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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 作者﹕SANJYS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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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允文與方百花兩人鬼鬼祟祟地摸往後廳﹐找了間不顯眼的婢僕寢室﹐正處於如火如荼､欲罷不能情況時﹐呂師囊旋風似地闖入官廳﹐扯著他的大嗓門興衝衝地叫道﹕“有好消息﹗任兄弟﹐呂堂主來了。咦﹖任兄弟﹖百花姑娘﹖” 差點一發不可收拾的兩人嚇了一大跳﹐彷佛頭上被澆了一桶冷水﹐互望一眼﹐手忙腳亂地開始整理衣服。呂師囊在大廳找不到兩人﹐又聽不到回應﹐大感疑惑﹐心想不會是出事了吧﹖於是一邊大呼小叫﹐一邊快步往後廳走去。 聽到腳步聲漸進的任允文望著因為他的關係而衣衫不整﹐雙頰赤紅如火､又羞又急的方百花﹐心中叫糟﹐忙低聲道﹕“我去引開他。”說著將門打開了一條縫﹐閃身出去。不過畢竟還是差了那麼一點點﹐聽到開門聲音的呂師囊頭轉了過來﹐恰好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之前看到室內的景象。 任允文望著一臉愕然的呂師囊﹐苦笑道﹕“呂大叔﹐你來的真不是時候。百花嘛﹐呃……那個剛剛出去巡視了。” 呂師囊也是跑遍碼頭的老狐狸一隻﹐瞄了一下衣服還有點凌亂的任允文﹐哪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反應神速﹐乾咳了一聲﹐放大音量答道﹕“原來如此。呂堂主已經到了杭州城﹐刻下正在副堂主的陪伴下前來此處﹐大約再過一刻便可抵達。既然百花出去巡視﹐我們還是快去找到她告知此事吧。走吧﹐任兄弟。”說著邁開腳步往外廳走去。任允文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快步跟上。 離開官衙後﹐呂師囊對剛剛的事絕口不提﹐只帶著任允文在周圍的巷弄中大兜圈子﹐一路上告訴他呂將抵達大營後﹐由朱雀堂副堂主王力雄負責接待與說明這些日子來的狀況。但是從海路奇襲金陵的計畫﹐則需等相關眾人抵達後再開會作最後決議。兩人緩步在街上邊走邊談﹐以這種速度走了大約三十分鐘﹐兩人才轉回府衙﹐有了這段時間﹐方百花應該可以從容地換好衣服了吧。想到這裏﹐任允文心中暗暗感激著這位體貼的大叔。 他們回到官衙門口﹐遠遠望去﹐果然見到方百花正在眾人的簇擁中和呂將交談。呂師囊望了任允文別有深意的一眼﹐道﹕“百花已經先回來了﹐快過去吧。我們遲到了這麼久﹐別讓她等的煩了。希望她別生氣。” 任允文點點頭﹐低聲道﹕“知道了﹐謝謝呂大叔。” 兩人快步走入府衙。他們一到﹐方百花即遣退其他人﹐僅留下任允文､王力雄､呂師囊以及許寬等人﹐並領著眾人進入內廳﹐一路她上對任允文的態度冷冷地不假詞色。王力雄見狀頗為驚奇﹐心想近幾天來兩人間的氣氛已經改善許多﹐怎麼幾個時辰不見﹐方百花對任允文的態度就變回前些日子的情況。任允文則心想自己方才害她差點出醜﹐果然使她生氣了。只有呂師囊猜到方百花的真正心事﹕她因為剛發生的事而太過害羞﹐不曉得要怎麼面對任允文這小子﹐只好裝出現在這副模樣。 眾人在內廳坐定﹐呂將首先開口問道﹕“這幾天經過的情況我已經聽力雄說過了﹐你們接下來的計畫如何﹖” 方百花首先請許寬說明了擄獲的水師軍艦的狀況﹐然後再說出昨日的的計畫。呂將聽完後問了許寬幾個東南沿海官軍水師動向的問題﹐沈思良久﹐點頭道﹕“此案確有不小的風險﹐不過若是成功﹐獲益會非常大﹐確實有進行的價值。”說到這裏﹐他忽然停了下來﹐皺眉苦思﹐顯然有件事委決不下。 任允文忍不住打破沈默﹐道﹕“呂堂主若有指教﹐請不吝賜告﹐千萬不必客氣。” 呂將微微頷首﹐的目光掃過室內眾人﹐最後停在許寬臉上﹐緩緩道﹕“在座諸位都是可以信的過的同志﹐許兄弟雖是新加入的朋友﹐但既然在此一計畫中身負重任﹐自然不應對你隱瞞。” 呂將環視在座眾人﹐肅然道﹕“這件事我還未向任何人說過﹐希望諸位知道以後﹐不要將這個消息告訴其他任何人﹐即使是本教堂主､左右護法﹐甚至連教主也不能例外。”這句話登時使在場諸人起了一陣騷動。 “我在受傷靜養的這幾天中﹐一直在思考為何我們在杭州秘密建立﹐且已經營了數年的朱雀堂分舵會毫無預警地被發現。突襲我們分舵的官軍顯然對我們的實力非常了解﹐一動手便毫不留情﹐致使我們措手不及﹐遭到慘重的損失。我想來想去﹐最後終於得到一個結論。” 王力雄悚然道﹕“莫非本教中有官府派的內間﹖” 呂將搖頭道﹕“若是如此﹐不用等到我軍攻抵杭州﹐總壇舉旗前消息就會洩漏出去﹐官府便不至於在本教初起事時顯的那麼手足無措了。” 方百花問道﹕“若不是官府的奸細﹐消息又是怎麼流出去的﹖” 任允文道﹕“這道理很簡單﹐消息既然不是外面來的人探聽出來﹐自然就是自己人說出去了。”而且等級恐怕不低﹐不過這句話他沒有說出來。 方百花皺眉道﹕“你是說明教中有叛徒﹖”話聲中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 任允文搖頭﹕“倒不一定是叛徒﹐也有可能是某些人不想看到呂堂主立功﹐所以作了一些安排。”這時他已知道史上方臘之所以會在極短的時間內便迅速敗死﹐可能並不僅只是外部因素的緣故。但是選在這種時候搞內鬥﹖ 為什麼偏偏就是有這麼多人沒長腦子呢﹖他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 “你是說大哥他……” “不用擔心﹐教主不會作這種事。”呂將安撫著方百花﹐同時以讚許的眼光望著任允文道﹕“任兄弟眼光果然犀利。依你的看法﹐此人是誰﹖” “這個……”任允文心裏登時浮起兩人的影子﹐心想大概是其中之一﹐說不定兩人都有分。但他還是搖了搖頭道﹕“小弟在本教中尚屬新人﹐似乎沒有資格作這種指控。” “如果你也是受害者呢﹖”呂將反問道。 “我﹖有嗎﹖”任允文一時摸不著頭腦。 “你不是才在幾天前差點被宰了﹐後來被人從本營給攆到前線去嗎﹖” 呂將問道。 “這是驅虎吞狼之計。只用了一封信外加一個流言就能達到這個效果﹐﹐這可不是一般人辦的到的。”呂將毫不掩飾他的敬佩之意﹐微笑道﹕“但是後續的局勢似乎出現了預期以外的發展。目前的情況連我都不太敢相信。 你老兄確實是鴻運當頭﹐頗受美人青睞啊。” 方百花頓時滿臉紅暈﹐大嗔道﹕“呂大哥﹗” 任允文則是聽的目瞪口呆﹐心想呂將的推論果然有其道理。至少眼前這只母老虎當時確實差點就吞了我這只……呸呸呸﹐老呂這好傢伙﹐害我差點就落入陷阱了…… 就在任允文正胡思亂想的時候﹐方百花記起當時的那封信﹐低呼道﹕“難道是方肥伯伯﹖這怎麼可能﹖” 任允文登時清醒過來﹐忙道﹕“百花﹐我們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這件事。” “沒錯。”呂將頷首道﹕“這些事純屬推測﹐毫無證據可以證明。此人太高明了﹐沒有留下把柄。所以我們甚至對教主都不能說﹐否則恐怕還沒扳倒對方就會被安個破壞教內團結的罪名。” “但這跟奇襲金陵的計畫有什麼關係呢﹖”任允文道﹕“這個計畫目前只限我們六人知道。我們也不必回報總壇﹐秘密地集結人馬就好了。等上船出了港以後誰都不知道我們要去哪裏。只要我們不說出去﹐不會有洩密之虞。” 呂將注視著眼前這位快速竄起的新星﹐心中懷疑著他是否因尚未經歷過從背後而來的攻擊而對人心險惡沒有足夠的了解呢﹖他直率地說道﹕“我擔心的不是計畫是否能夠成功﹐而是之後你的處境。你知道嗎﹖你的表現實在太過惹眼﹐已遭人之嫉。這個計畫雖然很好﹐但不管成功或失敗﹐都必然成為嫉恨之人用以攻擊你的藉口。” “……你的意思是我們得放棄這個計畫﹖”任允文默然半晌﹐問道。 “不﹐”呂將搖頭道﹕“這個計畫很好也很重要﹐只不過得換個人來領導。” “誰﹖” 呂師囊道﹕“由我與力雄來進行。” 這樣一來﹐奇襲成功以後﹐功績便會由他所接收。這是他對任允文的一個試驗﹐目的是要看看這個年輕人是否足以作為自己的盟友。 但他卻不知任允文的目地遠遠超出他的料想之外。任允文並非要提昇自己位於明教中地位﹐而是要延長明教這次叛亂的生存時間﹐故而根本不在乎誰能從作戰中獲得利益﹐所以能完全不被這些誘惑影響自己的判斷。而方百花卻大感不服氣﹐正要出言質疑﹐卻聽任允文問道﹕“那麼我和百花還有呂大叔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希望你們留在這裏和教主本隊會合。到時教主應會派給你們攻略附近州縣的任務。” “我知道了。”任允文點點頭﹐問道﹕“這是表面上的任務﹐需要暗中進行的呢﹖” 呂師囊微笑道﹕“設法讓背後的敵人自露馬腳。”心想任允文能不被眼前的利益迷惑﹐而能將眼光放遠﹐確實有資格成為自己有力的盟友。 “我同意。”任允文露出帶有深意的微笑﹐轉過頭來問道﹕“百花和呂大叔意下如何﹖” “什麼如何﹖”方百花被搞糊涂了﹐似懂非懂地問道。 “呂堂主建議以他自己當餌﹐釣出教內想在背後暗算人的傢伙。他希望我們提供協助。”呂師囊解釋著。 任允文補充道﹕“有獲利就會有風險。呂堂主接下這個任務﹐自然就會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他冒的風險是比較大的。” 方百花這才了解剛才他們對話的意義。她帶著歉意向呂將道歉﹕“對不起﹐我剛誤會你了。我也同意。” “百花姑娘客氣了。那麼我們馬上開始著手進行有關的準備吧。”呂將做出結論。眾人起身離開了內廳﹐開始接下來的工作。 當晚任允文找來蕭震當護衛﹐爬到城樓頂上﹐啟動長程通訊和陳陵討論了當前的情況。 “恭喜﹐你卷入明教宿老派和少壯派之間的鬥爭中了。”這是陳陵聽完任允文的描述狀況的第一感想。 “似乎是如此。有什麼建議嗎﹖” “到目前為止你乾的還不錯﹐就照這樣繼續作下去﹐然後再見機行事就好了。” “上次傳給你的錄影看了嗎﹖那個明教高層會議的部分。” “看了。” “有什麼感想﹖來點人格分析吧。” “那個人﹖” 任允文想了想﹐道﹕“先談談呂將吧。” “從影片與你的描述看來﹐他是個相當厲害的人﹐冷靜且極富智計。” 陳陵道﹕“若我是方臘﹐我會選他當教主接班人。當然﹐這是僅就能力層面的考量。” “嗯……”任允文喃喃自語道﹕“我想這應該就是他之所以會被陷害的原因了。” “你的情況也一樣。”陳陵提醒他﹕“新加入的年輕人﹐擅長阿諛諂媚﹐深得教主信任﹐又懂勾引女人﹐搞上了教主妹子﹐有可能靠裙帶關係攀上高位﹐是一大威脅。” “餵餵﹐誰擅長阿諛諂媚､勾引女人啦﹖別講得那麼難聽。”聽到陳陵的評論﹐任允文立即發出不平之鳴。 “對於些老人的認知而言﹐你就是這樣一個人。”陳陵道﹕“所以請記得隨時小心背後。” “每天都要提心吊膽地生活嗎﹖”任允文搖搖頭道﹕“這樣太累了。” “你運氣不錯﹐呂將會幫你轉移大部分的目標﹐你只要照子放亮一點就好了。” “知道了。”任允文問道﹕“你覺得方臘這人如何﹖” “先說說你的看法吧。” “看來是不錯的人﹐應該可以相信。”而且還有個漂亮的妹妹。 通信彼端陷入沈默。任允文眉頭微皺﹐問道﹕“有什麼不對嗎﹖” “沒什麼。”陳陵道﹕“方臘這人的底子光從錄影帶看不出來﹐你描述的不夠多﹐也太主觀了。” 他停了一下﹐續道﹕“如果有機會能和他見上一面﹐應該就能確定了。 不過我沒有理由特地專程跑這一趟。我想等你持續觀察一段日子再說吧。但是﹐”他語重心長地強調﹕“你很容易就會相信別人﹐這是個優點也是缺點。記住千萬不要在充分觀察之前就作出判斷。很危險的。” “喔……好吧﹐我會注意的。”任允文聳聳肩。 “對了﹐你和方百花已經做了嗎﹖” “還沒﹐這種事急不得。”只差那麼一點點﹐真可惜。 “再裝下去就不像了。” “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我可是很純情的。” “是啊﹐純情到一聽聲音就知道你已經欲火焚身的程度。” 任允文翻著白眼﹐轉移話題道﹕“老夏那邊狀況如何﹖” “你沒有和他聯絡嗎﹖聽說他們還龜在汴京。” “不會吧﹖”任允文有點不敢相信。“都已經過了幾天了﹖” “嗯﹐我想八成是某些人正在發白爛的關係。” 任允文松了一口氣﹐道﹕“不管原因如何怎樣﹐重點是我的時間不會被壓那麼緊﹐可以喘口氣了。” “這倒不見得﹐”陳陵提醒他﹕“前面來的威脅降低﹐後面來的壓力可能就會因此而增加﹐你要小心一點。” 任允文抱怨道﹕“這工作還真不是人乾的。敵人都已經那麼強了﹐背後還有自己人在那裏猛扯後腿。” “但也因此認識了不錯的朋友﹐不是嗎﹖別抱怨了。大家都一樣﹐別忘了老夏那邊也有他的問題。” “是嗎﹖他會有什麼問題呢。”任允文不由得對夏子翼的現況感到好奇。 在汴京城軍營裏﹐夏子翼正坐在官舍中整理公文﹐忽然門簾掀起﹐一人大步走近房內。夏子翼抬頭一看﹐見到韓世忠帶著一臉忿忿不平的神色﹐知道他又要來抱怨了。果不其然﹐韓世忠還未坐定﹐開口便是一連串污言穢語﹐幾乎把所有長官全罵了個遍。最後才道﹕“他媽的﹐為什麼我們偏偏非得窩在這裏乾瞪眼不可﹖既然召集了我們又不給出兵﹐都悶出個鳥來了。我看不如乾脆一拍兩散﹐大家回家去抱老婆算了。” 夏子翼微露苦笑﹐道﹕“老韓啊﹐哪天你當上了將軍元帥﹐記得改改這種罵臟話的習慣﹐不然對形象不好。” 等待是令人難受的感覺﹐特別是不知何時才會結束的等待。他們被召集起來已經過了二十多天了﹐上面卻絲毫沒有要出兵的跡象。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官兵的士氣開始浮動起來﹐都在私底下議論紛紛﹐猜測著朝廷到底在想什麼﹐讓他們按兵不動地聽著南方城市一個個陷落的消息不斷地傳來。 兩人卻不知朝廷確實收到警奏了﹐然而當今宰相王黼卻正是蘇杭兩州奉辦花石綱的應奉局的幕後最大黑手﹐應奉局在他的命令下所搜刮上繳的各地水陸珍品上貢至皇帝手中的僅有十分之一﹐其餘均成為王黼的個人私產。如今方臘以花石綱為理由發動叛亂﹐在這種情況下王黼自然不敢將實情上報。 因此這些警奏到了他手上就被壓了下來﹐皇帝根本不知道南方發生叛亂。因此雖然京城所有的官軍都知道南方出現的大動亂﹐卻也只能眼睜睜的望著南方局勢迅速惡化。 緊繃的氣氛在次日打破。淮南發運使陳遘乘著一次皇帝召見的機會﹐越過宰相直接向皇帝奏陳東南的亂事﹐他指出﹕“臘始起青溪﹐眾不及千﹐今脅從已過萬﹐又有蘇州石生､歸安陸行兒﹐皆聚黨應之。東南兵弱勢單﹐士不習戰﹐必未能滅賊。願發京畿兵､鼎澧槍盾手﹐兼程以來﹐庶幾蜂起愚民﹐不至滋蔓。” 道君皇帝聞言極為震驚﹐立即命童貫為江､淮､荊､浙宣撫使﹐譚稹為兩湖制置使﹐王稟為統制﹐並飛飭陝西六路精兵﹐以邊將辛興忠､楊惟忠統熙河兵﹐劉鎮統涇原兵﹐楊可世､趙明統環慶兵﹐黃迪統鄜延兵﹐馬公直統秦鳳兵﹐冀景統河東兵﹐六路兵馬﹐共歸都統制劉延慶節制。總計內外各軍約十五萬人調赴東南。而夏子翼､韓世忠等人則屬劉延慶本部﹐當先沿著汴河往東南出發。 “終於開始了。”夏子翼隨著劉延慶踏上運兵船﹐環顧四周﹐望著忙碌裝載軍士兵器糧食的大小船只。過去數十天心中鬱積的煩悶一掃而空﹐思考隨之活絡起來。 “接下來就來好好的和文子玩一玩吧。”他露出了一絲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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