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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作者﹕IamALE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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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劉小姐﹐您可終於來了﹗” 道出問候兼抱怨的是個身著淺褐色西裝的中年人﹐稍禿的頭發下面是張溫和的臉﹐他的眼角已和皺紋連成一片﹐深凹的眼睛透出一絲不為人察覺的笑意﹐看的出﹐在他曾經擁有過的黃金時代﹐他算得上是個英俊的男人。 “您知道嗎﹐我可是從八點開始等到現在了。”他繼續叨嘮著﹐似乎想以此擺脫許久未見的冷場。 “那可真是對不起了﹐請原諒。”劉嫣滿懷歉意的和中年男子握了一下手﹐可她的手指依然冰涼。 忙碌的員工在他們周圍穿梭著﹐手裏緊捏著一大袋掛號信的小姐入入出出﹐再加上不時探一下腦袋的快遞員﹐如果沒猜錯﹐這一定是個編輯部或是出版社。 禮節性的客套終於入了正題﹐中年男子的咳嗽打破了片刻的沉默。 “進我的辦公室談吧。” 姜歡成的辦公室完全不似外部的嘈雜﹐安靜的像是洛克新聞中心中的世外桃源﹐寬大厚實的黑色辦公臺上清清楚楚的擺放著電話機和傳真機﹐在不落俗套的護牆板上掛著幾張出名文學作品的油畫版海報﹐而牆角的吊蘭只以一抹淡綠便挑開了門裏門外的距離。 在安置劉嫣落座之後﹐他坐上那張黑色的大轉椅﹐從碩大的辦公臺上抽出一隻簽名筆﹐拿在手裏把玩起來。從他那深凹的黑眼珠裏射出的光線在劉嫣的左手旋開落至右手﹐接著便回到了對方的臉上。 “您還是那麼漂亮﹗”他感慨了一句﹐眉頭的皺紋亦悄悄的散開﹐像是年輕了幾歲。“是開車來的吧﹐還是坐出……” 他下意識的咳嗽了一下﹐顴骨顯出微微的紅色。但眼光似乎又回到了坐在對面女子的雙手之上。 “哦﹐請原諒我的多嘴……” “沒關係﹐人之常情。”劉嫣似乎並沒有對這位先生不合邏輯的表現感到怪異﹐反而卻異常鎮定。 “咳……哦﹐您應該從我的秘書哪兒已經知道我邀請您的來意了。” “是的。” “那好﹐我就開門見山了。”他放下金筆﹐拿起了一個小巧精緻的遙控器。“要不要來點音樂﹖” “可以啊﹐很好。”還是一如平常的淺淺笑意。 機械的雜音過去之後﹐雄渾的交響回蕩在小小的辦公室裏﹐音量與辦公室的面積有些不成比例。 “向您這樣搞藝術的人一定很喜歡聽這種音樂吧﹐我可是特地去買了幾張放在這的。” “謝謝﹐海頓的交響樂我一直挺喜歡。”她的眼瞼微微望上翻了翻﹐略帶頑皮的神色透著嘲弄。 “好吧……”姜歡成顯然沒有看出劉嫣那一剎那的神色﹐他把臉色正了正﹐繼續說了下去。 “您也知道﹐我們出版社是全國最好的出版社﹐您的兩部小說由於我社不惜餘力的大力宣傳﹐恩﹐您知道我不是說只是我們出版社的功勞。”話到此處﹐姜歡成頓了一頓﹐他把右腳擱上左腳﹐做了個標準出版商的姿勢。“兩部小說一年半之內在全國銷售了將近七百萬本。”說著﹐他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是啊﹐真是靠了貴社的幫助。”她平靜的回應著﹐但幫助兩字從嘴裏吐出的力度明顯賽過了前面的幾個詞。 “可您也知道﹐自從那件令人遺憾的事情……發生之後﹐您已經違背了與我們出版社簽定的協議﹐在協議上署名原本您應該在上個月交給我們您第三本小說的稿子……” “我感到非常抱歉。”劉嫣無奈的垂下了眼簾﹐她看著自己的雙手﹐看似有些驚魂未定。 “本來我們也不原要您在這個非常時刻作出這樣的決定﹐但是您不看在我們洛克出版社的面上﹐您也應該為這些讀者負上一個作家的責任吧。”說罷﹐他從那黑色辦公桌裏抽出一疊厚厚的信封﹐有平信､航空信､特快﹐乃至寬大的掛號信。 望著桌上奇形怪狀形形色色的信封﹐她閃過悲哀的眼神。 “但……” “哦﹐請您振作起來吧。”姓姜的中年人毫不留情的打斷了劉嫣的沉思﹐他面帶奸猾的把信朝她的面前推去﹐有些順水推舟的感覺。 “我希望您可以考慮一下。”他坐了下來﹐端起一杯綠茶﹐“我相信您可以做到的。” “可我現在……未必……” “哦﹐看在你我老交情的份上﹐請不要再推脫了﹐難道您看不出我所受的壓力嗎﹖”他繼續堅定不移的向著勝利邁進﹐很有些披荊斬棘的味道。 “您是知道的﹐照我目前的狀態﹐很難能夠寫的出好作品。”她有些痛苦的低著頭。 “這一點我很理解﹐也抱以莫大的同情﹐但我只希望您能夠站在我的立場上考慮一下問題﹐您總不想見到我的老總叫我拿著我們的合同逼我們一起走上法庭吧﹗”他的語句的著重點越來越響﹐到後來甚至蓋過了海頓的交響樂。 她的頭漸漸的低了下去﹐她知道在這種場合不能顯示出祛懦﹐但總仿佛有種無形的力量迫使她把頭垂下﹐她頭垂的更低了…… “您知道不是我逼您﹐我也……” “我知道了。” 姜歡成已到嘴邊的話被迫收進了肚裏﹐面帶慍色的劉嫣打斷了他﹐儘管毫無起伏的語調與先前並無二致﹐但確實是很冷﹐冷的刺骨。 交響依然不合適宜的迴旋著﹐一派沉悶的景象。 “啊﹗那真是太好了﹐我真高興看到您又恢復了﹐這簡直是奇跡﹗”獻媚的笑意向常春藤似的爬上他的臉﹐一瞬之間覆蓋了他的全部皺紋。 “您希望何時收到初稿﹖”她站了起來﹐連帶著春風滿面的姜歡成。他不失俊郎的從褲袋裏掏出手來比劃了個姿勢。 “四個月如何﹖” 走出洛克新聞中心已將近十一點了﹐劉嫣遲疑了一下坐入了中心對面的小餐廳﹐她拒絕了姜歡成共進午餐的邀請﹐點了一份意大利通心粉。 通心粉做的很地道﹐充滿彈性的面身加上番茄味濃鬱的醬料洋溢著一份獨有的異國風味﹐洋蔥像是點綴在土地上的向日葵吸引住食客的視線﹐配上絢爛的正宗意大利餐盤﹐毫無疑問﹐這家餐館決不會因它的地理位置而辱沒了新聞中心﹐反而為它增色不少﹐由這一盤簡直配的上藝術品三字的通心粉來說﹐就足以使一般的食客陽光滿面。 劉嫣亦不例外﹐就解脫不利情緒的方式來說﹐美味的食物對女子往往帶有奇效﹐一份可口的飯菜甚至比得上游山玩水。 可惜好東西總是消失的異常之快﹐一盆面點被這位心情欠佳的小姐很迅速佔為己有﹐她坐著看了看美麗的盤子﹐從手提包裏取出紙巾文雅的擦拭了一下嘴脣﹐心情稍稍寬慰了少許﹐接著她下意識的要從包裏拿出一樣什麼﹐只是當她觸碰到這件物事﹐表情隨即又沉了下去﹐約莫一會﹐她回過神來﹐執著的看了看越入玻璃的金色陽光﹐站起身子徑直朝門外走去。 中午的陽光異常耀眼﹐特別是在龐大的洛克新聞中心這樣的地方﹐像是這城市裏的一座燈塔﹐即使在白天﹐亦是如此奪人耳目。 而此時站在它腳下的一位衣著考究的女子﹐頭也不回的鑽入一輛藍色的出租車﹐竟似什麼都沒看見一般。 “小姐去哪﹖” “森林海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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