱們這一鬧﹐看來也早逃走了。你的山雞也鹿肉恐怕也吃不成了。咱們快一步趕路吧﹐先到開封會了相思﹐然後一起到少林寺。” 吉娜哦了一聲﹐一面跟卓王孫出去﹐一面問道﹕“這位相思姐姐長的好看麼﹖” 卓王孫道﹕“好看不好看我就不必說了﹐不過你見了一定會喜歡她的。” 吉娜也想了想﹐道﹕“有琴言姐姐好看麼﹖” 卓王孫微笑不答。 吉娜道﹕“有樓姐姐好看麼﹖” 卓王孫道﹕“不一樣的美﹐無法比較的。” 吉娜道﹕“那……有秋姐姐好看麼﹖” 卓王孫笑道﹕“你可真不夠煩的﹐難道真要將所有的人都舉一遍才肯罷休﹖反正馬上就要到開封了﹐你見了不就知道了。” 於是兩人打馬前行。這裏已經離開封很近﹐走了半天﹐在馬上吃了些乾糧﹐也就到了開封城外。兩人更不停留﹐直接向城西的白馬寺行去。白馬寺﹐也就是相思跟卓王孫約好相見的地方。 這白馬寺自晉朝而建﹐到現在已有千年。洛陽古為名城﹐繁華千年不斷﹐白馬寺的香火也就一直沒有停息。黃昏時分﹐進香觀禮的人基本都沒有了﹐和尚們正在做晚課﹐佛唱聲和著鐘磬的聲音傳來﹐人心靜的就象悠悠淡淡的天空一樣。 吉娜和卓王孫牽著馬走進白馬寺﹐就看到了相思。 夕陽鋪呈如金﹐一潭清水置於禪院的中間﹐荷錢才將潭水布滿﹐相思就站在潭邊。 沒有人告訴吉娜﹐那個人就是相思﹐但是無論是誰﹐只要到她身旁看上一眼﹐都知道她就是地位尊崇的華音閣上弦月主﹐天下最得卓王孫眷顧的女子。 她此刻低眉看著這潭清水。一襲白衣就宛如潭水中浮起的雲彩﹐縹縹緲緲的要托起相思這朵紅蓮。潭邊一尊白衣觀音像﹐相思站的位置﹐就在像的旁邊﹐也不知是觀音象她﹐還是她象觀音﹐人本來就很靜的心﹐這時竟可連心跳都入滅那欲逝的斜曛中去了。 這時﹐波光微動﹐相思抬起頭來﹐淡淡一笑﹐道﹕“你來了。”她一笑﹐就仿佛世間的一切都笑了起來。然而她的笑容又那麼空漠而廣遠﹐笑容中竟似帶著種懮傷的味道﹐她這一笑﹐便將世間一切物的痛苦承接了。笑的根本不是她本身﹐而是這個天空和大地。 吉娜心中升起一絲虔誠﹐腳步不由的頓住﹐似乎離的她太近﹐便是一種褻瀆一般。 卓王孫也停下腳步﹐隔著潭水笑道﹕“你來了。”月佼然精妙的易容術再也遮不住他那從容的笑容﹐吉娜一接觸到他的笑﹐便覺天下的一切忽然都從意識和現實中隱去了。這個大地上什麼都不再存有﹐只有卓王孫那從容而散淡﹐凌厲而又巍峨的笑容。如高山﹐如明星﹐如熾熱的太陽﹐如橫掠過的風。如他深情地向你注視﹐也如秋天你睡去後那粘濕夜色的露水。它仿佛是一切﹐但又仿佛什麼都不是。 吉娜身子一顫﹐一種奇特的感覺自腳下升騰而上──她仿佛一下子被拋到了宇宙的終極處﹐隔著無限遠的空間﹐看著兩位光芒閃爍的神詆﹐在用另一個世界的語言交談著。而這個世界就在它們千劫萬世的交談中﹐毀滅﹐重生﹐然後再毀滅﹐再重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相思轉頭向她﹐笑道﹕“這位可愛的妹妹是誰﹖怎麼以前沒見過﹖”她這時的笑容中神秘的尊崇隱去﹐只有一種溫煦﹐也讓吉娜看到了原來她一直沒有注意過的女人的另一面﹕堅忍﹐溫柔﹐溫順而和美。 她不會刻意去愛一個人﹐但卻對世界上的一切人都懷著美好的感情。擎著一團顫抖的悲憫圍繞著世間最纖柔的靈魂﹐希圖放出深刻的慈憐來照耀整個人世。這之中沒有風花雪月﹐沒有一切艱險和複雜的東西﹐但正是這種光芒﹐讓代代傳說中女神甘願將永生和美麗浪費在紅塵中﹐用深沉的喜悅來體會生命的躍動﹐只為看到孩子們的笑臉就感覺到幸福。不是象男人那樣的轟烈﹐更含蓄﹐也更柔情﹐用一切細柔溫和來調和這個世界的基本音調。 她無盡柔和的眼波﹐似乎並不是只注視著池塘新荷﹐而是愛惜地注視一切生長著的東西﹐為任何不幸的隕落而垂淚﹐面對渴求的乞丐﹐將自己瓶中甘露盡傾﹐而不會感覺有任何偉大。 她就這樣淡淡微笑著﹐站立在斜陽池塘﹐似乎不知道世界上一切的差距﹐也存在於一切差距之外﹐將一切都當作自然﹐此刻﹐生命的意義並不在於追求或者攫取﹐而只是不做任何思想的接受。當那種以母親﹐以姐姐﹐以慈祥和穆然出現在你面前時﹐任何人都將懷著感恩般的衝動來面對這一切。 而這時的吉娜就臉掙的通紅﹐結結巴巴地道﹕“我叫吉娜﹐姐姐你好漂亮。” 相思盈盈一笑﹐走過來牽著她的手道﹕“我叫相思﹐跟你比起來都是老太婆了﹐哪有你這般年輕活潑。” 吉娜急忙道﹕“姐姐一點都不老﹗姐姐才是漂亮的不得了呢。我原來覺得我最喜歡琴言姐姐了﹐現在我不最喜歡她了﹐我要最喜歡相思姐姐。” 相思和卓王孫聽到吉娜如此天真的說話﹐不禁相視一笑。吉娜急道﹕“你們不相信我麼﹖我也說不出來的啦﹐就是一見到姐姐﹐就覺得很親切﹐好象一見就知道一定會對我很好似的﹐我就想我以後要最喜歡相思姐姐啦……” 相思執著她的手笑道﹕“怎麼會不相信你呢﹖我也是見了你就喜歡的不得了﹐你這麼一說﹐原來咱們姐妹真的是有緣。” 卓王孫笑道﹕“這孩子本就有些花癡﹐是見了一個喜歡一個的﹐你還要順著她說。再慣下去﹐直怕這就成了她打招呼的口頭禪了。” 吉娜臉掙的通紅﹐道﹕“我就知道你不相信的﹗我們喜歡來喜歡去關你什麼事。反正再怎麼喜歡也不會喜歡你﹗” 相思朝卓王孫微微一笑﹐似乎是說﹕“這下捅了馬蜂窩了。”吉娜卻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相思就一面跟她說著﹐一面向外面走去。吉娜一下子就跟她好的不得了﹐三人就帶了兩匹馬﹐吉娜就跟相思同乘一匹。她坐在前面﹐讓相思抱著她﹐快樂的整路子都說個不停。 開封西南七十餘裏﹐便是著名的朱仙鎮﹐當年岳飛在此大破金兀術﹐乃是百姓最樂道的幾種評書之一。吉娜雖然家在邊陲﹐對於如此有名的故事倒也頗為知聞。聽說朱仙鎮就在近側﹐拼命拉著卓王孫要去看一看。兩人拗不過她﹐只好拐了半截的路﹐到朱仙鎮一行。卓王孫遙鞭遠指﹐跟吉娜說起當年岳飛如何在此紮營﹐在那布陣﹐又如何籌斷謀略﹐將金兀術打的大敗虧輸﹐又如何激勵將士﹐雲﹕“直搗黃龍﹐與諸君痛飲耳﹗”卻如何因為皇帝的十二道金牌﹐而功敗垂成﹐含恨於風波亭中﹐光復之業﹐遂成恨土。聽的吉娜怔怔淚下﹐相思安慰她道﹕“你這才真的是聽評書掉淚﹐替古人擔懮呢。都過去這麼長時間的事了﹐你哭的再厲害﹐也於事無補啊。快別哭了﹐讓姐姐看了心痛。” 吉娜抽噎道﹕“我也不是傷心﹐只是覺得遭遇如此﹐真的很可憐。” 卓王孫負手道﹕“所以男子立世﹐要做就做真正的英雄。岳侯雖然武勇﹐但仍然只知從皇帝手中取功業﹐那總是差了些﹐終然斷命於此。他若是知道功業從自己手中取﹐現在不是逍遙自在﹐一樣是萬世之名麼﹖” 吉娜道﹕“什麼是功業從自己手中取﹖” 卓王孫淡淡一笑道﹕“就是你想要多大的官﹐就做多大的官。” 吉娜道﹕“岳王的官做的夠大的了呀﹐天下兵馬大元帥﹐又封王﹐還不夠大的麼﹖” 卓王孫道﹕“當然不夠。只差了一點點。” 吉娜道﹕“兵馬大元帥再差一點點是什麼﹖” 卓王孫微笑不答。吉娜突道﹕“我知道了﹐是皇帝﹐哦﹐原來你想做皇帝﹗” 卓王孫道﹕“也許是﹐也許不是。” 吉娜道﹕“什麼叫也許是﹐也許不是﹖難道做皇帝還講是不是﹖” 卓王孫負手道﹕“世人都道做了皇帝就再沒有人能管你。可是皇帝只有一人﹐又不能問他這些問題。所以我想知道皇帝是不是真的沒人管了﹐真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若是當真如此﹐我不妨就做了。倘若做皇帝都有不開心不能夠的事﹐我做它做什麼﹖” 吉娜點頭道﹕“閣主說的話總是這麼有道理。”頓了頓﹐道﹕“還是這種大逆不道的法子聽起來好玩。餵﹐閣主﹐等你做了皇帝﹐封我做什麼官啊﹖我要個又大又威風的。” 卓王孫笑道﹕“那就封你做兵馬大元帥就是了。跟岳侯一樣威風。” 吉娜撇了撇嘴﹐道﹕“我才不做呢。免得在風波亭又給你搞死。我要做太師﹐這個位子好﹐做壞事皇帝都護著。” 卓王孫笑道﹕“你能做什麼壞事﹖” 吉娜道﹕“不一定呀。有好幾件大大的壞事我早就想做了﹐等你封我做太師後﹐我就一件一件做來。對了﹐閣主﹐我聽說新皇帝都要將舊皇帝的東西毀掉﹐你要不要也這樣做啊﹖” 卓王孫笑道﹕“既然人家都這麼做﹐我好象也沒有理由不這麼做。” 吉娜大喜﹐道﹕“那等你燒舊皇宮的時候﹐一定叫上我﹐我給你點火好不好﹖聽說皇宮好大﹐我早就想一下子燒這麼一片地方玩了﹗” 相思莞爾道﹕“瞧把你美的。先生又不是真的想做皇帝﹐你倒先計劃好登基後了。” 吉娜道﹕“為什麼不做啊。我覺得閣主最適合做皇帝了。餵﹐閣主﹐你打算怎麼做皇帝呢﹖” 卓王孫淡淡笑道﹕“這個倒還沒太想。你有什麼辦法麼﹖” 吉娜興奮道﹕“我覺得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閣主單身殺到京城去﹐夜入皇宮﹐偷偷地將老皇帝殺了﹐然後讓月佼然姐姐給你化化妝﹐化的跟老皇帝一模一樣﹐又有誰能夠知道﹖等幾年後﹐發道聖旨﹕“朕年事已高﹐禪位於大英雄閣主……’閣主再變回來﹐接旨﹐將死了的老皇帝放進棺材裏﹐再去做新皇帝﹐不是很好﹖” 卓王孫大笑道﹕“你這個辦法果然妙極了。不用打打殺殺﹐江山已經易主。” 吉娜喜道﹕“你也覺得好啊﹐那咱們現在就去京城吧。” 卓王孫道﹕“可是現在咱們還要先去嵩山少林寺去﹐天下英雄都等著咱們呢。” 吉娜哦了一聲﹐道﹕“這個我倒忘了。那咱們去不成京城了。閣主什麼時候有空呢﹖” 卓王孫笑道﹕“這個就未必了。看來現在不是我想做皇帝﹐而是我們的吉娜姑娘想的不得了。” 吉娜道﹕“我才不想做皇帝呢。我只想做太師﹐做了太師去做壞事沒人管。” 卓王孫道﹕“那我們去求現在的皇帝封你做太師﹐不是一樣好麼﹖” 吉娜搖頭道﹕“好什麼好﹐不是閣主做皇帝呀﹐我才對做什麼太師一點興緻都沒有呢。那個老皇帝﹐還派人來抓我﹐我有機會倒要打他個耳刮子﹐還給他做太師﹐哼﹗” 卓王孫哈哈大笑﹐當下引了吉娜和相思到朱仙鎮投宿。吉娜一路嘮嘮叨叨的﹐盡是說些做皇帝的事﹐以及自己做了太師以後如何為非作歹﹐還要卓王孫護著她﹐誰都不準欺負。卓王孫只是笑著應允。第二天起行﹐吉娜還是說個不停。開封到少林寺三百餘裏﹐也不過行了大半天﹐就到了嵩山地界。 北地山川少秀麗之姿﹐多雄奇之態﹐嵩山尤其是其中的雄峻之最。古人稱“峻極天下”﹐由此可見一斑。範仲淹更有詩曰﹕“不來峻極遊﹐何能小天下。”遙望其山﹐突兀蒼茫﹐連綿翠積﹐雖不是很高﹐但氣勢磅礡﹐如伏虎﹐如臥龍。姿像皎然﹐氣度沉穩。少室､太室東西相踞﹐陡峭峻拔中﹐諸峰簇擁起伏﹐如列旌﹐如羅劍﹐如聚兵﹐如會臣。望之已可動人心目﹐拊攀而上﹐更覺既清且險﹐而峰壑開綻﹐凌嶒參差﹐更增遠眺俯瞰之美。嵩山地近黃河﹐前為穎川﹐乃中原富饒之地。《封禪書》雲﹕“昔三代之居﹐皆在河洛之間﹐故嵩高為中岳﹐而四岳各如其方。”自古以來﹐就是皇族祭祀天地的重要地方。堯舜時稱嵩山為“外方”﹐夏禹時稱“嵩高”､“崇山”﹐周平王東遷洛陽後﹐始定名“嵩岳山”﹐封其為中岳。歷代帝王封禪天地﹐皆來此間。北魏孝文帝自平城遷都洛陽﹐在嵩山五乳峰前創建少林寺。後釋迦牟尼第二十八代弟子達摩祖師得師傅般若多羅教化﹐於北魏孝昌三年到達嵩山﹐見其地群山環抱﹐林木茂盛﹐山色秀麗﹐境界清幽﹐於是駐錫此地﹐才開傳了著名的少林派。達摩所創心意拳經歷代名僧推發演變而成七十二絕藝﹐更是聲名遠播﹐馳譽數百年間。到了唐代初年﹐少林寺十三棍僧助唐王有功﹐太宗即位後﹐大加褒賞﹐許之養僧兵五百﹐開酒肉戒﹐開殺戒﹐可參知政事。少林寺從此而為天下武學元首﹐再無可與抗衡者。幾百年來領袖武林﹐倒也沒什麼門派覬覦它這武林至尊的地位。 卓王孫乘馬仰看嵩山﹐嘆道﹕“古人雲嵩山‘峻極天下’﹐這‘峻極’兩個字﹐還是要到嵩山面前才能真正知曉的。” 吉娜笑道﹕“這有什麼難以知曉的﹐峻極﹐你告訴我﹐我不就知道了。” 卓王孫也笑道﹕“什麼事到了你嘴裏﹐沒道理也變成有道理了。喏﹐這座山叫少室山﹐西邊那座高山叫太室山﹐乃是嵩山兩大主峰。” 吉娜道﹕“太室……少室……怎麼聽著象兩姐妹。” 卓王孫笑道﹕“正是兩姐妹。據說夏禹王的妻子涂山氏生子於太室山﹐故稱之為‘太室’﹐太就是大的意思﹐室就是妻室。涂山氏生的這個兒子可大大有名﹐就是後來創建了夏朝的啟。所以太室山的山下建有啟母廟﹐供奉的就是涂山氏的靈像。涂山氏的妹子住在少室山上﹐她也嫁給了夏禹王做妻子﹐所以她住的山就叫做少室山了。少室山大大有名的是少林寺﹐恐怕這時候已經聚集千人﹐就等著我們上去了。” 吉娜道﹕“我們來個火燒少林寺吧﹗” 相思吃驚道﹕“快別這樣說﹗你可知道起此種念頭是多大的罪孽麼﹖” 吉娜伸了伸舌頭﹐道﹕“我只是說說麼。看我們的相思姐姐就是心地好﹐連念頭都不讓轉。” 卓王孫道﹕“白道群雄雖然不好﹐但也不能一下子殺個精光。天下人都殺光了﹐你那個太師還有什麼意思﹖” 吉娜點頭道﹕“閣主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果然不能殺光。那我們悄悄地上去﹐先看看他們在做什麼吧。這叫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閣主也教過我的。” 卓王孫微一沉吟﹐道﹕“好吧。我們就先悄悄上去看看﹐若是真的有什麼可惡之處﹐不妨來個火燒少林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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